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78章
  高桥是清一点都没有畏缩,而是紧盯着田中义一,“田中君,我问你做好了防备中国的准备之后呢?”
第十八章
关东之殇(十七)
  “不做准备的话,难道等人民党按照海原大地震那时候日本的做法来一次?”田中义一问道。1920年底中国海原大地震爆发之后,全世界各国地震台都侧到了地震波。地震后的当天,中国中央政府告知段祺瑞的西北地方政府,中央将去救灾。第二天,人民党旗下的工农革命军河南、河北、内蒙、外蒙四个军区的部队大举进入尚且在段祺瑞控制下的西北地区。
  日本反应很敏锐,立刻就增加在朝鲜的部队,海军加强了在中国海上的巡逻。在华的日本情报机构确定甚至中国南方的广州都感受到了地震。那时候中国真的是谣言四起,日本也参与散布了不少关于人民党倒行逆施引发天怒的谣言。
  人民党的国家安全局为此很是抓捕了不少散布谣言的,而且报纸广播以及各个组织单位都组织了高强度地震知识普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秩序。
  日本在这场地震中除了添乱之外,既没有援助,也没有任何正面表示。有日本“珠玉在前”,田中义一担心人民党“瓦砾在后”。
  “英日同盟是日本基本战略的保证,人民党绝对不会轻易试探英日同盟的底线。”高桥是清对田中义一的态度并不支持。
  提起英日同盟,田中义一就一肚子气。海军部这些不求进取的家伙们总是把英日同盟当成护身符,在田中义一看来,英日同盟则是日本脖子上的枷锁。如果没有英日同盟的话,日本早就可以放手对中国展开行动。田中义一当然很清楚,放手对中国展开军事行动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失败,不过没有来一次全面战争,陆军部里面的很多人都对此感到“很不满足”。
  首相山本权兵卫对这样的争执根本不在乎,他问高桥是清,“中国能够提供多少援助?”
  “这首先得看我们是不是向中国提出请求。以现在的日中关系,他们不太可能主动提出任何数量。”高桥是清回答的很坦率。
  “如果中国把这个问题和旅大问题联系在一起呢?”田中义一大声质问。没有爆发地震前,田中义一当然可以默不作声。但是地震之后,日本属于遭难的一方,这时候田中义一就完全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那田中君你有什么看法?”高桥是清问道。
  “必须让中国声明,在日本救灾结束前,搁置旅大问题。”田中义一坦然说道。
  内阁成员们的脸色立刻都难看起来。田中义一提出的这个要求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高桥是清心里面暗骂道,“卑鄙小人!”海军部派系的不少阁僚们绷着嘴别开脸,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只怕就要与田中义一怒目相视了。
  田中义一仿佛没看到这些内阁成员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如果不能做到这点,内阁没有办法对日本民众交代。”
  对田中义一的话,凡是支持政党政治的内阁成员,没有一个不是在极大愤怒中又深深的感到滑稽。陆军部的大头子居然考虑起民众的想法来了,这不是最大的滑稽么?
  “以尽快实施日本普选”为条件加入山本权兵卫内阁的犬养毅更是怒不可遏,正因为主张日本普选政治,犬养毅就更清楚田中义一的险恶用心,在这关键时刻,犬养毅说话极为不客气,“田中君准备用日本国内的法令来约束中国政府遵守么?”
  田中义一的脸微微一红,被人直截了当的戳穿真面目,在这等高级别的会议上可是并不好受的。
  犬养毅也根本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他曾经与尾崎行雄发起过护宪运动推翻了桂太郎内阁,是与尾崎行雄一起被并称为“宪政之神”的人物,对于恶意利用民意的人,犬养毅可从不有任何宽容之心。“田中君,旅大问题是旅大问题,就在问题是救灾问题。你把这两者给强行联系在一起,到底是想向中国示威,还是准备向中国示弱?”
  这次轮到田中义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而犬养毅并没有结束抨击的打算,他继续质问道:“田中君,还是你想挑起中日之间的冲突,把英国人拉进来?通过利用英日同盟扩大英国在日本的发言权?”
  田中义一没想到犬养毅居然会不客气到这样的程度,关于是否要利用英日同盟,田中义一其实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把英国人拉进日本事物对日本有什么好处?日本陆军部上下都只想利用英国,而不是给英国卖命。对田中义一来说,他要做的只是给现任内阁拆台,逼迫现任内阁支持不下去。真正在旅大问题上,陆军部高层甚至大部分中层都很明白,日本抵挡不住中国的进攻。而且在大战略上,中国也不吃日本威胁。中国想夺回旅大,那就一定可以夺回旅大。
  面对犬养毅咄咄逼人的态度,田中义一反守为攻,他冷笑着问道:“那么犬养君准备怎么办?就这么从旅大撤出不成?”
  “如果只能从旅大撤出的时候,那就从旅大撤出。每年维持在旅大的开支到底有多大我想诸位都很清楚。”犬养毅严肃的答道。
  田中义一冷笑一声,“从旅大撤出之后呢?再从朝鲜撤出?再从台湾撤出?中国人的国家战略中早就有夺取这两个地区的打算。不是我们日本不期待和平,而是中国根本不期待和平。现在做出任何让步都是徒劳的,俄国把在日本手中的北库页岛与千岛群岛都割让给了中国,等中国夺取了朝鲜与台湾之后,就该轮到这两个地区了。那时候犬养君准备怎么办?”
  当田中义一认真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只会玩些阴暗的招数。国家之间的竞争就这么残酷,被田中义一当头一棒,山本权兵卫内阁成员也说不出什么来。
  看到挽回了局面,田中义一乘胜追击起来,“中国的援助是不是必须的?我认为这并不是必须的。中国和日本之间会不会爆发战争,我认为一定会爆发战争。那么日本之后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是困守现在的局面束手待毙?还是奋起反击,维护日本的国家权益?我还是坚持应该奋战到底。任何妥协与退让,都只会助涨中国的野心。在这一点上,绝对不能因为日本遭遇地震之后就有所动摇。”
  田中义一所说的那些地区,总面积有日本现在国土的一半以上,若是被中国全部夺走,日本就完全被打回明治维新前的形态,半个世纪的坚信努力就全部化为乌有。不仅仅是陆军部的人,海军部的人也不可能接受。犬养毅不敢也不想做出这样的政治决定。
  看着沉默的众人,田中义一大声说道:“现在要对中国做出强硬的态度,就是要向中国证明,我们日本并没有被这场灾难打倒。我们有能力与中国作战,这才能暂时打消中国的野心。而我现在也可以向诸位说明,我并不是不能接受放弃旅大地区。但是旅大地区现在是我们抵抗中国的最前线,在旅大抵抗住,才能吸引中国的注意力。如果放弃了旅大,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一连串失败。日本想对中国维持均势,就只可能采取进攻。任何退让都会让日本亡国。”
  日本曾经挑战过中国,而且获得了一系列的胜利。直到人民党崛起之后,日本就屡战屡败。田中义一所说的这些完全揭开了现在的真相。中国仅仅是遏止住了衰落的趋势,还远没有到复兴的时期。然而从眼下的趋势来看,中国已经走上了复兴的道路,时间根本不在日本这边。现在陆军根本不是中国的对手,在未来,占据几乎全面优势的日本海军又会如何?会不会遭到中国海军的强力挑战?到了那个时候,日本还有什么力量来抵抗中国的进攻?
  内阁会议的内容居然变成了对日本未来国家战略的争论,这实在是大出山本权兵卫意料之外。未来大战略固然重要,不过眼前的问题是日本大地震问题,整个东京还在燃烧,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山本权兵卫内阁出现全面垮台并非是什么不可预期的事情。
  山本权兵卫勉强收回被田中义一的危险预测弄得更加低落的心情,“现在我们还是讨论日本自己救灾的事情吧。”他无奈的说道。
  东京与横滨的大火烧了三天才熄灭,用味道来形容的话,东京充满了烤肉的味道。不仅仅是直接埋在废墟里面被大火烧死的那些人,灾民们尝试躲在一些空地上躲避大火,却被肆虐的大火整个包了饺子,几万人被一起烧死熏死的事情出了好几起。
  横滨则是充满了煮肉的味道,很多横滨市民逃进了公园,人坐在水里,只有头露出水面,企图以这种方式逃避火魔。但大火袭来后,火星在他们头上乱飞,头发多被烧着。横滨公园里想逃脱大火的24000多人被烈火团团围住,活活烧死。连公园里的湖水也被大火烤灼得热气腾腾,跳进湖里的人被湖中热水活生生给煮熟。
  连海滩上的人们也无法保全性命,横滨几千灾民逃到了海滩,纷纷跳进大海,抓住了一些漂浮物和船的边缘。水火本不相容,跳到海水里躲避烈火似乎理所当然。几小时后,海滩附近油库发生爆炸,10万多吨石油注入横滨湾。大火引燃了水面的石油,横滨湾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火海。在海水中避难的3000多人被水面燃烧的大火煮熟。
  地狱一样的光景彻底吓坏了日本关东居民,日本人是个所谓的“万神之国”,日本人相信任何事物都有神灵。甚至不用中国来煽动,日本灾区就已经流传起各种谣言来。最多的谣言就是大量到日本工作的朝鲜人不敬畏日本神明,所以引发了这次大地震。
第十九章
关东之殇(十八)
  9月5日,关押北一辉以及跟随他的学生的警察局监狱牢房门外出现了一位中佐,他用稍带轻蔑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了北一辉一眼,然后对旁边的军人说道:“把他们放出来。”
  北一辉本以为自己会把牢底坐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释放,这倒是真的出乎他意料之外,更没想到来释放他的居然是一位陆军的中佐。
  “在下小畑敏四郎,北君你已经被释放了。”小畑敏四郎中佐不怎么友好的说道。
  “小畑君,有吃的么?”这几天北一辉等人每天只有半个饭团,他和被一起关押的学生们可都饿坏了。
  小畑敏四郎有点愕然,不过瞅着北一辉等人少气无力的从牢里面出来的模样,他扭头对勤务兵说道:“给他们几个饭团。”
  和学生们分享了饭团后,学生就地释放,北一辉被小畑敏四郎给带走了。这待遇还不算低,竟然有一辆汽车负责接送。
  监狱固然可怕,然而监狱好歹内部还是正常的模样。由于维持治安的军队与警察采取了高压手段,抓到犯罪份子都是就地处决,并没有什么新罪犯被送进监狱。而原本监牢里面的罪犯也都被拖出来在警察局外处死掉了,加上警察们也知道北一辉他们不是刑事犯,而是行事不周才被抓紧来的。在救灾方面甚至还算是有点功劳,所以也没有把他们怎么样。空荡荡的监牢中反倒不太难过。
  北一辉离开监狱,进入眼帘的是满是触目惊醒的废墟。地震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情去管那么多远处的事情,被抓的那天东京还在燃烧,火焰是一种异样妖异的东西,即便是在火焰肆虐的时候,反倒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现在焚烧东京整整三天的大火终于熄灭了,映入北一辉眼中的是火灾过后的残破。绝大部分曾经是建筑物的东西都经过火烧后,仿佛一度存在的生命力被彻底耗尽,剩下的是那种特有的焦黑残破。放眼看去,中高层建筑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东京的天空好像高出去好大一截。在低矮残破的东京到处都是军人与警察封锁的满是烧焦的各种东西的“街道”。尽管在车里面看不太清楚,北一辉大概能够注意到灾民聚集区中的人一个个脏兮兮,脸色也很难看。回想起地震前东京那热闹的景象,北一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火焰的肆虐过去了,人类之间的杀戮却没有结束。北一辉见到不少头上绑着布条的普通年轻人们押着好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往灾民聚集点去。本以为那是些盗贼之类的家伙。但是多看几眼后北一辉发现事情不对头。日本青年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痛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与扭曲,他们对那些绳捆索绑的家伙拳打脚踢,赶牲口般把这些人往灾民区那里赶。路边的军人和警察竟然对此视而不见。
  “那些是什么人?”尽管第一次见到小畑敏四郎,北一辉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朝鲜人。”小畑敏四郎冷冷的答道,神色间有种很不耐烦的感觉。
  “抓这么多朝鲜人干什么?”北一辉对此很是不解。
  “北君,你现在不想想自己,关心哪门子朝鲜人。”小畑敏四郎更是不耐烦了。
  “我有什么好关心的。这个时候军队已经控制了东京,想怎么对付我就可以怎么对付我。关心这个有用么?”北一辉并不想在这等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花什么心思。刚被关进监狱的时候,那位不知名的中佐说杀几十人就杀了几十人,所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那时候中佐命人把北一辉杀了也就杀了。
  这下小畑敏四郎看向北一辉的眼神中也有了些敬意,即便不是日本军队这种崇尚武士道的组织,普通人也很容易对这样实事求是的态度肃然起敬的。
  汽车把北一辉送进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军营,在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北一辉被带下来,却见外面等着的竟然是冈村宁次。北一辉惊讶的时候,却见小畑敏四郎惊喜的问道:“冈村君,你回来了!”
  “受殿下之命去保护天皇,到了之后却被人赶回来了。”冈村宁次平静的答道。
  命人把北一辉先带进去,小畑敏四郎开始和冈村宁次在外面低声进行着私下沟通。冈村宁次先问道:“外面怎么大厮杀起人来。”
  “是在杀朝鲜人。”小畑敏四郎答道。
  “军部就让这么干?”冈村宁次很是不解。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上千名朝鲜人被好多青年团队给赶到一起,百般嘲弄、污辱。然后进行所谓的“街道审判”后,推到地震幸存者面前斩首示众。这可不是被烧死,而是被集体屠杀。作为日本人,冈村宁次能接受这种场面,不过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小畑敏四郎与冈村宁次是“巴登巴登三鸟羽”同盟,所以也不瞒着冈村宁次。他低声说道:“听说是殿下的命令。”
  地震后裕仁王太子立刻调集军队赶来灾区维持秩序,通过福田正太郎将军宣布实行军法管制,随即指责朝鲜人和社会主义者冒犯了神灵,导致了这场大灾难的发生。下面的人深刻体会了“上意”,开始指责在日本的朝鲜人企图趁火打劫。民间本来就有朝鲜人不敬日本神明导致天灾的谣言,在这样官方更加有效率的蛊惑之下,惧怕神灵的日本人信以为真。随即开始对灾区的朝鲜人大开杀戒。
  冈村宁次这么聪明的一个家伙,瞬间就已经理解了小畑敏四郎所没有明说的事情。大地震之后关东的陆路上的铁路运输与海上的航运运输都已经中断,短期内无法恢复供应。此时若是由政府全力命令救灾,灾民的不满情绪就会全部指向政府。政府不是不想全力救灾,而是真的办不到。那么找一个可以接受的替罪羊大开杀戒,一来缓解了民众的情绪,二来还能通过这个行动找到那帮尚且有行动力的家伙,把这帮公开杀人的家伙控制住之后,减弱了灾民闹事的潜在隐患,还能恐吓百姓。冈村宁次亲眼见到两起公开屠杀事件,每个场所都砍了上千号的人脑袋。日本人认为用活人血祭是非常有效的祭祀方法,冈村宁次观察到不少日本人,特别是中老年人对屠杀本身并无兴趣,但是对着堆积着上千具无头尸体的场地默默念佛,大有做法事的意思。
  对于裕仁王太子如此当机立断的做法,冈村宁次是非常满意的。主君若是昏庸无能优柔寡断,下面的人固然有更大的行动空间,但是在关键时候往往会掉链子。裕仁在平时不太爱插手那么多事情,颇能保持天皇该有的那种超然。但是在关键时刻还能做出正确选择,这样的主君是最令冈村宁次这等有想法的人喜欢。
  “这次还要清除社会主义者么?”冈村宁次把朝鲜人的事情抛在一边,询问起小畑敏四郎说的另一个清除对象。
  “已经开始抓人了。”小畑敏四郎答道。
  “怎么对付中国人?”冈村宁次问起了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小畑敏四郎微微停顿了一下。中国和日本贸易往来几千年,日本人已经习惯了中国人出现在日本。如果一定要造谣是中国人导致的天灾,普通日本人心里面也不会真的相信。军部倒是很想拿在日本的中国商人出气,可是又担心这么做会给中国人口实,中国立刻出兵攻打朝鲜的话就糟糕了。“我们把中国人都抓紧集中营,很快就要集中遣返。”小畑敏四郎答道,“军部的意思是准备命人告诉中国人,他们最好能够礼尚往来。”
  “准备让北一辉去么?”冈村宁次问道。
  “不让他去的话,他就死定了。我觉得这时候还不是让北一辉死的时候。”小畑敏四郎答道。
  安排很合理,冈村宁次也就不再询问此事。小畑敏四郎问道:“冈村君,这次殿下有没有对你委以什么职务?”
  冈村宁次答道:“军部命我到军管司令部宣传情报部,负责戒严期间的新闻检查。”
  “那冈村君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朝鲜。”冈村宁次异常坚定的答道。
  小畑敏四郎微微吸了口凉气,朝鲜现在是日军军人最不想去的地方,连绵不断的战斗,看不到头的围剿。爬山头,过老林。日军在与朝鲜游击队的战斗中打得极为艰苦。没想到冈村宁次竟然想到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去。
  “我等既然立志报国,那就理所当然要承担起责任来。如果没有功绩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殿下真正信赖的。”冈村宁次沉稳的答道。
  “我明年就会去陆大当教官。所以今年一定会尽力帮助冈村君。”小畑敏四郎答道。
  “多谢!”冈村宁次心里面一阵轻松。尽管是去朝鲜那鬼地方,但是冈村宁次此时已经是大佐,也就是说去了就会当联队长。当上联队长,再有一定功绩之后,调回陆军部进修,接着就有可能当上将官。现在岗村已经得到了裕仁的青睐,在提升将官这倒门槛上算是“上头有人”。在日本军队里面,大家都贼精,即便朝鲜是龙潭虎穴,若是牵扯很可能给别人铺平道路的关键时候,设下绊子再平常不过。小畑敏四郎的父亲是小畑美稲男爵,1904年陆军士官学校16期军优等,1914年陆大23期军刀组毕业。他能尽力帮忙的话,这些事情就相对容易搞定。
  两人商谈完毕,冈村宁次就赶紧去军管司令部报到。知道了内情之后,听到“抓住那个朝鲜人”的吆喝,冈村宁次再也没了兴趣。
  走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又出现了抓朝鲜人的小队伍,冈村宁次干脆停下脚步,让那些人先过去。没想到前面被追赶的朝鲜人看到岗村宁次这位陆军大佐,竟然猛的扑倒冈村宁次面前一把抱住了冈村宁次的大腿,他用函馆口音高声喊道:“大人,我弟弟就在军队中当兵,我不是朝鲜人!我不是朝鲜人!”
  话音还没落呢,后面追上来的日本青年们就冲上来按住这个家伙,先把他从冈村宁次的腿上拽下来,先有人向冈村宁次道歉,说自己行动不周,另外的人就对这个用函馆地方口音辩解的家伙拳打脚踢。
  日本方言众多,军队里面倒是各地人都有,冈村宁次也能听出来那个倒霉家伙的确是函馆口音。他先叫停了青年们对那个很可能是函馆的家伙拳打脚踢,然后问道:“你们怎么判断是不是韩国人的?”
  “让他们说15元50钱。”前面的青年兴奋的答道。
  “啊?”冈村宁次思忖了一阵才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朝鲜语中没有浊音,讲“15元50钱”这几个词有困难。仅根据这几个词的发音辨别是朝鲜人还是日本人,即便是完全能够接受这种杀戮的冈村宁次也觉得过于孟浪了。东京外地的日本人由于操地方口音也可能被错的。就如同这个函馆的倒霉蛋,只是因为发音不对头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我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函馆那地方的话,你们可以再查一查。”即便如此,冈村宁次也不想把自己卷入无聊的麻烦中去。说完这话,他也不管函馆的那家伙以后会有什么结果,分开众人,冈村宁次大踏步向自己的目的地,军管司令部方向去了。
第二十章
关东之殇(十九)
  身为岛国,日本存在没有后路的现实局面,所以日本国家政策就很容易走极端。对于可以欺凌的对象,他们是往死里打。对于不能招惹的对象,他们自然是非常圆滑。中日关系现在相当恶劣,中国又是日本实在打不过的对象。不仅中国反日,日本也反华,这些年中国自己搞的很不错,普通民众们生活比在日本好得多。结果在日本的中国人数量飞速下跌,特别是在东京的日本人数量只有不到五百。
  这五百人中,大多数是富贵险中求的商人。关东大地震之后,这些中国商人可是遭了殃。店铺倒塌或者被焚烧已经不可避免,日本灾民大肆抢劫中国店铺也不可避免。更糟糕的是这些灾民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耻,或者是因为怕中国人状告抢劫者。抢劫之后干脆杀起人来。
  等日本军队和警察得到命令,把中国人给送进集中营的时候,他们发现在东京找不到中国人了。这下事情让日本当局感到颇为恐慌。陆军部原本想着把中国人给送进集中营,让中国方面乖乖的送援救物资来日本,顺道用船把中国人接走。现在中国人被杀光了,现在中国人被杀光了,救援物资船运来之后接谁回去?难道弄些日本人充数不成?
  日本政府也好,军部也好,真心说还感觉挺委屈的。五百中国人不是个很小的数目。然而与十几万死于大地震的灾民相比,这是个很小的数目。与几十万受伤的日本人一比,就更是个小数目。
  与关东大地震发生的灾难中以及灾难之后,在关东灾区被杀的人相比,也绝对不是大数字。东京横滨等地的几万朝鲜人已经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已经导致了日本财阀前来抗议。到日本工作的朝鲜人大部分是财阀们雇佣的廉价劳动力,把几万朝鲜人一家伙杀光,财阀们的损失也是不小的。
  灾区不仅仅在杀朝鲜人,被日本人亲自杀掉的日本人好歹也有几千号。这些人都是鬼迷心窍试图浑水摸鱼的混蛋。被烧死的死人身上的金银珠宝,会发出一股强烈的刺鼻臭味。任何被发现带有这种特殊臭味的、值钱东西的人,都会被当场处死。
  总共下来的几十万伤亡与五百中国人相比,中国人只占约千分之一的比例。不过这对强国来说根本不是任何可以当作解释的理由,别说杀了五百人,想打仗的话,互相对骂一句就是战争的理由。现在中国与日本之间已经处于准战争状态。把这样的死亡当成战争理由完全可以想象。
  到了这个时候,日本当局也只能面对事实啦。先是下令把全日本的中国人都给集中起来,而且军部下了严令,禁止出现任何军队杀戮中国人的事情,凡是出现杀戮被“集中”起来中国人的情况,负责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外相牧野伸显听到杀了五百中国人,心中感觉很舒畅。每次提起中国人,牧野伸显就想起章瑜那充满恶意嘲讽的脸,以及那饱含轻蔑的声音,“去找你英国爹吧”。但是轻松过后,牧野伸显也明白这将是一件很大的外交事件。
  其实牧野伸显觉得这件事日本政府也挺委屈,他们并没有专门下达杀中国人的命令。日本民众自发的行动,政府却要来背黑锅。天知道中国人会在这件事上有怎么一个纠缠法呢。
  中国驻日公使陈世俊刚听完牧野伸显充满自我辩解的话,就已经腾的站起身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愤怒已经有些扭曲了。
  “这件事日本政府感到很遗憾。”牧野伸显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公使竟然如此“失态”。
  陈世俊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的狂怒,没有立刻爆发出来。然而他从紧紧咬着的牙齿缝里面挤出一句话,“就是说,日本民众杀害了我们中国人。您是这个意思吧。”
  “误伤!误伤!”牧野伸显已经明白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了结,他连忙解释着,“灾区已经死了十几万人,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对中国人的误伤是悲剧,这是一场悲剧。日本政府已经下令保护中国侨民,我们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悲剧。”
  陈世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让他对着牧野伸显大打出手。他本想愤然离去,然而作为外交官的自觉总算是占了上风,“第一,我们要求日方立刻搜索幸存者,第二我们现在就要撤侨,希望日本方面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这可以。”牧野伸显答道。此时的任何解释都毫无意义了,反正最坏的局面不过是打仗。在打仗方面,中国和日本之间早就已经摩拳擦掌了。
  年轻的中国驻日公使给牧野伸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要求解释,不寻求责任人,所有行动都围绕撤侨一件事,而且是全面撤侨。仿佛那些死者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非常理性的做法,牧野伸显感受到这做法背后蕴含的可怕延展。这位中国公使现在在为活着在日本的中国侨民们努力,当然,一旦把尚且活着的中国人运回中国,后面要发生的定然是针对中国死者的行动。牧野伸显对此倒是并不害怕。作为老外交家,他很清楚这等事情无法避免。既然结果注定是悲剧,那么通向悲剧的大道上能够减少些无聊的麻烦,或许也是一种慰藉吧。
  消息直飞回了郑州,立刻就在中央引发了激烈的反应。自打人民党崛起之后,已经十几年没有过中国人被外国人屠杀的事情。宣传部长章瑜目光锐利的跟钢针一样,“要把敌人定性为谁?!是日本政府还是日本暴民?”
  “这有什么区别?”游缑问道。
  “区别很大。”徐电答道,“如果把敌人定为日本政府,那么我们就可以向日本宣战。如果把敌人定为日本暴民,那么我们可以就要日本政府就此事处置日本暴民。而且这次也不用给日本任何援助。”
  “那么日本政府与日本民众,谁能和我们合作?”游缑继续问。
  “当然是日本政府。”徐电答道。
  政治局常委都是敢说实话的家伙,章瑜是一种类型,徐电则是另外一种类型。敢直截了当蔑视外国群众,不怕给人瓜田李下联想的,徐电算是一个典型。
  “先把人撤回来再说。”尚远答道。实际执行中的先后顺序自然是以生者为最优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钱财损失本已经极难追回,再把性命都赔进去的话就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要开战么?”齐会深问道。
  “你以为现在不是准战争阶段不成?”陈克回答的倒是很简单,“加强对台湾与朝鲜的人员投放。特别是台湾,战斗人员有去无回的几率非常大。”
  日本高层对中国的判断并没有错,人民党根本没有要与日本和平共处的打算。这几年与德国人合作逐渐展开,加上经济危机的影响,中国和欧洲的技术交流越来越多。国内的几个造船企业也纳入了工业体系之内。想解放台湾,就必须有船。人民党又不是摩西,分不开台湾海峡的海水,想把人员投放到台湾去,并且提供不断的武器支援,就必须有船,还得是能够躲过日本海军封锁的船。到了22年,人民海军才有了速度与航程勉强够用的船只。
  “日本大地震之后,一定会加大对朝鲜与台湾的掠夺。有压迫就有反抗,这个时机不容错过。”陈克仿佛根本没听到日本大地震的消息,他考虑的完全是战略机遇期问题。
  “那什么时候宣传日本杀戮旅日华人的问题呢?”章瑜问。
  “这次的撤侨的时候,带上些援助物资。撤侨结束,就开始在国内与国际上宣传这件事。”陈克回答的非常干脆。在陈克的时空中,TG宣传部门的水平实在是令陈克无法言语,这不是说中国不能援助外国,作为大国得有大国的气度。问题是毛主席那“有礼有节”的作风实在是没能在中国的宣传行动中表现出来。
  做事得实事求是,不能弄什么好人都好坏人都坏的和稀泥办法。援助印尼那是中国人道主义精神,但是印尼屠杀华人的事情,当然也得全面揭露。面子这种东西是自己挣的,而不是人家给的。国际社会上谁都不欠谁的。也亏了陈克有这样的经验,所以处理日本地震问题的时候他倒是能够比较心平气和。
  “党内的日本籍同志会不会有什么想法?”组织部长齐会深问,一旦开启了这种宣传,中国国内的仇日情绪自然会大幅度上升。自家同志的情绪也不能不照顾一下。
  “说实话,办实事。我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对咱们歌功颂德,更不可能让别人对咱们顶礼膜拜。我们能做的只有说实话办实事。如果有些人不能接受这种事实,那就随他们去。所以我们自己必须说实话。不要故意抹黑日本政府,也没有任何必要替日本民众说话。掩耳盗铃肯定是要不得的。”陈克答道。
  “但是群众不会这么理性。”齐会深对次还是有些担心。
  章瑜立刻接过话来,“我们是有法制的,群众怎么想不重要,咱们也不可能勒令群众怎么想。但是我们总是能通过法制来规范大家的行动。你要是怕群众胡作非为起来,那还不如多考虑考虑怎么维护治安的问题。”
  “维护治安得要成本,群众冲击起日本人来,我们出动警力,包括后续的工作,成本绝对不会小。”齐会深答道。
  听了这话,徐电也支持起章瑜来,“建设法制国家本来就需要漫长的时间,众多事件,还有巨大的成本。这就跟上台阶一样,一百级台阶哪一段可以不用上?这些成本该支付就得支付。开民智光靠正面教育绝对是不可能的。”
  齐会深瞅了瞅徐电,他觉得徐电是越来越活跃了。随着新中国的各项制度完成,政治局常委中这位专管司法口的常委无论是影响力以及对政策的态度都比以前强出去很多。而且早些年徐电和章瑜倒是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现在他们两人颇有情投意合的趋势。
  “凡是说实话做实事引发的后果咱们承担就好了。为了怕事,一开始就想法设法的弄出个什么好结果,那是官僚主义作风。”陈克最后是一锤定音。
  “那么派谁去呢?”齐会深也不再纠结别的问题,他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萨镇冰明显不合适,就让海军总政委秦守带队。”陈克点将了。
  秦守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上海,正与人民海军总司令萨镇冰一起等着海军最新的驱逐舰下水。人民党海军高层在1921年的时候对未来海军发展开了研讨会。会议上军委主席陈克以极为高压的姿态确定了未来海军发展方向,以航母战斗群为主的新式海军。
  人民党海军里面现在的领导者严复、萨镇冰与秦守最初都是毕业于南方海军学校,除了这三位之外的新中国海军人员基本都是人民海军学校出身。听陈克这个大外行居然弄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未来远洋作战思路,三个人都没敢全力反对。
  现阶段人民党海军主要方向是飞潜快,但是陈克的海军发展纲领中取消了战列舰方向。仅仅以万吨以上的重型巡洋舰为炮击单位。工农革命军空军发展的很早,飞机上舰也测试过。但是陈克提出的侧面指挥岛,全通甲板的新式航空母舰完全抛弃了火炮。
  秦守是人民党早期北京党小组成员,跟着陈克一同南下的。除了秦守之外的海军指挥员,无一例外都坚决支持陈克。只要舰艇是钢铁铸成,吨位够大,这些海军人员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实现陈克所说的任何未来海军模式。这让三位连反对的说法都提不出来。
  既然航母方向无法争论,那么重型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的战斗功能上他们也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了。
  驱逐舰装备有防空、反潜、对海等多种武器的中型舰艇。既能在海军舰艇编队担任进攻性的突击任务,又能承担作战编队的防空、反潜护卫任务,还可在登陆、抗登陆作战中担任支援兵力。
  护卫舰则是以反潜鱼雷、舰炮为主要武器的轻型水面战斗舰艇。主要用于舰艇编队护航,以及侦察、警戒、巡逻、布雷和支援登陆等。
  美国已经和中国达成了协议,卖了两艘美国剩余出来的条约战列舰给中国。舰艇主体已经建造完毕,拖到中国之后进行中后期的舾装。
  这两艘战列舰是中国真正能与世界其他各国战列舰对抗而不落下风的军舰,美国也是好不容易顶住英国的压力才卖给中国的。国防部长严复、海军总司令员萨镇冰,海军总政委秦守都知道肯定拧不过陈克,但是他们希望能够尽快完成这两艘军舰的后期工作,以实际效果向陈克证明战列舰根本没有退出军事舞台。
  国防部长主要是管印章,因为国防部现在只剩了部长,连一个办公室人员都没有了。同样,只要有对外任务,萨镇冰和秦守随时都能成为国防部副部长,甚至成为国防部长。所以严复干脆就住到上海造船厂的宿舍里面,天天监督造舰工作。
  萨镇冰与秦守倒是有管理海军营运的任务,但是两人只要有机会就带着舰队到上海来。一来是用舰队来威慑外国,二来他们对那船坞中的那两艘庞然大物也是魂牵梦萦。
  接到了命令人民海军去日本撤侨的电报之后,萨镇冰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当年北洋水师也去过日本出访,还在日本花街大打出手。这事过去了三十多年,萨镇冰还能清楚的记起当时的情况。
  “军委让派什么舰艇过去?”萨镇冰问道。
  “一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还有一艘万吨轮。上面装上援助日本的物资。命令里面指明,都要我们自己建造的。”秦守答道。
  “要是这两艘战列舰能够派去该多好。”萨镇冰忍不住说道。
  看着老战友老同学的神色,已经69岁的严复忍不住拍了拍萨镇冰的肩头,“放心,我们一定能够活到看到海军报仇的那天!”
第二十一章
无奈的经验
  1923年的国庆节快到了,五星大楼对面的人民广场上没日没夜的施工,到了夜间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人民英雄纪念碑已经快要完工,人民大会堂也快要完工。声光学专业的工程师们二十四小时不停的测试着各种音响设备以及灯光,通气设备,以及备用电源。郑州附近最不缺乏的就是平地,各个阅兵方阵都在加紧操练,力求为国庆献礼。整齐的军令以及口号声几里地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而在五星大楼的总理办公室中,尚远也用罕见的高调门对着几名省长与省委书记喝道:“你们这是献祥瑞呢?这是共和国还是封建王朝?你们是封疆大吏还是人民干部?”
  几名省委书记的脸发白,他们万万没想到尚远这么沉稳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暴烈的一面。也不能怪尚远动了真气,陈克这家伙即便四十三岁了,也没有变得更宽容。随着年纪增长,他或许更尖酸刻薄了些也说不定。在日本关东大地震之前,各省国情汇报到达郑州之前,陈克有一天用一种很具有恶意的爽快语气说,“这次搞不好会有人给咱们放点卫星,搞搞国庆献礼什么的。”
  尚远当时听完了也没太往心里面去,作为这么大国家的总理,别人说点啥尚远就给放到自己心里面去,累也累死了。结果陈克说完的第二天,好几个省的“捷报”就送进了总理办公室。什么地里面长出了几十斤重的蔬菜果实啊,什么某地异样的丰收啊。总之,局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尚远好歹也是前清举人,一瞅这玩意心里面就门清。总理办公室和主席办公室距离很近,尚远撂下报告就杀进了陈克的屋里面。
  “陈主席,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尚远严肃的问陈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