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意知几许 > 第19章
  沈知许搭了把手,顺着酒鬼:“走走吧,免得待会吐车上了。”
  于是两人一人挽着向思缪的一只手臂,几乎是架着她往湖边走。如果不是穿着和身高不匹配,路人估计会以为这是和谐的一家三口。可就是因为太不搭了,惹得经过的视线频频侧目。
  估计向思缪自己也觉得丢人,走出不远便停止了脚步,靠在栏边不愿移动了。
  谢司晨对别人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怜,如果不是沈知许也在奉陪,他估计得暴力执法。
  现在看着向思缪一副半死不活还逞强的模样,嘴巴很难不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男人抛弃,深夜买醉,还打算露宿街头。怎么?那男的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
  沈知许偏过头去,不想被向思缪看见自己的笑意。
  向思缪心里被扎了一剑,抬起下巴质问他:“你懂什么?”
  谢司晨理都不理她。
  她在饭桌上没能尽兴的一把嗓子在此时开了闸,覆水难收般一个劲地往外倒:“他那样的男人有多难得啊。孝顺、上进、性格温和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相信爱。他居然爱!你知道爱情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难得吗?”
  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在成年人身上都难说有个实物,更何况是向思缪那样的阶级。
  “要是我出现得早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我了。”
  有一个人愿意为你对抗整个家族,愿意为你放弃天生的财富和权利,多隆重又让人心头澎湃。
  谢司晨算是听懂了,合着她根本就不是对那个男的用情至深,只是嫉妒他人享受着她迄今为止没有感受过的经历。
  可出生世家,被世人艳羡,付出些代价又算什么呢?
  太贪心的话,注定是要不快乐的。
  这样的道理向思缪当然明白,所以她也只会在酒后吐些苦水。
  她知道谢司晨肯定懂,可她现在情绪上头,不想讲道理:“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居然应了:“嗯。”
  向思缪惊讶地侧目。
  不远处响起轮船鸣笛的声音,声波漾开一个个涟漪,砸在心头。
  他英俊的侧脸匿在深沉的夜色里,即便被暗淡裹挟,也依旧有种晦暗不明的氛围感。
  她看见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沈知许身上。
  他说:“入夜了,冷。”
  沈知许本只想在一旁立着当个透明人,被他的衣服一盖,错愕得点下头。
  “你不冷?”
  谢司晨里面配的是长袖衬衣,哪里会冷。
  倒是向思缪,看着这幅浓情蜜意的场景,心里的委屈倾盆而泄。
  她情绪收不住,心里的疑问也收不住。酒精没收了她的理智,却没没收她的记忆。有关于谢司晨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突如其来的巨大雨点,砸在脸上。
  “谢司晨,你本来可以懂的,你本来和我能够成为一个世界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美国?”
  “你为什么不来?”
  谢司晨本就不打算答,更别提向思缪才问完,人就晕过去了。
  还是沈知许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到。不过身体一下子倾斜得太剧烈,肩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惹得谢司晨脸色更差。
  把人塞进后座,他皱着眉在找通讯录:“她在京都的房产太多,我根本不知道她平时住哪里。”
  大半夜打电话打扰别的朋友也不太好,沈知许提议:“要不今晚先让她住我家吧。”
  “你不嫌麻烦?”
  “你的朋友,我有责任担待。”
  他摁灭了屏幕,眉心的结终于松绑,忍不住问:“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刚在一起时就已经固定,彼此信任且自信,几乎不会因为外部因素争吵。
  有朋友好奇地问过沈知许,你就从不担心谢司晨出轨吗?
  沈知许义正词严:“吵架是感情问题,出轨是道德问题和原则问题。如果一个男人连在亲密关系里向你保持忠诚都做不到,你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况且他道德有问题的话,人再优秀也形同虚设。起码在做人男友这方面,他不会被我认同。”
  她认为谢司晨为她拒绝诱惑是理所当然,前提是沈知许也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并且双方都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喜欢很珍贵,理应被珍惜。
  但沈知许也明白,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情绪也是增进感情的催化剂。
  所以她侧目,将嗔怪的眼神投送出去,“有一点。”
  他果然满意,路上开始对向思缪这个人娓娓道来。
  提及她莫讳如深的家底,沈知许点点头,“这个我能猜到。”
  后来又说到她快三十岁了还这么孩子气,真不知道谁才是谁的前辈,沈知许吓了一跳:“这个倒是没猜到。”
  她的性格和行为和谢之盈这个大学生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沈知许原以为是家里有钱所以骄纵,却不曾想原来是个天生的乐天派。
  把人安放到客房,已经耗尽了谢司晨最后的耐心。
  他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抽烟,室内静悄悄,沈知许在里面替向思缪换衣服。
  京都的天空很难看到星星,虽然这一片不属于工业区,但也改变不了地段繁华的本质,各路商业街穿梭在地面,绿化带艰难地生存在其中,成为类似夜空降临后几不可察的星群。
  这让谢司晨想起大学时租赁的工作室,在靠近学校、交通不便的旧工业园里,也是几乎看不见草木。
  那里终日都能闻得到铁锈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机油,像一段隐形的丝绸,铺在贫穷白领上班的必经之路。
  只是关上了门,就能够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里被梦想和热情照耀,是燎原后春风吹又生的芳草地。
  拿下第一个项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他的伙伴站在台上用几近虔诚的目光对着所有人说,迟早有一天,他们的招牌会被挂在
CBD
最显眼的地方,和那时候他们认知里所有伟大的商标一样林立在京都这座玻璃森林里,成为不朽的奇迹。
  松柏活在二十二岁的他们心里。
  即便不见颜色,仍坚信自己能够到达青山。
  当年迫于家庭的强硬而放弃的数理化,一直在谢司晨心里储存。
  时间过了太久,逐渐变成燃料。在他从商学院毕业,决定创业的那一年,成为灼烧他的烈火。
  走进文科班的时候,谢司晨就有预感兴许自己是这方面的天才。
  尽管做出选择以后会失去在物理化学领域不断挑战的刺激感,却能满足父母执拗般的心愿,换取一个耳根清净,也不算亏。
  他漫不经心地读下去,在这过程里沈知许成为了他唯一的乐趣。
  后来走到更辽阔的舞台,他发现或许也没有那么无聊。
  他想要新的挑战。
  而故事的最后究竟是差点机遇,还是缺少能力,谢司晨已经记不太清了。
  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那时候他忙着收拾烂摊子,忙着安抚客户,忙着处理法律上的赔偿条款,忙着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
  像错轨的火车遇上了泥石流。
  稀少的闲暇里他会想起沈知许,想起那阵尚未被他处理的痛觉。
  可处理的方式也不过是从爱她变成了一边爱她一边恨她。恨她真的一走了之,爱她果然聪明,离开他这一事无成的烂人。
  谢司晨当然迷惘过。
  这是他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经历的第一次滑铁卢。
  没有让他失去性命,却夺舍掉灵魂,还要抽走仅剩的青春时光作利息。
  老师心疼他,赠与他一封引荐信。
  谢司晨却没有去。
  那天他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订了一张下午回月城的车票。出发前,他在京都的最后一站,是监狱。
  他们都是老师们引以为傲的学生,不可能连伪造金融票据这种蠢事都不清楚后果。
  急功近利和侥幸心理换来一场为时两年的清算,谢司晨隔着玻璃窗看曾经意气风发,出门都要涂上两层发胶的好友现在光秃秃的脑袋,一点责怪都说不出来。
  他是合伙人,一定要追究,没有及时悬崖勒马,也算过错。
  朋友粗糙地问了几句大家的近况,谢司晨说都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呢?”
  “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里?
  朋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谢司晨并不是京都人。
  他在另一座发展尚可、生活节奏缓慢、竞争不激烈的城市,有自己的避风港。
  他本可以顺遂地沿着小溪摇摆,不用经历这场风浪。
  剩下的十几分钟里,他们几乎没有再开过口。
  最后狱警敲了敲门,提醒时间到了。
  谢司晨站起来,说,“哥。”
  “嗯?”
  “那我走了。”
  他不看最后一眼,径直离开。
  身后拍打玻璃的声音却钉住他的脚步,在狱警冲进来,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的场景里,混乱的背景音掩盖不住朋友接近嘶吼般的呐喊。
  “谢司晨!”
  “……人生何处不青山?”
  人生何处不青山。
  人生处处是青山。
  他走出铁门,外面就是遍地以前觉得奢侈的阳光和树木。
  谢司晨没再犹豫,开始奔跑。
  那是华润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到他。
  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徒像个溺了水,挣扎许久终于摆脱密度与浮力爬上岸的幸存者。
  他们根本没办法想象,那个连面试都迟到、正装也不穿的年轻男人,日后会登上怎么样的阶梯。
  就像向思缪没办法理解他接近自取灭亡的放弃。
  可谢司晨知道自己要什么。
🔒29
  夏日的微风轻荡,替他抚落了半截已经烧完的烟灰。
谢司晨却是在沈知许的脚步声里惊觉过来。
“睡了?”
“堪称晕死过去。”
沈知许环着手臂站在他一米开外,语气颇有些揶揄。
谢司晨猜是向思缪在房间里做了些令人发笑的事情,给她添了麻烦,又不知死活地继续倒头睡去。
显然他不打算问,如果沈知许要抱怨的话,他也耐心奉陪。
可她没有,只勾勾手指让他把烟掐了。
她的眼睛里写了两个字,进来。
谢司晨提步的时候顺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安静的室内并没有开灯,沈知许的卧室敞开一个冷色的世界,将她染得忽明忽暗。
她半边身子浸在光芒里,半边沉入黑暗中。
明亮的那只手朝谢司晨伸了出来。
他握上去,带些凉意,于是不禁握得更紧。
沈知许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指节,将人往卧室里带。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徒留一阵禁止进入的晚风。
几乎是迈入这个潘多拉魔盒的瞬间,她的手臂和唇舌便缠上来,和刚才萦绕在四周的烟草气息一样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只是尼古丁给予他镇定剂般的苦涩与凉意,沈知许却赐他束缚理智的自由。
沈知许静静地观赏他的兵荒马乱。
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落下,沈知许垂着眸,看他几近虔诚地在自己脚背上落下一吻。
她睫毛起落,眼中的秋波将他击倒。
谢司晨另一只手将垂落的耳发撩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的骨相几近完美,时间几乎沉淀不出什么年龄感。
可赤裸裸的肌肉近在眼前,已经与高中时代的清瘦挺拔截然不同。
“小点声叫。”
他残忍地看她战栗。
“向思缪就在隔壁。”
他说这话的时候,瞳孔黑亮得惊人。
大颗的汗水从额角滚落,顺着他线条清晰凌厉的脸庞,滴入被褥里。
沈知许逆着光,眼神注目着那颗汗珠。微小剔透,却像流星陨落地面,将她旺盛生长的欲望夷为平地。
伴随而来的是淹没鼻息般几乎令人窒死的浪潮,他变成了支撑帆船的杠杆,硬挺粗壮,掀起无数波澜。
沈知许唇角含着笑,呢喃般喊他:“谢司晨。”
他一直都有应,有…
  夏日的微风轻荡,替他抚落了半截已经烧完的烟灰。
  谢司晨却是在沈知许的脚步声里惊觉过来。
  “睡了?”
  “堪称晕死过去。”
  沈知许环着手臂站在他一米开外,语气颇有些揶揄。
  谢司晨猜是向思缪在房间里做了些令人发笑的事情,给她添了麻烦,又不知死活地继续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