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国公使中,美国方面的日子是最好过的。美国与人民党的贸易进行的相当顺利,战争并没有让贸易遭受任何损失,而且人民党战胜了北洋政府之后,美国政府感到自己对人民党的投资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美国在华没什么驻军,而其人民党与美国公使馆的粮食交易是平价交易,所以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美国公使甚至能够拿到人民党特批的路条,行动上也没有任何障碍。由于美国并没有加入协约国与同盟国,两大盟国之间的斗争也与美国无关。所以美国公使接到国内的密电之后,干脆就偷偷前往武汉与人民党主席陈克会面去了。
9月16日,也就是“流亡北洋政府”成立的前一天,美国公使见到了陈克。两方高高兴兴的进行着相当美国式的外交谈判。
美国在1913年开始的经济危机中与人民党达成了贸易信贷协议,人民党生丝换机器,加上其他的采购,对美国经济大有裨益。1915年协议初步完成的时候,欧洲雪片般飞来的订单让美国彻底走出了经济危机。国力与影响力大增。但是这并不能满足美国的胃口,作为新兴的大国,美国也在追求着更高的国际地位以及国际主导权。
在当今的世界,一个真正的大国除了有自身的强大实力之外,有没有数量庞大,而且拥有相当力量的盟国,或者更准确的说,“拥有多少能打的小弟”,这是一个大国的证明。人民党在中国内战中打垮了英国的小弟北洋,这不能让美国高看了人民党一眼。
“我们美国方面想与贵方达成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美国公使说话开门见山。
“那么贵国政府希望我们做到什么呢?”陈克也很直率。di国主义国家的好处不是不能拿,不过这都是有条件的。陈克对此再了解不过。
“我们对贵方收回中国主权的要求是完全能够理解的。我们甚至很欣赏贵国争取民族独立解放的努力。但是贵方也要清楚,在中国问题上,我们美国的态度是门户开放。”美国代表的言充满了美国风格。
陈克从来不反对全球化,他反对的是损害中国利益的全球化。但是现在的局面下,中国开始艰难但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迈向第二次工业革命。与外国的技术以及工业实力的差距比较有限。这时候从外国进口技术设备对中国工业展大大有利。更不用说生丝贸易还没有遇到合成丝的挑战,至少能够继续红火十几年。
所以陈克坦然答道:“我们人民党一直强调,我们绝对不会拒绝正当贸易。而且我们希望把贸易做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火。从几年前我们就这么说,这么做。到现在我们依旧是如此。当然,我们没有硬通货,所以只能采取贸易平衡的方法。我想公使先生是能够确定这点的。”
美国公使当然能够确定这点,现在驻华使馆的官位价格一年多来已经涨了过3o%,比美国股市涨的都快。人民党的确在贸易平衡的基础上不断扩大贸易额度。
“当然,在这种局面下,我们也不希望采取高关税政策。”陈克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认为5%的关税需要做什么调整。但是,我方也认为,关税必须是相互的。单独一方采取低关税政策,既不合理,也不合适。您觉得呢?”
美国公使微微点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关税问题,贸易额的不断扩大足以让美国挣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利润。更重要的是,陈克的言中明确透露出一个信息,人民党夺回中国主权之后,中国市场将对美国更加开放。这才是美国最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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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百二十四章
崩溃(十一)
“陈主席,既然您有这样的打算,那么我们能否在这个问题上签署备忘录呢?”美国公使问道。什么谈话都比不上成文协议更加有效。当然,美国公使也认为一纸协议在现实面前也毫无意义。不过有了这份备忘录,就能向美国政府表明美国公使的外交功绩,这是非常重要的政绩。
只要不是出卖中国利益的正当贸易协议,签署多少份陈克都不会害怕。就如同21世纪的中国,是绝对不会害怕和美国签署《中美友好通商航海条约》一样。
所以这份备忘录上,美国公使承诺,在中国收回主权方面,美国善意中立,并且同意交还在中国的租界,取消特权。而人民党方面则明确承诺,将通过法律保证所有外国人在华的正当权益。在贸易方面,人民党承诺在定额贸易,以及双方签署的各种信用贷款协议条件下,对美国贸易不采取任何歧视性态度。在这份文件中,中美第一次提出了在贸易上互相提供“最惠国待遇”的名词。也就是说,中美之间对第三国的任何贸易优惠待遇,都会自动适用中美两国。
美国公使对这份备忘录相当满意,他已经知道英国与北洋签署的协议。英国都肯承诺放弃在华特权,美国的在华特权根本无法与英国相比。抛弃了这点东西,却能换取更大的贸易利益,傻子才不这么做。
更重要的是,人民党方面并没有提及任何军事承诺。“善意中立”这个词是非常宽泛的用语。极端点说,只要美国没有加入对华作战的联军,那就可以称为善意中立。
而且这份文件是一份“备忘录”,正式协议尚可以找到各种借口撕毁,更不用说是一份“备忘录”了。人民党若是顶不住其他国家的攻击,美国完全不介意与其他国家一起对人民党插一刀。
与美国签署备忘录的消息传到了北京,章瑜就把同志们给召集起来通告此事。不少同志表现出相当遗憾的反应,认为这种外交工作还是能够自己解决最好。还有些同志对中央能够完成这样的大工程表示了强烈的羡慕。观察着年轻同志们的表现,又有几个人被划进了需要继续教育培养的行列。
一个人的气度,大部分表现在他对自己的定位之上。团体就像是机器,任何一个部件都是重要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都是必须的。能准确的定位自己,并且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同时不去毫无意义的羡慕嫉妒别人的成绩。这才是能够担当重任的素质。在这方面,章瑜也听陈克说过教育问题,不过他更觉得这东西或许和天性更有关系。
就如同李润石同志,他好像就根本没有妒忌心这种玩意。他的所有精力与注意力都放到了工作本身上。更让章瑜欣赏的是,李润石还从来不多事,绝对不去插手干涉别人的工作。不过章瑜清楚的很,李润石绝非对其他同志的工作一窍不通。
在心里面反复判断了几次,章瑜说道:“李润石同志,河北省宣传部门最近缺人缺的厉害。我现在都不敢见柴庆国司令,见了面他就问我要人。咱们从来都是向军队要人,哪里有军队反过来向我们要人这么一说。但是我现在也扛不过他,所以我只能把你派去了。”
李润石稍微有些愕然,这个调令来的实在是莫名其妙。不过片刻之后,李润石就从容的答道,“我服从组织上的命令。”
见到李润石被调离外交谈判团,有些年轻同志脸上就露出了按捺不住的欣喜。章瑜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行事是不是还不够自然。很明显,有些人已经看出自己很欣赏李润石。而把李润石调离外交谈判团,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减少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章瑜也不得不这么做,人民党完成了对美国的拉拢之后,外交谈判的使命也就基本完成。接下来就得先由当下局面继续展一段。把李润石从北京带回武汉之后再分配任务,实在是一个浪费。河北宣传口现在任务重,工作难。恰恰给了李润石极大的锻炼机会。
而当天晚上,代表团里面与李润石关系一直很好的习碧梧找到了章瑜。“章部长,我也想留在河北工作。我家就是河北的,我想留在河北工作。”
习碧梧是司法系统的年轻同志,这次谈判团里面各方面的年轻干部都有,习碧梧是从徐电的司法系统里面选出来的精英。
章瑜笑道:“想家了?”
习碧梧知道章瑜在开玩笑,他也礼貌性的笑了笑,“我觉得我不适合外交工作,我还是想做些国内的司法工作。”
“工作会很辛苦。”章瑜说。
“我就是干这行的,该怎么干怎么干。”习碧梧答道。
章瑜本想再考察习碧梧一阵,不过见他已经主动请缨,章瑜笑道:“你要是下了决心,就给我写一份报告。”
“是!”习碧梧答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去写报告了。”
安排完人事调动,章瑜第二天就带着两位同志前去找蒲观水。驻地中可谓热闹非凡,各个部队要么列队训练,要么就在进行各种工作准备。
人民党已经知道日本要干涉中国事物,试图抢占东北。柴庆国现在已经就任河北军区司令,蒲观水则出任新组建的第八集团军司令。第八集团军下辖十个军,因为整编时间不够充分,每个军直接由山东军区以及河南军区的一个师改编而成。事情果然如柴庆国所料,新编的部队编制变小,但是自动武器的配置数量大大提升。
章瑜没有先去见柴庆国,而是去找了蒲观水。对两位年轻同志来说,多见见人是很重要的事情。虽然蒲观水本人只怕见了这两位就会忘记。不过有没有见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
一进蒲观水办公室,就见到蒲观水面前站了两位同志。若是别的时候,章瑜本该避一避的,这次他却没有避开的意思。蒲观水当然知道章瑜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所以他也没有询问,而是继续自己的工作。“曹宇清同志,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到处说现在的军长也就是个师长。这到底什么意思?”
曹宇清是38军军长,旁边的穆虎三是第18军军长。这几天曹宇清不止一次的说过“现在的军长也就是个师长,有些连师长都不算。”自然有人把这话到处乱传,而其中的原因也很清楚,曹宇清对穆虎三很是看不上眼。
从看到穆虎三也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曹宇清就不敢吭声了,被蒲观水这么询问,他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蒲观水当然不会放过曹宇清,“是,穆虎三同志晋升的的确比较快,半年前他不过是个团级干部,你就已经是副军长了。师长见了你也得先敬礼。现在你们两个同为军长,不分高下了。你心里面有想法,我能理解。”
这话说完之后,蒲观水就忍不住拍了桌子,“但是,我们选择额军事干部是因为军事干部能够打胜仗!能够减少同志们的牺牲!军长也是战士的一员,你当了军长就不是你了?!你到处胡说八道,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章瑜一听就明白了,不仅自己在努力提拔优秀的年轻干部,部队里面也在通过这次大整编完成同样的工作。蒲观水后面的批评内容章瑜几乎是听而不闻。他忍不住想到现在工程兵部队的副政委顾璐。他也是陈克与齐会深提拔起来的年轻同志,谁能想到他几年前不过是一位小排长。但是这种提拔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大,章瑜心里面也很是没底。组织规模越大,内部人事斗争就越激烈。虽然斗争才能促进进步,不过大部分时候,对人性还是少报些美好的想象才是现实。
事情的最后肯定是以批评和自我批评为解决方案,这件事并不牵扯任何路线问题。不过蒲观水并没有让曹宇清对穆虎三个人道歉,而是要求曹宇清对自己行为的恶劣影响向全军做出自己批评。这个处置让章瑜很赞同。
章瑜对曹宇清并没有什么在意,他好好观察了一下穆虎三的表现。自始至终,穆虎三都很平静,仿佛曹宇清针对的对象根本不是他穆虎三一样。这份气度让章瑜很是满意。若是穆虎三觉得自己被人小看,所以心中生出了不平之气。那这样的同志就只能让章瑜感到失望了。
让曹宇清与穆虎三走了之后,蒲观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一面起身给章瑜等人倒水,一面问道:“这两位同志是……”
“这是我给柴司令提供的人手。柴司令就是与众不同,居然能从民事部门往军队要人。我觉得这件事得写到咱们军史里面去。他可是开了先例的。”说完这些,章瑜和蒲观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蒲观水边笑边说,“章部长,反正你已经给人了,干脆把这两位同志给我算了。这样也能让我在军史上留下一笔恶名。反正都是出名,好名声坏名声我也不在乎。”
“那你得找老柴去说,或者现在给我一笔大大的贿赂才行。”章瑜也笑道。
蒲观水知道章瑜肯定不是为了开玩笑才来找自己的,而且章瑜不来,蒲观水也会找章瑜沟通一下外交情况。日本的动向让工农革命军相当在意。既然肯定要与日本打,准备自然是越早越好。
当然,蒲观水肯定是先向章瑜介绍了情况。山东军区与河南军区的四个军打散重组,由于部队加强了火力,机枪手几乎全部编给了蒲观水。
“柴庆国同志挺惨的,剩下的部队还要分成三份,先以架子部队的形势交给河南、山东、以及留在河北。不过柴庆国同志肯定会高兴,新组建的大军区,河南军分区与山东军分区都归属济南军区,济南军区司令则是由武星辰同志出任。有这位老大哥在后面支持,柴庆国放心,我也放心。”蒲观水很巧妙的向章瑜介绍了如何堵住柴庆国埋怨的方法。
等蒲观水介绍完了情况,章瑜也把外交的形势告诉了蒲观水,“日本扶植了同盟会,组建了什么流亡政府。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和张作霖的关系。张作霖土匪出身,对自己的利益看得比天还高,是绝对不会轻易屈服的。不过咱们和张作霖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却不知道到了最后关头,这个人会做什么选择。”
蒲观水知道章瑜回到武汉要向政治局以及军委汇报情况,他索性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们肯定是希望彻底消灭这种地方力量。东北这些人与日本和俄国都有着不浅的关系。就我所知,张作霖是在日俄战争时期靠着日本人开始迹,我对这个人是不乐观。逃到山西的吴佩孚也是靠了给日本人效力,得到了很多好处。”
“什么时候进山西,这个只怕短期内不用考虑。东北的情况我们都不了解,你何不多问问徐世昌?他应该对这个熟悉。”章瑜答道。
蒲观水冷笑一声,“这帮人可是顽固的很,到了现在还不倒那个臭架子。我也去见过那些人,王士珍还算好,人家好歹也有起码的礼貌。徐世昌大总统么,见到我这个后生晚辈,就吆喝着我们某朝篡位,又大骂我背叛北洋。你让他提供消息,现在是不用指望了。”
又交流了一阵情报,章瑜看暂时没什么要继续了解的,就起身告辞了。
分手的时候蒲观水追问道:“有什么最新情报,我应该找谁去询问?”
这个问题问的好,在北方还没有建立起联合情报机构,几乎是军队掌控了全部的情报。但是军队恰恰没办法搞外交,蒲观水倒是问道了点子上。
“我会向中央专门打个报告,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章瑜答道。
而章瑜也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低声问蒲观水,“咱们会不会在冬天出兵?”
蒲观水认真的瞅着章瑜,也低声说道:“很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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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章
崩溃(十三)
1915年9月23日是中秋节,日本人在这个中国传统节日里面给张作霖送了一份“大礼”。驻奉天的日本领事馆告诉张作霖,现在中国合法政府已经是孙中山政府,要求张作霖认清形势,服从新政府的命令。
而在更早的时候,张作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日本驻朝鲜的军队云集在中朝边界,随时有可能突破边界杀进东北。
“妈了个巴子!”刚送走日本领事,张作霖就在屋里面破口大骂起来。最近的局面让张作霖备受煎熬,北洋的覆灭其实也谈不上是太糟糕的事情。如果没有其他势力步步进逼的话,没有袁世凯这个强势人物的压制,张作霖就能总揽东北大权。可是人民党根本没有停手的打算,他们在山海关消灭了张作霖派去的部队之后,摆出一副要不断进军的姿态。
但是只骂了几句,张作霖就对门外战战兢兢的仆人吆喝了一句,“去,都把人给叫来议事!”
1915年的张作霖虽然还没到历史上1925年威风八面的光辉时刻,不过他也现在也是奉天督军兼巡按使,掌管了黑吉辽三省的军政大权。不过张作霖毕竟立足未稳,东北本来人口就不多,大多还是逃荒或者满清覆灭后跑来的满人。这帮人若是肯当兵,早就去当兵了。东三省本来人口就不多,经历过袁世凯大扩军的现在,张作霖手下的部队数量也不到十万。至于将领们,大多数都是前清的那些官,真正的军校生数量非常有限。
先向这帮文臣武将们阐述了最新情况,张作霖问众人有什么想法。众人当然有想法,日本人的消息并非来的最早的。9月初,逃去山西的段祺瑞以6军部副部长的名义送命令到东北,要求奉天提督张作霖接受段祺瑞的统御。对于这位仓皇逃去山西的6军部副部长,东北这帮人是极为不屑的。他们乐观的认为人民党必然要与外国势力生冲突,段祺瑞之所以这么快的丢弃北京,逃去山西,不就是希望外国势力在北京痛击人民党么?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们都失望了,人民党不仅没有和外国人打仗,还兵出山海关,做出了进攻东北的姿态。正当这帮人感到惶恐之时。日本人逼迫东北承认孙中山“合法政府”。东北的文臣武将是又恐惧又觉得可笑。
“孙中山算是个什么东西?袁大总统抬举他,给他封了个铁道部副部长的头衔。他现在就敢自称大总统,真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啊!”张作霖的铁哥们汤玉麟大声说道。
张作霖的哥哥张作向却没有这么乐观,他说道:“现在这孙中山投靠了日本人,这事已经不是孙中山要干什么,而是日本人要干什么。我看日本人这态势,是想打进东北。”
汤玉麟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不怎么热情的看了张作向一眼。作为张作霖的救命恩人兼八拜结交的老兄弟、老战友,汤玉麟一直认为张作霖当了东北督军之后肯定要重用自己。没想到张作霖反倒对自己多有掣肘。原本汤玉麟认为自己作为奉系元老应该顺理成章的当上27jun军长,没想到张作霖竟然让他另一位盟兄张作向当了27jun军长。又让王永江为全省警备处长,却没有擢升老大哥汤玉麟。对于张作向,汤玉麟一直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若是我们对日本人置之不理,他们会怎么样?”警备处长王永江问道。
“日本人既然敢提出这个条件,定然是不会对我们善罢甘休的。大家都知道,日本驻朝鲜的部队已经到了边界,咱们的部队现在已经开始组织防御。他们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吓唬一下。”张作霖早就知道日本想吞并满蒙,甚至搞了一个什么“满蒙du立运动”。
王永江听了这话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人民党和日本人是联手要对付我们么?”
这话倒是很有启性,东北的文臣武将本来觉得人民党与日本都是抱着吞并东北的心思。前门来虎后门有狼,局势的动荡让他们都慌了神。王永江的话提醒了众人。即便是同样的两股威胁,东北方面只怕单独抵抗不了任何一方。不过这两股力量之间是否有矛盾,却是有文章可做的。但是这个乐观想法也没有能够维持太久,日本人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张作霖这批人与日本也有比较顺畅的表面沟通渠道。人民党却没有与张作霖建立任何外交关系或者外交渠道。
即便是想试探人民党的意图,东北也完全没有办法实现这个目的。鉴于当前局面的艰难,所有东北大员们都眉头紧皱。完全看不到最初嘲笑孙中山时的轻松。
“要我看,咱们还是打吧。谁进东北咱们就打谁!”汤玉麟沉声说道。
“袁大总统的百万大军打了一个多月就成了那样子,咱们东北才多少兵?怎么打才能赢呢?”王永江明显反对这个直率的想法。
“袁大总统也未必打不过人民党,只是袁大总统死的早而已。”汤玉麟不服气的说道。人民党严密封锁消息,所以河北战役的情报,也是最近才传回东北的,“河北的军队远比人民党多,若是袁大总统没死,人民党攻到北京城下就完全打不动了。”
“你说陈克是不是懂妖法?他写了东西之后,太后和大总统……”张作向比较迷信,更重要的是传消息回来的人极力渲染了人民党从天上往下大撒传单的事情。
这年头的人不迷信的可不多,越是有身份地位的,遇到艰难局面的时候越是对未知的力量感到畏惧。张作向这么一说,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汤玉麟被这沉重的压力弄的浑身不自在,他干脆梗着脖子说道:“陈克懂妖法又能如何?咱们找几个有法术的萨满喇嘛,让他们做法施咒,我就不信陈克一个人能顶得住这么多人?”
张作霖听汤玉麟是越说越邪乎,忍不住呵斥道:“你这瞎说什么,越说越离谱了!”
也不管汤玉麟一脸的不服气,张作霖对众人说道:“人民党打进来无外乎是要夺了东北。但是咱们的兵就这么多,而且当时征兵时候还有袁大总统给拨饷。现在咱们手头的钱光给这些部队按照以前那般饷,也撑不了几个月。我的意思是,咱们总得图一头。先弄明白人民党到底怎么想的。而且这马上就要入冬,好歹今年冬天是不可能打起来的。先稳住人民党,拖到明年再说。”
这个意见没有人反对,实际上东北的文臣武将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最后决定先派人去与人民党接洽,看看人民党到底要对东北做什么。
第二天,谈判代表人选还没选定。日本领事馆就继续找到张作霖门上,询问张作霖对于孙中山政府的态度。心里面已经把日本人和孙中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张作霖还是笑呵呵的说道:“这在日本的到底是不是孙中山,我们还不能确定。若真的是孙先生,我觉得不妨请他来我们这里一叙。毕竟我们这里面也有人见过孙先生的。我们若是被人骗了倒也没什么,万一是有人冒名顶替把日本方面给骗了,岂不是闹笑话。”
日本方面早就料到张作霖会千方百计的推脱,不过他没想到张作霖居然找出这么一个理由。若是张作霖所谓那些“见过孙中山的人”一口否定孙中山是本人,日本也没办法证明是张作霖错了。
“张君!您这是想对抗我们大日本帝国不成?”日本恩领事用极具威胁的口吻质问道。
张作霖嘿嘿笑道:“我这绝对是为了日本好。现在大总统刚去世,浑水摸鱼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大家都得小心才行。”
说完这些,张作霖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其实江南的冯国璋督军那里见过孙中山的人多的是,我觉得贵国不如让那个孙先生先去江南,若是冯国璋督军说那是孙中山先生,而且愿意接受孙先生的政府,我自然坚决拥护。”
听着张作霖这么一番极力把麻烦推倒外面的言语,日本领事嘿嘿冷笑一声,“张君!你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作为中国的友邦,我们日本有义务支持孙中山先生的政府恢复对中国的管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顺应形势,而不是逆势而动。那对谁都不好!”
张作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头都给点燃了,不过他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这可是大事,需要慎重!”
“那么张君需要多久才能给我们回复?”
“这也快过年了,你觉得明年如何?”张作霖给了答复。
日本领事被这话给气乐了,他哈哈一笑,“三天,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日本领事就起身告辞。
张作霖周围的人一个个气的或者吓得脸色白,张作霖毫无气恼的样子,他只是陷入了沉思中。
“大帅!”王永江在张作霖身边轻声喊道,“日本人这是真的要动手了么?”
张作霖转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只怕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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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章
崩溃(十四)
“这次的事情,你对谁都不要说!”送走了日本领事之后,张作霖对王永江说道。
“是!大帅!”王永江连忙答道。但是停了片刻,王永江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帅,日本人是不是在吓唬咱们?”
张作霖没有说话,他是真心希望日本人只是吓唬自己一下。不过日本人这架势,张作霖明显感到不像是吓唬。9月底,东北已经根本谈不上热,但是张作霖却觉得背上有些粘,那是在惊吓后出的汗水。这种感受大大刺激了张作霖的自尊心。他转头对王永江骂道:“妈了个巴子!小日本来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老子和他们拼了!”
话的内容虽然听着悲壮,语气倒不如说是绝望。张作霖一个苦出身,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地位。奉天督军的椅子都没坐热几天,就面临这样的绝境。张作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委屈,“我他妈到底招惹谁了?”
整个东北上下没有不害怕日本人的,日本人这次根本没有藏着掖着,他们不仅派人联络张作霖,在东北各地的日本人都大力向东北方面的头面人物打招呼,提出了要东北接受孙中山政府的要求。
等到张作霖再次开会的时候,东北文武大员先是沉默不语。原先嗓门最大的汤玉麟一改不久前大肆嘲笑孙中山的态度,他战战兢兢的提出了看法,“大帅,要么咱们先糊弄日本人一下,假意承认孙中山那兔崽子好了。”
东北文武大员们不敢吭声,他们没人敢反对,却也不敢支持。
张作霖现在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日本人贪得无厌的德行张作霖比谁都清楚。请了孙中山进来,日本人绝对不会就此罢手。张作霖也没有怒,而是用平静的语气问:“咱们先糊弄了日本人之后,接下来怎么办?”
汤玉麟一听这话,自以为说服了张作霖,他急匆匆的说了下去,“我们把孙中山好吃好喝好招待的放到城里,把他软禁起来不就行了。”
张作霖本以为汤玉麟会有什么高明的主意,听了这话之后他实在忍不住,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听了之后有些觉得有理,有些则是皱起了眉头。
张作霖气恼的说道:“玉麟!你以为日本只是要这孙中山当总统么?没有孙中山,他们会找个孙西山,没有孙西山,他们会再找个孙南山。现在日本人是要打进东北来。若是日本能不进东北,别说把孙中山好吃好喝好招待。我把他供起来又能如何?!”
张作向见其他人都不敢对日本人打进东北有什么办法,他忍不住说道:“大帅!若是咱们抵挡不住,或者先回辽西去?好歹那是咱们的老地盘,日本人怎么都动不了咱们!”
张作霖看了看张作向,又瞅了瞅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下的东北文物大员,终于无奈的说道:“作向哥哥,咱们退到辽西又能如何?现在这些部队都是靠着军饷强撑。不少人觉得自己现在有家有业,谁肯再去辽西吃苦?咱们一退,日本人打着孙中山的幌子,就能招揽大批的人。那时候咱们就真不行了!”
听了这话,东北的那些大员们跟被鞭子抽了一下,王永江连忙起身说道:“大帅!我是您一手提拔的,我绝对死心塌地给大帅效力!”
有王永江带头,东北的大员们立刻纷纷向张作霖效忠。张作霖看得出,有些人的效忠倒是真心真意,同样相当一部分人在得知日本人一定要打进来的消息之后心念浮动。当然,还有一些人原本就不是张作霖这一派的,只是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中成了张作霖的手下。他们是否誓效忠完全没有意义。
不过不管是不是有意义,这个凝聚人心的举动都是要搞的。现在东北两面受敌,人民党在南边虎视眈眈,日本干脆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表示了意图。当下打也打不过,那就只有屈服了。但是张作霖不得不给自己找寻后路,往老家搬运钱财,把老婆孩子往外疏散。而张作霖自己也在确定万一出现问题的时候撤退的路线。
1915年9月28日,日本领事果然守时,到了约定的三天后,日本领事果然再次登门。“张君,您这次考虑的如何了?”
张作霖还是嘿嘿一乐,“我们自然不会信不过日本朋友,不过这事情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的。您总得让我先见见这位孙先生。若真的是孙先生,我们也不是说完全不同意孙先生当了这个大总统。”
日本领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想见见孙先生当然可以,不过我们既然支持孙先生,自然要护得孙先生的安全。作为护卫,我们将派两个师团护送孙先生到奉天来。既然张君深明大义,那么还请张君在通行方面给与协助!”
听了日本的要求,张作霖终于笑不出来了,两个师团的日军进了奉天,那已经不是要护送孙中山,而是要夺权了。现在的底牌已经完全掀开,张作霖就没必要装傻了。他冷笑道:“有些事情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开玩笑才好。”
日本领事正色说道:“我们是真心支持孙中山孙大总统的政府恢复在中国的地位,这件事情上我们绝对没有开什么玩笑。方才张君既然已经答应服从新政府,那么何不表现出诚意来呢?我可以说,孙先生已经说的明白,绝对不会调动张君您的官位。这点孙先生可是深明大义的。”
这安抚的话在张作霖听来完全是屁话,他经过那么多阿谀我诈才夺取了今天的位置。大家一开始嘴上说的都是极好,到了行动中什么时候都不把人整死不罢休。当年张作霖刚当上统带(团长)的时候,为了消灭他的老对手杜立三,张作霖用封官假劝降的方法,多方诱导,终于抓到了杜立三,将他枪毙。
若是日本人不说封官许愿的话,张作霖还觉得日本人只是想进军东北,把自己从奉天赶走。听了这话,张作霖只感到了更大的危险。日本人试图稳住张作霖的时候,那只怕是要背后下黑手了。
到了这时,张作霖反倒做出了一副认命的表情,“若是这样,那我就在奉天恭候孙大总统了。”又谈了双方军事交接的具体事情,张作霖送走了日本领事。
等送走了人,张作霖立刻派人把张作向找来。“大哥,你上次说的那话很对。我们只能带着部队赶紧回到辽西去。越快越好!”
张作向反倒被张作霖这话给吓了一跳,“兄弟,这怎么了?”
“当下的情形可是不对,我们若是继续在这里和日本人硬抗,肯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不若就把奉天让给日本人。日本人当下不仅要打我们,我看他们的意思还是想和人民党争这东北的地盘。我们让出奉天,就让他们两家去争吧。”
张作向跟着张作霖出生入死,对这里面的风险自然清楚的很。不用张作霖再交待,他就说道:“我会先把咱们可靠的部队调去辽西,其他的部队我抓紧调动。”
与张作霖商量完毕,张作向急匆匆的就出门去了。
张作霖立刻命家里面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古董、字画、金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塞进各种箱子里面。然而这东西刚开始收拾一点,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张作霖打了个哆嗦,而片刻之后,枪声是越来越密。又过了一阵,王永江着急上火的冲进了张作霖家,“大帅!城里面满铁的人里应外合,开始去夺取城门了!兄弟们现在顶不住了!大帅赶紧下决断!”
“汤玉麟呢?他不是管密探么!”张作霖厉声问道,这日本人的行动如此仓促,张作霖竟然事前竟然毫无觉。
“没见到他!”王永江焦急的答道。
“我日他奶奶啊!”张作霖大声骂道。
“大帅,咱们赶紧调兵打日本人吧!”王永江赶紧提醒道。
“打什么啊!赶紧扯胡,先撤出去再说!”张作霖情急之下,连当土匪时候的行话都喊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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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章
崩溃(十五)
1915年9月28日,日军驻朝鲜军从新义州杀入东北。在边界的东北守军对日本极为畏惧,当日军向他们开炮的时候,东北守军就一哄而散。日本驻朝鲜军随即直奔沈阳。此时日本收买了张作霖的部下汤玉麟,作为密探司令的汤玉麟隐瞒了日本“满铁”掩护下的人员调动。近千日军先是化妆潜入沈阳,随即换上日本军装,抄起早就运送到位的武器,对沈阳守军动了攻击。
沈阳守军同样畏敌如虎,除了警备司令部的属下尚且进行微弱抵抗之外,沈阳的正规守军面对身穿日本军服的敌人一触即溃。张作霖原本想逃回辽西,不过出城的时候却改了主意。带领着亲卫队与败兵向长春方向撤退。到9月29日上午,日军已经占领了整个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