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懂就行,证明他不是先天性的聋哑,至少还能用语言沟通。
这时傅云熙突然道:“你是不是在这附近的流浪儿?”
孩子迟疑了下点头。
“是不是这家老爷子曾给过你吃的?”
孩子又点了头。
黎秋不由讶异了,傅云熙为何会知道的这些?他以前见过这孩子吗?
然后,傅云熙下一个问题是:“那么今天快天亮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门外?”
听见着黎秋不由心头一跳,瞬间领会他如此问的原因了。这个流浪儿有没有可能因为躲在外面而目睹了门前的整个经过?
果然见孩子眼中露出惊恐,就连故意抹黑的脸也藏不住害怕。
傅云熙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问:“你看见了什么?”
孩子吓得往后趔趄,摔坐在了地上,头也“咚”的一声撞在了卧室的门上。黎秋连忙上前扶起他,可发掘他在用力抽手,浑身都在颤抖。
不知道是真的看见了门前的一幕而感到恐惧,还是因为惧怕傅云熙,她只能轻声安抚:“你别怕,他没有恶意。”
可是这回流浪儿没有平静下来,极力想要挣脱她。
“好了,我们不问了,我给你找吃的好不好?”黎秋情急之下脱口而道,孩子一听吃的立即顿住,眼神从惊慌变成了希翼,目不转睛地望着黎秋。
轻叹了口气,看来得先把这孩子喂饱才行。
在厨房里翻找了一圈,只找到一袋奶黄包,黎秋把整个一袋都放锅上蒸了。让傅云熙看一下火,就领着那孩子去洗澡。
却没料等脱下衣服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是个女孩,而擦干净的脸很白皙,眼睛大大的十分灵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样的小女孩怎么会沦落为流浪儿呢?
帮女孩洗干净后黎秋找来一件自己的衬衫给她穿上,本身来京就匆匆,她没带几件衣服。可女孩穿了那浅紫色的衬衫十分欣喜,还在原地转了一圈。
“等下午我再帮你去买几身衣服,现在我们先出去吃奶黄包好不好?”
女孩笑着点头,还张手抱住了黎秋的腿。
傅云熙见黎秋抱出来的是个女孩,眼中也闪过微讶,神色不由稍稍缓和了些。
但女孩看见他还是十分畏惧,立即扭头趴在了黎秋的肩头。
“奶黄包蒸好了吗?”
傅云熙朝厨房努了努嘴,“已经熄火了。”
等黎秋刚把一屉包子从炉灶上拿下来,女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抓,一手一个,不怕烫似的吃了起来。
第794章
画出来
看着女孩一口气连吃了五六个,还要伸手去拿被黎秋给阻止了。
“不能一下吃太多,否则等下可能会吐。”
女孩悻悻地缩回了手,黎秋拉着她去洗手间将手洗干净后又倒了杯牛奶给她,看着她咕嘟咕嘟地喝完,脑中不由想起小初晗。
她没有办法接受小初晗有一天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让这女孩成为流浪儿的?因为不能说话?
“你是因为生病而不能说话的吗?”
果然见女孩暗了眸子点头,黎秋同情地轻抚了下她的头又问:“那你认识字吗?有读过书没?”
只见女孩眼睛一亮,这次是真的很用力地点头,而是目光往四下寻找。黎秋立即领会:“你是不是要纸笔?来,跟我去拿。”
从书房里找到纸笔,黎秋先提出要求:“写一个你的名字吧。”
女孩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字。
“你叫海棠?”
女孩不再点头,直接在指上打了个勾。
如此一来沟通就顺利了,“知道爸爸妈妈在哪呢?我问得是地址。”
女孩打了一个,所以是不知道。
“你跟这里的老爷爷是不是认识?”
同样也是勾,看来傅云熙极其敏锐,当真被他给猜中了。黎秋想了想,觉得跟女孩其实是能沟通的,但不能太急,只能循序渐进地问话。
正要再开口,却见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老爷爷人很好,虽然他总板着个脸,可是却会给我吃鸡腿。
老爷子的为人一定没话可说,但黎秋想得是既然老爷子要接济这个流浪儿,为何不给她找好的福利院或者找她父母,而只是给吃的?
这不符合老爷子的行为逻辑!
“那你还记得爸爸妈妈们吗?”
女孩眸光一暗,在纸上画了个。
黎秋没问这个“”的涵义是不记得,还是没有了?只问:“你今年几岁了?”
可女孩仍然在纸上画了个,然后认真地写字:不过老爷爷给了我一个年龄,我今年十岁了。她还在最后画了个笑脸。
可见拥有年龄她是有多开心。
黎秋对女孩心生不忍,但为了真相不得不残忍地问:“你知道你再也见不到老爷爷了吗?”
女孩眼露疑惑,急切地在纸上打了个问号。
“老爷子前两天去世了,所以你等不到他了。”
顿见女孩的眼中含了泪,拼命摇头拼命在纸上画,她是想表达不愿相信吗?按住女孩的手黎秋轻声道:“我和外面那位叔叔都是老爷子的家人,我们都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愿相信老爷子就这么没了,可现实残酷。”
女孩的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小海棠,老爷子身边的那位刘叔叔相信你也认识,你今天早上看见得那个倒地的人就是他。我们需要真相,需要你告诉我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你帮帮我好吗?”
女孩抽泣着写下一行字:我说不出来,但我可以把那人画出来。
画出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是小丫头的话恐怕很抽象吧。
第795章
画中人
本没抱太大希望,可当女孩动笔开始画时,黎秋越看越惊愕。
这真的是十岁女孩能画得出来的?
十分钟后画已初具轮廓,能看见画中确实有两个人在一条胡同里。他们身前有一扇门,正是那四合院的大门,而且是敞开的。
首先认出靠在墙上的是刘军,因为女孩将笔墨都着力在那人身上,画上五官能一眼就认出来。同时感叹女孩的画工真的厉害,不由询问:“小海棠,你学过画画是吗?”
她在纸上方写了个“5”字,黎秋惊愕:“你已经学了五年?”
那岂不是五岁就开始学画画了?这还是建立在她真的是十岁的基础上。
发现这惊喜黎秋立即指了另外那个人影道:“你能把他画得清楚些吗?最好是画清楚他的脸。”
可小海棠却露出为难的表情,黎秋询问:“怎么了?是不会画吗?可你画这个人画得很好呀。”
小海棠嘴里刚发出“啊”的音又戛然而止,她急得用手比划,可黎秋哪里看得懂,连忙把纸拿过来,“你写出来。”
于是小海棠埋头在纸上写字:那个人我没有看见脸,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黎秋想了想问:“当时你是躲在什么位置的?”
胡同就那么窄,门前又一目了然,按道理她应该藏不住的。
只见小海棠在纸上画了一堵墙,然后在墙头画了一只猫,她把那只猫给圈了起来在旁标注:小海棠。
黎秋惊了一跳,她竟然是爬在墙上的?
“你会爬墙?”
小海棠一听笑了,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拍拍胸脯又举个大拇指。这黎秋能看懂,意思是她翻墙很厉害,可仍然难以相信这么小的丫头居然能翻那两米多高的墙。小海棠见她不信,又拿笔开始画起来,她在墙上画了几个坑,然后又在墙前画了个人,当那人脸渐渐出来时黎秋发现她画得是老爷子。
然后她又在很远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女孩,正是她自己。
大约明白了画的意思,是老爷子在墙上凿了几个坑,她躲在远处看见了,从此就借着老爷子凿的坑爬墙翻进四合院里。
很显然老爷子是故意的,他怕小海棠不会爬墙专门凿了洞。难怪之前她来的时候,屋子的桌上总备着小点心,原本以为是老爷子爱吃,但印象中她到走时也没见点心少过。
心头微微泛酸,老爷子是真的很喜欢孩子,可是人到晚年却无儿无女在身旁,唯一的外孙也不能常伴左右,怕是夜半时分感到很孤独吧。
突的一道凉声从后传来:“既然你当时在墙头上,即便此人行凶时你没看到正脸,但在他走的时候总能看见侧脸吧。”
黎秋惊了一跳,回头见傅云熙不知何时进来了,而且面色沉肃,眼神凌厉。
余光中小海棠本能地往旁慑缩,连忙道:“你别吓着她。”
但傅云熙却牵扬起嘴角低嘲:“一个亲眼目睹了行凶整个过程的人,会因为我一句话而吓到吗?”
第796章
神判断
黎秋闻言怔了怔,回转目光看向小海棠,见那乌黑的瞳仁里只剩戒备了。
傅云熙在黎秋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幽沉地盯着孩子缓缓道:“倒是我之前低估了你。你欺她心善,把想说的说了,不想说的就藏着,想借此来获取更多的东西?”
“不至于,她才十岁。”
黎秋不忍心一个小女孩要承受傅云熙这种高压逼供,开口帮着说话。
但傅云熙道:“一般十岁的小孩确实认知还不多,但她不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在社会上摸滚打爬至少五六年了,曾经还受过良好教育。”
“不可能。”黎秋否定他的猜测:“五六年的话她不得三四岁就出来流浪了?那时候她要怎么生存?”
哪料傅云熙反问回来:“你又确定她今年一定十岁?”
黎秋愕住,目光将小海棠再次打量。“十岁”确实是小海棠自己告诉她的,主要也是看她身形瘦小才相信,甚至觉得都没这么大,只是老爷子随便给她按了个年龄。
只听傅云熙轻哼了声道:“以她的认知能力判断至少有十二三岁了,她会知道把头发剪短扮成男孩,会将脸抹黑让人认不出来,会知道躲避凶险,甚至,”他顿了顿,用危险的语气缓缓宣布:“会假装是哑巴。”
黎秋愕住,“你说什么?”
傅云熙轻瞥了眼旁边那全身紧绷的小女孩,“你以为她真的是哑巴吗?那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刚才她就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话,及时遏止了才用手比划。”
一回想,黎秋感觉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小海棠只发出来一个单音“啊”,但是很清脆。一般聋哑人的嗓音会异于常人,喉咙像是吊住了似的。
但这也不能就确定她一定是装哑吧,黎秋迟疑着道:“她应该是后天哑的,可能会与先天性的聋哑人有不同的反应也说不定。”
傅云熙没有急着反驳她,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敲,目光却漫不经心地落在小海棠身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也是,大概是我多想了。”
明显看见那女孩眼中有微光闪过,而且是暗舒了口气。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指了指那张画纸,“现在可以帮我画清楚这个人了吗?”
这回黎秋没帮腔,事实上只要脑中一构架小海棠所在位置就知道傅云熙分析是对的。但凡小海棠真的见到那个幕后黑手对刘军下手,那就一定能看见对方的脸,至少是侧脸。
小海棠眼巴巴地看了看黎秋,见她都不帮自己,只得认命地拿笔画起来。
“不要想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不妨告诉你这个人我认识,我要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在隐藏什么。”傅云熙语气寡淡地丢过去警告。
小海棠轻颤了下,眼神认真起来。
很快一张男人的侧脸跃然纸上,不过她画得还是有些模糊,在人的四周打了许多黑色的阴影。
黎秋心中一动,小声询问:“因为是天快亮时,这人还笼罩在昏暗中吗?”
小海棠立即点了点头。
第797章
只手遮不了天
那张脸的轮廓黎秋仔细看后觉得有些熟悉,如果再清楚一些应该能认出来是谁。傅云熙也在蹙眉凝看,脑中搜罗着各种可能的人。
就在这时,小海棠在旁写了一句话:你们不是说认识他吗?
黎秋一滞,这丫头是在拿傅云熙刚才的话怼他们呢。假装没听懂将画纸竖立起来,忽的心头一震,这不是陈勉吗?
她不敢置信地去拉傅云熙,“你看这人像不像陈勉?”
傅云熙眸光一厉,也认出来了。
之前就查到陈勉已经不在牢中,可人也查无所踪,竟没想来京城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与他有关!
从心底冒出来一丝寒意,如果是陈勉,那就可以印证他们之前的猜测了:果然是心理暗示或者催眠!
黎秋脑中突然滋生出一个念头,她一把抓住傅云熙的衣袖:“你说会不会刘军之前就被陈勉下了心理暗示?”
“为何这么想?”
“因为……”她顿了顿,又转头询问小海棠:“你看到这个人出现后与刘叔叔打起来没?”
小海棠摇了摇头,她用笔写:这个人一走近,刘叔叔就倒下了。
果然如此。
黎秋对傅云熙再道:“只有一种可能解释刘军为什么没有反抗,因为他脑中早就被陈勉下过心理暗示了。所以当察觉到有人躲在旁边质问出声的同时,陈勉一定对他念了心理暗示。”
傅云熙眸光闪了闪,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合理了。对于陈勉,他真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个人曾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若不是察觉到这人的野心他会着力栽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忽然心头一刺,如果说刘军被陈勉下了心理暗示,老爷子会不会也……
他惊怒交加,老爷子没有得肠癌就意味着死因不明,如果也被陈勉下了心理暗示如刘军一般脑死亡,那他真的有将陈勉杀了的心了。
同时也懊悔自己当初的一念之仁,陈勉这个不可控危险因子就该让他一辈子待在牢里的,怎么能放虎归山呢?
黎秋见傅云熙脸色阴晴不定,猜测他可能与自己脑中所想差不多。当发现小海棠画的人是陈勉时,就觉有什么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压来。陈勉会出现绝不是偶然,他一定冲着向他们报仇来的,也就是说,刘军或者老爷子出事都有可能是受他们连累,这让傅云熙情何以堪?
“你不能失了理智。”黎秋去拉他,艰涩地劝道。
黑眸低敛了眼她的手,摇头道:“我理智还在。陈勉只是一颗棋子,他固然有向我报复的心,但以他的能力还不至于能动用关系将老爷子扳倒,又将我困住的地步。所以他只是别人用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关键还是那幕后人。”
“那么陈臻威呢?他不是也出现在京城了吗?而且那天他还与许浩东一起想带我走。”
黎秋猜测陈勉就是被陈臻威给从牢中救出来的,而陈臻威能在许浩东的车上坐着必然两人之间有联系,所以会出此怀疑。
但傅云熙却道:“陈臻威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人,不过只手遮不了天。”
第798章
墙太高,别爬了
小海棠那边能获取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黎秋看已经到了午时就去准备午餐。原本就她跟傅云熙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但是多了一个孩子至少要做两个菜。
等黎秋去了厨房后,大厅里就只剩傅云熙和小海棠两人。
傅云熙本不想理会她,兀自沉思着一些事。突的一声钝响吸引他的注意,回头便见那女孩正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走,可是不小心撞到了门槛,噗通而摔在门边,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
凉凉地丢过去两字:“想跑?”
小海棠不安地回头,满脸戒备地盯着那处。当看见傅云熙起身走过来时,她连滚带爬地翻过门槛,却发现那双脚仅仅只是从身旁经过。
刚暗暗舒了口气就听见傅云熙道:“现在她不在,你也不用再装了。”
小海棠涨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这个男人的眼睛好似能穿人魂魄似的,她在他面前完全无所遁形。
傅云熙在女孩面前蹲下,偏着头问:“知道你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吗?”也不用她答,径直又道:“你没有一个哑巴该有的应激性反应。比如,你刚刚摔那一下,人的本能是会惊叫,可你克制住了。”
小海棠惊愕地瞪大了眼。
这时黎秋刚好从厨房出来,在门边听见他们的对话就顿住了脚,听得也是暗暗惊异,但仍坚信傅云熙这回想错了,小海棠不会那样。
可下一秒现实就对她狠狠打脸!
一个轻细的童音扬起:“我已经把所有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若不是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黎秋一定探头出去看一下究竟是谁在和傅云熙说话。可如今除了小海棠,还能有谁发出那童音?
只听傅云熙轻笑了声道:“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装了那么久的哑巴,口条倒还很溜。来,口述一下你所见到的吧,除了刘军的,还有老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