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46章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多说的,每个人都知道血战已经不可避免,会议时间不长,各部队指挥员与政委赶紧回去做最后的阵地准备工作。
  刘冠阁看着空荡荡的司令部里面盯着地图的穆虎三,因为准备仓促,工农革命军虽然占据了各种优势,不过阵地依旧不够坚固,而且阵地纵深不到5公里。日军口径稍大一点的火炮一炮就打穿整个阵地。而且穆虎三这么年轻的一个军长接到成为第四野战军的军长的军令也不过是一天多前的事情,在协调其他部队方面,刘冠阁实在是没有信心,他他忍不住问道:“军长,其他部队能够赶上么?”
  “我们工农革命军的战略思想是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所以我们要相信同志能够理解并且执行当下的部署!”穆虎三头也不回的答道。
  刘冠阁对这话无法回应,此时说什么调整部署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转身走出了帐篷,刘冠阁准备再去最后检查一次后勤部署。他也打了这么多年仗,这是工农革命军第一次被敌人完全包围的态势。尽管是下午不到五点,外面看着已经如同入夜般黑暗。刚环视了一圈周围一个个如同大馒头般的军营,刘冠阁就感到脸上好几个地方凉凉的,他抬起头来,就感到下雪了。
  19师团的师团长皱着眉头看着地图,冬天在东北长途行军,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天气。他本以为这大冬天里面应该没人会傻到在冰天雪地里面设置阵地,但是对面的工农革命军明显不属于正常范畴的家伙。如果不是20师团彻底覆灭在对面的18军手中,19师团的师团长很想认为18军的指挥官是个傻瓜,而18军的中国士兵都是奴隶一样的士兵。
  19师团本来想着突然抛下奉天,全部撤回安东,然后从安东向南进军。先确定辽东半岛的局面,接着在开春时候进攻盘锦地区。所以日军放着工农革命军夺取奉天而没有丝毫反应。不过这做法或许应了中国“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老话,工农革命军摆明没有按照日军的想法行动,眼瞅着现在的局面,中国军队是铁了心要歼灭19师团。而19师团放弃了奉天的行动反倒让他们陷入了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的艰难境地。
  想到这里,19师团师团长问道:“在阵地上看不到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侦查部队的指挥官有些战战兢兢的答道:“他们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在雪地里面很难看清楚。虽然能够看到有敌人在行动,不过很难确定敌人的数量以及部署。”
  听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19师团师团长摆了摆手,“下去吧!”
  参谋长忍不住问道:“师团长,我们要不要夜袭?”日军的黑色军装其实在夜里作战是有些优势的。
  师团长考虑了片刻,这才答道:“先休息一下,部队长途行军,体力消耗很大。”
  “但是前来接应的部队要我们率先进攻,这样的话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正面进攻。这样的话他们也好确定接应方向。”参谋长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说过了,部队需要休息!”师团长有些恼怒的说道。他不是不知道夜袭的好处,在这么一个雪夜中发动夜袭,在前期更容易得手。不过对面的敌人不是东北军,也不是清军。雪夜的进攻只可能导致一场混战,日军很可能比工农革命军更早失去指挥。至少在当下,这并非最好的选择。
  “那么我们也不能让敌人就这么待着吧?”19师团参谋长依旧有着自己的想法。
  “现在部队需要的是休息!”19师团师团长有些恼怒起来,按理说,他应该主战,而参谋长才应该强调部队的准备工作。但是师团长考虑到日军经过长时间行军后带来的疲劳,偏偏参谋长没有这种觉悟,这实在是很反常的事情。
  参谋长终于忍不住压低了点声音说道:“因为行军仓促,我军的帐篷不足……”
  “八嘎!”师团长终于明白了参谋长为什么这么说了,原来这个不称职的家伙居然没有准备好后勤物资。怒目瞪着参谋长,师团长终于还是忍了。他很清楚,日军并没有考虑到工农革命军的反应如此机敏,在原先的计划中,到了这个时候,19师团应该乘坐上从安东方向开来的火车,然后舒舒服服的回到安东据点的。可工农革命军把铁路给扒了好多缺口,乘坐火车的可能性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那么就先去本溪湖,从中国人那里借一些棉被。”师团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部队现在实在是打不了仗!”
  “嗨依!”参谋长低下头说道,这也不得已的环境下最好的办法了。
  没等参谋长有所行动,19师团师团长说道:“让宫崎旅团先休息,其他部队的保暖衣物尽量给他们分配。”
  “嗨依!”参谋长只能这么回答了。
  高玉成现在是工农革命军18军一名普通战士,四个月前他还是东北军的一名小班长。在盘锦被俘之后,高玉成亲眼见到工农革命军大规模处死日本人,他随即选择加入了工农革命军。在这个年头,想活下去的最好办法莫过于追随强者。
  不过加入工农革命军之后,高玉成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当兵的最大好处莫过于可以合理的掠夺,然而在工农革命军中,谁敢掠夺百姓,那面临的就是必然的死亡。投奔工农革命军的前东北军官兵不是没有,而以为工农革命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只是一种单纯的宣传的家伙们,现在都已经在公审大会上,当着被他们抢掠的百姓的面给枪决了。
  唯一让高玉成感到意外的是,在东北军中的军官只用命令士兵去冲锋,即便是一个小班班长也能够命令手下的十名士兵向前冲。在工农革命军中,打仗的时候士兵只用跟着各级指挥员向前冲就行了。所以身为战士的高玉成倒是没有遇到比别人更大的危险,就这么安然的活了下来。
  不过工农革命军并不是高玉成真正希望的军队,当了指挥员后不仅没有与众不同的特权,而且风险与辛苦反倒更大了。想通过拍马屁等方式也明显没用,高玉成把在东北军学到的那套用在工农革命军里面,不仅没有效果,反倒遭到了严厉的批评。在士兵委员会推举班长的选举中,高玉成根本就没有入围。
  但是不留在工农革命军中,高玉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就是因为不喜欢种地才出来投军的。而且抛下种种不便,工农革命军里面还是相当不错的。没有人挨打被骂,更没有克扣军饷的事情。至于部队的种种装备的确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大家能够更好打仗。高玉成觉得这里还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2月23日凌晨,高玉成被同志从帐篷里面唤醒。战备状态下,部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一线待命。憋了很久的雪纷纷扬扬的已经下了一晚上,原本因为不断踩踏中变的很滑的地面也重新适于奔跑。先是按照规定,每个人都用雪擦了脸与耳朵,直到低温下的身体都开始发热,接着就是赶紧吃饭。吃完了饭,部队算是暖和和的接替了已经冻了几个小时的夜间执勤的同志们。
  进入阵地后,每个人都仔细看着阵地外的情况。雪天的白天很昏暗,但是晚上反倒明亮的多。天空还是那种发红的灰暗感,但是皑皑白雪上反倒很容易看得清楚。高玉成把大衣裹紧,帽子什么的也都收好。他准备再缩在作为防御墙的雪后面再睡一会儿。
  也就在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了炮弹的呼啸声。“注意防炮!”指挥员们根本没有任何松懈,在防御阵地上,响起了他们的呼喊声。
  日军却没有趁着雪夜偷袭,他们却在黎明前对工农革命军发动了进攻。
  不管工农革命军采用的编制与战术有什么优势,到现在为止,工农革命军始终在大口径火炮的数量上比不上日军,甚至比不上北洋军。南下的19师团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形势,他们毫不客气的先用火炮向工农革命军倾泻着炮火。
  所有战士都穿着厚厚的军衣,高玉成紧紧缩在冰雪墙体之后,不仅把大衣领子竖起,还用围巾把脖子缠紧。钢盔也牢牢扣在带了毛线头套的脑袋上。炮弹猛烈的在防御阵地内爆炸,高玉成感受到四散的冰渣冰雹一样在钢盔上敲出各种声音。而棉大衣上也感受着各种小碎块的冲击。
  对面的日军仿佛是要把所有的炮弹都给一气打出来一样,炮声毫不停歇的响了快二十分钟。工农革命军的阵地看上去是一片狼藉。
  炮声刚停,在第一道防线上就传出了尖锐的哨子声。短促的哨声只代表了一个意思,敌人已经逼近了!而且是非常的近!
  日军趁着雪夜以及炮击的掩护,不知不觉中已经靠近了工农革命军的阵地。在第二道防线里面的高玉成突然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抓住一样紧紧缩在一起。步枪与机枪的声音随着炮声的沉寂猛烈响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血红雪白(十一)
  作为东北军的“解放战士”,高玉成除了帮助工农革命军做些地方工作之外,也参加过战斗,工农革命军的骁勇善战令他骇然。所以他处于第二道防御线的时候,心情还是比较平稳的,日军想冲过工农革命军的第一道防线,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等第二道战线投入战斗的情况,只怕打到最后也未必能够出现。
  日军炮火袭击刚结束,第一道战线那里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通枪响之后,射击声逐渐停了下来。阵地上响起了一阵连续的拉枪栓上子弹的声音。看来敌人的进攻已经被遏制住了。又过了几分钟,第一道战线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板载”“板载”的呼喊声!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工农革命军这边本改用子弹猛烈还击的,可枪声的密度却大不如第一次。反倒是“枪栓冻住了”这一类的呼喊声不断响起。工农革命军的射击密度降低,日军的射击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而且伴着那种雪地奔跑中特有的沉闷响声,日军高喊着“板载”,冲到了第一道防线外。
  “上刺刀!冲锋!”第一道防线的指挥员们纷纷喊道。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片刻之后,刺刀碰撞的锐利响声,战士被刺刀插入肉体时的惨叫声,以及肉搏战中的怒喝声响成了一片。
  高玉成从第二道防线探出头去,昏暗的天空下,他模模糊糊的看到穿着雪地迷彩服的工农革命军与穿着黑色军服的日军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混战在一起。随着急促的奔跑声,高玉成就听见尖锐的军号声响起来。那是刺刀战的冲锋号。“上刺刀!”高玉成身边的指挥员喊道。
  不仅仅是一名指挥员这么喊,高玉成附近的所有指挥员都在发出同样的命令。高玉成打了一个寒颤,他也曾经接受过一丁点刺刀肉搏训练,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肉搏战竟然就这样开始了。而且对手居然是强悍的日本军人。这一瞬间,高玉成只觉得眼前仿佛猛的腾起了一股黑雾,原本就十分昏暗的天色,现在几乎完全变成了黑暗。
  日军居然以炮击掩护部队逼近工农革命军的阵地后实施刺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18军指挥部。18军军长穆虎三感到有些意外。穆虎三立刻就想明白了,日军19师团的这个部署绝对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在当下的局面中,比火力,比防御阵地,19师团都不占任何优势。选择近战和刺刀战是日军当下发挥战斗力的最好选择。更不用说下雪的天气中,刺刀战有着极大的优势。
  如果不是在东北,而是在华北华中地区,工农革命军有很多办法让阵地更加坚固。例如地雷,例如各种警报系统。然而东北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让工农革命军的地雷在这冰天雪地中极难发挥作用。一来是很难埋设,二来是工农革命军携带的地雷跟本不是为这种酷寒天气设计的,雪一下几尺厚,又有酷寒的天气。这样的局面下,地雷失效率超过80%,穆虎三这次干脆就没有命令布置地雷。昏暗的雪天中,日军倒是更容易隐蔽行动。几个情况汇总起来,倒是工农革命军的计划显得不够变通。而且战前,部队也没有想到日军会这么彻底的实施近战。
  “命令部队,坚决反击!人在阵地在!”穆虎三对着电话喊出了冷酷的命令。
  “军长,日本鬼子是拼命了,就这模样我得亲自带着部队上去,你赶紧派援军过来!”电话里面的二师六团团长吆喝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六团长听着不远处震天的喊杀声,他喊道:“警卫连,上了刺刀跟着我走!”
  日军的这次冲击力度之大,决心之强,团长也是根本没有想到。如果不是在东北,阵地上架起十几挺机枪就能对日军来一次血腥屠杀。可这里是东北,阵地上的轻机枪部队不是没有扫射过。但是部队打了这么久的仗,子弹供应十分不足。雪花落在滚烫的机枪上就花了,子弹稍微供应不上,要不了多久,雪水就冻成了冰块,机枪很容易就失效。
  不仅是机枪,步枪也是如此。枪栓冻上之后就拉不开了,而日本人看来更加有这方面的战斗经验,他们宁肯忍受第一波部队被工农革命军的火力成片的打倒,第二波部队依旧不急着开枪射击。等到工农给革命军火力停息下来,等低温导致的武器失效极大影响了射击,第二波的日军汇合了第一波的日军残部一面猛烈射击,一面逼近工农革命军的防御阵地。日军的火力压制了工农革命军之后,他们也没有停下来对射,而是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由于准备不足,工农革命军被打了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日军居然不搞火力侦查,而是不顾死活的直接派了大部队发动了决死的进攻。冰雪铸成的防御阵地是为了对射而修建的,加上时间仓促,防御阵地并不能对步兵的刺刀战形成十分有效的阻碍。更别说下雪之后,一度很光滑的防御面也有了不少可以借力的地方。
  团长是苏北人,1910年入伍,也打过一些仗,他从没想到自己能够见到团级以上规模的刺刀战。在热兵器完全主宰了战争的今天,工农革命军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面不得不展开冷兵器的肉搏战。
  “今天我是不是就要光荣在这里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了六团长的脑海。但是此时六团上下都已经陷入了肉搏战,日本军队不顾生死的冲锋的确达到了目的。团长除了带着部队迎战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团长来的正是时候,他带着警卫连刚冲到第二道防线那里,就见一股日军已经冲破了防线。为首的日军挥着日本刀向着对面的一名战士砍去,战士明显是没有斗志,只是战战兢兢的举起步枪挡了一下。日本军人用力很猛,而那战士因为畏缩,身体姿势不对,受到这么一击,加上脚下一滑,竟然摔倒在地。团长心中骂了一声“孬种!”抬手一枪就把那个举起日本刀准备给滑倒的战士最后一击的日军撂倒在地。
  “杀!”团长挥动手枪带着警卫连冲了上去。
  高玉成没想到日军冲锋的如此之快,他刚站起来跟着同志们一起向前冲,迎面就遇到了一大股敌人。为首的日军并没有使用刺刀,而是舞动着日本刀。这种肉搏战中,日本刀比刺刀更好使些。或者也是因为前面那几个使用日本刀的日军刀法精湛,他们竟然连着砍翻了好几个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冲破了战线。因为拖后,高玉成反倒成了最后的抵抗力量。
  昏暗的天空下其实看不清什么,加上高玉成心中害怕,眼前的黑暗仿佛更浓重了一些。他勉强看清了敌人挥刀砍过来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用步枪挡了一下。一股大力从手臂上传过来,而高玉成脚下一滑,竟然摔倒在地。这下,高玉成眼前的黑暗更加浓重了,周围的一切几乎都看不清楚。唯一能够看清的则是那个日军再次举起日本刀的那个剪影。
  “完了!”高玉成心里面想着。可在这样的局面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就在此时,一声枪响,那个日本军人应声而倒。接着,高玉成好像听到了一阵“杀”的怒喝,接着后面冲上来一队工农革命军的军人加入了战团。
  高玉成并不能确定这“杀”的声音来自哪里,中国军人们高喊着“杀”,日本军人高喊着“杀急急”。中国军人高喊着“死!”日本军人则是“辛基得”。在这等生死相搏的时间中,声音大为走掉,所以混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声音。
  但是喊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刺刀与刺刀的碰撞,枪托与枪杆的冲击,还有夹杂其中的射击声,甚至还有手榴弹爆炸的巨响与火光。在阴暗的黎明时分,高玉成能看清的只是勉强算是白色的身影与黑色的身影在互相猛烈攻击,晃动。不断有人发出惨叫,不断有人倒下,但是前线却如同一个吞噬着人的巨兽一般,不管倒下多少人,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之间始终充满着各种晃动的身影。
  虽然眼睛看不清楚,可是高玉成能够闻到浓烈的硝烟以及血腥气息。能够清楚的听到各种碰撞声,射击声,吼叫与惨叫声。能够感受到雪片打在脸上的微微刺痛感。但是他就是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在这可怕的战争旋涡中,高玉成突然忍不住跪在地上哭泣起来。
  不过这哭泣声与充斥着战场的各种声音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甚至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19师团师团长神色凝重的看着遥远的南方,尽管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看到真正的战场。不过师团长还是向着南方看去。他是绞尽脑汁最终确定了进攻计划,宫崎旅团承担起了冲锋的任务,而且是通过惨烈肉搏战的方式与工农革命军作战。
  日军不得不面对艰难的突围战,19师团师团长确定工农革命军布置了一个长度接近七公里,宽度高达五公里的防御阵地。不管这个阵地到底是怎么修筑的,哪怕是纯粹堆雪堆成的,如果靠正常的战术,都会让日军遭到可怕的损失。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利用工农革命军使用相对匮乏的军队防御这么广大的地区造成的局部兵力不足的缺陷。
  由于接纳过20师团的伤员,尽管心里面再不高兴,19师团师团长都不得不确定了一件事。他所面对的这支中国军队是一支装备精良,技战术高明,作战意志顽强的部队。普通的热兵器交战中基本没有击败他们的可能。唯一取胜的机会只有靠肉搏战这一个办法。
  所以在好几处布置了疑兵后,19师团师团长把师团一半兵力的宫崎旅团投入在一个点上。只要能够突破这个点,日军趁势杀入工农革命军的防御阵地,突破这个防御阵地。那时候就能用对面接应的部队汇合。如果能够办到这点,被一分为二的工农革命军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前面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到现在传回来的汇报都证明了战术紧张非常成功,日军如愿以偿的突入了工农革命军的阵地。现在正是惨烈的肉搏战的高潮。19师团师团长并不认为这样的突袭成功就能带来摧枯拉朽的胜利。如果真的能够办到的话,那么20师团就不可能在面前的这支工农革命的攻击下全军覆没。
  “诸君!努力啊!”师团长在心里面默默的祈祷着。
  “MB!这到底来了多少日本人啊!”团长愤怒的吼道。他已经打完了三个弹夹了,而且初步联络到了三个营长的指挥员。而布置在最前线的一营现在应该是全军阵亡。至少没有人见到一营的各级指挥员。
  联络上的三个营也都伤亡惨重,营长政委们都在第一线拼死战斗。距离团长最近的三营营长、副营长、政委都已经光荣牺牲,三营一连长暂时承担起了指挥,而他能指挥的部队也只剩了一连与二连三连的残部,四连已经全部拼光了。二营和四营的情况也差不多。
  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六团1800号人,此时剩下的不到一半。而最初冲过来的那一大股日军此时也基本死光了。部队正在迅速调整部署,试图重新在第二条战线上布防。
  可日军根本没有给六团这个机会。对面身穿黑色军装的日军越过遍地花白色与黑色的尸体,源源不断的向着六团剩下的不到一千人蜂拥而来。
  团长向着前面冲过来的日军再次扣动了扳机,然而手枪没响。他连扣几下,手枪依旧没有响。团长也不迟疑,他把手枪向着日军劈头砸去,此时天色更亮了一点,日军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飞过来,本能的侧头躲过。就在这一瞬,警卫连比较靠前的一名战士上前一刺刀就插进了日军的胸膛。
  警卫连是最后发动反冲锋的兵力,此时也损伤过半。肉搏战就是如此,是生是死不到一分钟内就能分出来。即便没有死于对手手中,天知道旁边会冲过来什么样的敌人。警卫连的战士刚从日军尸体上抽出了刺刀,就见对面涌来的日军高喊着“板载!”“板载!”片刻就冲到了近前。
  团长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支步枪,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司号员喊道:“吹冲锋号!”
  滴滴答答的尖利号声暂时穿透了阵地上的喊杀声,向工农革命军六团的部队明确无误的传递着冲锋的信号。战士们经过方才不到半小时的血战,此时体力已经消耗很多。大家粗重的呼吸喷吐出的白雾在酷寒中顷刻就凝结成了白雾,这些白雾粘在眉毛胡子上,仿佛都长出了白色的眉毛胡子一般。而对面的日军也大概是如此,尽管军服的颜色大不相同,不过两军战士们都是满脸花白。
  随着冲锋号响起,工农革命军指战员们有些再次尝试了射击,能够击发的枪支非常有限。日军则根本没有做这样的努力,他们挺着刺刀嚎叫着冲了过来。有些人脚下没注意,被满地的尸体绊倒了,这稍微让日军减缓了一丁点速度。
  “同志们!脱掉大衣!”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但是在这个高度群体化的战场上,这样的喊声颇有群体效应。有人率先甩下了厚厚的大衣,片刻后几乎所有工农革命军的战士都甩下了大衣。残酷激烈的肉搏战随即再次展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红雪白(十二)
  工农革命军东北野战军部队的军服算是各部队中件数最多的,最里面自然是秋衣秋裤,中间是一层毛衣和毛线护腿护膝。再外面是很薄的迷彩雪地军医,最外面则是一件迷彩棉大衣。脖子上有围巾,脑袋上有毛线头套和钢盔,手上是毛线手套和棉手套。脚上是厚袜子,裹脚布,以及胶底衬毛的雪地靴。若不是这么厚厚的防寒服,这些出关前根本不知道零下三十几度为何物的同志们早就被严寒给整惨了。
  日军在冬天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行动的理由之一,就是日军认为严寒可以极大削弱工农革命军的战斗力。
  这些厚重的防寒衣物穿惯了之后,同志们在肉搏时候也想不起脱下来。六团当下还幸存的每个同志都的参加了不到半小时前的刺刀战,很多指战员的棉衣上都有各种被刺刀划开的口子。撂下棉衣之后,身体上感觉轻了不少。没有厚厚的棉衣作为某种程度的防护,同志们的心情也未免更加悲壮起来。
  位于战线中央的是六团三营,当下的代理营长许东海是二连副连长。四连只剩了七八个战士,一连到三连的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已经全部光荣。三营满编时候有将近五百人,当下所有指战员加起来不够两百。
  立于阵头,代理营长许东海深深呼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刺激的他的肺部感到一阵发痛。作为工农革命军中出身“比较有问题”的同志,许东海几年前还是被俘的一名少林寺武僧。人民党在河南打土豪分田地,嵩山最大的地主少林寺首自然是当其冲。作为带罪立功人员,少林寺武僧们不得不贡献出少林寺的各种武学技巧,在改造中,许东海接受了革命理念,认清了少林寺和尚们利用土地剥削嵩山百姓的事实。有武僧的经历,许东海在军中以过人的格斗技巧出名。
  许东海方才最少挑翻了七八个日本官兵。面对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日本军人,许东海此时沸腾的感情不是畏惧,不是恐慌。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未必能够在接下来的刺刀战中幸免于难。方才的战斗中六团过半的同志已经牺牲了。到了此时,没有谁真的认为自己可以不死。不过就是意识到了这点,许东海胸中沸腾的却是强烈的战斗冲动,他甚至渴望死亡。是敌人的死亡还是自己的死亡已经无所谓,只要是战斗带来的死亡,就是许东海所渴望的!
  即便日军还有不到十米就冲到面前,许东海也没有等着死亡逼近,他端起步枪挥动了一下,“杀!”伴随着这声怒喝,许东海率先向着日军冲了上去。
  对面的每个日军看上去还是白胡子白眉毛,笔直冲过来的时候也算是气势汹汹,但是许东海一交手就感到了与方才的微微不同之处。这次交手的时候没有棉衣作为累赘,许东海更加轻松的格挡开敌人的突刺,然后向左边跨出一步,微微侧过身,他手中的刺刀极为轻松的从敌人的右边直接划开了敌人的脖子。回身挡开了另一名冲过来的日军的刺刀突刺。许东海流畅的重复了方才的动作,刺刀依旧轻松的切断了日军脖子上的血管与气管。
  然而第三名冲过来的日军已经逼得极为靠近,许东海的身体一时扭不过来。不过工农革命军的刺刀战是三人一组的,从徐东海后面跟上来的一名战友已经用步枪架住了日军的突刺,另一名战友的刺刀从正面直接刺穿了日军的胸口。
  “从左边扎!从左边扎!”许东海已经开始怒吼起来。
  这声音在风雪与肉搏战的怒吼声只让周围一圈的同志听到了,而且即便听明到了,不少同志也没有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肉搏中的右刺战术也是部队专门讲述过的。有那么几组同志被人提醒,很快就把这个提醒化为实践。
  没多久,越来越多的同志已经明白在这风雪中的右刺战术的确大有作用。“从左边扎!”“从左边扎!”的呼喊声越来越多。脱掉了沉重的大衣,报着必死的战斗决心,工农革命军六团的800多名战士在风雪中勇猛顽强的与宫崎旅团的日军血战着。第二次肉搏战的情况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好一些。许东海等指挥员的带领下,部
队不仅没有在战斗中迅速覆灭,中日双方的战死交换比甚至从第一次的四比六变成了二比八。工农革命军看似脆弱的防线如同海潮中坚固的礁盘般牢牢钉在第二道防线前丝毫没有后退。
  此时的18军军部中,穆虎三听着密集的电话铃声,神色无比凝重。不仅六团遭到了敌人的攻击,面对19师团方向的防御阵地上,日军在五六个地方都实施了攻击。不仅是步兵发动了攻击,日军的炮兵再次开炮轰击工农革命军的阵地。由于没有大规模酷寒天气下的作战经验,工农革命军大规模遇到了枪支被冻上的问题。各个部队都十分紧张。
  而当下敌人的主要进攻点到底是哪里,这成了工农革命军最大的疑惑。由于处于兵力劣势,阵地防御调整并不容易,穆虎三只是向六团方向派遣了一个营的援军。大雪天里面完全放弃了火力战而采用刺刀肉搏战,穆虎三对日军的这个行动感到十分不解。不仅仅是穆虎三,18军军部里面大多数同志都认为日军有着重大的阴谋。一旦工农革命军的防御阵地出现了大的调整,日军突然进行猛烈进攻,那就有可能导致整个防御体系的崩溃。问题是日军的下一个进攻点到底是哪里?
  “不行的话,就派空军侦查一下?”有参谋问道。不过他的语气也极为不肯定,这么大的雪天里面空军其实很难出动。
  “要么就升起热气球观察一下。”有别的参谋建议道。
  参谋长刘冠阁瞪了这两位同志一眼,“现在的气温热气球根本升不起来!”
  话音刚落,穆虎三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命令六团两边的五团与七团一起向六团方向靠拢。如果还是遇到步枪冻上的情况就进行刺刀战,无论如何要全歼六团正面的敌人。”
  指挥部里面的同志都是一愣,然而刘冠阁很快就露出了明白的神色,他立刻拿起电话就开始命令接线员接线。
  参谋连忙说道:“军长,六团正面的确遇到了大量敌人的进攻,不过这应该是佯攻才对。”
  “佯攻?咱们有飞机,有阵地,准备了好几天,现在尚且弄不清楚日军的部署。日军凭什么弄明白咱们的部署?而且这雪下了一晚上,日军能不知道么?在雪地里面行军,日军有多大的体力能够派出大股的援军?日本鬼子就是想让咱们觉得六团面对的是佯攻。”
  “如果不是佯攻的话,日军为何要使用肉搏战这么落后的战术?”参谋还是不太理解。
  “肉搏战怎么落后了?一支军队如果不敢进行刺刀见红的肉搏战,这支军队就不是合格的军队!这大雪天里面,咱们的枪打不响,日本人的枪就能打得响?”穆虎三已经完全想通的关节,他大声的反驳了参谋的反对意见之后,继续发布着命令,“日军19师团师团长战术相当老辣,冬季作战经验丰富,能够根据情况进行调整。各个部队都要做好刺刀战肉搏战准备。各部面对的敌人发动肉搏战时,我军一定要多利用手榴弹等近距离武器。但是,各部必须毫不留情的以刺刀战给敌人迎头痛击!”
  面对这么直截了当的命令,参谋们大部分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只有参谋长刘冠阁毫不受影响,按照穆虎三的意思给各部队发布命令。
  负责进攻的宫崎旅团旅团长宫崎周二笔挺的站在雪地中,这倒不是他故意要保持军人的风度,而是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里面,人体会很自然的呈现出僵直的姿态。宫崎周二作为旅团长,还穿着保暖性更好的呢子大衣。普通日军士兵们只是一身相对秋装“更厚一些”的军衣,宫崎周二能够想的象出这些日军士兵此时身体只怕已经更加“僵直”。
  在宫崎周二面前有几具工农革命军战死官兵的尸体,尸体上的衣物已经被撤下了。这是日军第一次弄到工农革命军冬装的样本。这些军服中大量使用了毛料,即便是棉衣,也有着很精巧的设计,在腰部等位置,用缝纫机封了几道线。而且棉衣上还配备了宽大的束腰腰带。别看这么简单的处理,却让腰部的位置更加收紧,减少了作战时会出现的衣服乱摆问题。
  即便脱掉了大衣,工农革命军内里面的薄棉衣也有足够的保暖性。其性能远超日军现在的“冬衣”。
  “还没有突破么?”宫崎周二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工农革命军的军服上移开,有点心虚的问着旁边的参谋长。其实这话很是多余,远处的呐喊声没有丝毫的停息,纷乱的声音意味着激烈的战斗正在残酷的进行着。
  “暂时还没有得到胜利的消息。”参谋长说的非常含蓄。
  宫崎旅团现在有近万部队,能够上前线参与肉搏的部队接近八千。宫崎旅团已经把所有兵力都投入了战斗。就日军得到的情报,对面的工农革命军18军是整编后的部
队。全军满员状态下也不过两万人而已。宫崎旅团索要面对的敌人总数绝对不会超过三千人。以将近三倍的兵力优势,依旧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当面的工农革命军,宫崎周二心中感到一股真正的寒意。他参与过日俄战争,俄军这帮“沙皇的灰色牲口”在肉搏战中有着相当出色的表现。拥有如此战斗力的工农革命军,综合战斗力已经不亚于在欧洲处于二流的俄国军队。而人民党拥有百万以上的军队,光从当下东北工农革命军的装备来看,其战争潜力更是远胜日军。宫崎周二不能不感到恐慌。
  肉搏战到此时已经接近了一小时,天色已经稍微亮了些,高玉成觉得眼前的那团黑雾消散了不少。眼前的战场此时开阔了不少,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尸体。六团所有剩下的指战员们都以团长和警卫队为核心维持着最后的单薄战线。又是快半小时的肉搏战,六团以及赶过来援助的九团一个营加起来两千多人,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一。能坚持到现在的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之外,剩下的都是肉搏高手。
  高玉成是十几分钟前被卷入肉搏战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突然跟着同志们站到了第一线,日军嚎叫着冲上来,高玉成还是下意识的举枪射击。不过死硬的扳机根本扣不动。幸好一名同志用刺刀架住了敌人的突刺,高玉成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孬种啊!”高玉成听到旁边有人怒骂一声,怒骂的同时,那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刺刀就刺入了日军的咽喉。
  解决了日军之后,那人扭过头来喝道:“拼刺刀了!用刺刀扎!”喊完之后,前面的战士们已经疾风般继续向前冲杀过去。
  没等高玉成明白过来,他就夹在后面嗷嗷直叫的同志中,被迫向着前方冲去。
  战场上最不需要的就是思索,高玉成迷迷糊糊的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做。不过连着两次被日军袭击,然后被同志救下之后,高玉成也糊糊涂涂的端起了步枪,又是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日军冲了过来,他嘴里发出嚎叫声冲了过来,这次高玉成好歹也挺着刺刀向日军冲了上去。
  高玉成这拼刺刀的姿势也实在是太过于拙劣,如果不是前面一名同志用刺刀挡住了日军的话,高玉成肯定会被对面的日军一刺刀给挑死。但是就那么一下简单的格挡,高玉成的刺刀从日军胸前直刺进去,直到刺刀被骨头给死死挡住才算是停顿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次经历,高玉成突然没有通过思考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真正杀了一个日本人,而且是在战场上第一次用刺刀杀死了一名敌人。没等他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前面又出现了几名日军,方才帮着高玉成抵挡住日军突刺的战友已经向着日军冲杀过去。
  高玉成想把刺刀抽出来,但是他怎么都没办法做到这点,因为用力过大,他不小心滑倒在地。地面上有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高玉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地上抓起了步枪,爬起来就跟着同志们继续向前冲去。
  在这个沸腾的战场上,高玉成跟着同志们努力向前跑。遇到敌人他就猛刺,如果战友没有一击把敌人杀死,他就上去补刀。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战斗着,高玉成竟然支撑到了现在。但是此时高玉成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他双腿如同铅坠般沉重,呼吸跟风箱般粗重。而冷空气大量进入肺部,让高玉成的肺跟火烧般疼痛。
  “我快死了吧?”高玉成吃力的从一名日军生产拔出刺刀,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换的第几把步枪了,反正地上最不缺乏的就是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尸体。但是拔了多次之后,高玉成也稍微掌握了一点门道。
  “我真的不行了!”因为连吸了几大口冷空气,高玉成干脆大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高玉成的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孤零零的站在尸横遍地的战场上,高玉成看到向着自己扑来的几名日军,他脑子里面想到的居然是,“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下次我一定要好好训练刺刀。”这想法让高玉成感到很意外,他知道马上自己就要死在日本人手里,可是他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有种解脱般的欣慰感。不过即便如此,高玉成依旧摇摇晃晃的端起步枪,做出了要拼刺刀的姿势。看到了高玉成这困兽犹斗的模样,那几个不仅仅是眉毛胡子,整个人都因为占满了雪而发白的日军竟然迟疑起来,他们的脚步也变得缓慢了不少。
  不知为何,高玉成心里面突然轻松了,“啊!日本人害怕了啊!”这是高玉成第一次毫无畏惧的面对日本人,也是高玉成第一次看到日本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表现出了真正的畏惧。尽管如此,日本人仍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只是散开来,试图用扇面角度包围高玉成,然后攻过来!
  就这么短暂的片刻宽裕,高玉成觉得方才喘不过来的那口气终于喘匀了,“要是早知道日本人没什么可怕的,我就能杀更多日本人了!”抱着这种觉悟,高玉成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日军,挺起刺刀就冲了上去。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高玉成发现自己面前的那名日军倒下了,不过他肋下马上感到一阵冰凉,整个人的力气被那冰凉的感觉彻底给抽了个干净。软软的倒在地上,高玉成突然生出一种轻松的感觉,他活了二十三年,历经幼年与少年时代的饥饿,少年与青年时候当了土匪的放纵,跟着张大帅当兵的那种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全感。但是在这漫天飞雪的战场上,高玉成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宁。作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存在对高玉成是一种极为短暂的体会,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做任何思考。但是即便是这极短的体会经历,高玉成却第一次感到了真正被人畏惧的感觉,第一次感到了真正战士在穿越生死时候才能拥有的视死如归的太多所带来那种轻松。
  在肋下被日军刺刀深深扎入后,工农革命军战士高玉成倒下了。他没有看到日军被一轮子弹集中后纷纷倒地。也没有看到六团用几乎全军覆没为代价所维系的那条战线两边涌来了大批的工农革命军战士。这些战士们没有执着于枪战,只是放了两排枪之后,他们也挺着刺刀加入了战团。
  在冰天雪地里面行军了几乎一整晚,然后又耗尽体力与意志奋战了一个小时的日军在这样的左右夹击下没有能坚持多久。激烈的战斗又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伤亡惨重的日军就崩溃了。工农革命军并没有放任他们逃走的打算,新加入战斗的生力军们一路追杀下去,从后面把奔逃都显得疲弱无力的日军从背后一个个刺死。
  高玉成被日军刺中后,就昏倒过去。日军的刺刀断在他体内,金属在人体内部与酷寒的空气之间迅速交换着热量,高玉成的内脏与血管很快冻结起来。只是几分钟,工农革命军的前东北军解放战士高玉成就牺牲了。他与其他近两千名光荣牺牲的战士一样,既没有留下遗言,更没有什么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就这么静静的倒在祖国的土地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血红雪白(十三)
  大胜的工农革命军18军也没有丝毫的狂喜,这一战固然歼灭了七千多名日军,而工农革命军的也有超过2400名指战员牺牲。18军近半年来在东北连连血战,历次的伤亡加上这次大战的伤亡,部队损失了超过20%的兵力。更不用说在低温大雪天气中出现了大规模武器失效的问题。
  然而侦查的结果也令人十分意外,宫崎旅团覆灭之后,19师团师团长当机立断,剩余的所有部队全部撤回了本溪湖。18军作为阻击部队,一旦脱离防御阵地之后就会遇到各种问题,所以到底怎么选择也是很为难的事情。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我们遇到的情况告诉其他部队。特别是我们遇到的各种麻烦。其他部队需要赶紧吸取我们的经验教训。”穆虎三说道。
  参与会议的是部队的师级团级干部,同志们没想到穆虎三居然率先考虑的是这件事,大家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出席会议的六团代理团长许东海身上。六团在战斗中损失了95%的指战员,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中一旦受到重伤,哪怕是夏天里面不算致命的伤,伤口被冻结,血管被冻结,没有针对性救治的情况下,伤员撑不了太久。日军宫崎旅团几乎全军覆没,并不是因为工农革命军屠杀俘虏,而是日军伤员们直接在酷寒下被冻死了。同样,因为一个多小时的肉搏战,六团绝大部分受伤的同志也没有能够救过来。
  战斗结束后六团剩下的指战员只够编成一个连,不过没有人敢在军事会议上把付出如此惨痛牺牲的六团排除在外。尽管许东海在战前不过是一名副连长,战斗中也不过是一名代理营长。可他能够在地狱般的战斗中从头坚持到底,就已经让其他部队的同志们肃然起敬。
  神色木然的低着头,许东海仿佛没有听到军长说什么一样。直到穆虎三站起身走到许东海面前,把手放到了许东海肩头,许东海才略带吃惊的抬起头来。
  穆虎三抓住许东海的肩头把他拽起来,然后紧盯着许东海的眼睛说道:“许东海同志,你们团在战斗中承担了最激烈的部分,你们团也付出了最大的牺牲。你们六团就是我们军的旗帜,是我们军的脊梁!所以我要求你,现在打起精神来。战斗只是刚刚开始,距离结束还远着呢!”
  听军长提起了惨烈的战斗,许东海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脸上滑过痛苦的神色,“军……军长,我们团打光了……”许东海的声音里面有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部
队打光了可以重建,在重建的时候我最优先重建你们六团!”穆虎三并没有丝毫的动摇,他声音里面充满了力量,“我也会向军委为部队请功!向军委申请荣誉称号!向军委申请战役臂章!但是,许东海同志,你们自己不能垮掉!你们现在如果是这个样子,那牺牲的一千多同志在天之灵看到你们这样,他们会怎么说你们?!”
  许东海听军长提到了牺牲的同志,他的眼圈和鼻子登时就红了,尽管捂住了嘴,好不容易没有当众哭出声,但是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直淌下来。
  穆虎三的眼神虽然依旧刚毅坚定,可他有些颤抖的声音也泄露出此时的心情。穆虎三紧紧抓住许东海的肩头大声说道:“许东海同志,你如果想哭就大声哭出来!绝不会有人笑话你。但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埋葬同志,擦干眼泪,然后继续向前。这仗只是刚开始,你们团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鲜血积累的经验总结起来,把这些经验告诉其他部队的同志,让他们能够以更少的牺牲换取更大的胜利!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告慰同志们在天之灵的办法么?!”
  许东海只是悲泣了几声,就已经稳定住了情绪。擦干了眼泪,他立正向军长穆虎三敬礼,“坚决完成任务!”
  “等这次作战会议之后,军部、参谋部、训练科会马上派同志们和你们一起总结本次战斗的过程。你们团所有同志都要参加。”穆虎三说完,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到底是先打19师团还是前来增援的日本部队,同志们有什么想法?”
  “平常的时候只要注意枪支保养就行,雪天作战的难度更大,这雪化上去之后立刻就能冻上,总不能一边开枪一边擦枪吧。我觉得可以等到雪停了再打。”一师师长说道。天冷是个大问题,不过根据地对进口石油进行的各种精炼,出来的多类油脂经过东北部队多次实验后,总算是确定了防冻油的种类。铁道兵们不顾生死的强行运输中就有这些后勤用品。但是雪化在枪上后产生的雪水问题却很难解决。而且防冻油现在是很匮乏的,不可能随时把在枪里面灌的满满的。更不用说若是为了防冻在枪里面上大量的防冻油之后会影响射击的问题。以工农革命军强调武器保养的传统,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足够时间总结出一套令人满意的方案来。
  军需处长答道:“咱们的步枪根本不是专门为高寒地区设计的,并没有防雪的考虑。我考虑着在步枪上和机枪上临时装几个附带的部件,看看能不能临时防雪。”
  “这能行么?”所有同志都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