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和纪檀的母女关系,还是过去和靳言庭模糊不清的界限,她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因为不擅长、因为在乎,所以小心翼翼,耐心等候。
等对方愿意的时候,见她一面或告诉她他的心思。
那现在呢。
她还要和以前一样被动等待吗?
连厘不想再等了。
无论结果如何,过程至少要明明白白。
她放下抱枕,拿着手机,穿上拖鞋,根据记忆找到书房的位置。
门虚掩着,连厘站在门口,轻叩了三下门板,没得到回应又轻轻喊了一声:“靳识越。”
不似过往,他强势推开她的门。
这一回,她主动推开了他的门。
连厘身子没动,脑袋往里探了探。
奈何书房太大,她看不见靳识越的身影,只瞧见堆叠着各类语言书籍的书架。
连厘轻手轻脚走进去,逡巡一圈,才找到办公桌前的靳识越。
男人穿着裁剪精良的西装,靠坐在办公椅上,骨感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玩,游刃有余地开会。
一派从容冷淡,杀伐果断的总裁风范。
不像那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做派了。
靳识越早听见动静,坐等着女朋友像小松鼠偷食物一样鬼鬼祟祟地进来。
他眼尾掠过连厘,嘴角挽起细致的弧度,朝她勾了勾手。
连厘原地思虑几秒,方才走过去。
靳识越捉住她手腕,一把将人拽到腿上。
连厘坐了个满怀,视线一瞥,扫到上面的视频会议,顿时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却被靳识越箍着腰,重新摁回腿上。
“你在开会。”连厘小声提醒他。
“关摄像头了。”靳识越觉得她小声说话也特别有意思,手掌捏着她后颈,低头亲她。
“声音呢?”连厘偏头,躲开他的吻。
“都关了。”
在这方面,连厘不是很信他,她转头,盯着电脑屏幕,仔细检查了一遍。
视频里西装革履的高管,满脸严肃,怎么也猜不到有女孩子凑近摄像头,盯了电脑好一会儿。
确实都关了。
连厘放心地扭头看向靳识越,后者黑眸含着浅浅笑意,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鬼鬼祟祟偷情呢。”
“没有,你别乱用词语。”连厘每天都想捂住他的嘴,可她现在是来问他事情的,捂嘴就不能说话了。
靳识越端量她神情,一眼看穿她:“找我做什么。”
“你开完会,我再告诉你。”连厘卖关子。
“行。”靳识越笑,显然乐意跟她玩这种把戏。
连厘准备从他身上下来,靳识越却握着她腿,分开,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连厘抬头望了他一眼,没反抗,脑袋抵着他肩窝,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听他跟人开会。
他们说的一堆军工业务和项目,有许多专有名词,连厘不懂,左耳进右耳出。
靳识越开完会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连厘挨着他肩膀差点睡着。
她揉了揉眼睛,后背往后抵着办公桌沿,迷迷糊糊地问:“结束了吗?”
靳识越抬手,替她擦了下脸:“嗯。要跟我说什么。”
“你最近不可以离京吗?”连厘没遮遮掩掩,直接问。
“可以离。”靳识越仅三个字,份量却很足。
连厘眨了下眼,瞳眸的雾水缓慢消散,只余一片清透:“不会有危险吗?”
听到此,靳识越心中了然,闲闲道:“哪里没有危险,在家走路都有可能自己绊倒自己,摔个底朝天。”
他一副不以为意,无所谓的神情。
连厘微微蹙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别担心。”靳识越散漫不经说,“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没人舍得死。”
连厘蹙着的秀眉缓缓舒展开,嘴上还是说:“能不能正经点。”
“多正经,跟靳言庭那样正经?”靳识越意味不明道。
“……”
大少爷老是没个正形,连厘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相信,他做到做的,不会那么早死的。
下个星期去台北,得在沪待四天,前两天,连厘都在别墅里悠闲生活,偶尔心血来潮和靳识越耍个流氓,可他比她流氓太多了,她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连厘觉得自己跟靳识越在一起后变得好幼稚,一下子从二十二岁变成了五岁半。
为了自己的心理年龄着想,连厘第三日没待在别墅,选择出去商场逛逛买吃的。
靳识越让陶肃开车兼ATM机、保镖跟着连厘,有人做苦力,连厘自然不会拒绝。
连厘没去高奢商场消费,她绕了一圈,环顾四周。
陶肃以为她在密谋什么大计划,结果她转身走进了一家必胜客。
陶肃:“……?”
陶肃能怎么办,只能给忙于工作的靳二公子发消息:她在偷吃。
连厘也给他点了餐,陶肃立即撤回信息。
“我在京城没见过你,你一直在沪市吗?”连厘吃着披萨,随口一问。
“京城主要是李夜和凌宇他们在,我一般在基地。”陶肃说。
连厘似懂非懂,没再追问。
她以为在必胜客应该不会遇见陆雁影之类的千金名媛,然而刚吃完一块和牛至尊披萨,抬睫,视线毫无征兆地跟五步远外的人对上。
四目相对,那人微笑地朝她走来。
第208章
未婚夫是男大学生?
徐婧熙穿着和上次一样简约,牛仔裤和白色衬衫,身形细挑,雪面粉颊,像新开的栀子花,有种浓淡相宜的素雅。
气韵绝佳,打一眼就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连厘看着那道聘婷白影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微笑着说:“连小姐,真有缘分,没想到在沪市还能遇到你。”
连厘礼貌地站起身,伸手与她握了下手:“是挺巧的。”
徐婧熙看了眼旁边的陶肃,嘴角轻勾了勾,显然知道对方的身份。
“二公子没陪你一起吗?”
“他公务繁忙,没时间。”连厘让徐婧熙坐下,边吃边聊。
徐婧熙抬腕瞧一眼时间,她和人约的时间还没到,便先坐下来,和连厘与陶肃一起。
陶肃打开一盒新的、尚未吃过的披萨,递给徐婧熙,徐婧熙自来熟,没扭捏客套,戴一只手套尝了一块。
“你和二公子怎么认识的?”徐婧熙问。
连厘想了想说:“我师姐和他朋友是发小,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薛舒凡和裴青寂应该算发小吧。
徐婧熙了然:“你们感情挺好的,他这个万年不发一次朋友圈的人,特意为了你发朋友圈。”
徐婧熙的话里没有任何深意,就只是表面意思。
连厘笑笑:“是吗。”
她和靳识越的感情,她其实也不清楚究竟算不算好,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拿来对比,但唯一能确信的是,他们两个人都享受这份感情。
“是的。”徐婧熙微笑地看着连厘,对方似乎不清楚靳识越究竟是一个多么冷清冷心的薄情人。
连厘视线移至徐婧熙脸庞上,问道:“你到沪市工作吗?”
“嗯,这边电视台有个采访。”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下,徐婧熙道了声抱歉,拿起手机回复讯息。
连厘无意扫过,发现徐婧熙的手机壁纸是她和一个穿军装、笑容明朗的男子,那军装的款式和之前靳识越穿的一模一样,但男子显然不是靳识越。
是靳识越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吗?
“以后打算在沪工作?”连厘似不经意一问。
“没有,这次只是来出差。”徐婧熙说,“好不容易回国,我家里人可舍不得我离开京城,跑到其他城市工作。”
“你呢,在做什么工作。”
“还没工作,准备八月出国留学。”
徐婧熙笑着点了点头:“陆徽尔教授的学生,我知道。”
连厘也笑笑:“你经常去看姑姑吗?”
靳识越说靳书瑜把徐婧熙当女儿照顾,应该关系不错。
“不算经常,我跑外勤比较经常。”徐婧熙顿了下,又道,“姑姑很喜欢你,我之前耗费了好多时间和精力才让姑姑喜欢我,真羡慕你。”
“姑姑是爱屋及乌。”连厘语调平缓。
靳书瑜喜欢靳识越,所以喜欢她。亲人不都是这样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时而吃点披萨薯条,聊了蛮长时间。
徐婧熙手机铃音响起,她接通电话,环顾四周,看见一个人影,敛了点笑:“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遂对连厘说:“连小姐,我约的人到了,改日再聊。”
“再见。”
连厘目送徐婧熙,看着徐婧熙一步步走到外面走廊,最终停在一个穿着白T恤的青春男生面前。
连厘定睛一瞧,发现那男生的五官轮廓和方才徐婧熙手机壁纸上的男子有几分相似,但两人显然不是一个年龄层。
一个男大学生,一个开朗的成熟男子。
那男大害羞地牵住徐婧熙的手,两人一同消失在连厘的视线里。
靳识越的朋友应该……不是男大吧?
连厘有点困惑,好奇地扭头看陶肃,陶肃一脸严肃,不像凌宇那个憨憨,有什么都抖出来。
连厘放弃和陶肃交流,选择直接问靳识越。
她正要给他发消息,他的电话就先拨过来了。
连厘在心底里“咦”了声,没想到这么巧。
电话接通,男人散漫的音色传过来:“在哪。”
“在必胜客吃东西。”
“不回来跟我吃午饭?”
“不回。”连厘说,“晚饭我再和你一起。”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同他用午餐,靳识越又好气又好笑。
“我刚刚碰到徐婧熙了,她好像和她男朋友在一起。”连厘斟酌言辞,“你不是说她未婚夫是你朋友吗,你朋友还在上学吗?”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
靳识越说:“回来陪我吃午饭,我再告诉你。”
“好吧。”连厘起身,把没吃的食物打包打回去,不能浪费粮食。
陶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连厘身后,在商场里是没碰见陆家人,但在地下停车场,却撞见了陆雁影。
她身后同样跟着一个保镖。
不知道还以为保镖是幼儿园放学发小孩,一人一个呢。
连厘打完招呼就要走,陆雁影出声喊住了她:“连厘,聊聊吗。”
出于革命人道主义,连厘最终还是答应了陆雁影的请求。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里,馆内被陆大小姐包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
“我只有十五分钟时间,麻烦尽快说。”连厘语气和态度依然是极有礼节教养的,没有任何的不悦和急躁。
“我前两天才知道你和我小姨的关系。”陆雁影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揪了一下,“我哥说了,你要是不原谅小姨,不想认她,我们都尊重。”
连厘觉得好笑。
明明是纪檀知道她的存在,不愿意认她,现在反倒成了她不想认纪檀。
“所以呢。”连厘矛头不会对准陆雁影,但语气明显冷了两分。
“我想告诉你,小姨一直在关注你,她真的在乎你。”陆雁影拿了份文件出来,“你们学校的新奖学金项目是她专门为你设立的,她知道你能拿到,还有言庭哥给你介绍的那些人也是小姨在暗中推波助澜……”
“她当年也是受害者,被钟家强势送出国,后面钟家想让她和其他人联姻,但她心里只有你们,宁死不屈。钟家就把她关在城堡里,不让她联系外界,不让她和其他人接触。”
“小姨回国后第一时间找你们,却得知你父亲去世的消息,她深受打击,没办法以那样的状态见你。她也吃了很多苦。”
连厘听着,神色不变:“讲完了吗?”
第209章
我女朋友怎么那么聪明
陆雁影一愣:“完…完了。”
“说完了,那我先走了。”连厘起身,礼貌道别。
陆雁影忙不迭站起来:“连厘!”
连厘脚步顿住。
陆雁影对上她的视线,语气莫名弱了几分:“小姨她真的很关心你,她是真的爱你。”
连厘彬彬有礼:“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起吃个饭?”陆雁影小心试探。
“不用了。”连厘说,“我相信她是真的关心我,也相信她是真的有苦衷,但是她知道我却不认我也是事实。”
“不是的……她不是不想认你,她只是以为你会怪她、以为你不想见她……”
连厘闻言,没再回ʄɛɨ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