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过后宣布患者脑细胞组织出现紊乱现象，短时间内很难苏醒。
包括傅云熙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黎秋，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刘军的人，很难想象不过几小时这个人就变成了……植物人。
长期昏迷不醒，就是植物人。
傅云熙皱眉询问：“是什么导致他现在的情况？”
医生却摇头，“目前检查不出来。患者身上并无任何外伤，体内也没有特殊性药物，是否近日患者曾情绪起伏很大？”
刘晴抢着回答：“是的，我爸因为曾经的老领导去世而深感自责。”
“可能正是因为这导致的，患者的脑中有一片很大的阴影，怕是患者极力想要忘记伤痛。”
傅云熙一声冷喝：“就没有实际性的检测结果吗？作为医生，你都用模棱两可的词汇描述病情，是否称职呢？”
医生的脸顿时涨红了，极力争辩：“我也是就事论事。”
“检测报告呢？”傅云熙沉着脸反问。
医生转身吩咐护士去急诊室拿，很快几份检查报告交到了傅云熙手上。
刘晴跟着护士去办住院手续了，临走时拜托黎秋帮她照看下父亲。
看着护士配合护工在把刘军从推床往病床上搬，黎秋心里油生出一种苍凉。当年母亲瘫痪，她也曾像护士那般将母亲搬挪，所以她能体会此刻刘晴的心情。
见傅云熙打电话回来，立即询问：“如何？”
“柴晋看过检测报告，结论与医生一样。”
“所以刘军真的属于脑死亡？”
傅云熙的脸色很难看，眸光也很沉，“不能算作脑死亡，但也相差不远了。一旦脑细胞组织停止运行，就意味着脑死亡，他也就彻底变成植物人。”
“那真的是因为情绪波动大所致吗？”
傅云熙轻哼，“柴晋说那医生简直胡说八道，情绪波动怎可能导致脑细胞组织紊乱？他必然是受了外力侵害所致。”
“可是不是验过伤了吗？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受伤啊。”黎秋感到百思不解。
而傅云熙却道：“我说得外力未必是物理侵害，也有可能是精神侵害。”
黎秋闻言心头一震，精神侵害！
“你是说……心理暗示？”她吃惊地瞪大眼睛。
曾经俨然如梦魇般的心理暗示几乎都快要被忘记了，竟又再次重现了吗？
只见傅云熙眯起眼眸光危险地缓缓道：“如果是脑部出现问题而身上又没伤的话，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性。只或许……”
黎秋心头一跳，紧随而问：“或许什么？”
“或许比心理暗示更高级，比如，催眠。”
黎秋刚要张口，突听门外传来刘晴的惊问：“是谁对我爸催眠了？”
第789章
你对我仍有怨恨
惊了一跳，刘晴何时来的她跟傅云熙竟都没察觉。这下好了，让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恐怕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正心思盘转着傅云熙直接高压震慑：“你一个小丫头问那许多作什么？要能知道是谁我们还要站在这里讨论半天吗？更何况，你懂什么叫催眠吗？别以为看了几部悬疑片就能洞悉所有了。”
刘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可就是不敢顶撞傅云熙。
黎秋在旁沉默，这种时候确实不能让刘晴再来纠缠不清。敌在暗，他们在明，如果内部还起内讧的话，也就真如了幕后之人的意。
傅云熙朝她使了个眼色便沉着脸与刘晴擦肩而过，心领神会地跟着也出去。可被刘晴拽住手臂小声央求：“你留一下好吗？”
黎秋没有理由拒绝，瞥了眼就在两秒开外的傅云熙背影，相信他应该听见了。
等护工们退离，刘晴来到病床前神情难过地说：“刚才是我太过震惊而武断是你们害了我父亲，你代我跟云熙哥说声抱歉。我爸向来刚正不阿，他跟了老爷子将近半生，我真的没法接受最后他会以这种方式倒下来。”
黎秋不知道要怎么劝她，目光划过床上的刘军后轻声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刘晴讶异地回转过头来，不明白这时候她为何想说故事。
黎秋垂落了眸轻声说：“我的父亲是自杀的，母亲因接受不了噩耗而当场中风瘫痪。当时我甚至比你还要小，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眼前一片黑暗，曾经一度我的心理出现过障碍，但最后还是调整回来了。”
刘晴用同情的目光看她，“你是怎么调整心情的？”
“积极配合做心理治疗，告诉自己还有一个人需要你，等着你去照顾。我妈是全身瘫痪，脑子也是糊涂的。刘晴，知道你与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刘晴愣愣地问：“是什么？”
“是你还有希望等待你父亲有一天醒来，而我注定只能接受现实，准备照顾我妈后半生。”
刘晴吃了一惊，“难道阿姨的病看不好吗？”
黎秋失笑，到底还年轻，社会的阅历还少。
“你有听说过中风瘫痪了之后还能好起来的吗？”话落拍了拍刘晴的肩膀，“先过自己这关，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从病房内走出便看到傅云熙斜倚在门外的墙上，正眸光沉定地看着自己。走上前道：“走吧。”
他没有动，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脸上。
“你对我仍有怨恨。”
“我没有。”
“你有！”
黎秋不说话了，没必要作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傅云熙突的拽了她手往外走，一直走出医院大楼来到无人的僻静处，蓦的将她推在花园里的假山上欺身而近，语声抵进耳膜：“不管过去多少年，你其实一直都将那根刺深埋在心底，随时拔出来溜一溜提醒自己不要遗忘。”
“你别发疯，我只是劝慰一下刘晴。想告诉她至少她还有希望。”
“所以意思是你没有希望？你不知道美国有支医疗团队正在对中风瘫痪做研究，而且得到了战略性的阶段胜利。”
黎秋呼吸一紧：“你说得是真的吗？”
“我在这事上骗你有什么好处？”
第790章
你确定？
黎秋忍不住主动伸出双手拽住他的衣袖追问：“那你说得这支医疗团队是不是柴晋带队？阶段胜利具体到哪一层？”
静了一瞬，傅云熙答：“是柴晋。他本身致力研究人体神经系统，先用我的渐冻症做病例研究，后又加上中风与瘫痪两项，因为这两种都属于神经性疾病，前者与脑神经有关，后者则与身体神经相关。”
对于柴晋的医术，黎秋是绝对信任的。柴晋也是让她唯一能够放心的医生，当初若不是他，恐怕傅云熙都早就出事了。
“那是否能找柴晋给我妈看一看？”
傅云熙不答反问：“你妈在什么地方？”
黎秋一怔，“你不是知道她在哪吗？”记得过年时他有派人去母亲那拍视频传过来的。
“还在英国的那家疗养院？”
点了点头，语含希翼地道：“如果我妈真的能够站起来，并且脑子也恢复过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找柴晋诊治没问题，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黎秋怔住，失神地望着他。
傅云熙勾了勾嘴角，突然转移了话题：“在刘军昏迷前你听见什么了？”
思维只得强行扭转去回想当时情况——“我那会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由于黎明前天特暗，刘军出来时没有看见我，径直就走到门前拉开门出去了。只过了一两秒时间就听见他在讲电话。”
傅云熙眸光一厉，“电话内容是什么？”
“对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听见刘军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老爷子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根本不会死，跟你们当初告诉我的完全不一致。如今还拿……”
“这是电话内容的全部了？”
黎秋点点头，“是全部了。”
“所以终究是我错判了他，老爷子的死真的与他有关！”傅云熙一脸萧杀，眼神中满是狠意。
黎秋无言，她当时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也跟他一样。但此刻口述了一遍后不由深思，刘军的话真的如他们所想吗？如果光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他好像被谁给欺骗了，在他的认知里老爷子不会死，可到最后老爷子却死了，所以当时他的语气十分的愤怒。
他最后还说了四个字：如今还拿……
还拿什么呢？是指对方拿某件事或者某个人要挟他吗？
思维蓦的顿住，骤然想起一件事，下意识地一把拽住傅云熙急切地道：“在突然消声前刘军还说了两个字，不，应该是问了两字：是谁？”
傅云熙眸光一闪，“你确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所以会不会是这个打电话给他的人实际上就躲在门外，然后趁他不注意突然出现。可刘军曾经是你爷爷的警卫员，敏锐性一定很强，所以最后时刻有察觉到，但来不及抵抗了。”
傅云熙沉眉想了片刻后道：“你的分析很有可能，在刘军突然不作声后过了多久你来找我的？”
“可能有十多分钟，我听着一点动静都没了，也不见刘军回来，想出去察看又怕被他发现我在暗处听见了他讲电话。后来实在觉得不对劲才悄步进去找你的，要是当时我出去看一眼就好了。”
却听傅云熙道：“你幸好没出去。”
第791章
回到现场
黎秋一愣：“为什么说幸好没出去？”
“那个人当时就在门外。”
黎秋吃了一惊，“你是说那人知道我在院子里？如果当时我出去，很可能就被那人也一起放倒了？”
傅云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光想到那可能性就惊出一身冷汗。
黎秋也是感到一阵后怕，真的就是一念之差，她当时确实萌生过要出去察看的念头，只是静得可怕，心里有些发毛，还是进去找他了。
“意思就是我走进院子的时候那个人应该就已经候在外面了，所以刘军没发现我，这个人其实知道我就在院中。难怪我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他一定是趁我进去找你的时候对刘军做了什么。可是在那之前刘军为什么会不作声？”
“如果一把刀横在了他脖子上呢？”
黎秋脸色一白，傅云熙说得这种情形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她更偏向于刘军在声音消没的一瞬就已经没有神智了，否则以刘军的能力哪怕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可能不做任何反抗的。
果然傅云熙随后也道：“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已经没有行动力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人立即就倒呢？”
她很确定刘军在喊出一声“是谁”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空气就像静止了一般，所以要么是他自己噤声要么就是当场就昏迷了。
傅云熙的提议：“回去现场看看还有没什么遗漏的。”
由于来时坐了救护车，回去只得打了辆的士。早上七点的京城车流已经很拥挤，回到四合院都一小时后了。
两人穿过胡同来到门前，傅云熙蹲下身仔细搜找可疑痕迹，黎秋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你来看。”傅云熙突然低喊。
黎秋闻声低下头看过去，只见他指着墙角地面上的石灰粉道：“这应该是他靠在墙上往地面滑的时候蹭落的。”
老胡同的墙经久没翻新过了，斑驳的墙上都是岁月的痕迹，仔细看会能看出从上到下被磨蹭而过的痕迹。咦，那是什么？黎秋凑近过去，见石灰墙面有几道抓痕在右下角的位置，这难道是刘军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挣扎留下的吗？
身侧传来傅云熙的语声：“我也注意到了，像是指甲刮过的痕迹。”
指甲！两人眼睛同时一亮，“你有刘晴电话吗？”
黎秋摇了摇头，傅云熙还是直起身拿起了手机拨号：“帮我查刘晴的号码，就现在，我在等。”
只过了半分钟对方应该就报了号码，傅云熙打通刘晴电话后第一句便是：“你立即察看你父亲双手的指甲缝，看看是不是有石灰粉？”
片刻后刘晴回应了：“有。”
“哪只手？”
“左手，我反复看过右手并没有任何粉尘。”她顿了顿，又追问：“云熙哥，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傅云熙蹙了蹙眉道：“暂时还没完整的方向，等有结论了会通知你。”
话落他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黎秋有些不忍，“其实刘晴不是小孩了，她有足够的能力判断是非，你可以让她试着参与一下。”
第792章
谁关了门？
傅云熙说：“当她是刘军的女儿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判断力。”
黎秋心头微微一颤，明白他意思。
身为刘军的女儿就没有办法再站在公立的角度去看待整个事件，从而会被自己的主观判断而左右。
没有再提议，目光掠过门时刚才那心念又起，轻拽住他的衣袖问：“我们走时谁关了门？”
傅云熙扭头回看向门，眸光顿了顿几乎下一秒就回头与她对视，两人交织的目光里达到了共识。
当时救护车来得很快，但不能开进胡同里，所以刘晴二话不说就背了她父亲往外跑。傅云熙和她也没多想就跟了出去，也就是说屋里的四个人全都不在了，确定自己没有想起要关门这件事，傅云熙也不可能，那么这扇门是谁关上的？
她小声询问：“会是附近的邻居吗？”
傅云熙摇了摇头，“这里基本上邻居不会进来，而且周围的人也都知道老爷子身份，刘军又是警卫员，几乎没人敢靠近。”
那么现在这扇门怎么关上了？
还不是那种可能被风吹了的虚掩，是实实在在地紧闭。
傅云熙当机立断走了过去，黎秋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伸手去推门了。
门开了，并没落锁。
两人走进院中目光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又朝内而走。当他们走进屋的一瞬明显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从卧室传来，显然是刚才匆忙之下跑进去的。傅云熙轻拍了下她的手，眼神示意她留在原地。
黎秋深吸了一口气，缩回了手但在身侧拽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定着悄步走向卧室的傅云熙背影，脑中闪过各种念头：万一是那幕后之人呢？如果不止一个人，那傅云熙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虽然傅云熙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温顺的小羊啊，可双拳难敌四手，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一旦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就是那个累赘。
她左右看了看，寻找合适的防身武器。在门后发现有一根拐杖，应该是老爷子用的，悄步向后挪动。等她将拐杖拿到手时，傅云熙已经站定在卧室门前，身形顿了顿，猛的一脚踹开了门。
然后，他不动了。
黎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那门内究竟是什么人？
“出来！”忽然傅云熙一声沉喝。
静谧的空间有了动静，黎秋听到有个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出来，可当门框出现人影时不由愕住，是个小孩？
黎秋走近到跟前，见眼前的孩子身高只有一米多，脸上乌黑不知道涂了什么，将本来颜面给遮去了，顶着乱糟糟的寸长头发，看不出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傅云熙皱了眉头沉声质问：“你是谁？”
小孩却吓得一慑缩，身体往后缩了缩，不敢吱声。
黎秋又走近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见小孩忽然蹲下身抱住头惊喊：“不要打我。”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拿着那根防身的拐杖，连忙把它给扔到远处，“小朋友你看，我手里没有东西了。”
孩子放下手看了看她，眼神戒备。
第793章
流浪儿
黎秋索性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姑且当作是男孩吧，低声询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孩子依旧没作声，但是看过来的眼神稍稍松懈了一些。
黎秋再接再厉继续与他沟通：“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可能地帮助你。”
孩子犹豫了下，突然伸手开始比划。
这下黎秋愣住了，这孩子不会说话？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傅云熙，见他也沉着眉不语，显然他们都不懂手语。
先确定一件事：“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孩子用力地点点头，她又追问了句：“听得懂吗？”
孩子眼珠骨碌而转，仍然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