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
傅云熙眸中闪过厉光:“当然是找陈勉好好聊一聊了。”
黎秋摇头,“不能这么聊,他是学心理的。”
“我生意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学心理的我就怕了吗?”
“可这与谈生意不一样。”
傅云熙却道:“怎么不一样?抓住敌人弱点一击即中,堵死他所有退路,誓要把他的嘴巴撬开。”
“你不是第一次跟他交手了!”黎秋突然扬声,让空间气氛静止下来,“他原本是你的助理,为什么当年你都怀疑他了,他却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傅氏?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余晓芸跟你的那点事相信全柳市的人都清楚,又为什么都已经知道他与余晓芸有一腿而你却仍然放任?”
“我只是……”
傅云熙想要分辨,但被黎秋呵斥:“你闭嘴!听我说完。”他目光缩了缩,只好暂时先沉默。
“我现在所作的推断都是有理有据,你不要急着来反驳我。你说你对余晓芸只是当年那点恩情,可假如回到五年前,你做的哪一件事不表现出对她在意?有一些事你无法否认,你对余晓芸曾动过情,可能那感情的时间不长,但身为一个男人一定不能容忍自己女人和别人有一腿。”
傅云熙听完她这番话脸都黑了,不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勉曾经被你重用,肯定受你信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些反常行为背后,极有可能是被操纵了呢?”
黎秋看他双眸危险地眯起了,知道是有把她话听进耳朵里去。这男人心思敏锐至极,一点就透,果然傅云熙缓缓而道:“你意思是我也被他催眠了?”
她摇了摇头,“我刚问过陈冰,不一定就要催眠,可以是下心理暗示。依照陈勉与余晓芸两人的关系,他极有可能在余晓芸的事情上对你下了暗示。所以,在解决陈勉问题之前,最好你先找心理师聊一聊。”
这回傅云熙没有立即反对,他自负但不刚愎自用,若有所思中。
黎秋迟疑了下,询问:“要不要我给你介绍陈冰?”
“不用!”傅云熙轻哼:“心理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我认识的专家比她厉害得多了。”
黎秋了然,就知道他不会想用陈冰,因为陈冰是杜钰的人。对此她没意见,只提出一点:“你与心理专家交流的时候我要在场。”
在见过余晓芸的情况后,她怕万一傅云熙心中真被下了心理暗示,一旦去碰触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既然决定了就绝不拖泥带水,是傅云熙一贯的行事作风。只过了两天他就把心理学专家给请来了这家医院,并且征用了一个诊室。
黎秋看着他躺倒在那张床上,心头有些慌。被专家瞧出来了,温和地笑道:“不用紧张,就是聊个天而已。如果太太担心,可以坐到先生身边去拉着他的手。”
黎秋一愕,“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是他最亲近的人,有你在他心态上也放松。”
等黎秋依言坐到床边握住傅云熙的手时,才发觉自己手很凉,被傅云熙察觉后反握住,立即暖热包容。
专家也在椅子里坐下,开始询问傅云熙一些问题。
过程中黎秋一直注意力高度集中,当傅云熙的手掌突然松开她手的一瞬立即意识到他进入状态了。果然,听他再回应专家的话已经变得迟缓。
心理专家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然后按照之前沟通的问题开始询问:“请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陈勉与余晓芸有暧昧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会所门前看到他们搂着出来。”
“当时你什么感受?”
“很恼怒。”
“那你做了什么没有?”
傅云熙沉默,似乎在回想,过了半分钟才答:“什么也没做。”
黎秋眸光一闪,蹊跷出现了。
第182章
陈勉的话
专家顿了顿后又问:“一个是你最信任的助理,一个是你的红颜知己,你既然恼怒为什么没有做出任何行为?”
“当时我的公司发生了财务危机,无力管其它的事。”
心理专家眉宇微蹙了下,又继续问:“后来公司危机解除了吗?”
“解除了,我把公司所有可疑的人都清除到了边线,包括陈勉。”
“你意思是在事后还是把你的助理给处理了?是把他开除了吗?”心理专家仔细看了看本子上的问题,按照流程继续。
但听傅云熙回道:“没开除,我把他从助理位置上调走了。”
黎秋对这些事都早知道,专家是第一回听到,所以面露惊异:“你只是把他调职?是下派吗?”
“调去营销部当经理。”
“你是说不但没把他开除,还给他升职了?”心理专家再次重复提问,得到的答案依旧是肯定后在本子上记录了几句,又再接着询问:“那么你与你的红颜有过交流吗?”
傅云熙:“没有。”
“你意思是没有把事情与她说破,就任由她与你的助理继续暧昧?”
等了好一会,傅云熙像是卡壳了般迟迟都没再回应,而且眉宇蹙了起来,看得黎秋有些着急,小声询问心理专家:“他这样还能继续吗?是不是要把他唤醒?”但专家却沉着而道:“再等等看。”
下一秒专家便突然低缓了声:“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你也觉得奇怪为何你对这事的态度如此反常,甚至能够这般容忍?来,跟着我说得去做。你去回想撞见他们在一起的那天,你当时心头一定很愤怒,你是不是去找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是你的助理陈勉,还是余晓芸?”
“我找了陈勉!”傅云熙紧蹙着眉头,嘴里溢出这句。
黎秋闻言心头一跳,他真的找过陈勉。
“你找他作什么?”
“我……”傅云熙的情绪似乎变得烦躁,被黎秋拉住的手蓦然抓紧,断断续续地说:“我找他……质问……为什么背着我跟……跟晓芸在一起?”
心理专家神色专注,眸光锐利地追问:“他怎么回答你的?”
“他一开始狡辩否认,说没有和晓芸有交集。等我说出要调取会所监控时,他才面色大变地承认。”
“那他用什么打动了你,让你非但没有开除他,反而还把他从原职位调到更高的职位上面去?”见傅云熙一时语塞,心理专家语气平缓地引导:“或者,是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傅云熙开始变得越加浮躁,嘴里喃喃:“他说……”却始终出不来那句话,可黎秋被握紧的手都感觉到了疼,想抽又抽不出来。
“别急,你慢慢想他是说了什么让你意想不到的话。”
黎秋看傅云熙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沁了出来,甚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正想要让心理专家终止,突的整个人被用力一拽跌到了他身上,下一瞬天旋地转竟被他翻了个身压在身下。
“傅云熙!”她惊呼出声。
心理专家也没意料到这般突发情况,急忙沉喝:“你现在是在梦中,醒过来!”
可傅云熙却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嘴里溢出野兽受伤后的嘶鸣声,朝着黎秋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黎秋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本以为剧痛会立即涌来,可过了好一会都没觉得疼。她惊异地睁眼,发现傅云熙虽然牙齿咬住了她的右肩,可却迟迟没有下口,他紧蹙的眉头在波动着,蓦然间眼睛猛的睁开了,四目相对!
她惊愕地失神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傅云熙?你醒了吗?”
见他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眸光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不由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脸,却没料那眼神突然涣散了,人一下栽倒在她身上。
她吓得惊叫出声:“你怎么了?”
在专家的帮助下从他身下钻出后,急切央求:“您快救他!”
但心理专家却道:“没事了,他只是太累睡过去了。过一会就会醒了。”
黎秋愣住,睡着了?
“可是他刚才那样……你确定他现在是睡着了吗?需不需要找医生来做详细的检查?”
“我确定。他现在整个肌肉状态都放松下来了,也正是在刚才的心理理疗过程中一度身体紧绷,全神贯注地在抵抗心魔,所以会很累。”
黎秋将信将疑,等了十多分钟果然见傅云熙幽幽醒转,不知是否她的错觉,那本就幽沉分明的眸色好似越加深了。
心理专家对他做了最后的心理疏导,这次沟通算是结束了。
一走出心理诊室门黎秋的手就被拽住,回眸撞进讳莫如深的眼中——“我想起陈勉对我说什么了。”
第183章
为我搏过命
黎秋面露愕然,本以为刚才的心理治疗失败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
傅云熙眸光顿时变得沉厉:“黎秋流产的那个孩子没有死。”
心神一震,陈勉是用她的事来震慑住了傅云熙?“所以当时你……”
傅云熙点了点头,“我当时一下愣住了,于是被他有了可趁之机。”
“他对你下了什么心理暗示?是抹去你关于他和余晓芸的记忆吗?”话问出来黎秋就觉得不对了,事实证明傅云熙并没有失去相关记忆。
果然,只听傅云熙道:“他没有抹掉我的记忆,但在我脑中植入了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他曾为我搏过命。”
黎秋呼吸一紧,随即怒从心起:“这就是你对他姑息的原因?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心黑,用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
却见傅云熙神色复杂地沉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当我想起的时候就有一段过往出现在脑中。那是我初入商场的时候,因为奶奶身体不好的原因我不得不被迫放弃学业回国来接手傅氏,可无论是傅氏的那帮元老还是在外谈生意,几乎没人真正将我放在眼里。”
“怎么会?”黎秋惊愕,“你那么厉害,他们怎么敢那样对你?”
傅云熙笑了笑,“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初出茅庐靠着家里才坐上傅氏总裁位置的人,甚至认为一头肥羊来等着被宰了。”
“结果你不但不是头羊,还是头狼,把他们全都啃了。”黎秋在嘴边嘀咕。
傅云熙揉了揉她的头,“这是后话了。但在当时我确实挺举步维艰的,甚至有人动过除掉我的念头,那样一来傅家就再没人可继承家业,而奶奶只能变卖傅氏股份。”
黎秋大吃了一惊,商场之争竟这般凶险吗?
“那是个财狼的世界,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没人会对别人有一丝怜悯。当时就有个‘前辈’对我动了杀心,借着一次应酬在我酒杯里动了手脚。”
明知道他一定化险为夷了,可黎秋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急切追问:“后来怎么样的?”
“我当时基本上已经没有神智了,只依稀记得被人从会所里背了出来。”
“那个人是陈勉?”
傅云熙缓缓地点了下头,“在今天之前我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就在刚才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带去会所的人只有陈勉。”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为你搏命这件事是真的?可他是怎么把你背出来逃过一劫的?”如果真被有心人给算计,那扇门就很难迈出来了。
“他把人灌醉了。”
黎秋惊愣住,灌醉?半晌才问:“你能想起具体情形吗?”
“他跟我一块去的,那帮人自然不可能独独放过他。但是我首当其冲喝了那杯酒后就给了他暗示,所以他把自己的酒跟人换了,后头他装疯卖傻把其余的人给灌醉了,然后背着我离开了那会所。”
黎秋睁圆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陈冰说无论是催眠还是心理暗示,都只能起辅助作用,它不能制造记忆,所以傅云熙讲得这般详细只可能是真的。
光是听听,都觉得当时一定十分惊险。
“后来你是怎么对付那个算计你的人的?”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事后定然会让敢算计他的人后悔。
却没想傅云熙回道:“我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黎秋十分不解。
“根基未稳。”他轻吐了四字后顿了顿,“要想以牙还牙必须有足够的权利掌握在手上,半年后我把这人踢出董事会,一举将傅氏的实权夺回。从此只要开董事会,那些董事看见我都低眉三分,不敢再造次。”
黎秋没经历过这种商场的尔虞我诈,光听他说都感觉压抑。如此说来,陈勉还真的为他搏过命,不管是受形势所迫还是其它原因。
“这些过往之前你都忘了吗?”
傅云熙回道:“整顿董事会这件事我知道,剔除那名董事我也清楚,当时对他印象格外的差,就杀鸡儆猴拿他开刀了。”
“所以实际上你对他不是印象差,而是宿怨未结。”
傅云熙点头。
一时无言,空间便静默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过程是如此的曲折离奇,心理暗示这东西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居然能把本已遗忘的记起来,也能让人的思维有一段是空白的。
突然的铃声打破沉寂,是傅云熙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在他拿起手机的同时黎秋扫了眼屏幕,见来电人显示“奶奶”,心不由一顿,是傅奶奶打来的?
傅云熙接起电话,听了好一会都没开口,最后才应了句:“我知道了。”放下手机向黎秋看来,“我要回去一趟。”
她扬眉用眼神询问。
“今天是小风的生日。”
第184章
起冲突
黎秋愕住,一下无言。
原来傅霖风与小夏只差了两天生日!
握了握拳,转开眸轻声道:“你回去吧。”
傅云熙凝了她两秒,一拽她的手,“你和我一起去。”但下一秒就被她挣脱开了,并且往后退了两步,她摇头:“我不去。”
傅云熙蹙了下眉劝道:“小风如果看见你去一定会很开心,奶奶也喜欢你。”
可黎秋仍然不愿意。
“你明明心里在意,我想带你一起参与就是不让你想太多。如果你介意余晓芸,我甚至都可以让人把她调开。”
黎秋闻言脸色变了变,再开口已经凉声:“是,我是在意。可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吗?”不等他回应,又立即自己答了:“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你身为同一个父亲,记住了你儿子的生日却将小夏的生日完全忘记?”
而且还是她的生日!
原本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偏偏这一通电话来他说要回去给傅霖风过生日。让她怎么能释怀?
傅云熙顿时底气没原来足了:“没记住你和小夏生日是我不对,如果你不想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行不行?”
黎秋讽笑:“那显得我多不懂事,你妈恐怕会越加厌恶我,而傅奶奶肯定也会觉得我肚量小吧。傅云熙,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之间会出现的无解的矛盾,你我都控制不了,也无法预料它什么时候出现。”
“这都是你意想出来的。”傅云熙有些浮躁地走近她一步,“奶奶是喜欢你的,小风对你与别人不同就不用说了,只有我妈对你有些偏见,但我会想办法让我妈对你改观的。”
黎秋闻言眼中露出讽凉,她再次坚定地摇头:“我很确定今天不会跟你回去,也不阻止你去给小风过生日。”顿了顿,语声轻幽:“傅云熙,你不能要求我大度到陪你去与余晓芸的儿子过生日,而且这个生日会她必然在场,你让我以什么身份处于那样的环境?”
这次傅云熙终于沉默了,僵窒了半分钟走出了病房。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黎秋心里也觉得不好过。前一刻他们还在共同分析局势,后一刻却因为这事而有了间隙。
忽然间觉得这个保胎室空落落的,沉闷地让她呼吸困难。
门上两声轻敲传来,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心头一喜,以为是傅云熙回来了。可下一秒就想到,如果是傅云熙不可能会敲门。
果然进来的人是护士,“黎小姐,我来为你做数据测试。”
是保胎室里每天例行一测,随时监测胎儿成长情况。一系列检查之后护士宣布:“数据是正常的。”
黎秋看着她收拾器具,忍不住询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怔了怔,“医生不是让您保胎至少一个月吗?”
黎秋点头,没再开口。但等护士一走便起身了,乘着电梯下楼就走出了医院。今晚上傅云熙肯定不会回来了,她没必要守着一个空屋给自己找堵。门口看见有出租车就坐进去了,可当司机询问地址时反而愣住了,她现在能去哪?
犹豫再三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打从回来柳市,她还没回去过。
当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黎秋便听见屋内似乎有动静,等门一打开就见有什么扑过来,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却见脚边蹲了一只大猫。
“布布?”黎秋惊喊。
这只大猫不是那晚在秀场抱走的布布吗?它怎么会在她家?
布布看见是她后就变得温顺了,脑袋靠过来蹭她的脚,一副求抚摸的表情。黎秋心头一软,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小声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是他把你送过来的吗?可你这两天吃什么了?”
那天她确实应下了要养这只猫,可后来直接去的医院后来便把它忘了,也不知道傅云熙如何处理的。哪里会料到他把猫送到她屋子里了……
抱着大猫进门就看见客厅大变样了,从沙发到茶几,再到屋子里的摆设全都焕然一新,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拿钥匙开得门都怀疑是不是走错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