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稍缓,「如果再加上你的天机阁…」
我仰起脸笑的温顺,「陛下应该知道,此刻您的处境,绝不适合讨价还价。」
他噎了一瞬,顿时沉下脸来。
「不过民女保证,往后天机阁绝不会在明面上同皇上你作对。」
他反复咀嚼着「明面上」这三个字,听着门口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到底是咬了咬牙答应了。
我拿出解药交给他,他却神色莫测到,「你有此等本事,大可以把这天下,交给你父亲。」
听到这我深深伏了下去,「民女只是想让爹爹活命。至于其他的,我爹是个枭雄,却绝不会是一个明君。」
「这太平盛世,民女只能从陛下的旨意中窥见端倪。望陛下善待百姓,此次皇权稳坐时能重启那些曾被我爹驳回的计划。」
「让天下流离百姓,都能有一个家。让天下困苦儿童,都能有书可读!」
他静默了半晌,郑而重之的答应我,「朕会的。」
志同而道合者,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
便能确定对方的心思。
13.
给爹爹准备了回乡下的马车。
他不做侯爷了,可他日后过得也不会差。
我甚至把他那几个外室都给他塞进了马车里。
他掀开车帘看见那几个妖娆各异的外室时,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从他出候府到上马车,他都一路无话。
直到马车走去很远他却一人孤身骑马返回来。
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带着远处的风他走到我面前,眼里湿润一片。
「你还是像你娘一样,要离开我。」
「芫芫,你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微笑的表情。你是真的内心无波,还是真的对我这个爹没有半分感情。」
我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但我到底没有做声。
半晌,我忍了忍眼中的涩意。
「爹,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亲眼看着她娘被爹爹废了武功囚禁在屋里,一点点郁郁而终。」
「她爹为了不让她学武功灌了她一碗汤药,让她得了热症。」
讲到一半,我以为我已经能释怀,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哽了一下。
「自此她不仅要因为爹爹是大奸臣而被学堂里的那些世家出身的孩子欺负,还因为她的体弱多病被人瞧不起。」
「直到她施粥,捐衣,不计得失的帮助别人。换了一个好名声才不被他人轻视。」
「她的母亲害了整个天机阁覆灭,她的遗愿就是让她的女儿能接管天机阁,带它振兴。」
「可是你知道,一个毫无武功还体弱多病的人怎么掌管天机阁。没有人服她。」
「天机阁的副楼主暗恋她娘,痛恨她爹。便把仇恨转到她身上来。说是要看她耐力,要她进蛇窟待上一天一夜。」
我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是痛楚还是心疼。
可我早已能对他的各种情绪淡然处之。
「她活下来了。也因此得到了天机阁众人的尊重。可是当时她才十岁。」
「在父亲的监视和外部的阻力下,她终于是把天机阁做起来了。」
「可她太聪慧了。她看透了权利倾轧下的生机与死局。她早就能预料所有人的归宿。」
「她知道这场君臣相争。她的爹爹必输。所以她谋了五年的局,只是为了保她爹的命。」
我走近他,淡淡的自嘲的笑了笑。
「爹爹你说。这个小女孩。」
「她爱不爱她爹。」
我爹少见的沉默了,一双猩红的眼里泪花点点。
不愿再多说,我转身便走。
搂了搂肩,这城外的风。
好冷啊。
爹爹没有追上来,只是在我身后歇斯里底的喊,「芫芫,爹爹是真心疼爱你的——」
眼泪啪嗒一下落在城外的沙土上,我走的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