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鸿图狠狠拍了下老登的脑袋,直接给他拍得和地板亲密。
他露出一点笑意:“你莫不是忘了虎枭军的人以一当十,他们可不是你手底下的酒囊饭袋,这些年重大战役都是我们去,你说黑龙军的战力还剩几何?”
永隆帝一愣,这才想起来这点,而后便是目眦欲裂,原来他庆幸自己的军队可减少伤亡,没想到竟然被那鸿图算计着养废了。
那鸿图紧接着又给他来了个暴击:“忘了告诉你,他们一个月前就回来了,一点点推进,将过往你放在各地的主将变成了我的人。这些年他们身边多了许多不起眼的武将,有些是亲兵,有些是副将……总之班底已建,只差你的亲信让贤。”
“此时荆州各郡尤其是靠近郢都周边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而这些我早已截断了消息。”
“如今是你的黑龙军腹背受敌,你如何赢!”
“给我写!”
他又是一巴掌过去。
永隆帝赤红着眼,明黄的圣旨那样鲜亮,这象征着皇权的物什,此刻让他生出想要毁去的冲动。
那鸿图不是好勇斗狠的武夫,他善谋略,善隐忍,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他绞尽脑汁都不知道如何破局。
虎枭军回来的事,他不知道,沿州各郡也未有通报,那样庞大的军队竟悄无声息,可见其他州郡也……永隆帝闭上眼实在不愿面对。
二十万虎枭军啊……
那可是二十万可移山填海的军队。
黑龙军总数加起来也不过八十万,有四十万被派往各地,若是真如那鸿图所言只单独换了守将,其余班底大多是他的人,只怕不会有人察觉异样,甚至会被带领着稀里糊涂地围住荆州,以各种名目。
而荆州内部其余郡县有多少这样被莫名换了主将的驻军。
最好的情况是那鸿图的手没来得及伸向荆州。
可再一想,三十万人马依旧来不及整和,他这样悄无声息,可见已经将各地传令驿站拿下,所以各郡很可能面临各州战友的倒戈,已自相残杀起来。
那鸿图这招瞒天过海借力打力实在恶毒,被逐个击破便也不奇怪了。
那外面的八万……面对的极有可能就是完整的虎枭军。
想到这,永隆帝浑身脱力。
那鸿图不仅害他养废了黑龙军,还以釜底抽薪的方式早早埋下了谋朝篡位的种子。
他会输,不奇怪。
那鸿图鞋尖杵了杵趴地上半天的永隆帝。
“朕战场上没输却输给你的阴谋诡计,虎枭军以一当十,怎么不敢同朕真刀真枪?”永隆帝突然说。
激将法,那鸿图冷冷勾唇。
“你不要当我傻好不好,若是真打起来一个郡一个郡推平,很是废时,若要速战速决势必分兵,这边几万那边几万,若你突然征兵,又以人命填之,我的将士们就算厉害也要累死了。”
“快写!”一个字没动!
他又没削他写字的手,林元昭一看就是想拖延时间。
但是败局已定,他要等什么呢?
那鸿图看向蒙蒙亮的天空。
“你在等朝臣吗?”他眼底划过玩味。
永隆帝落下一滴冷汗。
他确实在等早朝,百官不会屈从乱臣贼子,外面还有数十万的百姓,诚如那鸿图所说他杀不尽所有反对他的人,那他便可以拿这些人搏一搏。
犯上作乱者人人得而诛之,只要他颁布杀令许以百姓高官厚禄,那鸿图便休想登上皇位。
“可是朝臣也有我的人啊。”那鸿图突然说。
永隆帝愕然地抬头,只见他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永隆帝忍不住问:“你手中都是武将,何来朝臣。”
政客上位,但他也要手上有牌啊。
那鸿图:“唔,一部分是怕被车寿之事牵扯主动投靠的,一部分是一些小年轻,如果你问他们哪里来,同样是出自军队,只是他们善伪装,一个身世背景便能装上一辈子,你想想官员里是不是有几个孤儿出身,或者家中已经无人。”
迎着永隆帝细思极恐的表情,享受至极的那鸿图忍不住又刺激他:“当然了也有一些是真材实料不必伪装,他们学的不止是武技还有心智谋略,凭着真才实学得到你的‘赏识’。”
还有一部分那鸿图不认识,应该是别的派系,太子林景焕的或是夏今歌的,也或许是别人。
看着永隆帝瘫软,痴呆地看着他,那鸿图露出反派的笑,又来了波大的。
“当中对你最忠心耿耿的那些人是被你亲自下旨处死,由我刑狱代劳。”
“你呀,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没人会来救你,凭那些百姓吗,立国不过两年,没吃你多少饭,没受你多少恩惠,不比朝臣还有俸禄,他们不会为你拼杀的。”
一直将‘得民心者得天下’奉为圭臬的永隆帝听到这个话,直接吐了口血。
“那朕也绝不屈从你意!”
想到自己被玩弄鼓掌,他突然燃起来,像是要破釜沉舟去死,幻想明天过后那鸿图身败名裂。
他猛的向虎头湛金枪的利刃撞去……
然后……刹住了脚。
噗嗤,那鸿图摸着眉毛发笑。
原来的争霸世界,这家伙就很贪生怕死,比起许多其他龙傲天来说少了血性。
“写吧,不写的话真不知道你身上能片出多少肉。”那鸿图‘苦口婆心’。
说完他走了出去,让人监刑,面对泛白的天空伸懒腰。
大殿之外不仅有走廊甬道,还有林元昭未曾看到的台阶,一层又一层全是黑甲战士,站了一宿,薄雾都化作了他们脸上的汗珠,可没有人动一下,他们庄严肃穆,令行禁止,是他的超强战力——虎师。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宫人锁在一处,宫妃处还站了许多人。
“主上,皇后想见您。”
突然有个声音飘至身后。
第62章
结束
益州。
这一夜林景焕总是辗转反侧,心口郁结,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枯坐半宿。
同一时间,曹文翰夜观天象却被黑沉沉的天蒙蔽了天机,本来就是半吊子的他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夜,于是也没深究,可一整晚都没能安眠,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他询问府中内外可有异样,下人都说没有,顶多就是兵马司的人巡逻得勤快些,在门口徘徊过几回,但这种事在最近几个月很是频繁,因为那些心思各异的反王诸侯,郢都经常戒严。
察觉不出异样的曹文翰只能将一切归结于最近太子失势,他也跟着夙夜忧惧罢了。
没了禁军调配权,还被打发到贵妃处的赵一和没有一刻放弃回到永隆帝身边,他是最早发现禁军异常的人。
只不过他也以为是那鸿图党同伐异的举动,可随着冷宫处的禁军都出现了陌生面孔,他又觉得不对劲了。冷宫这地方多是升职无望,捞不着油水的才在那,按理说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多费功夫。
赵一和提着一壶酒去了冷宫,想和老朋友徐三笙合计合计。
那滑头如今是冷宫的管事公公,平常用口技招猫逗狗,干尽一切养老的事,日子过得极为快活,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谁还记得咱们徐公公可是跟过皇后的人,如今瞧着自得其乐真不打算回去了?”
变得慈眉善目的徐狗住徐三笙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手边还有各种画本,在这一方小屋里别提多自在。
他:“冷宫不比你在前头风光,但胜在安稳,你知道的我从来只想活着。”
至于皇后……倒也不是不为她办事了,而是这些年没有哪个宫妃皇子公主不长眼敢得罪娘娘,他自然就清闲了。
而且在冷宫还有一个好处,谁死谁活他说的算,还不容易被发现,皇后娘娘正是因为这点才明贬暗升将他撵到这。
所以啊,这地千金不换。
不过这些不好和赵一和说,这些年他们从小小御苑离开,又都各自为政,服侍着天底下最貌合神离的至尊夫妻,心里不知道上了多少锁。
徐三笙轻笑着推一把瓜子过去,看赵一和一直喝闷酒也没多问。
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他那张嘴可比死人紧。
过了许久,赵一和吐出一口浊气:“有时候真羡慕你的洒脱,心无牵挂,无所畏惧。”
“诶,可不是,”徐三笙摇头,嘴里花生急急咽下肚,“我怕死,也怕这皇宫里所有能夺我性命的贵人。”
“不像你一条命也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这么说着,念及旧年情意,他不禁多话,“禁军这玩意儿都是贵人们玩的,你偏偏要插上一脚,现在能好端端地交出去你应当高兴,老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总管太监已经是咱们的顶峰了你该停手了。”
这已经是他看在过去赵一和的救命之恩而破例提醒了,只说这么一次。
赵一和苦笑:“是啊该满足了,可是我还有想杀的人,想护的主……”
酒后意乱,让他逐渐解开心防,徐三笙却摇头,能让一个干到顶的太监去争权,想必不好对付,既然如此何必去硬碰硬。
“当初从斗兽场活下来的不易你忘了吗?”
赵一和:“没有……”就因为没有才更清楚给与他性命的人有多么难能可贵,他便更想报答,可他努力这许久只能一遍遍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此就更加痛苦。
宫外传言从一开始的君侯夫妇感情不好到他们如胶似漆,赵一和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能亲眼看见所以不相信。
而且那鸿图在他这一惯是十恶不赦的印象。
“不说了,”赵一和摇摇头,“我且问你,这半个月,尤其是今晚可察觉出不对?”
徐三笙眼神一闪,摇头。
“我这是冷宫,除了怕死人和宫妃的数目对不上能有什么不对。”
赵一和压低声音:“我是说禁军。”
徐三笙反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赵一和叹气,还以为他处在安稳的环境里连警惕都忘了。
徐三笙给他倒上满满的酒:“别疑神疑鬼的了,你失势就失势别总想着谁要害你似的,就算不在御前,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谁敢动你啊。”
赵一和边叹气边摇头,自嘲:“多的是人要我的命。”
“别说了,今儿你在我这,我看谁能要你的命!喝!”
说着一杯又一杯地和他碰。
直到把人喝趴下,徐三笙才住手。
“兄弟?”他推了推赵一和,确定没动静后才松了口气。
禁军的事他早就察觉,报给了皇后,皇后却只吩咐他不要管。
徐三笙习惯了,每次一涉及武安君的事,皇后都是这幅听之任之的模样,就像过去他把皇帝塞的女人扔到御花园,压坏了花花草草她也不过是一句“哦”,而那些花没记错的话是皇后最喜欢的。
想到这,徐三笙止住了连绵无尽的揣测,看向赵一和,心说最后再救你一次。
这些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他又嗑起瓜子,看起画本,任外面是风是雨还是是是非非……。
瑶华宫,贵妃处。
戚烁一改吃斋念佛的日常,又是穿金戴银,又是大鱼大肉。
金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问她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冥冥之中要回到正轨了。”
金子:“……”额,怎么还是感觉有病。
而夏今歌一直没等到那鸿图。
倒是在天空泛起鱼肚白,众多大臣早朝的时候得知永隆帝要禅位武安君的事。
一些大臣懵,一些大臣激动得差点快昏过去,还有一些言辞反对,只想求见永隆帝。
那鸿图原本在龙椅前宣旨,听他们这么要求,当即露出被帷幕遮了一半身体的永隆帝。
“陛下为何要禅位!可是君侯威逼?”出来说话的是一位史官。
永隆帝不说话,可能也是在暗中默认。
那鸿图轻甩衣袖,倒也不急,看向曹文翰,却发现他久久不语,低着头沉思。
他在想什么,想今早城内的异样,还是宫门的禁军,还是宫里宫外明显多出来的将士……
曹文翰确实想到了这些,正串联起来,又惊觉自己在宫里的眼线也不见了,他抬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眼神看那鸿图。
那鸿图对着他勾起邪肆的笑,比过往还要恶劣。
曹文翰猛地跑向永隆帝,高呼:“陛下您怎么了!”
还没到跟前就被那鸿图一脚踹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百官:“陛下旨意在此,安敢不服。”
暗中投靠的人连忙跪下,叩见新皇,三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反对者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巨大的声浪冲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愕然看向四周发现站着的寥寥无几。
整个朝堂竟然有三分之二的人支持那鸿图。
他们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痛心疾首。
最后看向龙椅前的男人,深深的恐惧在心头汇聚,他们恍惚以为没睡醒,可那高大的男人如一座小山屹立于顶端,比皇帝还皇帝。
“陛下,为何不叫人拿下乱臣贼子?”
有天真的臣子还以为大昭还有兵可用,想到禁军,想到黑龙军,想登烽火台。
那鸿图示意他们可以去。
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是为有恃无恐,一些人想到一夜过去了还不见郊外的驻军,便瞬间了然。
“哈哈哈……”有一直跟随着永隆帝的臣子见状猛的吐出一口心头血,当场身亡。
有中立之士跪下俯首称臣。
还有死不改口撞柱而亡的,尤其以御史最多。他们是最不愿意接受那鸿图上位的人。
他们死前都惊恐又仇恨地望着这个在如此短的时间改朝换代,让所有人蒙在鼓里的人,深感其城府之深,手段之毒。
明明外面的虎豹豺狼眼看着快除尽了,最后只需要稳定朝纲,贬权臣,收兵权,大昭就彻底稳了。
可现在……
“陛下不听我等所言,终致使大昭成为笑话。”御史周诚仰天一叹,老泪纵横,最后看了眼不说话的永隆帝,身体往后倒去,终是气绝身亡。
龙椅上的永隆帝闭上眼,嘴边溢出鲜血,感受到了比断指之痛还要重的心痛。
可他再睁眼看着剩下的朝臣,他们狂热,欣喜,恨不得在那鸿图面前剖心献诚,就连他一向能干的忠臣都倒地不起,他更无可奈何了他知道大昭彻底变天了。
新皇继位,改大昭为云梧,第一道旨意便是封自己的原配为皇后。
所有人都恭维新皇夫妻伉俪情深,但新皇脸色不是很好,草草给前林氏皇族封侯进爵实则圈禁,就离开了。
梓桑那鸿图点开系统。
母仪天下和一统江山的进度条只差一点点。
就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她他以为下了封后圣旨就可以脱离了,结果还差一点。
她他戳开系统客服,客服这一次终于不再装死,能输入问题给出答案了。
【外敌全面入侵,未有登基大典,四海臣民还未知道改朝换代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