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微微一愣，“不能说？”
小海棠别扭地避开目光，口中却说：“我也要有职业操守。”
傅云熙冷哼：“职业操守？那你最好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要说，否则就你刚才所讲的这些足够让那些人对你下手了。”
对于傅云熙，小海棠还是畏惧的。听完他的话就打了个冷颤，并且眼中露出惊怕来。黎秋见状也狠狠心道：“你既然已经选择说出来那就最好不要有所隐瞒，这样我们才能保你，否则，”顿了顿，“后果你知道的。”
这下小海棠是真的慌了，她从小板凳里起身，不安地问：“你们真的会保护我吗？”
黎秋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前提建立在我们友好合作的基础上。”
第805章
第六感
小海棠毕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哪里经得住傅云熙与黎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很快就立场不坚定了。
犹犹豫豫地开口：“我记不住太多了，只能给你们说我想得起来的。”
黎秋莞尔，“当然，尽你所想能记得多少就告诉我们多少，因为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可能对我们而言都十分珍贵。”
小海棠闻言先是面露疑惑，后想到什么偷偷瞧了眼傅云熙，然后又低下了头小声说：“我听见老爷爷跟刘叔在说一个叫周什么年的人，讲这个人拿了城郊的一块地，但那儿还住了人，有些老住户不肯离开，后来有人受伤住院了那里的住户就渐渐搬走了。老爷爷知道这个事很生气，吼着要找周什么年算账，刘叔劝他不要管这事，因为周什么年背后关系通天。”
“哼，通天？我倒要看看通到哪的天？”傅云熙一声重哼，眉色间一片萧杀。
其实听到这黎秋也明白了，小海棠口中的“周什么年”应该就是录音笔里后面录到的一段老爷子与刘军的对话中提及的周董年。原本还不知道要从何查起，现在大概知道了，这个周董年怕是个地产商，拍了块京城周边的地要拆迁造房，遇上原住户不愿意搬，那么就用非常手段了。
老爷子得知这事后十分愤怒，想要插手来管。只是不知老爷子后来出事与这桩事有没有关系？
女人的第六感判断是有！
因为小海棠的出现以及录音笔录到的内容，包括老爷子立遗嘱等这些事都是在近段时间发生的。是……事情发生的太密集了，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事情的关联性，那假若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么有一种可能是傅云熙和她都不愿接受的。
忽觉手腕一紧，傅云熙突然拽着她往外走，临出密室时丢下一句给小海棠：“你暂时留在这里，不许出来。”
他拽着她一直来到院中的树下，突然松了力道一拳捶在树上，黎秋吓得脱口惊呼：“你干什么？”
几乎立即就看见他的指骨破皮冒出了血珠来，只听他恨声从齿缝中迸出：“老爷子立遗嘱根本不是因为生病！”
黎秋心头漏跳了一拍，他与她真的想到一处去了，强忍住情绪的波动试图安抚他：“这可能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傅云熙猛然转头过来，目光惊恸地看着她：“连你都认为是，还是猜测吗？老爷子立遗嘱是明知那周董年无法无天，生怕自己一点交代都没就先立了遗嘱。”
黎秋也是这般想的，不然老爷子既没得肠癌，那就没必要立遗嘱。所以当时老爷子一定是预感到即将面临危险，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先立遗嘱，再瞒着刘军假装得了肠癌，那如此看来曲医生未必是坏的。
因为如果是老爷子主观想要隐藏这件事，那么必然是要同曲医生沟通好，让他对外宣布身患肠癌这件事。
她抓住傅云熙的胳膊，“我们最好再去找一次曲医生。”
傅云熙眸光沉了沉。
第806章
沧桑过后
“比起找曲医生，我更想会一会这个周董年。”
傅云熙在沉默良久后轻吐出这句话，也使黎秋的心漏跳了一拍。
如果连老爷子都忌惮到要提前立下遗嘱，又设局让外界以为他得肠癌的话，那么无疑周董年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她明知劝不动还是必须要提醒他：“你最好先想清楚。”在他张口要说话前又抢先一步道：“我说得想清楚是指——老爷子的用意，你有想过为何老爷子要用‘肠癌’这个谎言来遮掩吗？”
傅云熙眸光一震，肌肉紧绷到僵硬，老爷子的用意！所以这个谎言是拿来应付他的吗？因为知道柳市必然不可能困住他，他也必然会知道这边出事，所以欲图拿病痛蒙混过他。
陡然转身疾走，宛如一道闪电似的冲出了门。
黎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惊醒过来，想也没想地追了出去。可脚步踏出门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傅云熙就在门外两米远处，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遮住了脸面。
这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然后又被逼着要克制，情绪不能外张。
她没有走过去，就在门槛上坐下了。知道此刻他内心的痛苦，一个像来肆意而且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人，突然之间变得十分渺小，连查明自己外公真正死因都不能去做，这个落差是谁都会有。
也不管他在不在听，兀自轻声开口：“老爷子不能说戎马半生，至少是经历了许多沧桑万变。可终究敌不过岁月悠悠，年华漫漫，人将老去。我们没法去揣测他在最后那段时间想什么，可是无论是录音还是从小海棠的故事里都能听出他刚正不阿、没有退缩，说实话我很佩服他。”
“你虽然没有走老爷子的这条路，但其实受他影响很深。我总能在你身上找到老爷子的影子，同样的当初我留在这里的时候也从老爷子身上寻找到你的痕迹。我有在想，老爷子是真的没看穿小海棠的身份吗？必然不是，人生百态还有多少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原本埋着头的傅云熙突然抬起头嗡声问：“那他为什么还要我养她到成年？”
“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忘年之交，另外的可能性恐怕与小海棠的真实身份有关吧。你不会以为她单单只是被派来的小间谍吧？”
“当然不。”傅云熙否定，“只是我现在没心情理会她。”
“那你就错了，老爷子在遗嘱中提起过他还有遗憾，能被称得上遗憾的首先排除掉周董年一事，因为如果他想要你来插手管，根本就不会有‘肠癌’的诞生。那么还有什么遗憾是他没能实现的呢？我能想到的便是小海棠的真实身份。”
黎秋在心头苦笑，其实她压根就是胡诌，只是为了转移傅云熙的沉痛。倒不是担心他会沉浸悲伤不能自拔，而是怕他冲动之下不计后果找周董年清算。
一个能被老爷子这般忌惮，甚至连后事都安排好的人，怎能让她不感到畏惧？
第807章
她还没离开
“我去找她。”
傅云熙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快步从黎秋身旁掠过。
等她追到室内书房时发现傅云熙站在书柜口，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进来是找小海棠继续审问的，为何会如此安静？
疾步走过去目光穿过他肩膀，密室里哪来小海棠的身影？
“她跑了吗？”黎秋吃惊地问。
傅云熙脸色很难看，突的发狠抬脚将书柜边的小板凳给踢飞了出去。黎秋有被吓到，下意识地往后避闪，他惊回过头的一瞬眼神中闪过担心。
小板凳很结实，砸在书柜门上又摔落地也没散架。黎秋深吸了一口气不赞同地看向傅云熙问：“你觉得你现在的情绪对吗？你的冷静和理智去哪了？”
在见他张口要反驳时没有给机会，直接扬声喝止：“你先闭嘴！是，死的那个人是你外公，你比任何人都要伤心以及恨。可是冲动和愤怒帮不了你，你也不要忘了老爷子留在电脑里的那封信，他希望你抚养小海棠到成年。你要他在九泉之下都怀抱遗憾吗？”
傅云熙不说话了，原本满是戾气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澈起来，低下了头，“我看看她有没有遗留什么痕迹。”
见他走进密室内搜找，黎秋暗舒了一口气。刚才的傅云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现在才是，他们经历过的风雨还少吗？哪一次不是他理智当先，从容应对，也多少次化险为夷？
恢复理智的傅云熙立即有了判断力，他在狭小的空间内搜找了一圈后道：“她在我们出去后不久就离开了，板凳原本是放在柜子这边的，刚才已经挪到了门边，电脑她没动，但桌子的抽屉有拉开过，阖上时太急并没关好。”
黎秋闻言去察看，果然见抽屉被什么给卡住了。她拉了拉，稍一用力抽屉被拉开，见录音笔不在抽屉里了，有一块空间原本有个什么但现在空了，从那形状观察应该是个小笔记本。
忽然心中一动，脱口而道：“她还没离开。”
傅云熙惊转回头，目光循疑：“为什么这么说？”
黎秋抬头凝看向他，缓缓道：“她把这里当成了家，有谁会丢了家呢？”
傅云熙蹙了蹙眉头，不太明白她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女人的直觉往往有时候十分准。而且她与他们两孩子相处的时间多，恐怕小女孩的心思也拿捏得准。
既然小海棠还没走，那就一定是躲起来了。这丫头倒是聪明，在他们离开后就伪造了一个已经逃跑的假象，那么，她会藏在哪？
同样的问题黎秋也在想，小海棠假如还没走会躲在哪里？是这个密室还有隐藏空间？室中室？直觉不太可能。老爷子又不是搞间谍的，他会在屋内设这么一个空间无非是要给小海棠提供一个容身之处和学习场所，不大会再做一个密室。
排除掉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小海棠可能会去？
忽而心头一跳，黎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她不敢确定对不对，但是……
第808章
保险箱
傅云熙一回身发现黎秋不在了，急忙走出柜室，书房内也不见她人。在大厅找到她，见她打开了老爷子卧室的门正走进去。
还没等他走过去就听见有语声传出来：“你果然在这里。”
傅云熙箭步过去，首先入目就是小海棠不知所措地缩在窗帘边，手里还抱着什么，他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黎秋向傅云熙使了个眼色，见他从门前退开后才朝小海棠走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到这里吗？”
“老爷爷说留了东西给我。”
黎秋看了眼她怀中藏的物件，“是老爷子以前告诉你的？”
小海棠摇摇头，“不是，是刚刚我听见的。”
不由讶异，刚刚听见？黎秋脑中飞速运转，立即想到了：“是录音笔吗？”
果然见小海棠点头，“录音笔之前你们没有关掉，你们出去后它突然响了，后面还有一段老爷爷录的声音，他还在笔记本上留了一道题目给我，让我做完了就来他的房间找。可我还没找到你就来了。”
“那你手上抱得是什么？”
小海棠从怀中拿出那物件，黎秋一看发现又一次被她猜中了，果真是个本子。
所以老爷子是在那本子上留了道题目给小海棠解？这是为什么呢？
“题目你解答出来了吗？”
“当然解出来了。”小海棠得意地扬起下巴。
黎秋不动声色地又道：“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错不？”
“不会错的。”
“怎么这么肯定？”
小海棠脱口而道：“因为这道题之前我就解过了，你看它其实是将这几个字拆解开来再重新组成数字，然后组合成密码。”她不自觉地打开了笔记本，把题目展现给黎秋看并且讲解。
却不知黎秋的注意力都被她口中两个字给吸引：密码。
什么密码？老爷子卧室还有什么需要密码来破译的吗？这时傅云熙突然走进来，“老爷子有个保险箱。”
心头一跳，应该就是保险箱密码了。可是保险箱在哪？她环转一圈也没找到疑似保险箱的东西。
但傅云熙知道，只见他径直走向右侧的床头柜，拉开底下的柜门就见一只黑色的小箱子搁在里头，箱子上是密码按键锁。
“小海棠，你去试试密码呢。”黎秋催促。
虽然她刚才已经看到笔记本上的题目与密码了，但还是把机会让给小海棠。假如是老爷子留给她的东西，当然要由她亲自来解。
但小海棠没动，目光畏怯地看着床头柜旁的傅云熙。黎秋见状干咳了两声，于是傅云熙只得起身走到旁边，这才见小海棠走上前去。
随着“嘀”的一声响，保险箱的门自动弹开了。小海棠微微受惊地回头看了看黎秋，见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趴到地上伸手进保险箱。
拿出来了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很鼓，里头似乎放了不少东西。
黎秋眼尖地瞥见文件袋上写着——小海棠收。
但见小海棠从里面抽出来一打文件，还有一封信，以及一本相册。相册中有什么掉到了地上，仔细一看，是张两寸照。
因为是反面翻在地上，所以看见白色的反面写着“小海棠”三字。
黎秋心中一动，那难道是小海棠的照片？
第809章
一本相册
照片翻过来是个婴儿，大大的眼睛，头发很短，像是百日照。
小海棠皱着鼻子问：“这是我吗？”
这谁能知道？小海棠都十多岁了，与照片里的百日照婴儿区别可太大了。黎秋指了指地上那本相册，“那里面应该还有照片。”
本以为相册中会还是婴孩的照片，没料打开是一些有年代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特别的英气。往后照片里就多了一个人，黎秋看着那人感觉似曾相识，这时旁边傅云熙突然道：“这是老爷子。”
她惊异地抬头，“哪一个？”
傅云熙指了指后出现的那位，黎秋再细看发觉那年轻人果真有老爷子的影子。他穿了一身绿装，与中山装男人肩并着肩，面色肃穆方正。
黎秋问傅云熙：“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之所以认出那是老爷子也是好多年前偷进他书房翻到过一张陈年旧照，那里头有我外婆和老爷子。”
所以他才认识年轻时候的老爷子，可看这几张照片应该这个中山装照片里的男人是老爷子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们几乎每年都会拍一张照，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正是这座四合院的院子里。
院中的那棵树还是小树，几十年过去了它已经长成了大树，而照片中的人却有人已经离世。
有一年照片里变成了六个人，两对男女再各抱一孩子。不用说老爷子身旁的妇人肯定就是傅云熙的外婆了，他们都结婚生子了，怀中所抱恐怕就是傅母。
那也是最后一张照片，之后有半本相册都是空的。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夹了张泛黄的纸条，取出后打开发现字迹太潦草，小海棠不认识，直接递给了黎秋。
“是老爷子的笔迹吗？”黎秋问。
傅云熙点头，上面写着：朴峰是我此生唯一挚友。
朴峰……
这个名字很陌生，应该就是照片中的那位中山装。
可是为何在这本老相册里会出现一张彩色的婴儿百日照呢？而且这张两寸照看着色泽鲜艳，应该不是几十年前的老照片。
“你们快来看老爷爷给我的信。”小海棠突然叫道。
黎秋转过目光，见信纸上这么写道：小海棠，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要把保险箱的密码告诉你吧，因为我想给你按一个姓，让你真正的有名有姓。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就有种特殊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似曾相识，可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哪里可能见过你这么样子的小丫头呀，直到你脖子上的那块玉掉出来时我才明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你一定想不到我是真的见过你，不止见过你还抱过你呢，不过那时候你才三个月。是你太爷爷带你来的，我还领着你太爷爷去照相馆给你拍了张百日照。你太爷爷是我的挚友，可中间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他忽然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可是直到他走都没开口。
后来我收到一封你太爷爷的信，他说原本想把你托付给我的，因为你的父母在一个多月前出车祸离开了，而他身体也不太好，怕照顾不好你，所以想把你托付给我。可这个要求他开不出口，但在寄出那封信的时候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希望我可以帮他最后一个忙。
可是我去到他留给我的地址找你，却发现你被人抱走了。
这些年这件事成了我心头一大遗憾，没想到会有一天你亲自出现在我面前。
孩子，你姓朴，单名一个晓字。小海棠是我以前给你起的小名。
第810章
小海棠的“组织”
“朴晓。”小海棠轻念那个名字，眼底一点点泛出欣喜，“我有名字了。”
黎秋怔了下，“你以前叫什么？”
“小海棠”也是老爷子在遇见她后给的名字，但在那之前她一定有自己的称呼。却见她眸光暗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小七。”
就叫小七吗？没有其它的名字了？
“7是我的编号，他们为了方便称呼就叫我小七。”
还有编号？黎秋越加感到疑惑了，明知会跑题还是提问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却见小海棠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只知道必须唤他们老师，会有任务下达给我们，完成后就有饭吃，完不成会受惩罚。”
黎秋闻言心中暗暗震惊，这是个人贩子组织吗？可人贩子为何还要孩子完成什么任务，并没有拿孩子去换取利益呢？
听小海棠的描述这个组织更像是培养一批小孩去完成某个任务，性质更像是……间谍！
“那你收集到了讯息要如何联络他们？”
小海棠别扭地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还没巴掌大，“我只要对着这东西汇报就行了。”
黎秋接过那黑乎乎的东西，没看明白是什么，手机不像手机。
“原理是一种单向接收器。”傅云熙突然在旁道。
黎秋讶异地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基本信息技术而已。”
“那……我们现在说话会不会对面听见？”黎秋又提出疑问。
这回是小海棠回答了：“不会，我没开按钮。”
黎秋闻言细看手中装置，在底部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小按钮，旁边有一盏透明的小灯，此时并没有亮。
小海棠看她手指抹过时紧张地急喊：“你可别按啊，要不然他们就知道我在这了。”
黎秋听着这话挑起眉，“你昨天来这没有告诉他们吗？”
小海棠摊了摊手答：“我自己要来找老爷爷的，哪还能说？”
“但你不回去他们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