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那凄惨的叫声,嘴角忍不住的露出极其变态的笑容。
我觉得很畅快,整个人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适感,我觉得,那只摁着我喘不过气来的手,终于被我给推开了。
我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那种痛快的感觉,像是得了肺结核的病人终于痊愈了一样。
我转头看着癞子头,他早已吓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之前极其嚣张的表情,这个时候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很痛苦,真的痛快。
但是,这一刀下去,才是灾难的开始。
车上的朱老八痛苦的怒吼道:“给我干死他们,干死他们……”
一声令下,那些凶神恶煞玩命的牲口们拿着钢管就朝着我扑了上来。
“咚咚咚!”
我的耳朵传来了打鼓的声音,钢管铁棍背到我身上的声音,打的我脑子里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这些摧残我的声音。
“砰!”
枪声响起来了,回荡声在空气中一波接着一波的回荡着,打我的人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样,疯狂的后退。
我倒在地上,喘着气,看着灰白的天空,我觉得我要死了,我才痛快的活一秒钟,我觉得我就要死了。
我喷吐着血沫子,我感受着死亡的脚步一步步的踩踏在我的脑袋上。
但是我还是觉得痛快,尤其是看到那只手被我剁下来的时候,他痛苦哀嚎的表情。
真他妈痛快啊。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会疼啊,他们哀嚎的样子,也跟我一样悲哀丑陋。
我觉得,就算是我被打死了,我也是不亏的,不亏……
我的身体被潘斌给抓起来,他拿着那把枪与那些吃人的牲口们对峙着。
“啊……我的手,先把我的手找回来,我草你妈的,我手……把我的手找回来,谁找回来我给他十万块,找回来我的手……”
朱老八的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那些吃人的牲口们赶紧在地上寻找朱老八的手。
而这个时候,肥猪却跑过来,将那只被踩踏的稀烂的手抓了起来。
他狠狠的朝着门口的臭水沟丢了过去,那帮吃人的牲口们纷纷冲过去,像是一条追寻猎物的鬣狗,扑到臭水沟里,拼抢那块烂肉。
“上车,斌哥上车啊……”
竹竿把车开来,潘斌抓着我上车,所有人都赶紧挤塞进了面包车里,竹竿开车就跑。
“草你妈的,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追啊……我草你妈……我的手啊……”
朱老八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吃人的牲口们又调转过来追我们,但是,他们追不上了。
“烧了他们的贼窝,给我烧,草你妈的,给我烧……”
朱老八的怒吼声逐渐消弭,但是,我看着那栋自建房,却爆发出来冲天大火,我咬着牙,内心很憋屈。
我的家,我才住了一天的家,被这个畜生给烧了,我又没家了。
我又得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流浪于这冰冷的世界里。
但是,我并不难过,因为我知道,我有兄弟陪着我,再寒冷的冬天,有兄弟抱团,我也不会觉得冷。
“草你妈的,你真他妈有种啊,你知道朱老八是谁吗?”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斌哥后怕的话。
我看着他那张心惊肉跳的脸,我露出来笑容。
我不在乎那个朱老八是谁,我只记得斌哥跟我说过的话。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我不管他是谁,他要对付你,我就弄死他。”我偏执的说道。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看着我,每个人看我的表情,就如同看傻屌一样,但是每个人眼神里,都洋溢着很佩服的神情。
斌哥也很感动,那张脸上写满了动容。
但是很快,斌哥就拍打着我的脸,教训说道:“兄弟,真他妈够义气,但是,你要记住了,咱们是贼,咱们是混口饭吃,咱们不是玩命的悍匪,不管什么时候,保命是第一条。”
我没有回答斌哥,我这条烂命,早就应该结束了,是斌哥把我救回来的,他把我当家人,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谁要他的命,我就跟他玩命。
这时,竹竿提醒说道:“斌哥,去那?直接离开煤城吧,朱老八的势力很大,估计,煤城没咱们立足之地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个人都显得很焦灼,我知道我惹了很大的麻烦,但是我从来不后悔。
就算是离开煤城,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地方,我真的没有任何留念的地方。
斌哥却狠辣的说道:“老子为什么要走?老子就不走,老子要跟他朱老八碰一碰,草他妈的,老子到底要看看煤城是不是他们十三太保的天下,就算是,老子也要啃他们一块肉。”
每个人听到斌哥的话,都充满了一阵兴奋的神色,对于未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惨烈,没有人在乎。
男人本色的催动之下,只有一腔热血。
“去我家吧,教职工大院,那边有警察巡逻的,他们不敢来的。”
这时,王曼丽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每个人都看向了斌哥。
斌哥点了点头,说道:“就去她家。”
竹竿调转车头,开车前往煤城市一中的教职工大院开去,很快,车子就开到了教职工大院。
这里是市一中所有老师的集体宿舍,车子停好之后,王曼丽就下车,带着我们一起走进教职工宿舍。
教职工大院就在市一中后面,环境很好,而且,大楼是新盖的,是我心目中的书香门第的画面。
但是,我们这些贼,只能像是耗子一样,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跟着王曼丽上了楼,来到了四楼之后,王曼丽指了指大门。
说道:“我没钥匙,你们开门吧。”
斌哥看了我一眼,我没有任何犹豫,从嘴里把那根铁丝给吐出来,蹲在地上,然后用铁丝插进锁眼里,我感受着里面的构造,挑拨着里面的钢珠。
很快,我就听到咔嚓一声,轻易的将门锁给打开了,随后转动把手,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三室一厅,还有阳台,这样的楼房,简直是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奢求得到的住所。
但是,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比我之前住的猪窝,还要腌臜。
整个房间里面也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被撕成碎片的书籍,糊满了一整面墙的奖状,也被撕的支离破碎,地上都是酒瓶子,里面的液体都已经发酵了。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我内心开始同情王曼丽了,我现在才知道,她的经历比我要痛苦。
因为,她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而我,一直都在地狱里。
我早已痛的麻木。
而她的痛……
才刚开始!
【第25章:骨子里的坚强,再也无法承受】
我看着王曼丽,她站在家门口,眼神很空旷,也显得很陌生,失落的神情,贯穿了她此刻的人生。
她默默的走进门,撩起来长发,有一种无从适应的感觉。
“什么味啊。”肥猪嫌弃的说着。
肥猪说着,就拿起来地上的啤酒瓶,里面满满当当的,他闻了闻,骂道:“尿啊,这么不讲究啊?草……”
所有人都嘿嘿笑起来,这让肥猪更不爽。
随即看向了王曼丽,骂道:“你家不收拾啊?跟猪窝一样。”
王曼丽没有理会肥猪,而是将地上的酒瓶都拿起来,朝着厕所走了过去。
王曼丽将啤酒瓶里的尿液都给倒了,然后把啤酒瓶都丢到外面,随后,又开始收拾家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默默无声的忙碌着,而我们这些人,都站在客厅里,无所适从的看着她。
对于我们,她也像是空气一样无视,我们两拨人,就这样处在一个空间里,却有一种毫不相干的错觉。
肥猪骂道:“什么玩意啊!”
潘斌听后,立即说道:“行了,别抱怨了。”
说完,他就坐下来,脸色极为阴沉。
随即冷声说道:“老四,老五,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辛苦一下,去商贸踩点。”
两个人点了点头。
斌哥又说:“老七,老八,你们两个人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朱老八那个王八蛋怎么样了。”
“行,斌哥!”
几个人都应答了一声。
随后,潘斌就把手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骂道:“朱老八,王八蛋,居然有枪,要不是老弟你够狠,老子今天就要栽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把枪,心里依旧觉得它很恐怖。
我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会有枪?我上学的时候记得,老师说过,我们国家禁枪的。”
潘斌不由得笑起来,似乎觉得我傻的可笑吧。
他无奈的说道:“老弟啊,你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很了解啊,你太单纯了,作为普通人来说,我们当然是绝对禁枪的。
但是,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这玩意,就是他们的玩具,他们能通过各种途径搞到这些玩意,你还不知道朱老八是什么来头吧?”
我摇头,说道:“我不关心,他搞我,我就搞死他。”
所有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对于我的话,觉得很可笑一样。
潘斌严肃的说道:“老弟,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今天你走运,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要是盯着你,你就死定了。
人生在世,谁都想无拘无束的潇洒的过日子,我也很想潇洒,但是你要记住,你潇洒得有实力。
相比较于朱老八呢,我的实力就弱了一点,整个煤城,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在道上,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知道,我们在第几等吗?”
我摇了摇头。
斌哥就严肃的说道:“下三等,我们跟臭要饭的还有下三烂的赌徒,是不分高下的,我们都是下水道里的蛆,靠吃这个社会阴暗面的腐肉活着,我们见不得光的。”
潘斌的话,让我很赞同,这就是做贼的真实的地位,我很清楚,我从未觉得贼会有光明的一面。
斌哥随即又说道:“而朱老八,就是上九流,他是商人,在煤城,跟十三个牛逼轰轰的人拜过把子。
他排行老八,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朱老八,老二是刘倍彤,也就是你那个同学刘龙的爸爸,老五就是王明山。
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共同的老大,好像就是你们村的上届村长,当然了,这届好像是他儿子,那边的私人煤矿用地,还有工程用地,大大小小的生意,都是他控制的。
这十三个人,在煤城就是天,咱们所有吃道上饭的人,都在这片天底下活着,谁他妈得罪了这十三个人,都得有大麻烦。”
我听后,对于这些所谓的势力,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我的班主任。
至于其他高度的人,我也从来没想过跟他们有任何接触。
“我不怕!”我严肃说道。
斌哥呵呵笑着说道:“以前,我也不想招惹他们,但是这一次,他拿枪对着我,想要我低头,我就不能这么算了,我要跟他干到底。”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一起。”
斌哥笑了笑。
这个时候,竹竿小声说道:“斌哥,如果真的要干的话,还是跟一只眼知会一声比较好,商贸,是他的地盘,我们三只手,最大的忌讳,就是越界。”
斌哥点了点头,随即跟我说道:“老弟,再跟你说一件事,咱们三只手都是有地盘划分的,你斌哥我呢,专门吃煤矿那碗饭的。
火车站,商场,人流密集的地方,都不是咱们的地盘,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轻易越界,这一次,另当别论,你先歇着,我去见一个兄弟,道上的事,以后我再教你。”
说着斌哥就起身,跟竹竿两个人离开了客厅,其他人,该做事的,也都纷纷离开了房间。
而肥猪去翻冰箱,一打开冰箱,肥猪就骂道:“冰箱都臭了,你们家人死光了啊?”
对于肥猪的抱怨,王曼丽没有说话,而是拖着垃圾桶过来,将里面变质的食物统统都给丢进去。
随后又开始整理房间。
肥猪掐着腰,看着我,骂道:“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女人,让她给我们弄点吃的啊,老子都快饿死了,一天都没吃饭了,你不饿吗?”
我摇头,我并不饿,我只觉得浑身上下很疼。
“老子下去弄点吃的。”肥猪不爽的说道。
说完,肥猪就带着兄弟们下楼去了。
当所有人走后,又只剩下我跟王曼丽,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那没有尽头的忙碌感,让她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此时此刻,我在她的身上,又看到了我妈妈的影子,那种无论怎么忙,怎么收拾,怎么拼命,都没办法把这个破败的家给扶起来的绝望感,让她显得极为的疲倦。
果然,王曼丽很快就奔溃了,他转头看着我,脸上的绝望感像是潮水一样像她席卷而来。
她想哭,哭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又有一种情绪在遏制她,她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哭与坚强之间对抗着。
那种哭也哭不出来的感觉,我很明白。
我默默的走过来,将她手里的抹布夺下来,丢弃在地上,然后强行抱着她。
她没有拒绝,而是把头埋在了我的怀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抽泣声越来越大。
今天所遭受的所有情绪,昨天所遭受的所有磨难,以及未来所有的不确定,都让这个骨子里傲强的女人再也无法承受了。
她的哭声,如同海啸一样,爆发了。
【第26章:我们的灵魂在彼此内心,找到归宿】
“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王曼丽的哭泣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愤怒的质问,没有任何人能给她一个让她平息怒火的答案。
我很想安慰她。
看到她难过,其实,我比她还要痛苦。
我希望她开心,我希望她能笑,我希望她能逃脱我母亲那样悲惨的命运。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的面前情绪崩溃,被苦难所折磨。
尖锐的哭泣声,很快就被王曼丽强行给压制下来了,她抬起头,狠狠的咬着牙,眼神里那股刚毅的不屈服感,如同一个刚杀了人的杀人犯一样恐怖。
这个时候的王曼丽失去了女人的温柔,她不再是我心目中那个纯洁柔软的女人,她更像是一根刺。
一根,被生活逼成尖锐的利刺。
这根利刺,很锋利,穿透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给穿透了。
她突然急匆匆的走进了厨房,我赶紧追上去,看着她抓起来一把锋刃的刀,她摁在了手腕上。
我没有阻止她,因为我知道,她不会下手的,就如我之前的懦弱一样。
我们都是懦夫,不敢反抗这个世界,更不敢反抗自己的命运,在逆来顺受之中,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果然,她所有的勇气,都被某种懦弱所击溃了,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她瘫软的坐在地上,披头散发之下,显得十分的悲哀。
我没有安慰她,我从来不会安慰人。
而她也抬起头,眼神充满怨恨的看着我,似乎,是我的出现,让她遭受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