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今日后,他们这些人也?见不到了。
他们做戏做全套,等到将近未时,山庄里的?厨娘们做好可口的?饭菜,差遣女使们端上来。
许黟漫不经意地吃了几口,他和唐大叔都没有饮酒。
饮酒误事,那“随从”也?借口肠胃刚好,拒绝了女使端上来的?酒水。
这个插曲并没有引起钱药商等人的?警惕,不过还未到最后一刻,这群人也?没松懈。
他们陪同得差不多了,就打?着哈欠说要回房歇息,让其他贵客们随意。
许黟心里捏一把汗,这些人莫非趁机要逃?
他远远与那“随从”隔空对视,眼?里皆是担忧,不可,不能让他们离开视野。
两人心有灵犀,就在他们要撤退时,“随从”忽而?从腰间拔刀,大喊:“都给我?站住!”
钱药商等人惊恐回头,看到他手里的?刀,不仅没站住,反而?推开旁边碍眼?的?女使,朝着山庄外面奔跑而?去。
惊呼,慌乱纷起。
“随从”眼?睛死死盯着钱药商,他一动,便跟着动身,手里持刀,朝着他左侧腰一砍。
后面有人喊了声“大哥”,那钱药商抖了激灵,往右侧翻滚两圈爬起来,躲开“随从”的?刀。
许黟闻言,看向了跟着往外跑的?金药商,疾呼:“都趴下!”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不在原地,空拳赤手地加入混乱之?中。
几名不明所?以的?护卫都愣在原地,许黟便知这些人都不知情,但难保这些人受蛊惑对付他们,大声喊:“官府办案,其他等人不可乱动!”
许黟这话一出,想跑来帮忙的?护卫们当即愣住,t?不敢上前。
趁着这机会?,许黟跑去擒拿金药商。
这金药商也?不是吃素的?,听到许黟的?声音,旋即回身,从怀里掏出一把两尺长的?短刀。
他拿着刀捅过来,许黟身形忽变,轻松躲开之?后,挥手一拳,打?中他肋骨下方的?风府穴。对方吃痛一喊,连着后退几步,不敢与许黟动手,急忙快步逃开。
另一边,钱药商没有和“随从”正面对抗,那把官刀威力不小,一不小心就落得身死下场。
从正面无法突击,他便折身返回亭子那边,他手里有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见此,吓得全身发抖,两腿发颤地瘫在地上动不得。
别说拦人,自身都担保不住。
钱药商不去看他们,穿过亭子就往后院跑,哪想到,身侧撞来一人。
他顿感心惊,手中持着的?刀往那人砍去。
“唐大叔!”
两声稚嫩的?声音响起,阿旭和阿锦跑过来,扶住手臂被砍了一刀的?唐大叔。
钱药商面露凶残:“找死!”
吐露这句,他却没再补刀,拔腿便走。
阿旭见状咬着牙齿,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你砍伤了人,休要离开!”阿旭人不大,声音却不小。
许黟猛地回头,看到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空着手就要对上成年人,眼?角猛抽。
顷刻,他不再迟疑,抓住金药商的?手臂往前一拉,手掌蛮力一推,推在对方的?肩胛骨。
“咔嚓”一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急促的?痛呼,金药商手臂脱臼,许黟二话不说,脚掌点力,踢向他的?腘窝。
痛感袭来,金药商整个人跪地不起。
许黟松开禁锢,连忙跑去抓拿其他逃窜的?人。
他一面回头,看到阿旭委身躲开短刀,往钱药商的?后腰打?去,而?阿锦在背后给他来了一掌,两人前后袭击,打?中对方。
许黟提着的?心并未落下,但见“随从”赶着过去帮忙,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他疾步追上那个快要跑到庄园门外的?逃犯。
这时,外面涌进数名身穿甲胄的?士兵,他们手持长刀,见到有人想逃,直接把持在门口处,另有两人将那惊恐失措的?逃犯给擒拿住。
袁飞随后进来,见到许黟急忙问道:“他们人呢?”
许黟喘息喊道:“还在逃,你快带人进去。”
“好。”袁飞应下,回头点了四?个人在这里把守,其余等人都跟着他入内。
许黟心里挂念着阿旭和阿锦,没有理会?袁飞的?呼喊,匆匆赶回亭子。
见到钱药商被人拿下,而?阿旭和阿锦安然无恙后,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唐大叔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旋即手指不由微抖。
旁边,冯木章慌慌张张地给唐大叔止血。
许黟快步走过去,推开他人,蹲身喊:“唐大叔。”
他一面喊,一面从怀里掏着东西,因为害怕,两只手都在发抖。
还是阿锦哭着喊了一声“郎君”,许黟唇口发疼,回神过来,才知自己?咬破了嘴唇。
他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地从怀里掏出小陶罐,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粉抖在伤口处。
“许大夫,这位官人伤口极深,恐怕需要缝伤。”冯木章见他面目可怕,大着胆子开口。
许黟道:“我?知道。”
他用刀割开外袍摆子,撕成数条布条,紧紧地包裹住受伤的?地方。
当时,唐大叔根本?就没多想,为了拦住对方,可谓是使了十成的?力道。
而?对方亦是如此,这一刀极深,伤长四?寸有余,深一寸,这才使得血流不止。
半个时辰内若是还止血不住,人怕是要失血过多晕厥过去。
许黟生怕细想,这事都因他而?起,若是他们没有当众拦人,唐大叔也?不会?受伤。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都是胆憷愚懦,特?别是那些女使,哪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皆是害怕得缩在角落,栗栗危惧,惊怯不已?。
许黟对着其中那名眼?熟的?女使喊道:“可有针线?”
那女使怵头睁大眼?:“有,有!”
第143章
第
143
章
“人都抓到?了。”袁飞看向躺在榻上,
面肌痉挛,发冷盗汗的唐大叔,又看向渊默拿着绣花针烫火的许黟,
轻叹口气,
说道,“许兄弟你别?担忧,下面的人已带着阿旭小弟去客栈拿药箱了。这位唐官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垂着头,
看不清面色的人没理会?他的话。
袁飞挠挠头,
有些无措,
他没想到?这位姓唐的行脚商会?如此正义凛然,面对歹徒的刀都不畏惧。
但人如今昏迷,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不止,可裹着的布条都被血迹浸湿,看着就颇为骇人。
这人要?是一个救不好,
可是会?丢命的。
“是我来得太迟,我找监镇大人调兵花了些时辰。”袁飞自知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若是没有让人留在原地里应外合,
也不会?发生这事。
这时,许黟哑着嗓音道:“不怪你。”
是他没好好地交代唐大叔。
他忘了,唐大叔在南街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南街不少街坊有问题都会?寻他的帮忙。
这样的人,在那样的场景下会?做出什么来,
是许黟都判断不了的。
只唐大叔受伤,他便自责不已,
若是阿旭和阿锦也受伤了,那样的下场他一丁点?都不能?去想。
想清楚后,
许黟的理智渐渐回笼,他抬眼看向袁飞:“那些人会?怎么处置?”
袁飞眼中带上狠辣,道:“打入牢里,一个个审问,问他们可还有其他同谋。如今人证物证具在,想来不用多久,便能?审问明?白。”
不仅涉及命案,行凶伤人,还贩卖假药,每一条罪都足够让他们死罪难逃。
许黟对他们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心里有谱,再?听袁飞这么说,便也不再?问了。
幸运的是,唐大叔只是受伤在手臂,并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若不然,他手里头没有手术器具,想要?处理伤口就更加麻烦了。
袁飞难得见许黟沉默这么久开?口说话,自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话题。
“许兄弟,没想到?你也会?拳脚。”他兴奋起来,“那被你抓住的歹徒,手臂都废了。”
许黟平静道:“只是脱臼,接上去就好。”
“听阿武说,你当时身手不凡,他还没擒拿住人,你就去追那些逃走的。”袁飞又道。
他之?前还以为许黟是热心肠,有医者仁心,见不得有人买卖好坏参半的药材。
在他看来,和其他粗鲁的学武之?人相比,许黟瞧着那身板是不够看的,不像大夫,更像是私塾里走出来的读书人。
人已经抓到?,袁飞心里松一口气,他这会?就露出本来面目,好奇问道:“你那两个随从,也会?武,比我们这武家子都要?厉害。”
他们作为捕头、捕快的,练的都不是正儿八经的拳脚功夫,自然没有忽雷太极拳那般敏捷多变的身手。
当时他不在场,都是听阿武描述,见阿武那激动的神态,不像夸大其词。
许黟不声不响地离他远些,目光望向外头。
阿旭已经下山半个多时辰了。
许黟有些焦虑,他略微坐得不耐烦,拿着绣花针来回走动。
好在,这回下山是快马加鞭,有捕头骑着马带着阿旭,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回来。
阿旭紧紧抱着怀里的药箱,喘着粗气地往山庄里飞奔。
“郎郎君,药箱带回来了!”
阿旭跑着跨进门槛,话还没落地,手里头的药箱就没了。
下一刻,便出现在许黟的手上,许黟飞快打开?药箱,取里面的一卷置针的布条,铺开?后,吩咐阿锦:“取第三?针、第七针,烫火。”
阿锦早在旁边等待,闻言,立马上前取针,按着许黟的吩咐照做。
接着,袁飞就看到?许黟在里面拿出一个陶罐。
许黟拿着陶罐来到?床榻前,小心扶起唐大叔,在他耳边唤了两声。
他一面唤着,一面拿帕子去擦拭唐大叔额头渗出来的冷汗。
唐大叔并未彻底昏迷,听到?他的喊声,努力?睁开?眼睛,许黟连忙道:“我喂你服药。”
他倒出三?钱睡圣散,搅拌在酒里,一点?点?地顺着唐大叔的喉咙灌了下去。
不多时,唐大叔彻底昏睡过去。
许黟深吸气,拿着剪刀开?始剪之?前裹紧的布条。
布条剪开?,破了一道口的半臂衣裳也被许黟顺着剪下来。
顿时,绷住的伤口在解放那刻,又缓慢地溢出不少鲜红刺目的血液。
这伤口瞧着触目惊心,袁飞见状,胳膊肘生出一阵恶寒,面相狠厉道:“那群人真该死。”
屋里其他三人都没理会他。
缝伤口前,需得先清洗患处,消毒。
阿旭不是第一次打下手,喘够了气就跑着去净手,再端来一盆备好的金银花水。
许黟用棉布浸湿,再?一点t??点?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污,以及黏成一团,变成黑乌乌的药粉。
很快,盆中的金银花水变成鲜红色。
阿旭端出去时,把外面守着等候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冯大夫,你也是大夫,怎么不让你入内帮忙?”有人问。
冯木章面色一红,惭愧地低下头。
他在事发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许黟三?番五次阻挠他,是在给他提醒,而他却次次错过,并不能?理解他其中深意。
如果不是这群歹人被揭发抓拿住了,他们这群人拿出去的钱,怕是难以回来了。
屋里,阿锦将消毒好的银针递过去给许黟。
许黟捏着银针,稳稳地刺入伤口处下方阴心经的阴郄穴。
这穴位可以短暂止血,许黟在入针后,伤口处确实不见血液飞快涌出。
他稳住情绪,拿绣花针穿线,打了个结,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下,开?始缝线。
缝针的画面对于两个小孩来说过于残忍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
在看到?许黟拧着眉梢,不见其余神色,像是在缝制衣裳一样的一针一线地扎入唐大叔的血肉里面。
经常缝补衣裳的阿锦先红起眼睛,她急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身侧的阿旭紧紧地攥住妹妹的手,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是男孩子,不可以哭。
……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好似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好似过去了一炷香。
煎熬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众人在如此压迫而焦急的气氛中,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良久,许黟垂着的眉眼动了动,他停下来缝针的动作,转过身,拿起旁边的剪刀。
剪刀一张一合,剪下那条连着血肉的线。
这场难熬的过程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