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生去安排这些事情,谢明弦的弟弟已经拿了毛巾和一盆水过来谢明弦。谢明弦刚擦了脸,抬头看到母亲的棺材,他立刻又是泪水涟涟大放悲声。又哭了好一阵,谢明弦才觉得心里面稍微好受了一点。再次洗了脸,谢明弦才恢复了起码的镇定。
坐回到椅子上,谢明弦问他父亲,“我母亲怎么去世的。”
谢明弦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屋里面停放的棺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色。谢明弦等了一阵,见父亲还没有说话,他正想继续追问,却听到屋里面的门一开。扭头过去,谢明弦就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母亲。”谢明固迎了上去,搀扶着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年妇女从内屋门口走了出来。
谢福正的正妻走了几步,在屋里面的主母位置上坐下。她尽量用一种还算是温和的语气说道:“明弦,你回来啦。”
谢明弦下意识的想站起身,不过瞥见母亲的棺木,他就稳稳坐在椅子上,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好,阿姨,好久不见。”
屋里面的气氛登时就僵硬起来,谢福正的正妻脸冷的仿佛挂了寒霜。按照规矩,谢明弦得向她叫母亲,更得磕头跪拜。但是谢明弦用实际行动以及话语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看着谢明弦不仅没有动弹的意思,更是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谢福正的正妻怒气冲冲的冷哼一声,干脆起身回了内屋。
等自己父亲的正妻回了屋子,谢明弦才放下二郎腿,转头继续问自己父亲。“我母亲怎么去世的?”
仿佛完全没看到刚才激烈的家庭冲突,谢福正还是一脸失落的神色,“先是风寒,然后烧。咱们本地的医生治不了,送到县里面的部队医院。医院说是什么感染,高烧不退。后来就没有撑住。”
“为什么不送到岳阳的医院?”谢明弦忍不住质问道。不过刚说完,他也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有些过份。能送到县里面的部队医院,这对农村来讲已经是很费力气的事情。谢福正已经不是谢明弦十三年前离家时候的那个中年汉子,此时的谢福正也已经是个老头子了。这么严厉的指责这么一个老头子实在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谢福正仿佛没有听出自己儿子的这种过份,还是一脸失落的看着屋中的棺材不再吭声。
“哥,你这么说就不对。”谢明固把他母亲送回内屋,刚出来就听到谢明弦质问谢福正,他忍不住反驳道,“当时是我和咱爹把二娘送去县医院的。咱爹倒也说过是不是把二娘送去岳阳的医院,可是咱们是湖北,又不是湖南,人家那边收不收还是回事。这是我自作主张把二娘送去县医院。你要怪就怪我!”
谢明弦听了这话差点勃然大怒,不过他毕竟是能当上省委书记的人,批评与自我批评平素可是没少做。此时谢明弦已经明白,人民党中级干部中的心理学中提到了悲伤的五个过程,拒绝,愤怒,彷徨,消沉,接受。此时谢明弦明显处于愤怒阶段,而且谢明弦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愤怒与其说这是不能接受母亲离世导致的愤怒,倒不如说是谢明弦对这个家早就沉积多年的一次爆。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谢明弦或许可以这么做。但是作为一名省委书记,谢明弦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
即便心里面明白了这个道理,谢明弦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遏制不住的愤怒而激烈的跳动着,甚至耳鼓都能听到血管充血而出的咚咚声。
就在此时,谢福正终于主动说了句话,“人都不在了,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明弦,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谢明弦被这话给弄的目瞪口呆,他一路上也想过自家老爹肯定要说什么,却没想到自己父亲根本不提谢明弦给家里出力的事情,竟然是一副撵人的架势。既然自家老子准备撵人,谢明弦也没有理由死皮赖脸的要留在家,更不用说他原本也没有准备长留在家的打算。谢明弦早就没有任何对故乡的眷恋,他只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次见到这个地方。
“母亲下葬之后我就走。”谢明弦答道。
“那你这几天准备住在哪里?”谢福正继续问道。
“先和部队的同志们一起住。”谢明弦可没有胆量搞什么特殊化,尽管他在党内资格很老,也有自己的优点。不过谢明弦深知自己没有其他同志那种善于上刀山下火海的才干。谢明弦参加革命的理由很单纯,他到了上海人生地不熟的,陈克给他了一份能挥谢明弦所学的书籍编辑工作。后来继续跟着陈克走是因为人民党有钱维持组织营运,大家有工资。他起初在上海跟着齐会深搞“地下工作”,后来到了安徽根据地工作。上战场前有军事训练,战前有安排,有计划。做民政工作同样有分析,有调查。总的来说,他所做的一切不比同志们更危险,也不比同志们更辛苦。同志们遇到什么,克服了什么,谢明弦同样经历了一番。
凡是开拓、创新、随机应变,谢明弦认为这都不是自己的长项。如果说谢明弦认为自己有什么独到之处,那或许就是他能够“熬”。体会了陈克的指示到底是想说什么,谢明弦就把这些指示分配给各个部门的干部,然后通过细密的工作基本能够让政策执行不太走样。而谢明弦现,自己这种“能力”也不过是在家备受欺凌中学到的保命技能而已。
谢明弦其实非常羡慕那些挥洒自如的同志,非常羡慕那些处在激烈的斗争第一线的同志,尤其是羡慕陈克展露出来的万事皆在掌握的那种作风。在谢明弦看来,人民党在针锋相对的时候,面对敌人的匕,总是能从背后抽出一把大砍刀来。
而谢明弦甚至不用面对敌人,光是面对他爹这么一个平头百姓,就已经步步落在下风。
谢福正根本不在乎他儿子什么想法,既然儿子谢明弦已经明确表示了未来的行动计划,谢福正起身说道:“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坟地吧,那地方也就在我给自己定下的地旁边。”
谢明弦跟着父亲身后走在故乡的田间,他弟弟谢明固则跟在谢明弦身后。真心来讲,谢明弦是很泄气的。他这次来本想等母亲病有起色之后把接到岳阳的医院,然后有机会再把母亲给转到长沙的医院,这也算是曲线救国的法子。
然而母亲的去世已经让谢明弦惊愕中备受打击,现在更是像小时候那样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己父亲背后走。这与谢明弦曾经设想过的主导局面的情形完全不同。然而谢明弦的父亲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这更让谢明弦感到气馁。
如果从官位而言,谢明弦现在身为湖南省委书记,手里面还有一百多部队。虽然不可能血洗故乡,不过想顺应自己的意思把他故乡这么一个村子整的倒过来都可以。但是组织纪律牢牢的束缚了谢明弦的手脚。而且谢明弦从来没有胆敢挑战过组织纪律的严肃性。
三人停在一片坟地前面,那是谢家的祖坟。虽然这么说,但是整个谢氏宗亲其实也都埋在这一带。看到坟茔占了老大一片土地,谢明弦忍不住问道:“这里还没提出建立灵塔么?”
人民党在很多地区都开始推行墓园,灵塔。特别是推行很不占土地的灵塔,实施骨灰集中安葬的政策。
听了谢明弦的话,谢福正只是微微扭头看了儿子一眼,却一声不吭。这让谢明弦满是斗争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的父亲是要坚持土葬不成?
没等谢明弦说话,谢明固已经大声说道:“哥!你这是怎么了?回了家之后就知道和咱们自家人斗。是,我知道你觉得咱家里不少人对你和二娘不好,所以咱爹对你从不回家这件事一个字都没说过。可说道安葬这件事,我得对你说明白……”
“明固,你给我闭嘴。”谢福正慢悠悠的说道。
谢明固听了父亲的话之后,终于气鼓鼓的停住了。谢明弦扭头看着自己气的满脸通红的弟弟,心里面有些动摇。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真的过份了,其实即便不叫自己父亲正妻为“母亲”,不过好歹站起身,叫声“大娘”也是应该的礼数。自己这个弟弟很懂事,即便是谢明弦当着他的面给了难堪,谢明固也没有吭一声。所以能让谢明固气成这样,想来不是一般的事情。
“明固,到底怎么回事?”谢明弦正色问道。
谢明固别过头不去看谢明弦,过了好一阵,他才扭回头带着相当的恶意说道:“你们不是说你们走群众路线,密切联系群众么。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那些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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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章
构架(十二)
谢明弦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去在故乡开展群众工作,更没有去继续想平静如常的父亲,还有死活不肯开口解释的弟弟追问。谢明弦直接去拜访了村干部。
村长刘春生很晚才回来,因为谢明弦母亲的去世,还有谢明弦本人的出现,作为村长的刘春生已经在这紧张的春耕时候耽误了不少功夫。幸好谢明弦没有与刘春生攀谈,这让刘春生有了继续下地工作的时间。回到家后他现谢书记竟然亲自等在屋里面,刘春生吓了一跳,他紧张的问道:“谢书记,是不是我哪里安排的不对?我已经派人给部队的同志安排了宿营地。”
谢明弦笑道:“刘春生同志,你的工作干的很好。我这次来可不是要想你质问什么。我这次是真的来想你请教的。”
刘春生听谢明弦这么说,才算是稳住了情绪,“谢书记,您要我汇报哪一方面的工作?”
“不是汇报,我是真的向你来请教的。”谢明弦很认真的说道,“我这一直没有回来,却不知道我家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我希望刘春生同志你能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向我介绍一下情况。”
刘春生摸不清谢明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如果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其实大可不必搞的这么复杂。把刘春生叫去狂批一通,谢明弦还是绝对能办到的。甚至根本不用对刘春生说什么,谢明弦如果真的想对他家里面采取什么政策,从上面一道批文就能解决问题。所以刘春生不得不有点相信谢明弦是真的想来了解情况。
大概判断出谢明弦的目的之后,刘春生的脸色就更难看起来。“谢书记……,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谢明弦或许不了解故乡的情况,不过对刘春生这等村官还是有足够了解的。若是把村里面治理的很好,他只怕早就开始大说特说,肯定有什么问题刘春生根本不敢提,这才会如此推托。不过谢明弦不能对群众如何,对付刘春生还是毫无难度。
板起了脸,谢明弦语气平淡的说道:“刘春生同志,如果你不肯和我谈,我也不逼你。我可以给县里面打报告,让他们派人来和你谈。如果县里面的同志也觉得有些事情不方便说,那我可以给省委打报告,让路辉天同志派人来和你们谈。如果还是不行,我可以请路辉天书记亲自来和你们谈。不过,你觉得有这个必要么?”
听完这话,刘春生吓得脸都白了,他连忙摇手,“谢书记,您想问什么就问,我一定说,我一定说啊。”
“我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想请你亲自给我说一说和我们家有关的事情。”谢明弦板着脸继续说道,“我们们家人也都在,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也就是些邻里的冲突。想来你也知道我在村里面根本不受待见,这些事情能有多大的事情呢?你直说就好了。”
听谢明弦先给汇报情况定了个调,刘春生心中的畏惧稍微减少了一些,他吞了口口水之后说道:“谢书记,我也只是说说我知道的。若是我说错了什么,您可别生气。”
谢明弦给刘春生拉了把竹凳子,自己也坐在一张竹凳子上,“有什么说什么。”
刘春生坐在凳子上,想了想就开始说起来,“谢书记,这次您母亲不在了。本来您父亲是准备把您母亲给下葬的。不过村里面的一些老人家说了,都是谢家长房的人。他们说这妾是不能埋到祖坟里面的,没这个规矩。”
说完之后,刘春生自己观察了一下谢明弦的表情,却见谢明弦神色竟然没什么太大变化,就停下来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见刘春生不继续说下去,谢明弦问道:“那你作为村长,你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我这个村长啊!被选的时候就有些问题。”刘春生很是为难的说道。说完这话之后,刘春生想了片刻,干脆直起腰板看着谢明弦的眼睛说起来。
“谢书记,你也知道,村里面你们谢家是大户。你当了大官之后,谢家的人可是想着借了你的名头办事。最初的时候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不太敢得罪他们,选出来的村长也是谢家的人。结果咱们村和邻近几个村闹了一次抢水的事情,谢家打伤了人家村不少人。结果还把你的名头给搬出来,说就是告状,有你在,邻村的也告不赢。这件事当时就这么过去了。可是邻村里面有人当了兵,后来转到了政法委工作。这件事就被捅到上头去了。路辉天书记极为恼火,亲自派人过来处理此事。县委书记、县长都记大过免职。新上来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哪里还敢放松此事,打人的被抓了,判刑了好几个。村里面凡是有姓谢的当官的,统统给免了。”
谢明弦这下算是明白了基本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甚至觉得有点明白为什么路辉天居然要派一个连给自己当护卫。“那我家有没有人卷到此事中去了?”谢明弦问道。
刘春生见谢明弦真的没有生气,心里面也是大定。他说道:“谢书记,我比你大几岁,村里面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父亲当年很厉害,得罪了村里面不少人。你家出了你这么一个大官之后,原本想在土改中背后弄你父亲的人也不敢动手了。就我所知,原先他们是想通过你家是地主这件事狠狠整你家呢。那次的事情之后,村里面要你父亲出面帮忙,谢家吆喝着县长算什么,他们上头有人。可你爹是死撑着根本不动。这下谢家看你家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对你家就更差了,经常找你家麻烦。你把老太太接走之后,不少人说你要把全家都给接到省城去。可等了快一年都没动静,这下说三道四的人更多了。我们刘家也没谢家人多,说话也不管事,谢老爷子没办法才把老太太请回来。”
听到这里,谢明弦的神色终于变的难看起来,他用一种干涩的嗓音说道:“刘村长,出了什么事你都给我讲清楚,什么都别瞒我。听到没有!”
刘春生见谢明弦是动了真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天够凉,还是谢明弦的声音够狠,他忍不住稍微打了个哆嗦,“谢书记,您也知道您母亲就是刘家的人。不过你舅舅家当年破落了,有说法要把你娘给卖了。后来也不知道你爹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出了一大笔钱娶了你母亲做小。那时候谢家长房的人正好在和我们刘家争地,从那时候就用这个看不起我们刘家的人。可是那地最后还是被你爹给弄到了,所以长房的那些人对你家就怀恨在心。我们刘家的人也因为被人总是在说这个,也不喜欢你家。所以那时候您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谢明弦万万没想到本想问最近生了什么,却连陈年老账都给牵出来了,原来母亲和自己受了那么多歧视居然是这么一个原因。愣在那里半晌,谢明弦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离家就是为了逃离那绝不善待自己的人,逃出来之后,谢明弦加入了革命大家庭。国家国家,人民党以国为家,有这些一起出生入死流血流汗的同志,建立起属于人民党的功业。然而在乡间的矛盾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解决。
“你们作为村干部就没有斗争一下?”谢明弦冷冷问。
“县里面对咱们村的事情是不肯插手的。因为抢水的事情和临近几个村结了冤仇,县里面连合村的事情也不愿意再惹这个麻烦。临近的几个村原本被您的名声吓住,现在看谢家根本也没有说的那么厉害,人家也不愿意和咱们村合并。要不您看咱们村怎么还是这个模样!”刘春生颇带怨气的说道。”
谢明弦接过话头,“所以村里面就把怨气都撒到我家头上来了?”
这次刘春生不敢接这个话头,因为感到极为为难,刘春生是坐立不安。过了好一阵,他才说道:“谢书记,我也参加过不少县里面的会议,我也知道中央三令五申不允许对领导干部家属搞什么特殊化待遇,我知道您也是真为难。您这次带了这么部队的同志来。我觉得您就让部队的同志抬了棺材殡。人埋了这事也就过去了。部队的同志帮着殡,那些谢家长房的人怎么都不敢拦着。”
谢明弦这下总算是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白湖北省委书记路辉天也是如何有手腕的一位同志。就这么百十号同志简简单单的举行一个葬礼。既全了谢明弦的面子,也能有效的震慑谢家的长房。最重要的在于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即便有人拿这件事说事,路辉天也能一力承担下来。等谢明弦走后,谢明弦的故乡还是暂时维持现状,以后有大把的机会来解决此事。从行政手段上看,的确是非常值得学习的经验。
但是谢明弦心中的怒火却被加倍的煽动起来,不是对路辉天,而是针对那些曾经让谢明弦受过那么多罪的家伙。如果按照路辉天安排好的路数来做,至少谢明弦是对这些宗族势力的屈服。路辉天治理湖北的时候完全可以这么处理,但是谢明弦却不愿意就这么继续认输下去。
又在一些问题上与刘春生交流了一阵,谢明弦这才起身告辞。
从刘春生家里面出来,谢明弦没有直接回自己家,他先去了自家舅舅家里面。对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外甥来访,谢明弦两个舅舅全家都整个被惊动了。听谢明弦只是要舅舅家出几个年轻后生帮忙,他两个舅舅家是满口应承。谢明弦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让自己询问舅舅,当年他们家到底是要把自己母亲卖到哪里去。即便如此,谢明弦也觉得浑身不自在,给舅舅家留了些礼金之后,他就匆匆告辞。
在部队的营地里面住了一晚上,谢明弦几乎是整夜未眠。以前的种种事情都能够依照一个脉络联系起来,让谢明弦感到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不过这个心结却是长年累计,也不可能就这么一天就冰消雪解。所有的症结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谢明弦的父亲。
谢明弦也不是傻瓜,即便受了外人的气,谢明弦都不是太放在心上。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父亲在刘春生的描述中是一个极有手腕,颇为精明强干的人。为了娶谢明弦的母亲,也是花了偌大的精力与钱财的。那么这么一个人,在谢明弦受到欺负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肯站出来给谢明弦稍微撑一下腰,至少稍微给谢明弦打打气。哪怕是做不到这些,说几句能够温暖人心的话,谢明弦的父亲总是应该能够做到的吧?
但是谢明弦从来没有这样的回忆,一次都没有。鼓励、支持,乃至为了成功欢庆,这都是谢明弦在书本上读过,直到加入了人民党之后才亲身体会过的东西。在他父亲身边的时候,谢明弦感受到只是再平淡不过的冷漠。想到这些,谢明弦就不能得出一个深深的疑问,难道自己就让父亲这么失望么?从小被老师称赞,后来考取功名,这放到任何家族里面都算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在谢明弦的父亲看来就那么不值一提么?
死前想后,谢明弦觉得脑子里面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报口令的声音把谢明弦从睡梦中惊醒,抬起头,却见天色微明。外面的部队已经开始早操了。谢明弦看着支撑着帐篷的竹筋,一时竟没有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他也在部队干过,其实人民党中高层干部中鲜有未曾从军的人。这熟悉的操练声一度是同志们生活的一部分。
几乎是本能的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谢明弦才想起自己已经身在故乡,此行的目的从探望母亲变成了奔丧。一想到母亲,谢明弦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捂住嘴无声的抽泣了一阵,谢明弦才起身擦了脸。
走出帐篷,看着天边的朝霞,谢明弦知道,今天是他一定要斗争的一天。是斗争一定要胜利的一天。打起了精神,与同志们吃了简易的野战伙食,谢明弦与秘书一起大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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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章
构架(十三)
谢明弦觉得心里面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放下,对心理上的影响还是颇大的。就如同他回家之前,几乎把自己与父亲的冲突提升到了阶级斗争的高度。现在这个矛盾依旧存在,却从阶级斗争一路降低到人民内部矛盾,而且这个斗争级别还是不断下降。等谢明弦走进家门,看着父亲已经在院子里面,正在做抬棺出殡的准备时。谢明弦心中把这个矛盾级别一路又调低到家庭内部矛盾的档次上。
有了这样的感受之后,谢明弦突然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以前就没有这样的领悟。如果把谢明弦自己的不上进推给“腐朽儒家文化”也是可以的,儒家文化里面讲父慈子孝,讲敦睦,讲了一切美好事物,那时候谢明弦真的渴望书里面这些东西都是存在的。他希望能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从辨证角度来看待这些文字的话,谢明弦立刻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宣传的目的是为了实现难以实现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充满了矛盾,不是充满了残酷的斗争,儒家宣传的那套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正是因为希望世界能够更好,儒家先贤们确立思想,制定制度。而谢明弦以前无疑没有达到儒家先贤的水平与高度,他根本没有读懂那些书,就如谢明弦昨夜苦思冥想中突然想起的《狂人日记》里面所说的那样: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日头继续爬上来,天色大亮之后,谢明弦舅舅家的几个后生接班到了谢明弦家。他们昨天没敢直接到谢明弦家,只是远远的看到谢明弦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上百威武的部队簇拥下风风光光的回到故乡。所以他们年纪有二十刚出头的,有快三十岁的,却都用敬畏与羡慕的目光看着谢明弦。
谢明弦的父亲谢福正先请大家喝水,然后指着靠在墙边的木杠与绳索,“准备抬人走吧。”
几个后生听了之后有些局促,为的那位是李寿显的表哥,他迟疑的说道:“姑父,我们要是抬的不好,您可别怪我们。”
谢福正苍老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语气平静的说道:“你们能来出力,这就是你们讲亲戚的情分。我是真抬不动了,就得靠你们这些后生。这有什么抬的好不好的?路上累了咱们就歇歇,走不快咱们就走慢。把你们姑姑抬去埋了,我就对你们感激不尽了。等抬回来了,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之后谢福正从怀里摸出几个红包,一个后生给分了一个。
见谢福正根本不挑剔,又给了红包,几个后生的表情立刻就轻松起来。他们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几乎是眉开眼笑的上来就开始把木杠插到棺材下架好,又用绳索把棺材牢牢绑在木杠上面。因为害怕木杠不结实,六人抬的三排位置上各放了两根木杠,杠头用白布包的厚厚的。既不哏肩,又好用力。
见准备好了这些,谢福正对谢明弦说道:“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娘,还是到了坟地的时候再看几眼?”
谢明弦听了这话,已经忍不住又哭起来。他扶着棺材口看着他母亲的遗容,怎么都不忍心让人合上棺材。他的几个表兄表弟看谢明弦哭的哀伤,想上来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贸然上来劝。谢福正却把几个人请到后屋去喝茶吃点心。让谢明弦一个人在这里尽情的泄他的悲伤。去后屋之前,谢福正对谢明固说道:“把门关上,让别人看什么。”
对这些父亲的这些处置,谢明弦根本不在乎。一想到以后永远要和母亲分离,他就哭的不能自己,生老病死这些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上那么多鲜活的年轻生命顷刻间就尸横遍地。水灾之后河道上总会有尸体。谢明弦在上海干“地下工作”的死后,即便是没有战争与自然灾害的年景,上海街头每天都会有死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到冬天,更是有无数的穷人死去。那时候谢明弦也感到悲伤,悲伤之后心中生出的则是改变中国这个悲惨现状的强烈愿望。
现在他的母亲去世了,谢明弦的感受与以前完全不同,那仿佛是自己的灵魂中硬生生被挖掉了一大块。即便知道母亲总会去世,可那种巨大的空洞敢怎么都无法填补。那种空虚的感觉让谢明弦浑身抖。他很清楚,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最亲的母亲。
又哭了好一阵,谢明弦离开棺材旁,默默的跪在母亲棺材前开始在盆里面烧纸。人民党绝不招收信宗教的,更不主张什么死后世界的观点。这种出殡的老规矩一定要上纲上线的话,那就是搞封建迷信。不过谢明弦此时也不在乎了,他脑海中那掌管省委书记谢明弦的那部分脑细胞依旧在活动着,如果此时有人质问谢明弦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明弦一定会冷静的告诉那人,他自己其实并不信这个,但是他母亲信这个,谢明弦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求安心。
简单但是一个环节不少的走完了传统的出殡程序,谢明弦现只要不掺杂任何向别人炫耀的心思,只要不掺杂任何毫无意义的花哨,这些传统的出殡程序倒是把人们要痛苦的与亲人分离的过程给很有效的组织起来,每一步都在表达哀思,每一步的完成都大概能够给生者的心理一点慰藉。
作为前清秀才,谢明弦很清楚《中庸》里面说道: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谢明弦终于感受到,这对于生者而言,的确是能够极大缓解失去至亲痛苦的好办法。虽然这对于死者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作用。
也就在此时,谢明弦听到外面先是传来敲门的声音,接着有人喊道:“明弦哥在不在?”
谢明弦那斗争的神经立刻活跃起来,殡埋葬亲人本来只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但是在人类的社会中这又不是什么单纯的私事。至少在很多人看来不是私事。这并非玩笑,人民党在做社会调查的时候归纳总结的人民因为借贷导致的破产中,“红白喜事”这个理由高居第二,吃喝嫖赌抽导致的普通民众破产远在“红白喜事”之后。
对于谢明弦来说,办这么简单的一件丧失根本不可能让他破产。而且谢明弦的父亲谢福正甚至没有动用到谢明弦的钱,从棺材、衣服、甚至给抬棺材的人分的红包,还有招待出力的人的酒菜,事实证明谢福正早就把这一切都给准备好了。然而现实证明,即便是谢家这么低调,依旧有人不肯放过谢家。
此时院里面根本没有别人,秘书看着谢明弦,谢明弦向他摆摆手,示意秘书先不要开门,也不要应声。外面那些人倒是催促谢明弦下了决心,他原本还不能确定到底拿什么给母亲陪葬。什么口含铜钱,甚至口含金银美玉,都不能让谢明弦感到有什么可以骄傲的。谢明弦从衣服里面的衬衫上摘下自己的党徽,认认真真的别到了母亲的头边的枕头上。谢明弦现这才是真正让自己感到骄傲,能够寄托自己哀思的东西。
不管外面怎么敲门,怎么吆喝,谢明弦招呼秘书过来一起扣上了棺材。舒了口气,擦去泪水,整理了衣服。谢明弦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黑压压的聚了好大一片的人,在春耕的这么一个紧要关头,这些人不去地里面劳动,却跑来谢明弦家,这实在是让谢明弦感到很是失望。
敲门的是昨天那位自称是谢明弦幼时同学的那位,后面站了几位老头子。见开了门,那位“同学”先探头进去看了看,院里面根本没有部队的同志。“同学”这才收回身子,如释重负的对谢明弦说道:“明弦哥,你这是准备怎么给咋姨风光大葬呢?”
谢明弦用很冷静的口气说道:“没什么风光大葬,我准备今天把我娘给埋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什么?!”谢明弦的同学立刻惊叫起来,他略显夸张的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明弦一番,“明弦哥,你也是这么大的官了。说起来这也是以前的巡抚,你这么给咱姨办了后事,这会被人笑话。”
“呵呵”谢明弦冷笑几声,他与他母亲几十年都生活在被人的笑话之中,这帮嘲笑过谢明弦的人居然有脸说谢明弦简单办了丧事会被人笑话,这实在是太过于“幽默”了。
见到谢明弦冷笑,那位“同学”也知道谢明弦到底在冷笑什么,他脸上划过一阵讪讪的表情,然后“同学”凑上来,几乎要贴着谢明弦的耳朵低声说道,“明弦哥,以前的确是有人笑话过你,不过咱姨的事情你这次风光大办了,以后提起这件事,谁还敢笑话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谢明弦很想质问自己的“同学”,你算老几。不过好歹人民党有纪律,而且谢明弦也不愿意无意义的激化矛盾。他稍微退后一步淡然说道:“笑话就笑话吧,我这人就是这么办事的。如果大家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赶紧去地里面忙活吧,我们自己家把人出殡了就完了。”
见谢明弦始终不肯让步,那位“同学”也没有办法,他们也不敢真的对谢明弦如何。“同学”为难的扭过头看着背后的几位老者。
昨天那位“大爷爷”一筹谢明弦是油盐不进,心知谢明弦的“同学”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谢明弦,他上前一步,“明弦,你娘当年对你多亲,我每次见到你娘带着你出来,你娘把你护得跟小鸡娃一样。你就忍心让你娘就这么葬了?你这还算是孝顺么?!”
听到这位“大爷爷”如此质疑自己的孝顺,反倒把谢明弦原本心中残存的那点子愧疚心态也给消除的干干净净。不管谢明弦如何自责,但是此时若是对这帮人示弱,被这帮人给操纵了,谢明弦觉得这才是对自己母亲的最大不孝。
稳稳的站在自家门口,谢明弦平静的说道:“大爷爷,我是不是孝顺,我娘知道,我自己也知道。这是我们娘俩的事情,您现在说什么我娘都听不到了,您这又是何必呢?大爷爷,只怕您也站了好一阵子了,我觉得你可别累着,要不先回家去歇会儿吧。”
听了谢明弦的话,前面这几位都是脸色大变,倒是后面有人忍不住窃笑起来。
“大爷爷”板起了脸,他嘴里面絮絮叨叨的说着谢明弦这么做是如何不孝,是如何对不起谢明弦的母亲。谢明弦身后的秘书已经怒容满面,正想上前说些什么,谢明弦已经拦住了秘书。此时谢明弦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不仅仅是谢明弦自己,此时在后屋招待客人的父亲谢福正也根本不在乎村里面这些人会说什么。即便谢明弦从此在故乡“名声扫地”,甚至周围的那些地方也认为谢明弦“名声扫地”,这又有什么呢?谢明弦该吃吃该睡睡,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只要有人民党确立的制度在,就没人能够公然伤害任何正常生活的人。别人说什么,随他去吧。
见谢明弦一副老鸹吃秤砣的模样,而且“大爷爷”咒骂抨击好一阵子,看来也累的不轻。最后“大爷爷”终于收住了话语,他停下来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问道:“那明弦,你到底是准备怎么殡啊?”
“我把我娘抬出去埋了,就这么殡。”谢明弦答道。
听完这话,“大爷爷”冷笑一声,“那你准备从哪出啊?”
谢明弦心里面颇为奇怪,这个奇怪的疑问到底是怎么一码事。依旧保持这平静,谢明弦答道:“从门里面抬出去就行了,这还有什么从哪里出的?”
“大爷爷”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冷笑,“咱们可不是谢家一家的规矩,这可是千百年的老规矩了。妾!死了不能走门。得在墙上凿个洞,从洞里面出去。”
这下谢明弦还没吭声,秘书已经真的大怒了,如果前面还是小冲突,这位“大爷爷”现在说的可是摆明了要对抗到底了。
谢明弦哪里猜不出秘书会有什么反应,他扭头一把按住秘书的肩头,让这年轻人稍安勿躁。扭回头,谢明弦大声问道:“那我要一定抬着人从正门出去呢?”
大爷爷也毫不退让,他指着门口说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搬了椅子坐在门口,你要是想出去,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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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章
构架(十四)
几个老头子终于拿出了“长辈”“宗族长老”的身份来对付谢明弦,谢明弦早就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事实上自打谢明弦认识到自己的个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的时候,他不仅不觉得老先生们这么做有什么荒谬的,反倒认为这些老头子们必然做出这等选择。好歹他们也是村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高,真的让这些人在地上打滚撒泼,老头子们只怕也做不出来。
眼瞅着省委书记遭到如此刁难,秘书再也忍耐不住,他靠近路谢明弦低声说道:“谢书记,要不我把部队的同志们给请来吧。”
路辉天微微摇头,“不用。我是来奔丧的,又不是来扫荡的。”
“但是这些人太过份了。”秘书还是忍不住怒气。
谢明弦微微摇头,在秘书看来“敌人”已经是步步进逼,差不多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但是在谢明弦看来,眼前的这些人基本上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虽然不知道他们还会采取什么样的具体努力步骤,不过长久的斗争让谢明弦很清楚,接下来的局面只要一小步,最后一小步,这些人就会崩溃。
没有让谢明弦等太久,他的“同学”已经跑上来对谢明弦说道,“明弦哥,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你这又何必呢?”
谢明弦一声不吭,等着自己的“同学”划出道来。谢明弦的“同学”也没有让谢明弦失望,他接着说道:“要不这样,明弦哥,咱们就去祠堂,长老们也不是不能说通话的人,只要好好说,这肯定是能说通的。”
“祠堂我是不会去的,而且我今天来是奔丧的,我要把我母亲埋了。还是你们觉得我不能埋我母亲?”谢明弦朗声说道,锐利的目光让面前的同学差点打了个寒颤。
“这绝对没有,这绝对没有!”谢明弦的同学连忙说道。他此时突然深恨自己太性急,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底牌,让谢明弦抓到了道理。可是方才这位同学所说才是谢家长房最在乎的事情,谢明弦的父亲作为旁支一直太能干,始终压着长房一头。而谢明弦身居高位之后,谢明弦的父亲反倒与谢家长房看着更生分了不少。谢家长房不仅没有因为谢明弦得到丝毫好处,还因为抢水斗殴遭到了政府的打击。如果不能趁此机会拿捏住谢明弦,万一谢明弦一走,以后再想找谢明弦就只能到谢明弦的地头上去。
但是原本可以从容策划的事情完全被谢明弦的父亲谢福正快刀斩乱麻的下葬计划给破坏了,没有大摆酒席,也没有敲锣打鼓吹吹打打。长房本以为谢明弦回来之后会因为这么简陋的葬礼而与谢福正大肆争吵,没想到谢明弦居然和他老子谢福正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如果百十号军人强行抬人出殡,给谢家长房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拦着。
然而关心则乱,谢明弦的同学一不小心还是说出了被谢明弦抓到辫子的话,而且谢明弦摆明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管谢明弦的同学怎么试图辩解。谢明弦都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大声说道:“我娘现在在屋里面停着,你们现在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娘出殡?如果你们是这么想的,那就不妨直说么。”
一旦气势上压倒了对方,谢明弦也不是什么软弱的角色,一个软弱的家伙无论如何是当不上省委书记的。更重要的是,谢明弦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不过是一个群众间的利益冲突而已,不管背后有什么想法,但是一定要把问题局限在事情本身上。很明显,谢明弦的对立面是满心想把水搅浑,而谢明弦要做的就恰恰是把问题引到具体问题上。在杀蔡元培的过程中,谢明弦对此是再明白不过了。
被谢明弦这么一通抢白质问,门外的人气焰被打掉了很大一截。不管咋说,不是生死时刻,谁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动粗。人民党治下的湖北,即便是谢家长房没有得到额外的利益,这日子却是一天好过一天的。让他们杀官造反,他们既没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心思。眼瞅着计划全部即将落空,几位长老也只能严守底线了。
“明弦,你要埋你娘我们什么都不说,更不会拦着你。”大爷爷结果话头说道,“但是这千百年都没有埋个妾走正门的规矩。这只能开墙走。你现在要坏了这个规矩,我们老头子绝不答应。你现在说什么都不行!你要是不想让部队的人来,我们来给你帮忙开了墙。总之,这规矩不能坏。你一定要走正门,那我说什么都是要拦的。”
方才颇有点剑拔弩张的局面几句话就扭转成了类似倚老卖老的事情,谢明弦的秘书觉得这变脸未免太快。可眼下谢明弦却陷入了更加为难的局面,若是刚开始就派部队来威慑,即便是理由牵强,好歹还有点理由。现在再想用强都没了机会。秘书一面脑子里面快想着办法,一面看向谢明弦。
谢明弦听了这话之后,朗声说道:“大爷爷,你说我娘不能从这个门出去,那我问你,我能不能从这个门出去?我从这个门出去你们要不要拦我?”
这话未免有些莫名其妙,门口那帮谢家长房的互相看着,实在搞不明白谢明弦到底什么意思。谢明弦也没有给这些人太多时间,他向前跨了一步,继续大声问道:“我谢明弦从这个门出去,你们要不要拦我?”
堵着门的人看着谢明弦居高临下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退了一步。大爷爷定了定神,用狐疑的眼光看着谢明弦,“你要是从这个门出去可以,不过你要是和别人抬着你娘可不行。”
“好,就这么说。”谢明弦大声答道。说完,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踏步的走向后屋。
却听到背后的大爷爷说道:“明弦,我劝你还是在墙上开个口子出去吧,咱们自家人,开口子之后,抬棺送葬,我们一定不让你动手。”
谢明弦也不再回头,径直向自家后屋走去。这么一番争执早就惊动了后屋的人,谢明弦的表哥表弟躲在门口直愣着耳朵听了好久了。见谢明弦进来,他们都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谢明弦。
“大家准备出殡吧,这就要辛苦诸位了。”谢明弦对屋里面的人说道。
谢明弦的大表哥从屋门口看出去,只见外面堵着门口的那黑压压的一片人,他吸了口凉气不敢动弹了。过了片刻,他说道:“我这腿软,只怕是抬不动了。”
听到这话,谢明弦有点目瞪口呆了。不过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不管胆小如鼠的大表哥,谢明弦向其他几个表哥表弟问道:“谁还抬不动了,现在说。”
立刻又有三个表哥表弟表示自己只怕是不行。只有三个年纪最小的表弟倒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明弦哥,我们愿意抬。”
谢明弦稍微有些为难,抬棺需要六个人,而且按照他的计划,这还非得六个人才行。即便是三个表弟加上谢明弦的秘书,四个人只怕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