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我刷卡。”傅云熙递过去一张黑卡。
收银的姑娘看了看卡,再抬头看了看人,脸顿时红了,讲话也结巴:“抱歉,我……我们这不能刷卡。”
黎秋递过去一张五十元的票子,收银姑娘立刻就接走了,还找零了二十元。
走出拉面馆清风迎面而来,吹起了她散乱在肩膀上的长发,并没有往医院里走,而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男人的脚步跟上时,她轻声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刷黑卡,也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够弥补的。在我看来,再高级的餐厅也不及两碗鸡蛋面来得真实。因为这一天是噩梦的开始,所以我从来都不敢过生日,今天是因为你在。”
傅云熙听得很郁闷,本来是他表现的时候,但凡他有去留意一下就绝不是刚才那糟糕的状况了。可打从确定对她的心意后,几乎每一天都在筹谋如何把她追回来,又因为找小夏几番折腾,连英国都追去了。
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结果导致节节败退。关键是他没有了话语权!
黎秋见他不作声,怨恼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不远处有对男女在吵架,旁边的孩子在哭也不管,妻子一巴掌扇在了丈夫脸上想要转身离开,被丈夫拽住了胳膊强揉进怀中。突的一辆疾驰的摩托车由远及近,黎秋面色一变,想也没想冲了过去。
几乎是千钧一发间她抱住孩子滚倒在地上,而摩托车是擦着脚过去的。
傅云熙面色剧变,刚刚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并没理会旁人,看见她冲出去时已经晚了。疾步上前扶住她,目光上下扫略,沉声而问:“有撞到吗?”
摇了摇头,低敛目光看怀中的孩子,似乎有被吓到。
而那对夫妇这时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抱起孩子,等确定没有受伤后感激地对她道:“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小宝可能就……”
黎秋从地上爬起来,“你们怎么能置孩子不顾呢?”
“我们……”
“当真正失去的时候,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丢下这句话黎秋就掠过他们离开了,傅云熙自是不会对旁人多说一句。徒留那对夫妻抱着孩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疾步追上人后傅云熙扶住她胳膊,“刚刚你确定没有被摩托车擦碰到?”
“没有。”她摇了摇头后若有所思,等走了几步突然问道:“刚才那摩托车是不是有些蹊跷?”
傅云熙眸光一沉,“你也想到了?”
“状况突发时我没反应过来,可现在回想感觉那车子原本是朝着我们撞过来的,刚好那个孩子被挡住了视线。”否则那么宽的大马路不骑,怎么会骑到快人行道上了?而且一般人假如差点撞到人,都会停下来。可那辆摩托却是飞驰而去,连减速都不曾。
傅云熙半眯起眼,危险的目光看向摩托消失的方向,“他跑不掉的。”
第178章
RH阴性血
黎秋默了片刻问:“你觉得会是谁?”
他转眸回来,“如果是,我不会姑息。”
她笑了笑,“你不用这么敏感,我没有意指是他们。”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其实心知肚明,会安排人在这医院附近守着就证明知道他们的行踪,那只有陈勉是知情的,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她怀孕这件事了。
傅云熙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别吞吞吐吐。”
“我并不觉得是陈勉。”傅云熙认真地看着她,“你可能又要以为我在为他们开脱,但是从商人利益的角度出发,陈勉刚得到我签下的协议,不至于蠢到转身就来激怒我。”
听他这么一说,黎秋倒也觉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会是谁?谁又知道我们在这?”
傅云熙沉吟:“很有可能被秦政那大嘴巴给说漏嘴出去了。”
黎秋一愕,倒是忘了昨天中午来送饭的那两位了。那如果是他们说出去的,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她又怀孕这事了?
如果这已经不是秘密,那范围就广了,有可能是他商场上的敌家。
傅云熙当下决定要换一家医院,却被黎秋阻止了:“你先抓到那个骑摩托的再下判断,假如我怀孕这事已经昭告天下,那么无论换什么医院都没用。于其躲着,还不如正面迎击。”
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是让孙军夫妻在明天早上给出细节报告吗?不要再夜长梦多,就回去等着吧。”
可能坚持留在医院也得不到明确的关于小夏的讯息,但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她的心思傅云熙怎么会不了解,最终沉默了也没再开口。
隔天一早去杜心田病房。看他们进门,孙军瞳孔缩了缩眼中立即露出惧意,“关于星愿在我们家的所有事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看他递过来单薄的两张纸,黎秋不由动气:“她跟你们生活了几年,所有经历就只有两页纸?”
孙军强辩:“当然不是,是我文采不好,不会描述,夜里又照顾心田与宝宝。”
“文采?”黎秋讽刺地怼回去,“你当是写书吗,还要文采!”从现在这对夫妻对星愿的态度,就能意想到当初发现星愿不见后他们消极的态度。
孙军面露尴尬,避闪目光不敢看她。
快速翻看完后黎秋惊抬起头,脱口而问:“小星愿是rh阴性血型?”
“没错。本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有一次她不小心受伤,需要输血时医院查出来的。当时血库根本没这种特殊血型,我们夫妻又不是,所以只能向外界求助。”
黎秋不信:“她受得是什么伤严重到需要输血?”
孙军突然不作声了,眼神躲闪。黎秋顿觉有蹊跷,越加不相信了:“动用到输血基本上都是重伤,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除非重症一般是不会输血的。你们在撒谎!还不说实话吗?”
“我来说吧。”杜心田抢先开口,虽然说话很吃力但还是拦在了丈夫面前,“星愿是我抑郁症发作时出车祸受伤的。”
“心田,你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孙军跺脚而喊。
“车祸?”黎秋不敢置信:“她那么小怎么可能出车祸?”
杜心田:“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脑子是浑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清醒过来时小星愿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抑郁症!这意思是小星愿很有可能是被她推到马路上的?这太可怕了。
半晌,黎秋才幽声而问:“那后来有人献血吗?”
孙军:“有,但却是有偿的。我们为了医治小星愿把手头的余钱全都花光了,谁能想到是熊猫血呢。”
黎秋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积极寻找小星愿了,因为血型这件事。嘴上不说,其实他们这对夫妻内心里就已经不太希望小星愿能回来了。
摇了摇头,实在不想与他们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门。左右环视了一圈,刚才一进门就有电话进来,余光看着他出门去的。
绕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他,迟疑了下走进医生办公室。
“你好医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事……”
怔忡地从诊室出来,迎面便见傅云熙正目光搜掠而寻着什么,不由低唤出声:“我在这。”
傅云熙闻声侧转过身了,视线从她脸上移转到她背后,走过来便问:“怎么去了妇科诊室?”
这不是重点。黎秋不答反问:“你是什么血型?”
傅云熙愣了愣,“o型吧。”
“你确定吗?”黎秋再次追问。
他想了下点头:“我确定。因为有一年我受伤,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后来是我妈给我输的血。”
黎秋向后踉跄,退靠在了墙上。
“怎么了?”傅云熙看她神色不对,扣住她的手沉声而道:“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必须告诉我。”
“我是b型。”黎秋喃喃。
可对傅云熙而言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说起血型?”
“因为星愿是rh阴性血。”
第179章
早有预谋
黎秋和傅云熙都不是rh阴性血,而他们双方家族史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这血型。所以,杜心田从福利院抱出来的小星愿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女儿?
感觉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庆幸这个失踪的孩子不是小夏,还是该恼怒从始至终都一场空。
傅云熙眉头打成了结,“你在这等我一下。”丢下这句就推门走进了病房。半掩的房门内有隐约的语声传出来,但黎秋没有兴趣再去听,独自走回了楼上。
在有脚步声进来时,黎秋站在窗前轻声道:“我们被陈勉骗了。”
傅云熙顿住步履,刚要说什么突听她又问:“你说他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眸光沉了沉,他凉声而道:“贪心不足。”
黎秋转过身来,“你意思是他不满足之前签下的协议,想借着小夏的秘密再获取更多的利益?那为什么会真的有这家圣心福利院,又为什么真的会有杜心田抱走孩子这事?”
傅云熙闻言危险地眯起了眼,“刚刚回来时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签订协议这事是临时起意的,但是这个事他不可能临时安排。”
“先是那对外国夫妇,他们是通过秦怀明的嘴说出来;然后再到这家福利院,从准确的地址到院长,再到杜心田收养孩子。”黎秋顿了顿,凝眸看过来,“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早有预谋。”
问题是,为什么陈勉要像关卡一样安排了一道道?
且不说外国夫妇,光就是杜心田领养小星星这件事岂不是得从五年前就安排?他是料准了五年后他们会得知孩子没流产的秘密来寻吗?但为什么要在五年前就埋下两条线?
“我总觉得……”黎秋犹疑地顿了下,“他在怕什么。”
“把他逮过来审问就知道了。”傅云熙凉声决定,但被黎秋阻止:“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再仔细分析一下他的动机。”
已经两次都扑了个空,她不想再周而复始地绕在这个环里。这一次她不允许失落的情绪泛滥,一个人做某件事一定有他的动机与目的性所在。
如果说关于小夏行踪的两条线时都是五年前埋下的,只为了应付五年后的他们,那么这个陈勉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了。而且,让黎秋感到最古怪的一点是,这样的心思缜密、布局周全不像是一个商业人士在操作,反而像是……
蓦的脑中一顿,目光沉定,“你查查看陈勉的学历。”
“学历?他来傅氏的时候是经济学硕士啊。”傅云熙一时间没领会她心思。
“查清楚是不是,还有他在学校修的是什么专业。”
傅云熙边拿起电话边问:“是有什么蹊跷吗?”
“你先让人查了再说。”
这个调查很快,不出五分钟就有电话进来,傅云熙听完后放下手机道:“确证了是经济学硕士,他修的是金融与会计,副科修心理学。”
心理学!
黎秋眼睛蓦的睁大,果然如此。
傅云熙脑中飞速运转,瞬间也了然:“你觉得他懂心理学,甚至可能会催眠?”
催眠!黎秋一怔,几乎立即想到了什么,她疾步走到跟前抓住傅云熙的手:“余晓芸很可能被提前催眠过,所以一到我们问小夏下落时就出现异状了。”
傅云熙眸光一厉,“你是说她被陈勉催眠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要问心理师陈冰。”她摸了摸身上,不知道手机放哪了,只得问他要:“你手机借我。”
傅云熙顿了一顿,把手机递给了她。
可她不知道陈冰的号码,是通过杜钰沟通的,所以只能找杜钰。当手机里传出熟悉的男声时傅云熙脸色就黑了,磨了磨牙忍住夺过手机的冲动。
手机一接通杜钰就笑问:“傅总?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居然能接到你的电话。”
黎秋这时才意识到拿傅云熙手机给杜钰打电话似乎有些不妥,但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干咳了两声道:“是我。”
“秋?”杜钰嗓音讶异而问:“怎么是你找我?”
黎秋直入主题:“我想要陈冰的联系方式。”
杜钰越加讶异了:“找陈冰?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问她几个问题。”
对面手机里突然传出嘈杂声,隐约还有隔了些距离的人声,她蹙了蹙眉低唤:“杜钰,你还在吗?”但没得到回应。
等手机里再有人说话时已经换成了女声:“黎小姐,听杜钰说你找我?”
黎秋一愕,陈冰居然与杜钰在一块。
第180章
大可不必
只恍了下神就理智回来,黎秋凛了凛心神低声询问:“同一个人有没有可能被催眠两次?”
“催眠两次?”陈冰奇怪地问:“你是说同时吗?”
“没错,就是在不同时间做下的催眠,前一次对后一次还会有影响吗?”
陈冰沉吟了下,“通常情况下,同一个人是可以被催眠很多次,但不同时间做的催眠都会随着苏醒而破解。”
黎秋沉眉而询:“那有不是通常情况下会发生的吗?就比如她在接受催眠时,当被问到某个问题时,因为受前一次催眠的影像而产生反弹情绪之类的。”
“你是在指上回我们给余晓芸做催眠?”陈冰立即领会到。
“没错,关于心理学你比我在行,难道你不觉得最后她的突然反常有蹊跷?”
陈冰:“这件事我也反复思考了,正如我刚才说得不在通常情况下,她不是被催眠两次,而是脑中被植入了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黎秋不懂,“这与催眠有什么不同吗?”
“心理暗示与催眠是两种不同的心理形态。催眠自不用说了,心理暗示没有催眠来得复杂,但是它能在被触发的时候牢牢掌控住那扇‘门’。”
听到这里黎秋已经了然:“如果要做到这种心理暗示需要很深的造诣吗?”
“不知道你说得这个深指什么?心理学的门槛实际上并不高,有些人自学都可以。主要还是要彼此信任,才能做到所有的记忆都还在,唯独那一桩被封锁。”
也就是说陈勉是绝对有这个可能对余晓芸下心理暗示的。
那么,黎秋深吸了一口气,轻问:“要如何解?”
“解的话有些难度,其实那就像是一道密码锁,必须要有密码才行。而这个密码通常只有心理师自己知道,也只能他自己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余晓芸脑中关于小夏讯息的枷锁必须要由陈勉去解!
但黎秋不懂,整桩事难道不是余晓芸主谋、而陈勉作为帮凶的吗?为什么余晓芸会被陈勉下这道心理暗示封锁那部分记忆呢?
“黎小姐?还在吗?”陈冰在电话里询声。
她忙回应:“在。”
“你还有什么需要咨询我的吗?任何关于心理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想了想,问出心中疑惑:“一个人会出于什么原因而甘愿被下心理暗示?”
“当她想隐藏秘密,又生怕自己会说出来的时候。”
黎秋的眼睛缓缓眯起,是了,余晓芸就是因为这!“那又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个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用尽各种方法来隐藏这个秘密?”
陈冰想了想,最后道:“我能想到的恐怕是个惊天大秘密。”
再问也问不出结果了,黎秋道了声谢后挂断电话,好长一会都没开口,也忘了要把手机还给傅云熙了。
由于离得近,傅云熙大致能听见手机里的语声,结合黎秋回的话,基本上已经知道了整个内容。见她情绪低落不由眉宇蹙起了道:“别想太多,等我把陈勉逮到了再来审。”
但黎秋摇了摇头,“他学过心理,早把我们能想到的事都预先谋划好了。”
“我觉得不是。”傅云熙突然否定而道,“他没那么神,否则不会安于现状,早就应该从傅氏跳出去了。他的行为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黎秋感觉心脏忽然砰砰直跳,莫名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
“更像是他为了隐藏秘密而极力掩饰。
黎秋怔了怔,“这与我们之前说得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陈勉的人设上发生了巨大改变,在之前你的推断里他是个城府极深、运筹帷幄的人,但显然他还不够格;相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说明关于小夏的行踪绝不如表面来得那么简单。”
黎秋脑中闪过一念蓦的心沉到谷底,剧痛从心腑传来,轻的不能再轻的语声:“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有小夏?”
傅云熙瞳孔一震,“不可能!”
眼看她神色出现恍惚,眼神也变得涣散,他捧住她的脸重重落下一吻,吻得她快呼吸不上来时才退开,低喘着一字一句:“听着,小夏一定存在。否则,陈勉大可不必接连设下三道枷锁来封藏这件事。”
第181章
心理监测
黎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停摆的脑子渐渐转动,也慢慢将傅云熙的话听进心里去了。是她刚才入了心魔,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傅云熙果断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