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东厢房,漫步在朱红色长廊时,靳言庭发来新的微信讯息,问连厘近期如何。
“二公子的信息?”薛舒凡笑吟吟地问。
“不是。”连厘垂着眼,手指灵活地敲字回复,“言庭哥。”
薛舒凡面皮上的笑僵了几秒,猛然想起裴青寂说靳言庭喜欢连厘的事,她欲言又止,盯了连厘一会儿。
连厘礼貌回完消息,抬头:“怎么了。”
薛舒凡犹豫数秒,问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要是靳言庭喜欢你,你现在会怎么做?”
“靳识越问我‘他和靳言庭我选谁’,你也问。”
连厘把手机塞进包里,瞳仁洇着柔和的浅笑,“首先,靳言庭不喜欢我;其次,我喜欢靳识越,最后……问题不成立。”
“怎么不成立,你之前不是喜欢靳言庭吗。”薛舒凡追问。
连厘笑而不语。
片刻,她挽着师姐的胳膊,复又开口:“小时候,我爸经常跟我说,我妈的出现让他变得幸运,那个让我变得幸运的人就是我的天命之子。那会儿流行天命之子说法,你别笑。我爸去世的那个暴雨天,靳言庭从天而降把我带走,在一定程度上给我带来幸运。”
“所以我就先入为主认为靳言庭是正确的人。”
既然是正确的人,那她肯定喜欢他。
连厘无形中催眠自己:她喜欢靳言庭。
可靳识越,连厘不断提醒自己:他是影响她财运的霉神,她不喜欢他。
前面对靳言庭的好感究竟算不算真正的喜欢,连厘不清楚。
但后面对靳识越,连厘清晰知晓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喜欢,无法抑制,不可抵抗。
薛舒凡听完师妹的话,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偷偷跑寺庙进修过?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人嘛。”连厘老神在在,“不能光吃饭,不成长。”
师姐师妹们有说有笑地走出四合院。
夜色下,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像潜伏于黑夜里的猛兽。
“唷,有人来接就是不一样。”薛舒凡胳膊肘弯轻轻撞了下连厘。
师姐开车过来的,不需要人送。
连厘璨笑,同她道别:“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有了男人忘了师姐。”薛舒凡开玩笑。
连厘笑意更深。
她款步走过去,后座车厢缓缓降下来,里面的人却不是靳识越。
连厘眼眸倒映着靳言庭的轮廓,错愕了一瞬:“哥?”
第225章
趁虚而入,表白(4)
连厘诧异,问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靳言庭半张脸庞沁在阴影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沉:“路过。”
他目光掠过她身后,只有薛舒凡一人,“回青藤路?”
连厘包里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和靳言庭道了声抱歉,打开看,是李双婕的来电。
“不回。哥,我先接个电话。”
闻言,靳言庭迟缓地颔了下首。
李双婕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态度恭敬:“连小姐,那不是靳先生的车,需要送您回去吗?”
连厘看一眼靳言庭,心道是靳先生的车,但不是那个靳先生,是另一个靳先生。
“靳识越差不多到了,我坐他车回去就行。”连厘对李双婕说。
不需要送,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两人挂掉通话。
靳言庭自然也听见那句‘靳识越差不多到了’,他送她回家的话,尚未破土发芽便腐烂在了泥土里。
连厘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稍微弯腰,正欲同车内的靳言庭说话,身侧不远处猛然响起一阵喇叭声。
险些吓她一跳。
连厘扭头循去,就见宾利车头亮着两道刺眼的光芒,光后面,身形颀长精悍的男人斜倚着车门,双手抱臂,眼神不明看着这边。
瞧清男人的容貌,连厘喜上眉梢,转头,礼貌同靳言庭告别:“哥,我先走了,再见。”
她说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旋即奔赴另一个男人。
靳言庭通过后视镜,看见连厘朝靳识越小跑过去,发丝扬起又落下,靳识越在她将要到跟前时,大步流星往前迈了两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向他怀里的她。
连厘扬首,压着嘴角的笑抱怨:“你好慢。”
“慢?”靳识越眼睑轻垂,端量着她的脸蛋,懒道:“行呗,下次坐火箭来找你。”
连厘笑起来,眉眼弯弯,乌黑瞳仁缀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靳识越掀眼皮,目光掠过那辆黑色轿车:“刚是不是认错车了?”
连厘眨了下睫毛。
此时无声胜有声,靳识越“啧”了声:“车都能认错,下次是不是要认错男朋友?”
“没注意看车牌。”连厘道,“这个时间地点,一模一样的车型,我以为就是你,谁知道你这么慢。”
“得。你认错车全是我的错。”靳识越搂着她肩膀,打开车门,替她系安全带。
系好安全带,他站直身,关上车门,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的车子,冷锐幽深的黑眸划过一道暗色。
靳言庭一瞬不瞬望着后视镜,直到那辆宾利驶离,没了踪影,才闭阖双眼,假寐。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了一块。
今夜特意临时换车,若说没有心思是假。车相似,人也相似。她过去,有没有认错过人?
沉寂良久。
靳言庭沙哑开腔:“那边通知下来了吗。”
驾驶座上四十出头的司机说:“下来了,已经给到二公子,他明日就会回军区。”
靳识越要回军区,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连厘是第二天清晨,与他在餐厅用早餐时知道的。
她捧着杯温热的牛奶,频繁望了他好几眼。
靳识越身躯往沙发背一靠,卓绝眉骨下的眼眸看向她,气定神闲道:“说话。”
连厘担心涉及什么重要军事机密,摇摇头,在他的盯视下,又将手里杯子放下,慢腾腾开口:“不危险吧?”
靳识越伸手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腿上:“不危险。”
连厘刚松了口气,就听他继续说:“也就缺个胳膊缺个腿。”
连厘倏然睁大眼,靳识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眼尾笑意渐浓。
“你骗我。”连厘两只手掐着他脖子,没用力,掐着玩,痕都没留。
“谋杀亲夫啊。”
“……”连厘松手,沉默不语。
“就去一趟,很快回来。”靳识越收了点笑,嗓音疏懒,“你在家要是无聊让钟扬带你玩。”
连厘过去都一个人,独自待在家里一个月都不会太无聊。
她只是觉得,她没几天就要出国了,本来想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陪他,谁知他要回军区。
连厘没骨头似的趴在靳识越肩上,轻轻嗯了声。
“不想我走?”靳识越问。
连厘没正面回答:“你去吧,陆教授给我挺多术论资料,我得专心研究。”
后来,靳识越不在的前几天,连厘回了青藤路,李双婕开车送她,妥帖地安排餐食和娱乐活动,连厘就只接受了餐食,娱乐活动一个没参加。
中午在一家粤菜餐厅吃饭,用餐结束,低头划手机等电梯时,一双灰色高跟鞋停在她身侧。
“恭喜。”耳边响起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声。
连厘抬头,看向段施清,礼节性回复:“谢谢。”
“原以为你会和言庭在一起,没想到居然是他弟弟。”
“靳识越有名字,不叫他弟弟。”连厘神色不变,语句轻柔有力。
段施清无声无息地勾了勾红唇。
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小姑娘确实厉害,原以为她的目标是靳言庭,某天突然丢个炸弹,跟靳识越公开了。
“伯母伯父不会同意你进靳家的,你之前和言庭有瓜葛他们就不喜,更别提和二公子结婚。”段施清说话不紧不慢,带着谈判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我和靳识越谈恋爱,距离靳家的门槛不过几步之遥。”连厘嘴角漾着浅笑,依然是心平气和的模样,“你回国那么久,是不是早将靳家的门槛踏烂了。”
段施清脸色微白。
四九城靳家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至于门槛……她看都没看见,哪来的踏烂。
现在连厘可以跟着靳识越光明正大喊靳言庭哥,但那声嫂子,此时的段施清自知,她永远没有机会听到。
“我和言庭在一起时,你还在上小学。我们两个的年少恋情,你在言庭身边那么多年应该也有所耳闻。”段施清理了理情绪,说道,“当年轰轰烈烈相爱的人,如今再相见不冷不热,那些人生来就薄情,靳言庭是,靳识越也是。不过是荷尔蒙上头的一时宠爱,你觉得你和靳识越能长久?”
连厘无甚反应:“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靳言庭和段施清的恋情,少男少女的初次心动,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对方。
上流圈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们说,靳言庭这十年没给金丝雀名分,是为了段施清;身边留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是为了解决某些方面的需求。
连厘相信靳言庭的为人,平时都自动忽略这些流言,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她下午在陆徽尔教授家里钻研术论,傍晚收拾资料,抱着一本书和一叠文件离开。
忽而,瞧见靳言庭的车从对面别墅开出来,平稳停在她面前。
连厘:“哥。”
靳言庭没问她怎么在这里,只说她很久没去他那吃饭了,叫她一起用晚餐。
彼时,连厘并不清楚靳言庭的心意和计划,以为是单纯的哥哥喊妹妹回家吃饭就上车了。
过去她每个月都至少和他吃一顿饭,现在谈恋爱,也不应该无视关照她的养哥。
普通的一顿饭罢了。
可车子最终开进的地方并不是万颐华府,而是一栋中式园林别墅。
连厘眼皮莫名一跳,偏头,目光疑惑地看向靳言庭。
第226章
趁虚而入,表白(5)
“不习惯换地方?”靳言庭视线落在她脸上,嗓音淡温。
“没有,只是很少见你在万颐华府以外的地方吃饭。”连厘说。
靳言庭唇角右侧抬了下,浮现几丝笑:“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万颐华府。”
万颐华府是她最开始待的地方,亦是他们相处最久的场所,那里有他们亲手种下的桃树,她每年春天都会亲自爬上树修剪枝桠。
连厘闻言,没多想,单纯回忆童年,浅浅笑了笑。
陆徽尔教授住的地方,那片儿地全是德高望重的大佬,连厘以前到陆徽尔教授家里,也会碰见靳言庭。
除去感情上,靳言庭没有任何对不起连厘的地方,她也不会因为那份无疾而终的好感而怨恨靳言庭。
甚至说,在感情上他也没有伤害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误以为他喜欢她。
如今,连厘摆得清位置,看得明白局面。
因为连景程,靳言庭将她带在身边,当作妹妹一样养护长大。既是妹妹,那哥哥谈恋爱、与其他女人暧昧,她要么熟视无睹,要么双手双脚支持。
她管不着他。
没身份,没理由,更没资格。
……倘若靳言庭伤害过她,连厘也不会对他有好感。
她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靳言庭不动声色地端量坐姿端正的小姑娘。
钻研数学,需要全身心专注,她平时很少会披头散发,今日用纪梵希发带束了个简约大气的发型。
好似如初轻柔淡定,身上的衣服和首饰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过往更偏向于素雅的风格,现在略为明艳张扬,随处可见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或许连厘还没发现,靳识越的野心很大,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心,他要她的一切。
她头顶的发带、身上的衣物、脖子的项链、手腕的腕表、脚底的鞋与袜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全沾着靳识越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向外界传递某种强烈的信号:
她是他的。
她是他用心呵护的宝贝。
她是唯一能同他共享荣耀的胜者。
靳言庭心情极复杂,不自觉收拢手指,手背青筋因骨节用力攥紧而暴起。
连厘垂着眼看手机,指腹往上划,看和靳识越的聊天记录。
两人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是在两天前,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连消息都没有。
问李双婕,李双婕说靳先生的事情涉及到重大机密,她不清楚,她的任务是保护好连小姐,不让连小姐掉根头发。
当时连厘听完,立即扯头发给李双婕:“掉了,两根。”
李双婕嘴唇动了动,估摸没见过这样找茬的人儿,面无表情地沉默。
钟扬公司新开发的游戏火爆国外,参加,他开了场庆功宴,连厘参加时,问他知不知道靳识越最近在干嘛。
钟扬讳莫如深地摇头。
别看他平日吊儿郎当,实际心思可深着呢,生在钟家打小耳濡目染,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阔少。十几岁那会儿捕捉市场风向,没靠家里,独自创办游戏公司,现在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厂。毕业季,京大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他公司。
连厘点了下键盘,想问问靳识越死哪儿去了,但感觉不太吉利,又删了。
车子直接开进中式园林别墅的庭院内,临着天鹅湖,格调韵致的亭台楼榭,古色古香,甚是雍容华贵。
连厘第一次来这里,她以前也不知道靳言庭还有这地儿。
别墅的管家蒋伯等候多时,见着他们恰到好处地弯腰问好:“靳先生,连小姐。”
靳先生。
搞得连厘有点恍惚。
靳言庭视线掠过她手里的手机,温柔询问:“手机没电了吗?”
连厘回神:“不是,还有很多电。”
靳言庭迈步往餐厅去:“小厘很久没和我一起用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