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时,许黟紧紧绷着的神经,这刻得到?舒缓,“啪”地一下断开?。
他趔趄站起身,被袁飞扶了一手。
许黟摆摆手,挣脱他的手臂,盯着榻上的唐大叔一眼,走到?药箱旁边,拿了罐药散回来。
他给敷了药,又裹上干净的棉布条,这才算是彻底完成。
这一夜,唐大叔没有半夜起烧,安然度过。
翌日早间,天蒙蒙亮,唐大叔哼着低吟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臂痛感阵阵袭来。
脑海里断片的记忆逐渐回来,唐大叔想到?昨日的举动,不由笑?了起来,还好有许黟在,他不至于丧命在这儿。
思及此,他侧目看向帐外
,就见许黟趴在桌上睡着了。
唐大叔心里头生出暖意,没有急着唤醒他。
这小子怕是照顾他一晚上,如今熬不住睡着了。
不一会?儿,许黟耳朵动了动,他好似听到?声响,潜意识地惊醒,猛地抬头看向床榻方向。
见着唐大叔醒来了,两人皆有舍身取义后的惆怅。
许黟捏着眉间,眼里掠过倦怠,怅然道:“唐大叔,你以后莫要?如此莽撞了。”
唐大叔不好意思地笑?说:“诶,那会?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不可让那人给跑了。”
许黟坐到?他旁边,拿起他的手诊脉,见脉象稳了不少,他将手臂塞回被子里,给唐大叔掖了掖被子。
“唐大叔,你可饿了?”许黟嘴里问着,人已经站起来,转而去外面喊人端吃食的过来。
他重新回到?床边,就看到?唐大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许黟脚步微顿:“唐大叔是有什么想要?问我?”
唐大叔道:“我没想到?黟哥儿的身手那么好,当时我都吓一跳,那一刀要?是捅到?你,你可得掉半条命。”
“我有分寸。”许黟摇摇头。
他既然想掺一脚,自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结果唐大叔倒好,是真的一腔热血。
再?看唐大叔发中带有银丝,这般年纪了都有这样的气魄,不知年轻时,是何种?血气勇猛。
等唐大叔吃过了早食,精神气看着好了一些,许黟就跟他说起昨日他受伤后的事情。
钱药商和金药商两个主犯,还有四个从犯,六人都被抓拿入狱了。
至于那些雇用的护卫和女使们,对贩卖假药一事都不知晓。袁飞也不是那等凶残派头,对他们并没有恶语相向。
只将这些人拘在山庄里,案件还没判定下来之?前,这些护卫和女使们都要?暂时住在这里。
唐大叔闻言,问道:“那个姓王的大夫呢?”
许黟目光冷了下来:“他昨日一口咬定对此并不知情,不过我已将知晓的事告知给袁捕头。想来袁捕头会?妥善定夺。”
唐大叔点?头,没好气道:“那人看着贼眉鼠眼,定是藏了其他祸心,得揪出来才成。”
许黟颔首,深以为然。
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妙手馆,从冯木章口里得知的消息来看,很有可能?是冲着吴关?山去的。
要?是真如此,那这人心思着实深。
思来想去,许黟还是没有把当初写?的两封信件送出去。
不过他还是重新写?了一封信,通过驿站寄给了盐亭县的吴关?山。
等许黟做完这些,时间已是过去三?日。
这三?天时间里,唐大叔的伤口养得很好,这日换药时,已经结出血痂。
许黟用金银花水先擦掉昨日的药膏,再?涂抹上新的生肌膏。
在生肌膏的作用下,伤口愈合得比许黟想的好。
唐大叔亦是觉得意外,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年轻时也是经历过几场险境的。但每次受伤,伤口都没这次好得快。
“难道我老当益壮?”唐大叔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黟专注着换药,听到?他这句,勾唇笑?起来:“唐大叔如此勇猛,可不就是老当益壮。”
唐大叔一愣:“……”好小子,这是在揶揄他呢。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就是一榔头,佯装生气道:“别?看我这样,外面那些贪图享受的,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许黟揉着被打的脑壳,轻叹口气:“唐大叔你再?这样,我可不给你换药了。”
“行啊,我让阿旭给我换药。”唐大叔喊。
许黟:“……”
……
不过,这般悠闲下来的日子没过多久,阿武带着两个捕快过来寻他们。
案子审到?一半,监镇大人才知晓这不是寻常的贩卖假药案件。
按理说,这几个人如此大张旗鼓的邀请这么多商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骗取这些商人的银钱。
“原来这些人的身份都是假的。”阿武得知内情后,后背阵阵发凉,“但确实有钱药商这人,这假冒的人,本名叫李王虎,本是钱员外的护卫,结果这人起了贪念,不仅把人给暗杀了,还集结了其他几个兄弟,把另外几个不配合的人给杀了埋尸。”
一开?始,这李王虎并不想如此显眼,结果他们这一路买卖了一些药材后,有些药商就嫌弃药材不够好,一而再?的砍价。
这反而让李王虎生出一计,利用商人趋利的本质,把剩下的药材变量成三?倍。
而之?前他们买卖的药材挣到?的银钱,也挥霍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们打算一劳永逸,把这些药材卖了,再?逃到?羌人的地盘。
这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到?他们。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除了许黟他们这个意外。
许黟皱着眉头问:“那位护卫是何情况?”
阿武道:“他意外撞翻药材,把里面的木屑漏出来了。李王虎怕事情败漏,就把他给抹了。”他比划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许黟和唐大叔闻言,皆是叹了一口气。
这护卫也是无妄之?灾了。
阿武吞咽着口水,后怕道:“还好有许大夫你们,要?是当时只我一人,哪里能?拦得住。”
“当时情景如此危机,我们要?是不拦人,这群人怕是逃跑了。”许黟说。
两人寒暄几句,阿武关?怀了一阵唐大叔。
他还带来了补药和礼品,这些东西都是监镇大人听到?后,命他带过来的。
唐大叔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起身行礼。
他到?底是个普通的平头百姓,见此,哪里不激动。
阿武笑?道:“唐官人不必如此客气,监镇有言,过几日请你和许大夫去府门一晤。”
“好好好,劳烦武捕头了。”唐大叔欣喜,笑?着对许黟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监镇大人。”
许黟笑?了笑?,随后点?头,他也没见过。
阿武看了他们两眼,倒也没怀疑许黟为什么笑?,普通人能?见到?监镇大人,是很荣幸的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是高兴的好事。
“对了。”他想起件事,道,“袁头让我带话给许大夫,王大夫下狱了。”
在牢头的严刑拷问下,王大夫很快就招了。
虽然李王虎在假药上瞒着他,但王大夫在开?始接触这群人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而后他通过观察,知晓这些药有问题,却不跑,反而将计就计。
之?所以消息会?这么快地传到?盐亭县和妙手馆,都有王大t?夫在背后推手。
许黟问他:“他会?有什么下场?”
阿武思索着说:“他不是主犯,顶多是隐瞒不报,应当是发配流刑。”
至于会?流放到?哪里,就要?等监镇如何判了。
*
盐亭县。
吴家小院,这日收到?一封从西陵镇送来的信件。
吴家娘子给那送信的差爷塞了几个钱,拿着信封困惑地回到?堂屋。
吴关?山边吃着手里的包子,边翻看着手里头的病案,吴家娘子见他这般辛苦,推了他一把:“你莫要?痴了,这是谁给你的信封,怎么是从西陵镇来的?”
“西陵镇?”吴关?山抬起头,乐着说道,“可能?是木章送来的,他此行去西陵买药材,还没有消息来。”
他刚说完,拿过信封一看,愣了愣。
不是冯木章,信封上的署名是许黟。
想着许黟也去了西陵镇,他没太意外,直接拆开?来看。
半晌,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到?桌角,差点?将桌上盛着粥的碗给撞倒。
“怎么了?”吴家娘子拧着柳眉问。
吴关?山道:“出事了。”
他来不及跟娘子解释,立马拿着信封,匆匆忙地赶去陈大夫的院子。
等他来到?陈大夫家,陈大夫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他。
他手边的茶几上,同样放着信封。
吴关?山神色微愣,咯噔了下:“师父,你收到?消息了?”
“嗯。”陈大夫老神在在,示意吴关?山落座,他沉稳道,“木章在信里都已经告诉我了,他没有告诉你这个师兄,是他的不是。”
“不,徒弟过来不是为了这事。”吴关?山拿出信封,“是我也收到?信了。”
陈大夫挑起眉头:“是谁?”
吴关?山道:“是许黟。”
他与许黟交好,陈大夫早就知晓的,对此他很欣慰,那许黟是个不错的苗子。
年纪轻轻,身上却颇有能?耐,吴关?山能?与这样的人交好,受益更多。
陈大夫不是迂腐的人,学无止境,若不是他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了,也想出行游历。
“关?山,你可是想去西陵一趟?”陈大夫问他。
吴关?山很意外,良久,他摇了摇头:“医馆里缺不了人,去西陵怕是要?数日才能?回来,皆时积的病人,木章他们怕是应付不来。”
闻言,陈大夫也不说话了。
他教?了这么些徒弟,最合他心意的就大徒弟和吴关?山两人。
大徒弟很早之?前就出师了,离开?了妙手馆,独立开?了医馆,这些年来,只有书信往来,已有十几年未见面。
陈大夫年轻时有一子,可这孩子短命之?相,没活到?及冠就夭折了。
吴关?山担忧医馆后继无人,便选择留下来。
本来,陈大夫是不愿他留下来的,他到?底学识不够,教?出来的徒弟水平有限。
当大夫得有经验,光靠盐亭县以及周边几个小镇,能?接触到?的棘手病患还是太少。
长久之?下,所学医术定会?在缺少实践的情况下,愈发空有其谈。
“关?山,你不用为了医馆牺牲这般多。”陈大夫深深叹息。
他看向吴关?山,布满皱纹的脸上带有慈和笑?容:“馆里车马都是已备好的,你随时想去,都可以。”
说罢,他就没再?留吴关?山了,让他好好地去想一想。
……
与此同时,西陵镇府门。
许黟等人被监镇大人请到?府里做客。
阿旭和阿锦两人缩在许黟背后,小心翼翼地瞅着周围,见着有女使过来,连忙低垂着脑袋。
唐大叔伤口初愈,气色不足,但他神采奕奕,精神气很足。
他看到?有人来迎他们到?偏厅候着,满脸笑?容地走在前头。
“这监镇府门果然气派。”他见门梁雕花绘彩,偏厅里陈设梨花木高凳矮桌,样样做工精巧。
唐大叔艳羡不已,奈何这样的好东西,不是他这等身份的人能?使的。
许黟眯了眯眼,看着这偏厅的装潢豪气又不奢侈,可见这监镇背后的家世不低。
一行人在偏厅里等候了半盏茶的时间,除了侍奉他们的女使,并没有其他人过来。
许黟看着茶几上摆放的绿豆糕,拿了两块分给身后的阿旭和阿锦。
又等了片刻,这回,是袁飞脚步匆匆地来了。
“许大夫,唐官人。”袁飞抱拳问候。
许黟和唐大叔起身,朝着他行了礼,接着他们入座,得知这监镇大人临时有事,没法来见他们。
“既如此,那我等先行告退。”唐大叔有些遗憾,不过礼数还是要?周到?。
袁飞摆手,言道:“不急。”
许黟疑惑地看向他。
袁飞说:“监镇大人虽然有事无法接待贵客,但他想见一见许大夫。”
他话还没落地,唐大叔先皱起眉,口快心直地问道:“这位监镇大人为何要?单独见黟哥儿?”
袁飞没搭腔,事关?监镇私事,没有得到?监镇的吩咐,他直接说出来,恐要?挨骂。
他不急着解释什么,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地说:“兴许是好事来着。许大夫这次立了大功,监镇很是高兴。”
袁飞都言至于此了,两人哪里听不懂里面的暗示。
许黟吩咐阿旭他们先回客栈,有什么事可以找唐大叔商量。
说罢,他拍了拍阿旭的脑袋,“你们好生歇息,我稍候回去。”
阿旭和阿锦两人沉默,嘴里吃着的绿豆糕都不香甜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半晌,
唐大叔笑?道:“你家郎君不会有事,走,我带你们去吃好的去。”
“唐大叔,
你还得好生休息,
手?臂的伤还没彻底好全,不能饮酒。”阿锦人小鬼大,当即就听出唐大叔想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