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等缓过来,她又觉得自己了不起得很,居然生下了武帝最最疼爱的骊阳公主。
那可是武帝的眼珠子命根子……呸呸呸肺叶子,骊阳公主欸,在她去后三年,武帝因为思念她过度,也跟着驾崩了。
而文帝也极其疼护自己的这个妹妹,在他七十岁的时候,都还曾为她写出好多悼念的诗词。
嗨,看来自家小乖乖的后台还是蛮给力的。
虽然自个儿只能活七年,自个儿的乖女也只能活二十年,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白阮苦中作乐,带着慢慢长大的女儿疯玩儿,几乎每日都要挨她姐姐的打。
哪里有一点儿做母亲的样子,怪不得就连含珠奴有时候都要和她爹爹告状。
后来女儿三岁的时候,萧屹终于想好了她的名字。
萧妧,意为萧屹和白阮之女。
虽然他很想取个更好听的名字,可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取名的天分,别的孩子的名字都是礼官找的字,所以他也没什么经验。
当作对含珠奴的补偿,她才三岁,萧屹就封了她做了骊阳公主。
骊阳,国都也。
他觉得配得上含珠奴的封地,也就只有骊阳了。
白阮抱着自己的小猪儿,脸上笑得傻气,心里却感叹:历史果然就是历史啊,不过这样说起来,好像只有四年时间了……吧?
含珠奴过了六岁生辰不久,白阮诊出有了身孕。
萧屹面上不显,却早早地开始思考孩子的名字,直到生产前夕,他终于想出了满意的。
女孩儿,小名儿就叫观音奴,大名萧奷。
若是个男孩儿,小名儿就叫毗沙摩,大名萧通。
可白阮难产了。
他看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心里一阵慌忙,孩子却还是不肯出来,比起生含珠奴的时候,艰难了不知多少倍。
孕期她也比含珠奴那时候娇气好多,动不动就掉眼泪,还有些黏人。
隔了一会儿,产婆出来了,哆哆嗦嗦地说,是个男孩儿,可白阮大出血,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了。
萧屹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怎么就都保不住了呢?他刚想唤人把这产婆拉下去处刑,白阮就开口了。
她唤他:「萧屹。」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安静。
萧屹顾不得什么,冲了进去,屋内是浓重的血腥味儿,白阮脸色白到透明。
他把她抱在怀里,白阮得意一笑:「小猪儿被我骗去皇后娘娘那里找糖葫芦了。」
「要不然她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可吵得我耳朵疼。」
她的眼睛亮亮的,絮叨个不停,一会儿说要他好好吃饭穿衣,一会儿说他随时都臭着个脸,欠了他钱似的。
萧屹却没来由地有点害怕,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很久以前,他就没有害怕这种情绪了。
可他现在,是真的怕白阮撒手不管了。
白阮口干舌燥地说完,见他还是一张冷脸,不由得抱怨道:「你怎么还是黑着一张脸,从来都不肯对我笑一笑,讨厌死了。」
许是真觉得委屈,眼泪哗啦啦就掉下来了。
萧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白阮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突然眨眨眼睛,说:「你低下头。」
萧屹低下头去,她「木啊」一口,亲在他脸上,然后快活地笑起来,脸上挂着恶作剧成功过后的得逞。
「我觉得,我好像有些喜欢你……」最后她在萧屹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声,娇气地骂他:「你比我还嘴硬……」
就这么落了气。
萧屹抱着她只觉得满心茫然,她怎么就走了呢?
她比自己小了十五岁呢,要走……也是他走在前头啊,是不是又在捉弄他?
她最爱调皮捣蛋,下一秒是不是又会突然睁开眼睛:「哈!被我骗了吧?」
可白阮就是走了,带着他们的毗沙摩一起走了。
晚间含珠奴问他要娘亲,可萧屹只能抱着她哄骗,说娘亲去看外公外婆了,还要等好久才能回家。
或许也是在骗自己,但他知道,她再不会回家了,她丢下了她的含珠奴,也不要自己了。
他的含珠奴,那么像她,是最聪明的孩子,又怎么瞒得住呢?
萧屹想,可怜的含珠奴已经没了娘亲弟弟,爹爹要是不给她更多的疼爱,她该怎么办啊?
于是他突然就理解了那个男人的想法,人的心长在左边,天生就是偏的,他无法做到不爱含珠奴。
可他不是那个男人,白阮不是妖妃,含珠奴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含珠奴是值得的,他这个爹爹本就没能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难道连别的也都给不了吗?
所以含珠奴合该得到他更多的爱。
萧屹觉得,自己对白阮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可一年一年过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念着她,他真的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