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已经认清——
许枝俏是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树叶翻飞,簌簌声从每个人耳畔刮过。
忽然。
许枝俏唤他:“周琮。”
男人没停留。
他无法停留。
这口气,只足以支撑他离开这边。
如果散掉,他怕自己会恢复成她讨厌的样子。
他不想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厌烦。
他也没有勇气,再驻足。
许枝俏又唤他:“周琮。”
男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许枝俏垂睫,启唇:“我数三声,把枪留下。”
周琮背影似乎僵了下。
她只要枪。
不要他。
她是怕背上人命。
“三——”许枝俏轻轻说。
话一出口,周琮手里的猎枪倏地砸到地面。
草丛被压出一块凹陷。
她要就给她好了。
她想要的安心,就给她好了。
周琮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向晨快步把猎枪收了起来。
“俏俏,”乌雅仙担忧,“他状态不大对劲,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然而话说完,乌雅仙猝不及防顿住。
女孩子站在斑驳的光影中,眼泪汩汩滚进衣领。
几人同时沉默。
“那什么,”管优优举手,小心翼翼,“我早上夹给他的那只包子,用的是公筷哦~”
边向晨咳了声。
“俏俏...”
阻止他说下去的,是林间忽然迸出的一道枪响。
鸟雀被惊飞。
那声音炸在每人耳畔,让众人不约而的惊恐——
“不是周公子吧?”
“他枪不是留下了吗?”
“他是不是又拿了一把?”
“他会不会抢了别人的?”
纷杂的惶恐声中,许枝俏已经往林子里跑去。
边向晨立刻跟上:“俏俏,阿姨说你不能跑——”
“边先生,”乌雅仙喊住他,“别追了,让她自己去吧。”
边向晨止步。
乌雅仙叹息:“这才是她条件反射下做出的选择。”
-
周琮是骑马走的。
许枝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中没有信号,她打不通任何人的电话。
怕迷路,许枝俏不敢往太深处走,她分析着枪响的位置,沿平坦的主路,边走边喊周琮的名字。
直到她看见周琮骑走的那匹马。
马儿在一片草地上吃草,上面却没人。
但周琮应该就在附近。
可许枝俏眼中不由得浮上恐惧。
他马都不要了。
那枪声不是他扣响的,对吗。
许枝俏往马儿身边跑。
跑近了,许枝俏隐隐约约看见几十米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她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来不及多想,许枝俏朝那处跑去:“周琮!”
这片草长得茂盛,周琮安安静静躺着,大半个身体都被青草覆住。
就像他之前说的——
坟头上的草都有这么高了。
许枝俏脚步灌满了铅,想跑快点,却有些挪不动。
她怕看见周琮心脏上有伤口。
怕看到鲜血滚入地面。
“周琮?”她很轻的声音。
可除了风吹草丛响,还有马儿咀嚼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许枝俏眼泪落得无声无息,湿漉漉地浸润皮肤。
“周琮,”她压着不稳的声线,“你起来。”
男人仿佛睡着了,纹丝不动。
许枝俏甚至不敢呼吸:“你起来,起来...我原谅你的那些话。”
草丛秫秫声似乎更响了。
许枝俏眼睛渐渐睁大,泪水却不打招呼地往下掉。
那个就像死了一般的男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
周琮头发乱糟糟的,还沾了几根枯草,表情不敢置信:“你原谅我?”
“......”
沉默。
三秒,一秒都没超,许枝俏掉头就走。
身后脚步声慌乱又急促,眼前光影一闪,男人猝然挡住她的去路。
周琮气喘吁吁,眸中死寂的光重新亮了。
“你再说一遍,”他躬腰,探进她眼底,“你原谅我?”
许枝俏粗鲁地抹掉眼泪:“你听错了!”
周琮捧住她脸:“没错,我听得很清楚,你说原谅我。”
许枝俏:“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
“......”周琮目光在她脸上巡视,“我们和好了?”
“没有!”
“你说你原谅我。”
“我说的是,我原谅你的话,不是原谅你。”
“我们和好了。”
“...没有。”
周琮唇角弧度失控,捕捉到她越来越不坚定的回答。
“许枝俏!”他像骤然灌满力气,生机盎然。
“...说。”
“我们重新开始。”
“......”
许枝俏最后那点犹豫还没挣扎掉,足以让周琮充满力量。
他忽然弯腰,手臂横抄过她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如同哄小孩一般,抛向半空:“重新开始!!”
第198章
让我死远点。
周琮挨了一脸抓痕。
许枝俏惊魂未定,拒绝跟他坐一匹马的提议,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周琮牵着马,瞥她,又瞥她,心虚又理亏:“累不累?要不我背你?”
许枝俏不愿理他。
“...太高兴了,”周琮巴巴道,“一下子得意忘形,那下次不这样了。”
许枝俏脚步更快了。
周琮步子稍大些就能跟上:“我不会死的,就算要死也不死这儿,我死在这里,不也是让你不安吗。”
“......”许枝俏停步,“你不要再把死字挂嘴边。”
周琮舔唇:“哦。”
许枝俏沉默了会,看向他:“不是直接和好,只给你试用期,一切我说了算,你不要自作主张。”
周琮:“哦。”
他咧开笑,一张脸瞬间英俊到蛊惑:“我可以跟你说句话吗?”
许枝俏噎了下:“这种小事不用问我。”
周琮睫毛动了动:“试用期几个小时?”
“......”许枝俏哽住,“2208个小时。”
周琮语塞。
“这不公平吧,”他抗|议,“五、六、七月有两个大月,多了四十八个小时。”
许枝俏:“今天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
“......”
为什么一年没有12个2月。
往回走途中,周琮磨她讲话:“上马呗,我保证不颠着你。”
“不。”
周琮:“你想跟我多走一会啊。”
“......”
前方有人寻了过来。
是纪淮洛。
见两人完完整整的,没缺胳膊少腿,纪淮洛舒了口气。
下一秒,他视线停在周琮的脸上:“你被猫挠了?”
周琮:“你妹挠的。”
“......”纪淮洛心肌梗塞要犯了,这狗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出来,又把他家小白菜给拐走了,“许枝俏,你为什么挠他?”
许枝俏耳朵发烫:“他把我扔天上了。”
纪淮洛:“没接住?”
“......”
能没接住吗。
没接住她现在就是一滩烂泥。
“我先纠正下,”周琮说,“没有扔到天上,还有我确定能接住。”
许枝俏:“你闭嘴。”
周琮:“。”
纪淮洛阴恻恻的:“他接住了,你为什么挠他?”
“......”许枝俏脖颈开始烫了,“想挠就挠了,哪有为什么。”
周琮抿紧唇,点头附和。
纪淮洛眼一闭:“给我来口毒药,死了算了。”
“别要死要活的,”周琮散漫道,“别人都活着,就你死了,你也不嫌尴尬。”
纪淮洛:“。”
“走吧,”周琮欠欠的,“就快重新上任的大舅哥。”
纪淮洛嗷一嗓子:“特么的许枝俏你不许跟他在一起!!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嚎叫声惊跑林子里刚栖息下来的鸟。
许枝俏体会到了华庆阳的感受。
夹在妹妹与女朋友之间的感受。
周琮满脸兜不住的笑:“我喜欢劳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