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哭脸。
  阮清奇怪道:“他怎么知道本宫与皇上在这里?”
  余少川黑着脸:“他快要被你儿子逼疯了,给沿海所有码头,全部都传了同样一封信。”
  谢迟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看来这是真疯了。”
  他瞧瞧阮清,“不过,就让他疯去好了,朕与阿阮这次机会难得,势必要将南洋认真走上一遭,将那些破书里描写过的地方都踏上一遍,才能回去。”
  阮清低着头,暗暗咬着银牙,抬手在他腰后掐了一下。
  谢大迟他就是故意的。
  一面做好人,陪着她出海。
  一面让江疏故意把儿子放出来满世界跑。
  就看她到底是惦记着扬帆四海,还是惦记宝贝儿子。
  “算了,反正玩都玩过了,又不能真的赖在南洋不回去。况且,这里也就这么回事。天气又热,又潮湿,蚊虫又多。”
  谢迟顾全她的感受,她也总是要照顾他的面子。
  于是,阮清和谢迟决定在长乐上岸,沿途走陆路返回上京,刚好顺路,把正在到处兴风作浪的“飞龙大侠”抓回去。
  他俩与朱砂告别,换了艘战舰入港。
  船缓缓停靠入长乐港口时,刚好旁边一艘商船扬帆出海。
  两船交错而过。
  阮清行在甲板上,蓦地察觉有一束目光正在看着自己。
  她扭头望去,见那艘船上,几个南洋商人簇拥着一人,谈笑风生而过,并没有人看她。
  只是那被簇拥的人,身量高挑,瞧着背影衣着,倒是熙朝人衣袍冠带的打扮,像一个人。
  阮清正瞧着,头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脑瓜儿给拧正了回去。
  “阿阮,朕问你呢,上岸后想吃什么?”
  “啊?”阮清想了想,“听说长乐人爱吃螺蛳粉,又臭又香的。”
  “那就螺蛳粉。”谢迟将手搭在她肩头,将人搂在怀里。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摆了一下。
  跟在后面的余少川和宇文洪烈便明白了。
  等船停稳。
  谢迟牵着阮清,带着数名便装护卫下船,去吃螺蛳粉了。
  刚刚出港的商船上,却被战舰逼停。
  “官兵临检!”
  船主的房间,被人一脚踢开。
  里面琳琅满目,挂着许多女子的成衣,随着门外吹进来的海风,衣袂轻翻。
  窗边一张绣架。
  绣架前坐着个男人。
  那人手里的针正拉着丝线,抬头看去,见是余少川和宇文洪烈两个,不禁一笑:
  “两位官爷找谁?”
  宇文洪烈叉着腰,“沈玉玦,你少装蒜!皇上有旨,只要你出现在熙朝的疆域,一律格杀!”
  绣架前的男人微笑:“官爷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口中说的沈玉玦。小民姓阮,名玉楼。”
  余少川手里敲着扇子,大声笑:“哈!巧了,在下阮少川。”
  宇文洪烈看看他们两个,眼珠子一转,此事不能落后。
  “哎呀!真是巧了!本将军阮洪烈!”
  ……
  ———全文完———
  接下来,是娇娇篇。
番外娇娇篇1
十一姑娘
  “十一姑娘小心。”
  进沈宅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婆子虚情假意地提醒了一下。
  沈娇暗暗翻了个白眼。
  十一,十一,十一!
  这些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个外人,是个连年纪排行都在家族里相当尴尬的存在。
  沈家的儿郎少,姑娘多,各房生下来的丫头片子,皆是按照族中同辈的长幼一道排序。
  到了四爷生的沈娇这里,就成了十一姑娘。
  不但拗口,而且听起来就十分多余。
  再加上她那体弱多病的爹死的早,娘跟人跑了,又被沈家抓回来活活打死。
  头顶既无兄姊,身下也无弟妹,她就成了个绝户女。
  如今,家主夫人愿意收留,并且将她接过来亲自抚养,还说将来,四房的财产都给她当嫁妆。
  她也就那么一听。
  沈家是商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吃绝户不是明摆着的事儿?
  沈娇只能小心地替自己盘算,步步为营,盼着能讨好大伯母,熬到及笄,早点许个好人家,就嫁出去了。
  到时候管他什么门第贫富,至少沈家的女儿,在吴兴这块地头上不会与人为妾,她也总算能直起腰杆子做人。
  可是,来时路上打好的算盘,刚一进门就哗啦一声,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沈娇发觉,沈家大宅里的每个人,瞧着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他们看她,像看见了一个妖精。
  伯母汪氏常年病着,除了每半个月查一次账,闲事不理。
  如今沈宅拿钥匙管中馈的是方姨娘。
  堂屋里,方姨娘见了沈娇,一脸的鄙夷,如见了什么脏东西,随便说了几句,便打发她一个院子住着去了。
  沈娇跟着丫鬟去后院,特意慢了几步,就听堂上那一众婆姨小姐们在嘀咕:
  “她就是那个亲娘跟人跑了的十一啊?”
  “长得一点都不像四爷,倒是与她那狐媚子亲娘一个模子出来的。想必德行也好不到哪儿去。”
  “是不是四爷的骨血,都未必呢。”
  “咱们可得将她盯紧了,莫要教坏了宅子里的姑娘们。”
  方姨娘咳了一声,“行了,你们现在嚼舌根子都不避人了是吧?”
  沈娇便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这沈家大宅,根本就是个虎狼之窝。
  那方姨娘,也绝对不是善类。
  她只想着要提防,却不知该怎么提防。
  毕竟是个还未及笄的少女。
  于是只能住在僻静的小院里,每天深居简出。
  又过了些日子,生活刚适应了些,也并没见什么异常,沈娇稍微放松了下来,偶尔去园子里走走,便听闻几个宅子里的姑娘兴奋地讲,说大哥哥要回来了。
  大哥哥,名唤长风,是沈氏一族的长子嫡孙。
  听说,他人如其名,是个玉树临风的儿郎。
  族里的人这几年都在说,未来的家主,必定要在主君家的长风哥哥,和二房老爷家的星沉哥哥中选一个。
  本来,沈长风回家,跟沈娇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这天,方姨娘的女儿沈烟忽然过来,拉着沈娇说一起去城外的红鸾庙上香。
  “我不去了。”沈娇谨慎,一口回绝了。
  “十一啊,你怎么能不去呢?难道你想嫁不出去?母亲说,大哥哥的婚事已经议定了,是江淮凌家的大姑娘。等聘礼下过,就该轮到给我们寻一门好亲事了。”
  沈烟好说歹说,赖着不走。
  沈娇被她磨了一个上午,最后无奈,也只好点头。
  红鸾庙在城外,山路颠簸。
  马车行了一半,沈烟忽然叫车夫停下。
  “十一,人有三急,我去解决一下,你坐在车里等我。”
  她说着,就把沈娇丢在车里,一个人出去了。
  沈娇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
  掀开车帘一看,哪里还有沈烟的人影,连车夫都不见了。
  一群彪形大汉围了上来,掀开帘子,不由分说,先是一把药粉撒了过来。
  沈娇一阵迷乱,先是听着有人狞笑,动手动脚,接着,车外好像打了起来,再然后,便失了神智。
  好像有个男人抱住她,轻轻晃她:
  “姑娘,姑娘你醒醒。”
  她也抱着那个人,努力想贴着他。
  好热,好热……,好烦躁……,救救我……
  等到再清醒过来时,便见自己盖着男人的衣裳。
  男人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正看着她。
  沈娇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身上又有种难以名状的痛,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惊悚地缩到车厢一角,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男人有些尴尬道:“你中了山匪的迷药,刚刚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怪我意志不坚,毁了姑娘的终身,必会负责到底。我姓沈,名长风,姑娘怎么称呼?”
  沈长风……!
  沈娇绝望地望着他,如坠无底深渊。
  而此时,沈宅里,方姨娘跟女儿正算盘敲得噼啪响。
  “沈娇被山匪劫了,就算活着回来,也清白不保。到时候随便寻个人家低嫁便完事儿。至于她带来的四房遗产,先拿来填补一下账房的亏空,剩下的,交给夫人一半,咱们娘俩自己留一半,将来都给你做添妆!”
  沈烟的脸乐开了花,“谢谢娘!娘你对我真好!”
  沈家的姑娘去上香路上被劫了,自然惊动了半个城的人。
  大晚上的,漫山遍野都在找。
  沈烟跟着方姨娘也出去看热闹。
  她拉着她娘的衣袖,“听说,山匪都被个男人给打跑了,还死了两个,你说十一她……”
  方姨娘神色一厉,“你怕什么?救她的是个男人。就算没被山匪怎么样,她与一个男人大晚上的,在荒山野岭相处一夜,这清白也必是再也说不清了。回头随便寻个人家打发了,你道她还敢说个‘不’字?”
  如此,又找了半宿,直至天将亮时,有人喊道:
  “找到了!十一姑娘找到了!”
  方姨娘和沈烟交换了一下眼色,兴冲冲赶去看热闹。
  果然,大老远的,就见沈娇给个男人背着,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人人都在心里感慨。
  这生得千娇百媚的十一姑娘,这辈子的清白怕是说不清了。
  可谁知,他们俩走近,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心底的诧异,个个都叫出了声儿:
  “大公子?”
  原来是沈家大公子救了沈家的十一姑娘,他们两个本就是兄妹,就算在山里过了一夜,又能怎样?
  没事了,没事了。
番外娇娇篇2
偏爱
  只有沈娇,趴在沈长风背上,紧紧闭着眼,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听。
  当沈长风知道她是谁那一刻,如被五雷轰顶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许久。
  直到山下传来喊声,听着是有人来寻她了。
  沈娇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哭着寻自己的衣裳。
  沈长风却是冷静。
  他帮她将衣裳穿好,动作甚是温柔,之后,低声教她:
  “阿娇,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会没事的。”
  他深深看着她,“今晚的事,你忘了它,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哥哥刚才说过,我会负责到底,保你一世。这句话,永远有效。”
  沈娇的心头,微微一震。
  这世上,每个人都喊她“十一”,从来没人唤过她“阿娇”。
  她瞪大泪汪汪,又惊恐又害怕的眼睛,望着沈长风。
  除了相信他,已经别无选择。
  于是回了沈家大宅后,沈娇听沈长风的话,努力想把山里发生的事情忘掉,依旧每日深居简出。
  沈长风也没事不进后宅,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除了有一天,沈娇的丫鬟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嘀嘀咕咕的。
  沈娇年纪小,又一直刻意藏着锋芒,经历了上次的事,更是在沈家不敢露出半点聪明,但是心思一丝一毫也不少,便假作无事,随口问了句:
  “你念叨什么呢?”
  丫鬟道:“奇了怪了,今日去给姑娘取秋日的新衣,遇上个姐姐与我搭话,问来问去,居然问起姑娘你可有月信了,还问是每个月的哪天。”
  “你怎么说?”
  “我便如实说了。”
  沈娇这几日正值月事,便道:“兴许是洗衣的婆子嫌咱们事儿了,以后我的衣裳,留在院子里自己洗了便是。”
  她转头背过身去,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该是沈长风派人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