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厘拆开封条,从牛皮纸抽出文件,大致翻阅了下,是学校附近的别墅住宅和中餐厅的合同,只要她签字,都是她的了。
李双婕从储物盒拿出钢笔和印章给她:“中餐厅在国外生意不错,味道正宗,应该符合你的胃口。”
虽说别墅的保姆会做中餐和西餐,但是中餐厅的意义不一样。除去平常,她社交活动时,也可以带朋友去用餐。
靳识越的人做事严谨细致,连厘不需要谨慎检查文件条款,自上回靳识越说选他后,她的生活基本顺从他的安排了。
连厘签字,摁手印,没任何迟疑。
给她,她就要。
李双婕看着她利落爽快的样子,不觉意外。
连小姐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孩子,收得了东西,更不担心有朝一日会失去。
换句话而言,她有归零,重头再来的勇气。
连厘签好,将合同递还给李双婕,偏头望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影幻化为一片绚丽色彩。
她打开手机给靳识越发微信,告诉他她先去会所了。
地点不是在瑰丽港湾会所。
是另一家私人会所,比瑰丽港湾要小一些,布局更高奢典雅,临湖泊而建,位置隐秘。
连厘到的时候,薛舒凡正坐在吧台唱歌。
一首粤语歌,发音不算非常标准,胜在她嗓音美妙,音调精准地踩在旋律动听的节奏上。
李双婕去助理接待室,享受按摩椅和海鲜大餐了。
连厘没拿包,手里拿着手机就进门了。玩闹的众人,见她出现,纷纷将视线投过来。
女生穿了件亚麻质地的裙子,肩颈线优越,仪态美观,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条象牙白与海军蓝色印花丝巾绑起来。
一眼惊艳的容貌,搭着精致眉眼的温和感,看起来非常好相与。
别人的视线,连厘已经习惯了。她往四周瞧,没找到钟扬的踪影。
有人好心提醒:“钟少在楼上打台球。”
连厘恍然:“谢谢。”
“不客气。你就是连厘吧,很高兴认识你。”
连厘在进场之后,认识了几位新面孔,大多数是听过名号,但对不上脸的人物。
她绕一圈,坐在吧台前听薛舒凡唱歌,侍应生给她倒一杯蝶之兰桃红葡萄酒。
连厘目光不经意往上面扫过,看见裴青寂伫立在二楼的白玉栏杆前,望着楼下坐在高脚凳上唱歌的薛舒凡。
明亮的灯光下,他领带上的墨蓝斜纹都鲜明了起来。
薛舒凡和裴青寂的事情,连厘听说薛舒凡说过一些。
十几年前,薛家和裴家往来密切,后来薛家走下坡路,裴家日渐壮大,裴青寂出国,薛舒凡便和他断了联系。
之后,薛奶奶去世,薛舒凡和家里断绝关系,独自出来闯荡。再然后就是现在,裴青寂回来,两人重燃好朋友的关系。
出国就会断了关系吗?
连厘若有所思地品两口酒。
薛舒凡将麦还给专业的歌手,朝师妹走来:“心情怎么样?”
师妹和师姐的感情不需要靠频繁见面来维系。
连厘想了想:“就普通的开学心情,跟以前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要跟靳识越相隔两地。
“你之前和青寂哥怎么断的联系?”连厘好奇问。
薛舒凡叫侍者调杯鸡尾酒,沉吟道:“一开始两天发一次消息,后面一周发一次,一个月发一次,三个月一次……渐渐的就没联系了。”
连厘说:“那我和靳识越有时候两天都发不了一次消息。”
“他回军区,正常。”
薛舒凡说完,蓦然意识到类比不对劲,立即纠正师妹,“你们是恋人,我和裴青寂是朋友,这两个本质不一样,不能比!”
连厘笑笑:“你不跟他结婚吗,他开的条件挺诱人。科研项目需要资金,而他正好有很多钱。”
“有钱就把师姐卖了?”薛舒凡举起拳手,佯作凶态,“打你哦。”
“没有啦。”连厘说,“师姐千金不换。”
薛舒凡收起拳头:“这还差不多。”
依旧是她人美嘴甜的师妹。
钟扬正在给球杆擦巧克粉,忽然听闻连厘来了,旋即将球杆丢给旁侧的侍童。
下楼梯时,看见裴青寂,问声:“老裴,不下去吗?”
裴青寂没答,反问:“识越没来?”
他问题刚落下,热闹的气氛忽然停滞了数秒。
钟扬和裴青寂往楼下瞧,看见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从容不迫地出现了。
钟扬吊儿郎当地嘿声:“说曹操曹操到,少爷干脆改名叫靳曹操算了。”
场子没过几秒又恢复原来的状态,方才的凝滞仿佛是错觉,但在场的人都知晓不是。
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少见地系了领带,深暗的冷色调,衬得他身上的冷锐感更重了。
连厘坐在高凳上双腿交叠,余光瞄见靳识越,想站起来,她临下凳子的时候,鞋从脚跟脱落,她用足尖勾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扭头望向师姐。
薛舒凡低头看了眼师妹的鞋,又抬头望了眼师妹的男朋友,最后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饮酒。
连厘转回头,眼前不疾不徐地晃过的一片黑影。
靳识越弯下腰,手掌握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了鞋。
连厘低睫,看着他弯腰时,漆黑利落的发顶,眉眼轻弯,愉悦地笑起来。
“你今天系领带了。”
靳识越伸出手臂,让她搭着他臂弯,从凳子上下来。
“场合比较正式。”
连厘了然,平稳站在地面上。身后的薛舒凡满脸笑意,甚是欣慰和放心。
裴青寂在二楼等着,钟扬下来,迎接连厘和靳识越,顺道叫薛舒凡别唱歌了,让她一块到楼上玩。
欢送宴主打一个轻松玩乐,不搞那些形式主义。
聚集在二楼的公子千金基本都是微信小群里的人,包括许久不见的闻知行。
孟意也来了,正在露台打电话,一袭中式风仙裙,挂脖的设计大方地露出欺霜赛雪的肩颈肌肤,白色的缎面材质,裙身布满了立体的花朵刺绣。
冷艳美人依然艳丽,但没以前冰冷了。
薛舒凡肩膀挨着连厘的肩膀,告知师妹:“她怀孕了。”
第238章
情书(1)
闻知行和孟意结婚蛮长时间了,怀孕并不稀奇。
“早前三个月,很不稳定,有流产的迹象,现在才稳定下来。”薛舒凡继续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跟师妹八卦。
其他人各忙各的,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这事儿他们一个两个都清楚,不值得谈论。
“四个月了吗?”连厘视线往孟意的肚子扫一眼,完全瞧不出来怀孕了。
薛舒凡想了两秒,道:“四个多月吧。”
靳识越和裴青寂、钟扬聊公务,连厘没兴趣听,跟薛舒凡边挖冰淇淋吃,边闲聊。
“你身上的味道和之前不一样,闻起来丰富、馥郁、华丽,中调和后调藏着丝丝缕缕的甜。”薛舒凡鼻子贼灵,挨着师妹详细嗅了嗅,“换香水了?”
“ROJA的沙龙香。”连厘笑道,“没喷多少,你都能闻出来。”
奢雅的会所内,因为某位二公子不喜欢浓郁的香水味,来的人都默认不喷香水,身上大多只有衣服残留的熏香。
照顾到孕妇,今夜会所里没有任何人抽烟。黄铜香炉悬挂在半空,香雾如瀑布似的飘渺落下,逐渐弥漫开来,充盈着室内每个角落。
连厘没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故而对薛舒凡鼻子的灵敏度有些意外。
“好闻。”薛舒凡拿勺子吃黑天鹅蛋糕,不吝啬地夸奖,“跟你很搭。”
既香香软软,又颇具力量感。
闻知行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去露台,没多久,搂着孟意的腰返回来。
孟意坐在连厘对面的沙发上,闻知行给她披了件羊毛毯,保暖注意身体。
连厘看向孟意,微笑道贺:“恭喜。”
“同喜。”孟意玉手抓住柔软的毯子,对上连厘的视线,“你准备出国了。”
连厘和靳识越的事情,怕是没有人不惊讶。
连厘明明是和靳言庭纠缠不清,怎么转头就和靳识越在一起了呢?
闻知行说靳识越交女朋友了,对方是她室友连厘,孟意听闻,顿觉不可思议。
孟意不住宿舍,与连厘在学校基本毫无交集,自然也想不到毕业后见面的次数会如此多。
钟扬让侍应生取来路易十三和轩尼诗,给孟意以外的人都斟了一杯酒。一手握着酒杯,另一手拿着勺子敲水晶杯壁,嘴碎地吆喝几句,举杯祝贺厘妹前程似锦。
连厘不拘谨,笑着收下祝福。
酒酣意浓,其他人去各自玩乐,吃东西、打台球、唱歌嬉戏……都有伴。
连厘往后靠着沙发背,转头寻找靳识越的身影,他若有所察,挂了电话,朝她走了过来。
靳识越手掌拄着沙发背沿,微微俯身,从连厘后面往前倾身,她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颔,丝丝凉凉,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无聊了?”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灼热的气息掠过她耳朵,有点痒。
连厘回头,稍微仰起脸,才能跟他对视:“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哪里。”
裴青寂把薛舒凡叫走,不晓得干嘛,连厘不想动脑子打牌,也不想动四肢打台球,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点心。
彼此距离很近,靳识越能看清她纤毫分明的长睫毛,浓密卷翘,宛如一柄漂亮的小扇子。
白色光线像覆在她脸上的一层纱,而她的眼睛有比光芒更耀眼的东西。
靳识越唇角挽起慵懒的笑意,尾音暧昧问:“怕我跑?”
连厘盯视他三秒,白净修长的手指勾住他领带,缠绕在指间,用力拽了拽,平声问:“你会吗?”
她的力气不足以撼动靳识越,但他还是顺着她的力量拉近两人的距离。
奋不顾身是一回事,攻击性又是另一回事,连厘几乎没有展示过攻击性。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出攻击性,像是在捍卫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彼此的面容相隔尺寸,靳识越注视着她,低笑道:“不会。”
连厘闻言,松手,神色不变地替他将领带整理至恢复原状。
靳识越黑眸倒映着她的脸庞,眼底的笑意愈发浓,轻松而闲懒。
连厘轻拍了下他的胸口,非常善解人意:“好了,你去忙吧。”
在感情中,连厘的眼神永远是一条直线,投向她的目标。相应的,对方也得跟她一样,不会被旁逸出的线条缠绕才行。
靳识越站直身,没离开,反而绕过沙发走到连厘面前,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起来。
“去哪里?”连厘跟着他,不解道。
“看电影。”
四楼高的中式别墅,三楼是私人影院,四楼是专供权贵们休息的房间。
偌大的私人影院空无一人,侍者将餐食和水果饮料送进来,放置在红木漆面的中式茶几上便撤退了。
连厘选的电影,一部老文艺片,描绘的是聋哑青年男女平静酸涩的爱恋。
靳识越松弛靠着沙发背,把人往怀里一搂,稳稳搂住她,像抱个人形玩偶一样。
连厘的后背触及男人硬实的胸膛,干脆脱鞋,两腿并合盘坐,她手中拿着杯石榴果汁,咬着吸管慢慢喝。
荧幕播放着波光潋滟的大海,随着时间流逝一帧帧映在他们面上。
女主角安静地坐在沙滩上,举目眺望着在蔚蓝大海上,踩着冲浪板冲浪的男主角。电影的镜头语言艺术唯美,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诗意和情感的张力。
靳识越长指懒懒支着太阳穴,心思不在电影,饶有兴致地端量连厘的侧脸,须臾,伸手捏了捏她耳朵。
连厘回头看他:“不是要看电影吗?”
“我看你。”靳识越鼻翼蹭了一下她的秀发,话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过这个片子。”连厘说,“男主角最后死了,女主角没哭,她将男主角的照片贴在冲浪板上,平静地接受了爱人的离世。”
靳识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将人抱在怀里,轻笑:“那么悲情?”
“还好吧。”连厘回头,望着屏幕里穿着鲜艳衣服的女主角,“不美满才是人生,要坦然接受身边的人离开,离开的人和留下的人都没有错。”
“安慰我?”靳识越收敛笑意,亲了下她的头顶。
第239章
情书(2)
“嗯。”连厘坦然承认,“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按时休息,不要再一整夜不睡觉了。”
抱着她的男人没回答。
连厘转过上半身,双手捧起靳识越的俊脸,近在咫尺直视他,眨了眨眼问:“好吗好吗?”
“好。”靳识越手臂松松搭着她腰,嗓音含笑,“都听你的。”
掉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电影对她的吸引力彻底降为零。
连厘挺直腰板,手掌捧着靳识越的脸,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相貌,低下头,浅红的嘴唇印在他薄唇上,厮磨轻吻。
电影里,是别人的爱情。
眼前的男人,才是她的爱情。
连厘压着靳识越亲了两分钟,刚分开,又被他捏着后颈吻。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拇指轻碰她颈侧的血管,近似于调情的动作。他的指腹和她的肌肤摩擦,引得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良久,吻毕,连厘气息不稳,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肩膀。
“你知道师姐和青寂哥怎么回事吗?”
“哪方面。”靳识越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用来绑头发的丝巾,音色散漫。
“青寂哥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找师姐联姻?”连厘道,“师姐协议结婚是为了应付她舅舅一家人,长辈生病做手术风险大,想在手术前看见她结婚。”
“长辈摆明了在逼师姐,让她在短时间内随便找个人结婚。”
“我虽然不赞同长辈的想法,但是尊重师姐的孝心。无论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只要能解决烦恼,让她开心,我都支持。”
“之前的男医生品行一般,师姐和他假结婚,弊大于利。青寂哥不一样,他们是好朋友,青寂哥不会害师姐,可是我不明白青寂哥怎么会突然找师姐结婚呀?”
连厘并没有认为薛舒凡配不上裴青寂,她只是单纯觉得难以置信。
“老裴有结婚的理由。”靳识越将她的月亮耳环摘下来,垫在掌心试了下重量,低沉问,“耳朵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