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药快滴落下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将药抹上去，等一切都忙完了，这才出声：“好好的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是出什么事儿了？不过，王爷不是去山上清修几日吗？”
孟允棠张了张口，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这种事情，直接就来问杨嬷嬷，多少显得太急切，也太不合适。
说好一点是关心魏怀川，说难听点，那就是窥探魏怀川的行踪。
孟允棠沉默了。
杨嬷嬷反而笑起来：“怕什么？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孟允棠一时无言，最后垂下眼眸，索性说了实话：“王爷清瘦了许多，我心里有些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毕竟最近风言风语很多。”
杨嬷嬷将药收起来，又在铜盆里洗了手，才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王爷既然主动交出权利，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姑娘不必担心。倒是姑娘也瘦了不少，应该好好休养。”
孟允棠听见这话就知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张了张口本想告辞，却还是忍不住：“若是有什么事儿，嬷嬷别瞒着我。我兴许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杨嬷嬷失笑：“放心，不会瞒着你的。只是，今日王爷怎么没留下你在跟前？”
说到这里，杨嬷嬷也微微皱了眉。
【第281章
意外】
显然，就连杨嬷嬷都默认，魏怀川回来之后，魏怀川就一定会和孟允棠像从前那样——
魏怀川不要孟允棠，那就成了怪事了。
孟允棠看到杨嬷嬷这般，当即忍不住心头轻叹一声：哪有那么多得理所当然呢？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王爷也许想清静清静。”
杨嬷嬷几乎是脱口而出：“想清静也不是这么一个清静法。”
她就不信魏怀川在外头这么久，就不想孟允棠？
但杨嬷嬷最终反应过来，连忙压下这个想法，跟着附和：“对对对，毕竟出门这么久，想来是累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孟允棠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难受了，她们就不要多说什么了，最好还要安慰一二才对。
杨嬷嬷体贴地想。
孟允棠也就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只转而问起了双喜的情况。
过了这么久，双喜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如今也能从容地照镜子了——用她的话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好看，其实影响不大。
倒是杨嬷嬷提起了一件事：“有个商户来找我了，说想提亲。”
孟允棠听见“商户”两个字，心头微微一动：“哦？那他是什么情况，嬷嬷打听了吗？”
说起这个事情，杨嬷嬷就忘了方才的担忧，转而兴致勃：“打听了，这人倒还不错，姓王，名益，早些年家里不行，但去当了几年兵，有了一些人脉，就去做起了生意。这两年，越发家大业大了。”
孟允棠一听是王益，简直是有点儿无奈：王怀义也太自作主张了！
但是她也不难猜出王怀义的心思：双喜可以说是替自己受过，王怀义这是想补偿双喜。
可补偿也不是这么一个补偿法。
她希望双喜有人疼爱，希望双喜后半生都衣食无忧，幸福美满。
但这个人，应该是真心爱重双喜的。
而且也不应当牺牲王怀义。
可杨嬷嬷似乎很满意：“而且他家里没有长辈，双喜过去就能当家，日子会好过许多。这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孟允棠劝阻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王怀义的确是个极好的成婚对象。
她这头没法说，只能想着回头让人给王怀义带话，让王怀义想办法婉拒了这门亲事。
霍春花是知道王怀义身份的，这会儿听见，其实也多多少少有些迟疑。
她看了一眼孟允棠。
孟允棠看出她好似有话想说，就微微一颔首，示意她说。
霍春花便道：“若是商户，以后少不得也要操心的。而且这人咱们不熟，万一欺负双喜怎么办？”
孟允棠也跟着颔首：“这话也在理，不如嬷嬷再看看，多打听打听。”
杨嬷嬷被这么一说，也有点迟疑起来，当即点点头：“那我再问问。”
孟允棠心头微微一松，随后和霍春花告辞离开。
出来后，霍春花就压低声音问了：“要不，明日我跑一趟？姑娘若是不想成这门亲，还是让人早点回绝。”
免得双喜万一动了心思，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孟允棠颔首：“明日一大早你就去办这个事情。就说我放你回去过端午。后日你再回来。”
顿了顿，她轻声道：“见了霍庄头，替我问声好。再请霍庄头给我爹上一炷香。”
霍春花连忙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孟允棠就过去同魏灵儿会和。
本来进宫这件事情让魏灵儿十分抗拒，但见到孟允棠，她倒是高兴起来，还拿出了自己的点心给孟允棠吃：“姑姑，好吃的！”
在王府这么几个月，魏灵儿倒比在宫里长了许多肉，也终于有了一点小姑娘的水灵样子。
这会儿圆嘟嘟的脸，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让人想掐一把那白嫩的脸蛋。
当然，魏灵儿也比从前开朗许多，有了一些天真活泼的样子。
孟允棠婉拒了：“方才是吃过饭才来的。时辰不早了，咱们换衣裳，一会儿好出发。”
端午宴是中午，但还是要尽量早一点出发。
毕竟路途还有这么远，而且进宫了还有一堆繁文缛节。
魏灵儿仰着头看孟允棠，噘嘴道：“姑姑就是不想和我亲近。”
孟允棠哑然失笑：“也着实没有什么必要亲近。”
“若是叔公不要你了。姑姑，我可以养你。”魏灵儿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神色还很认真。看着吧，让人感动之余，又有点儿好笑。
孟允棠扬眉：“你养我？”
【第282章
鄙夷】
魏灵儿点点头：“叔公给我找的内侍告诉我，我是公主，是有自己的俸禄和封地的。这两样，足以让我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这些点心，不是叔公的钱，是我自己的钱买的哦！”
说到最后，魏灵儿甚至有那么几分骄傲和炫耀的意思。
孟允棠明白了魏灵儿的意思：这不是魏怀川的东西，是她自己的东西。她想把最好的，分享给在意的人。
心里微微有些柔软，但孟允棠还是只夸赞和感叹了两句之后，婉拒了吃点心的事情。
魏灵儿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继续纠缠。
穿好了衣裳打扮妥当，魏怀川身边的小厮就过来催促，说是该出发了。
孟允棠就带着魏灵儿出发。
也才知道，她们的马车并不和魏怀川的一起出发，而是先出发，去接林明珠母子，再一起进宫。
魏灵儿噘着嘴，不太高兴：“我不喜欢他们两个。”
尤其是魏北。
但这是魏怀川的意思，魏灵儿自知无法忤逆，也只能暗自不高兴而已。
孟允棠即便看出来，也没有宽慰的意思。
倒是这么久和林明珠没见过，才一见面，她就感觉出林明珠的不同来——比起以往，林明珠现在更加贵气。
打扮上，神态上，同人说话上。
那种贵气无形散发出来。再不似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林明珠看见孟允棠，也勾了勾唇角：“孟姑娘，好久不见。让孩子们坐一辆车，我们两人坐一辆吧，也好说说话。”
知晓了林明珠的身世后，孟允棠虽然有点后悔没和林明珠合作，但也不至于这会儿就要贴上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抓紧自己袖子的魏灵儿，笑了笑：“还是不了。灵儿公主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乘。”
林明珠的目光就落在了魏灵儿的脸上，她嘲讽地勾了勾唇：“灵儿——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语气，多多少少就有点儿阴阳怪气。
孟允棠听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笑道：“我与公主同乘就好。若是夫人想要同我说话，回头我再来单独拜访。”
这样谦卑的语气和态度显然取悦了林明珠。
林明珠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放过了魏灵儿，颔首带着魏北和魏南两人上了马车。
魏灵儿拉着孟允棠也上了马车。
一上车，魏灵儿就轻声道：“姑姑，林夫人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孟允棠没有否认这件事情，事实上魏灵儿在宫里这么艰难的几年，看人脸色这个事情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的直觉，而且她也看得很准。
林明珠的确是对魏灵儿有一种天然的厌恶和恶意。
而且程度远远比表现出来的深。
孟允棠对上魏灵儿不解的目光，笑了笑：“或许是嫉妒吧。你是公主，身份尊贵，她却只是林夫人。”
这话里的深意，魏灵儿听不出来。
但表面意思，魏灵儿却听明白了：“她也想当公主？可她不是公主啊。而且，她儿子不是已经封侯了？”
孟允棠笑而摇头：“可毕竟她不是公主。”
一个本该是公主，而现在却只能顶着外室的名头进皇室，不能认祖归宗，不能享受自己该有的身份，那种心情……又如何是外人能理解的？
忽然，孟允棠想到了一件事情，当即微微一愣：等等，如果林明珠是真公主，那她的母亲是谁？
一刹那间，孟允棠的脑海里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包括林明珠曾经拿出来的，先皇生母，太皇太后的信物——
真相，就这么猛然被揭开了。
孟允棠费了些功夫，才没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太多。
她低头。看住魏灵儿。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为什么林明珠如此厌恶魏灵儿了。
不仅是因为林明珠自己的身份问题。
更因为……鸠占鹊巢啊！
先皇和林明珠之间，本就是一种仇恨！
而魏灵儿又是先皇的女儿，如今是朝中唯一的公主！！！
孟允棠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有点恍惚：其中的关系，有些复杂。而且如果将来……又该怎么办？
魏灵儿不知道孟允棠想了些什么，只感觉孟允棠看着自己很久了，她歪头：“姑姑怎么了？姑姑看着不开心。”
孟允棠勉强一笑：“没有不开心，就是忽然想起一点事情来。”
魏灵儿“哦”了一声，忽然问了句：“姑姑，我能把魏北打一顿吗？”
孟允棠笑容更加勉强：“还是别了。以后离他远一点，不搭理他就是了。”
魏灵儿有些失望，却也有点坚持：“姑姑，为什么不能打？”
【第283章
诡异】
对于魏灵儿的疑惑，孟允棠想了想：“总是为了你好的。”
魏灵儿瘪瘪嘴，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孟允棠松了一口气。
不过进宫这一路，她忍不住将林明珠的身份琢磨了又琢磨，然后越来越无言。
怎么说呢，岂是一个乱字能说的？
但是最让孟允棠捉摸不透的，是魏怀川的心思。
魏怀川不可能不知道林明珠母子的身世。
知道这个，就不可能不知道陆云凤的儿子，很有可能不是皇室血脉。
可魏怀川是正儿八经的魏家人。
就算魏怀川不想要那个位置，也不会允许一个没有任何皇室血脉的存在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他没有直接公开真相，反而是将林明珠当成是先皇遗落在外的妾室，给了林明珠两个儿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孟允棠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魏怀川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总算是进了宫。
宫里来的次数多了，已经很熟悉了。
不过，从一进宫开始，孟允棠就敏锐地感觉到一个事情：魏灵儿情绪低落了很多，甚至伸出手来，默默地握住了她的袖子。
孟允棠没有出声宽慰魏灵儿。
只是心头轻叹了一声。
负责引路的女官客气笑道：“太后娘娘实在是太忙了些，不然肯定是要亲自见一见公主的。”
提起陆云凤，魏灵儿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孟允棠也客气笑着回道：“太后娘娘忙碌，公主心中都明白，也不敢前去打扰。”
如此客套两句后，女官将她们领到了位置上，便退到另一边去，不再打扰。
林明珠和魏南魏北两人也坐下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位置，正好就在魏灵儿的位置旁边。
林明珠今日盛装打扮，加上她本就美貌，此时端坐在那儿，倒是真有几分天家风范，甚至还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孟允棠看了两眼，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对帝后。
其实仔细看，也是能看出林明珠五官上和那两位的相似的。
只不过，是会一直盯着看呢？
林明珠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朝着孟允棠看过来。
发觉孟允棠在注视她，林明珠唇角一勾，绽放出个浅笑。
孟允棠也回了一个浅笑。
接下来就是等待。
当魏怀川带着陆云婷进来没多久，陆云凤也牵着陛下的手过来了。
也许是大权在握，陆云凤的气色比起之前要好上不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架势。
陛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透出一股不耐烦。
落座后，陆云凤笑着端起酒杯，先说了几句祝词，悼念了一回屈原，然后便一饮而尽。
众人自然跟随。
这一看来，宴会的气氛倒是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