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
忽然?,他的前面传来喊声,许黟抬头看去,就看到?陶清皓带着两个?小厮进来。
陶清皓见到?许黟在自家茶楼吃饭很是惊讶。
在他看来,许黟是两袖清风,空空如也,是个?穷但是清傲而值得令人尊重的人。
再说?,他家的茶楼卖的吃食不便宜,一盏普通的饮子可卖到?二十文钱。
陶清皓虽还没有?接手家中的茶楼,但他爹有?意栽培他,让他这个?做少东家的每个?月来查账本。他还爱逛市井的吃食,不是那等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
许黟微眯眼睛,出?声问:“这是你?家的茶楼?”
陶清皓道:“正是我?家的,县里有?名的茶楼酒楼,我?家就占了三家。”说?着,他一拍手里的风流扇,不悦地说?,“你?来茶楼里吃,怎么不跟我?先说?一声,好?让我?也请你?一回。”
许黟笑道:“随意进的茶楼,不知?是你?家的。”
陶清皓乐了,说?道:“现在知?道了吧t?,那这顿就让我?请你?,好?答谢你?上回请我?吃的薄荷枇杷饮。”
虽天气渐渐转凉,可县城里的人怕热,依旧爱吃那冷饮子。
他对?许黟做的薄荷枇杷饮还念念不忘,如此看着许黟,便不自觉的口齿生津。
“你?那糖渍枇杷可还有??”陶清皓没忍住地问。
许黟道:“还有?一些,你?可是想吃了?”
陶清皓摆摆手,说?道:“不能总占你?便宜,你?那饮子得好?好?收着,可别像之前那般,随意就说?给别的人听。要我?说?,你?这人就这点不好?,得亏鑫幺是个?没心没肺的,若是别人,早生了二心,将你?那方子偷了去。”
许黟淡笑不语。
他也只会在认可的人面前大方一些罢了。
陶清皓要请他,他没拒绝,友人之交有?来有?往,才能走得更长久些。
别了陶清皓,许黟带着何林秋两人,提着吃食回家。
回去路上,何林秋好?奇许黟怎么认识茶楼的少东家的,这人他之前远远地见过一面。是他主家受邀参加某宴会,他作为小厮去作陪见着的。他记得那天,这人就是站在一堆穿着华贵的贵公子们里面,神色肆意,谈笑风生。
如此矜贵的人,在许黟面前会这般随意,再看许黟,对?此好?像习以为常。
什么时候,他与许黟之间的差距,已经到?这般大的距离了。
何林秋有?心事,等到?许家外面,见许黟将带回来的吃食里,取出?一份递给他,说?让他带回去给何娘子时,怔愣了好?久。
“秋哥儿可是哪里不舒服?”许黟看他脸色不对?,轻声询问。
何林秋连忙摇头,说?他就是走神了。
许黟看着他:“嗯。”
……
听到?动静,阿锦给他们开?门?。
见着哥哥是跟着许黟回来的,很是高兴。
她跟许黟说?,兔肉干已经泡到?能撕开?了,又问阿旭,香料可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阿旭回她,又说?,“郎君还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没忘了妹妹,也给你?带了一份。”
阿锦眼睛亮晶晶的,提着吃食的盒子,弯腰喊声喊:“多谢郎声音又大又脆亮。
许黟:“……”内心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按理说?,许黟该习惯别人喊他“郎君”了,在外面,有?人叫郎君是尊称,在家里就是下人对?主家的称呼。
意义是不一样?的。
因着这份不一样?,许黟偶尔还是不习惯有?这么小的孩子这般喊他,还是用?高声喊。
许黟想了想,笑着说?道:“小点声,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阿锦不明白:“郎君为什么呀?”
许黟:“以后你?便晓得了。”
趁着阿锦还小,能唬一点是一点,以后长大了,应该就唬不中了。
晚上,许家晚食吃的是陶焖兔肉丝。
阿旭知?晓许黟爱吃些辣,就先将茱萸和花椒用?猪油煸炒出?香味,再放入姜片、葱段,把香料味道都炒出?来。
香味出?来后,就可以放浸泡好?的兔肉,炒几下,再丢入其他香料,加井水没过肉,用?小火焖煮到?收汁,便可以吃了。
许黟一尝,发现阿旭的厨艺竟比他还要好?,不免心里乐开?花。
于是,他打算后面把厨房的活交给阿旭负责。
结果惊喜还在后头,待晚食结束,许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回屋时,就看到?阿锦坐在煤油灯前。
她手里拿着的是许黟洗好?的衣服,昨日在山中,他不小心将袖口挂到?树杈上,撕开?一道口子。
阿锦正拿着针线,在缝补那道撕开?的口子。她执针的模样?认真,一挑一缝,只见有?几公分左右的破口,就肉眼可见地消失。
许黟:“……”
他救回来两个?宝贝了吗?
为什么一个?十岁一个?八岁,生活技能都比他强。
第051章
第
51
章
接下来的日子,
许黟将重心都放在制急救丸上面。
如今医馆里卖的,多?是急救散,需要?冲服、煎煮服用,
因而,
到底是要?花些时间备药的。
许黟如果想要?制急救药,自?然?要?努力地避免做出需要?煎煮的汤药来,再不济,也是可以直接冲服的。要?不然?,
那和寻常开药方?让病人去医馆里买药有什?么区别。
而他不是拖拉的人,
说到就自?然?要?做到。
再加上最近有不少琐事耽误,
这?两?日难得清闲一些,许黟就将自?己关在灶房里了。
制急救丸,唯一的麻烦便是他手里头没有医书,只能凭借着以前学过的知识,再结合实?验,
将它们制作出来。
他将买回来的药材一一倒出来,先拿出在香料铺子里买的麝香。
这?麝香是还没有炮制过的,
外面有一层壳需要?剥下来,
除去囊壳后,取出来里面的麝香仁,再将上面的杂质清理掉。这?样一套下来,
麝香就可以使用了。
而许黟想要?将它加进到药里制成药丸,还需要?切制,
再研磨成细粉。
很多?人对于麝香的印象,都是来自?于宫斗剧里面,
剧里的妃子为了陷害对方?,将麝香放到对方?的香囊里,
导致对方?不孕,或者怀孕了流产。
其实?,麝香不会致人不孕的,这?个是误导。而想要?让怀孕的人因为麝香流产,得长时间的接触,短时间内是很难产生?这?么大的效果的。不过,麝香具有活血通经,催产等功效,孕妇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许黟将麝香仁取下来之后,就用小刀切成片状,将它们丢到万能的惠夷槽里面,用轮盘碾成粉状。
这?个惠夷槽是许黟当时斥巨资买的,是用铁木做的,用起来虽没有石制、铁制的好用,但比它们便宜。那会他手头上没有多?少可以支配的银钱,就打?算用这?个木制的将就用着。
哪想到,这?个惠夷槽如此好用。他一用习惯,就没想着换掉,想等它老坏了再换新?的。
许黟把碾磨好的麝香筛到罐子里,再一一处理别的药材。
黄芪需要?涂抹蜂蜜烤炙,白茯苓要?去皮,杏仁要?去皮麸炒,皂角子也要?炒,半夏要?洗后碾末再用姜汁做药曲,再炒制……
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做这?种需要?炮制好些药材的药丸,感觉怪忙的。
许黟炒着炒着,就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他需要?有个助手。
而……
被他挑入眼的助手——阿旭,现在只识得上百个字,连《三字经》都还没读完。
许黟:“……”
他要?找小孩打?童工吗?好有罪恶感。
下人也是给月钱的,许黟还捏着他们的卖身?契,按道理来说,使唤他们干活天经地义。不过他到底是现代人,让他们做做饭,扫地拖地还好,再干工作性?质的活,就不道德了。
许黟按下这?个念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全部的药材炮制好之后,后面才是真正的开始。
每一种药,需要?用到多?少量,他都晓得,只……制作的过程消耗的时间太长了。
他将上面说的药材都炮制好,半天时间已过去。
这?时,阿锦急匆匆地快跑进来,边跑边喊道:“郎君,郎许黟抬起头,见着她像小黄一样,蹦蹦跳跳地进来,说道:“郎君,外面来了一个卖鱼的钓鱼翁,哥哥差我来问郎君,我们要?买鱼吗?”
盐亭县只有河鲜,许黟来到这?里好几个月,都没吃上几次鲜味。
听到外面有卖鱼的,自?是要?出去看看的。
许黟道:“走,我跟你?去瞧下。”
阿锦高兴地喊了一声“好”,她的小手被许黟牵着,心儿特别高兴,“郎君,那钓鱼翁卖的鱼好大,每一条都是活的,他怎么那么厉害,能钓到那么多?鱼。”
许黟笑了笑:“人各有所长,他人会的东西,我们不一定要?去艳羡对方?,反而可以去想想,自?己的长处在哪里。”
阿锦歪着脑袋,疑惑道:“郎君,我的长处是什?么呀?”
“是……”
许黟顿了顿,人已经来到外院,他轻声道,“等你?读完三百千,或许就知晓了。”
“啊,好久呐。”小姑娘脸上的高兴劲儿弱下来,但再看到那个钓鱼翁后,眼睛再度亮起。
阿旭在外面等着,见着许黟亲自?出来,立马喊道:“郎阿翁你这鱼怎么卖?”
许黟走近,问一旁站着的钓鱼翁。
这钓鱼翁看着六十岁出头,一头白发,身?上穿着旧旧的短褐,瞧着却?很有精神。
钓鱼翁见是个年轻的小郎君,也没有抬高价格,只道:“这?是我今日钓的新?鲜鲤鱼,都活着呢,小郎君若是想要?,可一条十文钱卖给你嘞。”
他打?开装鱼的篓子,里面有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每一条都有一斤左右大小。
许黟微微惊讶,野生?的鲤鱼长这?么大不t?容易,这?钓鱼翁是个有本事的。
“阿翁,你?在哪个好地方?钓的这?般肥的鱼?”许黟好奇地问。
钓鱼翁慈祥一笑,说道:“城外,往左过去十里地,有一条从山沟沟里流下来的溪流,那儿鱼多?,不过狡猾,想要?抓住不容易。”他说着,有些自?得起来,“我有个好法子,能将鱼给骗上来,其他人可不晓得咯。”
许黟:“阿翁实?乃高手。”
与这?钓鱼翁闲聊几句,许黟便将他篓子里的鱼都给买下来。
钓鱼翁见他都要?,就说要?算便宜一些,只收许黟四十文就好。许黟没同意,让阿旭取五十文钱,按原价给他。
不知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那鱼给钓上来的,又从城外十里地走来县城。
挣些钱不容易,许黟见钓鱼翁额头身?上都是汗,请他进屋,喝两?杯茶水。
“阿翁别客气,这?茶水是好的,多?喝两?杯无碍。”许黟说着,主动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钓鱼翁有些微讶,见着自?己的手有点脏,随意地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才伸手接住许黟递来的茶杯。
钓鱼翁道:“我卖了这?么多?年?鱼,还是头次有主家?请我进屋喝茶水的。”
两?人喝着茶聊了几句。许黟笑笑地问道:“阿翁不急着回去的话,可否教我等怎么做这?鱼才好吃?”
他解释,家?里就他和两?个小孩,实?在不知道这?鱼该怎么做。
阿旭会做吃食,可他接触的食材太少,属于还在摸索阶段,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提点两?句,对阿旭来说,应该能更进一步。
钓鱼翁听到是这?么简单地要?求,直接就答应了。
“好说好说,这?鲤鱼好做得很。”钓鱼翁说道,问阿旭可会去鱼鳞。
阿旭愣了下,略有些腼腆地说不会。
钓鱼翁见已到午时,便说:“要?是小郎君不嫌弃,我可做一条给你?们主仆尝鲜,后面这?小仆就知晓怎么做了。”
许黟欣喜,怎么可能嫌弃,立马就让阿旭去外面先买几份配鱼的饭菜回来,再请钓鱼翁去到灶房。
钓鱼翁进到灶房里,闻着房中的药味,神色古怪地扫了一眼周围,就看到灶房分成两?地。一地用来做饭,堆放柴火,一地则是摆了几个架子,上面放置着不少药材,后面的墙角边,还有好几排陶罐。
“小郎君是大夫?”钓鱼翁问许黟。
许黟点了点头,说他是一名游方?郎中。
钓鱼翁道:“小郎君看着便是一表人才,老夫我今日就露一手,让小郎君尝这?美味河鲜。”
他会一手钓鱼的本领,自?然?会做鱼。他做的鱼,方?圆十里的村民都觉得他做的好吃,丝毫不怕许黟尝了不拍手叫好。
于是,钓鱼翁选了两?条肥美的,一条用来做红烧,一条用来煮山药豆腐鲤鱼汤。
家?里没豆腐,市井里有,阿旭连忙去买了一块豆腐回来。
钓鱼翁见着材料齐全了,就教阿旭如何给鱼去鱼鳞。
“这?鱼从水里捞出来,先用棒槌敲晕,你?力气少就多?敲几下,待它晕了就可以按住这?里……”
钓鱼翁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给阿旭看。
许黟和阿锦两?人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原来做个鱼还有这?么多?学问,许黟便觉得,今日是个不错的幸运日。
钓鱼翁虽年?过六十,但身?体康健,动作迅速,他只要?了阿旭当下手,让他在旁边处理配鱼的佐料。
期间,他还不忘怎么教阿旭除鱼腥土腥味。
“想要?没有鱼腥味,除了姜葱以外,还需要?一味佐料,便是咱们县城里最好的黄酒。”钓鱼翁说着,“用油煎完,需得在锅底放姜片,再加两?勺酱油,豆豉。豆豉可以入味,酱油可以调鲜,你?看这?鱼周围鼓起泡了,就可以加黄酒。”
“可有木勺?”顿了一下,他问。
阿旭点头:“有的,阿翁你?稍等。”
他取了木勺给到阿翁,阿翁吹了吹胡子,笑呵呵地说:“你?瞧好嘞。”
说完,他一手提酒壶,一手持木勺,手腕微动,那酒壶里的酒顺着壶口倒出,甜香的酒味溢出,顺着锅中淋下。
飘在空中的鱼味,瞬间就变得不同。
“咕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