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革命军的情报机构数个站点的情报员们接力传送情报,经过日夜兼程,终于在9月3o日赶到了锦州附近。路上有不少逃难的百姓,情报员知道工农革命军正在向东北推进,却不知道战况如何,只能放慢度缓缓前行。直到看见飘着安全标志的客栈,他才催动几乎口吐白沫的马匹,急驰而去。
刚跳下马匹,客栈里面的同志已经迎了出来。“我们正准备派人通知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到底怎么样?”从沈阳方向来的同志问道。
锦州这边的同志喜道:“咱们的部队两日攻下锦州。锦州的四千多敌人全部覆灭。沈阳那边有什么新情况么?”
沈阳方向来的同志苦笑起来,“日本人一日内攻克沈阳,三万多守军全部溃散。”
这下轮到锦州这边的同志目瞪口呆起来,呆了半晌他才用完全不敢相信的声音说道:“你没开玩笑吧?这他妈就是三万头猪,也能抵抗两天吧!”
局势变化如此之大,情报员也不敢停留,直接进了锦州城去向负责进攻的部队指挥官汇报。工农革命军攻打锦州的是14、18两个军。主攻部队是14军,而留守部队也是14军。18军仅仅负责协助任务,他们的任务是从锦州出,向盘锦地区进军。
但是从沈阳来的情报员及时赶到锦州,让18军暂时停止进军。
14军军长王佐民是柴庆国的老兄弟,义和拳出身。今年已经快四十岁了。而18军军长穆虎三不过二十六岁,情报员今年已经三十出头,看着王佐民倒也罢了,可面对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军长,一时颇不习惯。
听情报员叙述完了沈阳失守的情况,王佐民与穆虎三对视了一眼。王佐民是震惊,而穆虎三整个人却露出一种钢刀出窍般的锐利感觉。
只对视了一眼,王佐民与穆虎三的视线都落在了地图上。人民党当下要攻占的盘锦是个很重要的地区。它辽河三角洲的中心地带,东、东北邻鞍山市,东南隔大辽河与营口市相望,西、西北邻锦州市,南临渤海辽东湾。只要拿下这个地区,就可以控制辽南广大地区。也是下一步进攻辽阳的重要基地。
但是日本人的出现打乱了工农革命军的计划。原本的计划中,工农革命军认为如果能够在冬天之前攻下沈阳,然后就封锁中朝边界,明年春天再进行战斗的。
“要不要继续进攻?”王佐民心中极为犹豫。
穆虎三没有直接回答,他向情报员又问了几个问题,全部是日军的人数番号的消息。
“我们尽力逃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去调查这个问题。不过出前,我们确定日军已经占领了沈阳。”情报员一五一十的答道。
看问不出什么新情况,穆虎三对情报员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情报员离开之后,穆虎三翻出了另外一份地形图。这才是人民党地图中的机密部分。陈克那几本精装版驴友地图册现在已经全部烧了,但是这些地图却描下来给全军。在战斗方面,这些地形图起到极大的作用。山川河流布局更多的是需要确定以及进一步详细勘测,却不用制作粗略地图。
王佐民与穆虎三凑在地形图前,有了地形,这局面就更加清晰了。工农革命军顺着渤海边的平地,从秦皇岛附近一路北上攻占了出关的要地锦州。如果继续按照原先的军事计划,18军攻击盘锦,那么就要考虑日军南下的可能性。虽然日本是侵略者,不过日本人在东北毕竟经营了十几年,比起工农革命军更熟悉东北的情况。工农革命军的法宝是依靠群众,内线作战。内线作战的最大优势就是补给优势,现在与日军相比,工农革命军绝对称不上内线作战。
“打还是守?”王佐民再次问道。
穆虎三指着几个要地说道:“怎么守也是个问题,你看这个地图。日军海军随时可以攻击秦皇岛、与葫芦岛。也能随时从营口等地登6。后路被切断的话,防守起来很困难。”
王佐民很认同穆虎三的观点,不过他也指着地图说道:“但是到了这里就不能撤退了。若是撤退,被日本人占据了这几个要地,我们想再攻下这几个地方就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穆虎三点点头,“确保后勤,动群众。部队自己也得搞建设与生产,已经占据的地盘是不能放手的。”
王佐民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就听到穆虎三继续说道:“但是我认为盘锦还是要打。如果现在不打,我们能够活动的范围就只有锦州这么一小片。攻击了盘锦之后,至少日本人知道我们能够在更广阔的地区进行活动。”
同为军长,王佐民是不能指挥穆虎三的。而且原本的军事计划中,穆虎三的任务就是进攻盘锦。但是局面变化太大,即便工农革命军是一支进攻性的部队,却绝对不是一支莽撞的部队。“我会守好后路。”王佐民说道。
“情况不对的话,我就会退回来。”穆虎三也说道。
工农革命军18军的出只延迟了不到半天,两万部队就向着盘锦方向前进了。
孙中山一行人是9月3o日赶到东北的,此时的沈阳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日本军管下的平静。在街头到处是日本军人,为了给孙中山涨脸面,他和几名“新北洋政府”的“官员”是乘坐汽车进入沈阳城的。
与孙中山同车的是陈其美与汪精卫,两人见孙中山的情绪颇为激动,他们也有些心潮澎湃。从事革命也有十几年,他们是第一次这么风光的进入一座中国城市。
街头有些被“组织起来”的沈阳当地代表,他们打着“欢迎孙中山大总统”的横幅,不管脸上是什么神色,好歹也摇着小旗表示欢迎。
到了张作霖的督军府,门口一众投靠了日本人或者没能逃走的东北文武官员列队迎接。这些人都是经历了至少两次政权变更的家伙,即便是迎来了新主子也不怎么刺激他们的羞耻心。为的是信任奉天警备司令汤玉麟,这位张作霖的把兄弟热情的迎上去给孙中山拉开车门,“孙大总统好!我们奉天全体政府军队同仁,等您好久了。”
孙中山两撇小胡子修理的整整齐齐,他用一种威严中带着亲切的态度上前与汤玉麟握手。然后笑道:“进去说话吧。”
1915年9月31日,孙中山在奉天正式宣布就任中华民国第二任大总统。并且以民国总统的身份,通过日本的通讯渠道,向南方的冯国璋、山西的段祺瑞,出了总统公函。要求他们服从新政府的政令军令。
1915年1o月1日,工农革命军18军抵达盘锦。在一片混乱的局面下,轻松占领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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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章
崩溃(十六)
“中国军队占领了盘锦?”日本接到这个消息后也吓了一跳。与工农革命军一样,日军同样有着迟早要与对方交战的心理准备,却没有做好短期内与对方交手的打算。
经过简短的讨论,日军大胜之余做了一个让自己日后悔之不及的决定,“派一支部队去试探一下。”
“日本人来了一个联队?”穆虎三对这个情报的真实性颇为质疑。如果穆虎三不是工农革命军的军官,只怕还会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工农革命军里面整天强调“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如果是穆虎三,他要么就是派遣小部队,要么就是重兵歼灭战。现在的他实在是干不出弄几千人搞试探的把戏。
参谋部的态度与司令官一模一样,“怎么歼灭这支敌军?”日本一个联队相当于中国的团级。工农革命军军制变化成三三制之后,一个团的兵力低于日本一个联队,一个师的兵力又高于一个联队。
“只要日军进入平原地区,就用两个师的兵力在野战中歼灭他们。”穆虎三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围点打援?”参谋长倒是希望能够更大的扩大战果。
“不用,盘锦我们已经来过了,就算是下次再来也是轻车熟路。不用追求更大的作战结果。这才十月,天就已经冷成这样。怎么过这个冬天可不是玩笑。”穆虎三身为南方人,对北方的天气极为敏感。而且军校里面也有介绍,在寒冷地区,有时候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人命。
“要打日本人了!”部队对与这个突然的情况兴奋不已。作为中国的军队,保卫国家就要和外国人打。虽然反动派也是中国人的事实并没有对部队的情绪以及战斗意志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不过真的和外国人打仗,部队上下兴奋中也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感受。
然而战斗前期乏善可陈,工农革命军两个师采用快行军的方式试图左右夹击,日军正常前进。双方的哨兵先是现了对方的哨兵,然后短促交战,接着从敌人撤退的方向来判断对方的所在。没有空军侦查的情况下,双方花了一整天才进入了战斗临界状态。
抓获的日本俘虏被从阵列中带过,日军的黑色军装,筒帽。倒是让那些从未见过日本军人的革命军战士开了眼。彩色图片总是有些走形,照片又显示不出真实的色彩。明天就要和穿这样军服的敌人作战,让同志们觉得心里面有了些底。
“这仗到底怎么打?”这是部队里面战士们询问最多的问题。
“不用想那么多,把他们往死里打就行。能打死就不打伤。能打死就不俘虏。”几乎各级指挥员都这么对战士们说道。这要是换了和国内其他军队的战斗,指挥员是绝对不会出这么凶残的命令。倒不是这些指挥员们充满了军国主义思想,更不存指挥员煽动民族主义和报复主义倾向。而是大家真心觉得,如果国内反动派是敌人的话,外国侵略者就更加敌人。加上完全不明白怎么与这些人打交道,所以大家只能更依靠手中的武器,以及每日里操练的战斗技巧。
兵力是敌人的将近四倍,战斗自然就以围歼战模式展开。经过一夜的运动,天亮之后各个部队就开始进军了。
日军作为防守一方,自然有其优势。进入工农革命军视野的是一个很标准的野战阵地。阵地上看不到敌人,倒是能够看到战壕。日军在这方面远比北洋强的多。不过工农革命军对此倒也没有太在意。
与北洋相比,日军更能沉得住气,即便被围,日军也派出骑兵向沈阳的大部队出了求救。只要日军能够守住一天,救援的部队就能够赶来。日军静静的等待着人数占优势的工农革命军以常规的波状冲击,甚至是集团冲击的方式动进攻。在这等进攻动之前,任何射击都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工农革命军却派出了小部队,向着日军靠近。这些穿着古怪花色军服的战士们,充分利用了地形向前靠近。他们同样没有开枪,只是默默的缩短了与日军的距离。
联队长原本还比较镇定的神色开始变的焦急起来,如果让对面的工农革命军以小部队的方式这么不停歇的靠近,要不了多久,双方的前线就会让工农革命军占据兵力上的优势。
“打!”联队长终于下了命令。
日军的射击有点打乱了工农革命军进攻的方式,原本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前进暂时被中断了。然而还击的却不是步兵,而是居后的炮兵,5o山炮以及大口径迫击炮向着日军火力点开始射击。几次试射后就在日军的阵地上制造出大量的伤亡。
“炮兵还击!”联队长吼道。即便知道自己的炮兵数量以及口径上都居于劣势,联队长却也拿不出别的办法。
炮战开始后,联队长的注意力更加集中起来,在这个时候,恰恰最要防备那些已经极为靠近日军阵线的工农革命军步兵冒着炮火动冲锋。
这样糟糕的局面并没有生,工农革命军的部队还在向前运动。却始终没有出现大量士兵冲锋的局面。然而没过多久,从工农革命军的后方突然飞起十几道火龙,一些怪怪的东西尾部喷涂着火焰与浓烟,向着日军阵地告诉撞来。
剧烈的爆炸让地面开始晃动起来,日本联队长甚至没有明白生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那种从未见过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民党的重炮,还是天知道的什么鬼玩意!他只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巨大的声浪以及气浪,还有高高腾起的烟柱。飞散的尘土已经浓烟背后,响起冲锋呐喊的时候,日本联队长有些昏昏沉沉的脑海中甚至没有立刻明白工农革命军的步兵们终于开始了冲锋。
在轻机枪的掩护下,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们没有全线冲击,而是按照火箭炮射击前就观察计划好的路线采取了纵队进攻的模式。撕开敌人的防线,以轻机枪控制突破口,部队继续向里面冲杀。这种一战末期才由德国人完成的战术,在面对日本人的堑壕防御体系,呈现出极高的作战效率。
由于战壕挖成了直通的,轻机枪手甚至不用瞄准星,直接以战壕两边的土壁为参照物就能对几十米内的敌人实施有效打击。大部分被打死的日本人根本没有来得及用手中的武器进行反击。他们就如同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前面的战友没有被打死的时候,堵住了后面日本军人射击的可能性,后面的日军根本看不到前面生了什么。当前面的战友被打死后倒下,他们就茫然失措的暴露在呼啸而来的轻机枪子弹面前。
军曹横路敬二带着他的班负责一个的重机枪阵地,阵地位于第三条战壕,地形位置很好,可以俯览工农革命军的进攻方向。不过等横路敬二军曹从火箭炮的冲击下清醒过来,并且可以比较清晰看到工农革命军的时候,他现敌人已经越过前面的三道战壕,正在向第四道战壕动冲击。那古怪的花色军服与烟尘乱飞的阵地十分搭调。横路敬二竟然觉自己数不清那些或者匍匐前进,或猫着腰低头快跑的敌人到底有多少。
不过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横路敬二军曹本该防守的正面始终没有出现敌人,他连忙连喊带叫的命令部下调转机枪枪口。机枪假设在战壕边上,想挪动就得直起身体,片刻之后,这些努力搬运的日军就成了轻机枪的靶子,工农革命军至少有三挺轻机枪开始向这个火力点开始射击。五六个士兵转眼就被放倒在地。
或许是横路敬二军曹始终佩戴在身上的护身符起了作用,在这样的攒射中他居然毫无伤。也管不了那么多,横路敬二扣动了已经调转方向的重机枪扳机。位置没有完全调整好,所以机枪如同不受控制的劣马般开始疯狂跳动,天知道到底打中了多少中国军队。剧烈的震动很快就让横路敬二军曹的手臂感到极大的痛楚,等一梭子子弹打完,横路敬二军曹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麻木,甚至没办法有效的放开紧握在手中的机枪。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中,横路敬二军曹看到几个东西飞了过来,有些砸在战壕外面,弹向了别的方向。然而有一个却直直落在了横路军曹的胯下。然后被一名日军的尸体给卡住了。
冲击最初的感受中是没有痛感的,横路敬二的强大的冲击力下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这一瞬,他看到了蓝天。虽然被硝烟污染,但是硝烟背后是仿佛能够把人吸进去一般的,有着湛蓝色彩的无垠蓝天。
日军的各个火力点是工农革命军机枪手们的重点打击对象,机枪消灭不了,就用手雷。手雷也解决不了,那就机枪与手雷并用。无论如何都要消灭敌人最具威力的火力支撑。冲进战场上的战士们在这巨大而残酷的环境中,完全是依靠平日训练的习惯来战斗。
日军阵地先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一分为二,又在更短的时间内被一分为四,每个区域的战壕都成了死亡胡同,两头被堵住的日军在机枪步枪的攒射下,如同老鼠般被打死。有些日军好歹守住了战壕入口。而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们则把手雷扔进了人数十分密集的日军战壕里面。
有些被这地狱般景象吓得胆战心惊的日军忍不住手脚并用爬出战壕,这些日军则被工农革命军已经控制的阵地上布置的各个火力点纷纷击杀,指挥系统不复存在的散兵们或许能够靠个人勇武和运气打死打伤工农革命军的一两个战士。接着他们就遭到十倍乃至几十倍的火力报复,片刻之后就死于非命。
从工农革命军的步兵正式进攻开始算起,从双方的战斗局面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即便是从阵地运动开始计算,战斗展到这个阶段也不到五个小时。
彻底摧毁敌人的抵抗,歼灭残敌,打扫战场反倒花去了工农革命军六七个小时。
战斗中,从指挥员到战士都秉持了“能打死不打伤,能打死不俘虏”的态度。日军这个联队三千多人,被打死一千多,受伤一千多。而这一千多伤员里面,还有过一半没有救治的必要了。被工农革命军攻到指挥部的时候,日军联队长带着警卫参谋什么的来了一次板载冲锋。从未遇到这样凶悍敌人的工农革命军战士用先是一通机枪、步枪、手枪的攒射,接下来他们几乎是本能的冲上去用刺刀和子弹对这些凶猛的敌人补刀补枪。
什么骑士精神,什么对勇敢敌人的尊重,那都是远离战场的家伙才能想出来的幺蛾子。在战场上,彻底死透的敌人才是大家真正需要的。
中日双方语言不通,日军无论用日语吆喝什么,在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听来都是毫无意义的“鸟叫”。哪怕是日军高喊投降,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引起了工农革命军官兵们的注意。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比引起敌人注意更糟糕的事情了。
战斗结束之后,战士们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胜利。在欢呼之余,很多战斗中根本没空去想的问题现在总算是有了余暇。战士们战胜了死亡,消灭了敌人。看着满地黑色军服的尸体,不少人感到后怕。日军是一支很有战斗意志的军队,至少在战斗中他们不止一次的试图用刺刀来解决问题。不过兵力优势带来的火力优势,让这些勇敢的日军被打成了筛子。工农革命军极为重视刺刀战,不少战士在猜测,如果真的有刺刀战,战斗会打成什么模样。
指挥员们考虑的就更多些,不少指挥员感到相当奇怪,如果把这支日军的战斗力当作日本平均水平的话,这样一支军队居然能够一天攻下沈阳。东北军到底得废物到什么程度才行呢?工农革命军可是花了两天才攻克了锦州城的。
不过政委们肯定没有这么单纯,“同志们,反动军队都是这样。打外国人,他们未必敢。可是真的到杀中国人的时候,他们可未必会胆小如鼠。我们一定不能对他们报以幻想。狗咬起人来的时候,也是很凶猛的。”
这支工农革命军消灭的日军是日本驻朝鲜军第二十师团的部队,他们被围后立刻派人向在奉天的第二十师团求援。第二十师团自然立刻起兵救援。日后,这个决定在日本军史上被称为极其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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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章
崩溃(十七)
1o月6日清晨,长春城头上的张作霖带着悲壮的神色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日军。逃到长春之后,张作霖带的人居然有四五千。守城部队还有三千多人。凑起了这七八千人,好歹算是在长春站住脚跟。
此时的气温已经很低,张作霖呵了口白气,又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如果现在能下大雪就好了,东北的大雪下起来能堆积起半人多高,那样的话,日本就没办法攻打长春。
回头看了看城头的部下,其中大部分都是奉天的败兵,张作霖沿途之上让自己亲卫队尽可能把这帮丧家之犬般逃窜的家伙给收拢起来。这帮家伙虽然人数不算少,却没多少人带着枪,尽管他们走投无路之下还是跟着张作霖跑来长春,可长春也没有多少库存的武器。张作霖也不敢再给这些败兵放宝贵的步枪。除了王永江警备司令部的部下拎着步枪之外,其他很多人都只是空着手在城头而已。
张作霖看到,不少人还没等日军到城下,就已经吓得脸色白,浑身颤抖。只要有进一步的惊动,他们只怕就敢逃走。其实张作霖心里面同样畏惧的要命,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偷偷杀过些日本人,但是那可是偷偷的杀。绝对不能让日本人知道的,若是日本人知道了,他们就会为了那些被杀的日本人报仇。这也是张作霖与东北军不敢与日本开战的根本原因,日本对站在他们敌人立场上的人是绝不会留情的。日俄战争就证明了这点,为了攻克旅顺要塞,日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然而最终还是攻克了旅顺要塞。而张作霖以及他手下的东北军根本没有勇气站出来当日本的敌人。只要有可能逃走,他们一定会选择逃走。
但是张作霖现在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了,千辛万苦的爬上奉天督军的地位,当上了“东北王”,让他再跑回辽西当了土匪,张作霖是死都不愿意。
“大帅!开炮轰击吧!”张作霖身边的王永江低声说道。
“这……,再等等!”张作霖故作镇定的说道。向日本人开炮之后就意味着正式向日本人宣布,张作霖公开站到了日本人的敌人立场上。正因为知道日本鬼子对敌人不死不休的态度,张作霖绝对不敢当日本的敌人。
“大帅!不能再等了!”王永江的声音焦急中带着一种威胁的味道,“再不开炮就真来不及了!”
张作霖此时心中正在激烈交战,听王永江的声音里面竟然有了斥责的味道,张作霖恼羞成怒,忍不住骂道:“妈了个巴子!你个文人懂个屁啊!”
王永江脸色登时也难看起来,他的确是张作霖手下少见的文人。王永江年轻时便博览群书,才学过人.为人头脑敏捷,又善医道,在辽阳警政供职期间,深得袁金铠赏识。民国初年。王永江任奉天省城税捐局长时,始见张作霖。由于张出身草莽,只读过三年私塾,没把王永江放在眼里。自命清高的王永江心中不悦,又不好作。后来,由于张作霖执政初期,东北金融紊乱,财政收入拮据,日本人利用金票、钞票与奉票争夺市场,加之奉军兵源复杂,军纪不整,多出身绿林,无法无天。张作霖很上火,开始招贤纳士,对下属说:“吾辈中谁有治国安邦之能人,我将高薪启用之!”袁金铠趁机推荐了王永江。张作霖忌他盛气凌人,不愿启用。袁金铠说;“岷源年轻时就出人头地,被金州人誉为‘二6双丁’,连锡良总督大人都夸他为‘奉省办警政的第一人’,此人可委以重任!”
王永江出任奉天省督军署高级顾问,旋即为全省警务处处长兼奉天警察厅厅长,始得张作霖信任。
这次日本人进攻奉天,王永江是唯一能够组织部队进行反击的东北军指挥官。在护送张作霖逃跑的途中,王永江的部下也是唯一保持编制的。现在眼瞅着日本人步步进逼,而号称打仗起家的张作霖居然连炮击都不敢做,王永江的失望是无以复加。他突然明白,自己真的找错了效忠的对象。
不过张作霖毕竟是张作霖,一时失态之后他也明白王永江的话并没有错,周围的那些东北军官兵们一个个紧张的要死。不仅张作霖知道日本人报复起敌人来是绝对往死里打,这些东北军军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若是让日本人逼到城下,甚至不用放几枪,这帮东北军就敢和守奉天那些东北军一样四散奔逃。
“往城前打一炮。”张作霖喝道,喊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打太远!”
王永江心中这叫一个生气!吓唬日本人还不敢打伤日本人,张作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过了一阵,城内的炮兵阵地终于孤零零的开了一炮。炮弹越过城墙上方,在城外五十几米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小坑来。
然而远处的日军却好像被这一炮给吓住了,他们的行动度明显慢了下来。又过了一阵,日军竟然先停下来,没过太久,日军居然开始撤退了。
长春城头的东北军目瞪口呆的看着日军的变化,“日本人要干什么?”这样的窃窃私语在东北军中不断扩散。
“难道日本人准备弄什么新玩意?”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日本人这是要来什么狠动作。
直到日军彻底从长春城头东北军的视野中,从望远镜的视野中完全消失,长春城头上依旧很安静,没人敢相信眼前生的事情。直到有人突然出一声高喊,“张大帅一炮吓走了日本人!”接着城头上下立刻欢声雷动!
“张大帅一炮吓走了日本人!”“张大帅一炮吓走了日本人!!”
“张大帅万岁!”“张大帅万万岁!!”
各种激动的呼喊透露出东北军上下自内心的想法――终于不用和日本人打仗了!
张作霖也是激动的呵呵直笑,听到各种开始变得有些荒诞的马匹,张作霖笑的更开心了。其实他到不是真的信这些屁话,能够不公开当日本人的敌人,这是让张作霖最高兴的一件事。
王永江盯着城外一言不,他自然不可能相信什么“张大帅一炮吓走了日本人”这种荒诞无稽的屁话,他更没有参与到这种愚不可及的“劫后余生”的欢庆中去的想法。
“到底生了什么,让日本人不得不这样匆忙的撤退?”王永江对此十分不解。
“大帅,咱们赶紧派人去打探消息吧。”王永江低声对张作霖说道。
张作霖一面呵呵笑着,一面连连点头,“呵呵,好好,马上派人去打探!”
进攻长春的是日本驻朝鲜军的第十九师团,他们根本不认为长春能够挡住日本军队的步伐,稳住了奉天局面之后,十九师团就向长春出了。但是就在进攻准备开始的时候,从奉天来的传令官带了司令部命令,要求十九师团马上赶回奉天。十九师团师团长大为不解,眼瞅着就要攻打长春,而张作霖被吓的只敢示威性的放了一炮,可偏偏这时候命令他不要再管长春,马上赶回奉天。
“出什么事情了?!”十九师团师团长厉声问道。
传令官也不敢大声说话,他凑到十九师团师团长面前低声说道:“二十师团全军覆没,现在奉天完全空虚。”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十九师团师团长瞪着传令官问道。这消息在师团长听来只能用滑稽形容,东北军在日军面前一触即溃,人民党也是中国人,怎么可能出现日军一个师团被人民党彻底消灭的事情?
但是传令官带来的公文上印章、签名都没有任何问题。司令部命令十九师团立刻抛下长春赶回奉天,这绝对不是谁在试图作弄师团长的玩笑。
恶狠狠的盯着马上就能到手的长春看了好一阵,十九师团师团长极为愤慨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这不是玩笑,日军第二十师团得到了自己联队遭围攻的消息,立刻就出援救。由于日军联队长在请援报告中叙述了自己准备了一个五道战壕的防御体系,有把握撑上两天。所以第二十师团认为这是一个里应外合重创工农革命军的好机会。
由于双方都是野战,根本没有携带大口径火炮的可能。一个联队的五道战壕,足够抵挡数倍的敌人围攻。尽管曾经在山东出现过一个师团覆灭的事情。不过日本方面认为那是因为日军贸然进入了人民党的控制区,轻敌大意。然而东北几乎是日本半个主场,二十师团不认为作为客军的工农革命军能有在山东一样的战斗能力。
于是二十师团就遭到了工农革命军两个师的夹击。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一天,师团长在师团部被进攻的工农革命军乱枪打死。死前连师团的军旗都没来得及焚烧。
工农革命军虽然没有围点打援的计划,却很意外的打出了围点打援的结果。
“穆军长,接下来怎么办?要进攻沈阳么?”参谋长激动的说道。在整编之前,他还对战斗力能保持何等水平感到深深的担忧。现在参谋长对部队战斗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打下来沈阳又能如何?”穆虎三平静的反问道。
“打下来沈阳,就封锁中朝边界!”面对穆虎三的问题,参谋长下意识的叙述着最初的作战计划。
“那可不行,那计划的基础是日本没有准备进军东北。现在局面已经变了。”穆虎三答道。
“如果计划变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参谋长问。
“蒲司令曾经对我们说过一件事,军委谈到进军东北的计划时,陈克主席说,日本的满铁成员,如果抓到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冤枉的。如果隔一个枪毙一个,没枪毙的那一半绝对都是漏网的。现在满铁是日本在东北的眼睛与耳朵。既然日本人已经进了东北,我们有必要把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给挖出来。”穆虎三的语气听着轻松,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森森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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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章
崩溃(十八)
坡度不大的斜坡上,东北军的青色军服在身穿黑色军服的日军尸体以及迷彩色的工农革命军中十分显眼。
“快点!把这边几个日本人抬出来!挡道了!”负责监视这些东北军劳动的工农革命军战士喊着。
若是平时,这些东北军只怕早就想着逃跑,但是满地日军尸体的景象实在是把他们给吓坏了。有些胆小的吓得话都不敢说,一些胆大的则一边搬运日军尸体以及重伤员,一边与同伴窃窃私语。
“我的老天爷,人民党到底打死了多少日本人?”
“得有好几万吧?”
提问者与说话者都把声音压的很低。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日本人?”也有人问道。话音刚落,他们身边就传出了日军伤员用日语出的断断续续的叫骂声。
问出这个愚蠢问题的家伙遭到了同伴们的白眼,“到了这疙瘩,到处都是说日本话的,你说他们是不是日军?”
“那这么说人民党打咱们的时候,还真手下留情了。你瞅,这满地的死尸,咱们才死了几个人啊。”也有东北军怀着极大的庆幸说道。
的确,歼灭日军第二十师团的主战场上,黑压压的铺满了日军的尸体。日军遭到突然出现的攻击时,表现的相当出色。充分利用了地形,二十师团师团部在高地上建立了指挥部,前锋部队立刻向工农革命军动了攻击。
特别是在一片开阔地上,堆满了日军的尸体。那是日军数次冲锋的主要方向。工农革命军迅挖掘的单兵掩体与机枪掩体之前,日军先是被撂倒了三百多人。而凭借了一股子凶悍之气,残余的日军还是挺着刺刀冲上了工农革命军的阵地。不过这些日军很快就在手枪等武器攻击下一命呜呼。除了担心他们没死透,步兵又用刺刀戳了他们几刀,之外,战斗的血腥度有余,残酷度并不太足。
这些收拢尸体的东北军是在盘锦被俘的,穆虎三不认为有闲工夫养着这些家伙,同样也没有必要轻易放过这些家伙。最后政委想出了一个办法,凡是愿意打扫战场的这些东北军,打扫完战场之后就可以得到释放。这对与东北军来说实在是难以形容的事情。
一般来讲,打扫战场的人可以顺路搜索尸体上值钱的物件,特别是这些尸体还是日本人的尸体。想来值钱的玩意更多。不过东北军绝对不相信工农革命军居然能够这么快就打败日本人。更别提这次盘锦的东北军俘虏高达两千多人,这得多大的战场才能动用两千多人去打扫?
不少东北军担心工农革命军是在玩什么鬼把戏,也有些胆小的怀疑工农革命军这是要杀俘虏,所以坚决不肯参加这种充满阴谋气息的事情里面去。
不得已,部队用刺刀逼着这帮家伙到了战场附近,看到铺遍了整个平原的日军尸体,这些东北军才相信工农革命军没有开玩笑。即便如此,打扫中也有东北军的士兵不断询问身边的工农革命军战士,“这位老总,打扫完战场之后,真的会放我们走么?”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东北军都是如此,有极少数东北军的军官们却在观察着战场,猜测战斗的经过。例如盘锦守军里面的一个营长,就不时站起身打量着周围的尸体分部,以及各种炮弹炸出的坑。他的眉头紧皱,脸上有着不理解的神色。
战场不是那种双方散兵线对拼的模样,工农革命军进攻盘锦的部队只有两万人,但是日军的伤亡却是四面八方的。他看向附近的坡顶,日军的指挥部大概就设在这里,仔细看起来,大概就是如此。日本人当然不会傻到把指挥部设在坡顶,这从坡顶靠向下一点的位置上出现了不少碎纸片就能证明。而在这周围,也出现了激烈的肉搏战的痕迹。地上不少日军尸体都是开膛破肚的,而且血痕的量数倍于其他地区。
工农革命军的确在这片地区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刺刀战。靠了轻机枪与手雷不断消灭日军的冲锋之后,日军暂且采取了守势。工农革命军随即就彻底包围了日军,并且不断压缩蚕食日军日军阵地。
占据了有利地形后,先是十几火箭弹打乱了日军的部署,接着就是冲锋部队对南北两个方向展开了凌厉的向心攻势。
日军二十师团编制中有三个联队。尽管损失了一个联队,投入这场战斗的兵力也有七千多人。冲锋进行了不过十几分钟,敌人还没有混乱的两个大队的兵力就挺着刺刀分别迎着工农革命军两支进攻部队冲杀上来。机枪步枪打光了子弹之后,最可靠的就剩了刺刀。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们毫不犹豫的挺着刺刀就与日军展开了搏杀。
这场战斗日后写进了工农革命军的战史,作为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刺刀战。虽然最后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但是工农革命军依旧获取了最后的胜利。陈克不懂刺刀战,知道几个例如三人掩护之类的起码名词。不过人民党本身有着科学的态度,从山东抓获的红枪会,沧州请来的刀客,少林寺俘虏的武僧,以及从武当山请来的道士们,与军医学院的医生们几年来进行了科学的杀人研究。
从人体学到各种传统武术结合在刺刀战上,加上部队的训练,特别是这几年部队充足的伙食,特别是肉类与脂肪供应,刺刀战中工农革命军并不落下风,而班排长们的手枪更是近距离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