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她态度和基本功都摆在这。在已经有了粉丝基础的前提下,如此无端的滑铁卢,实在令人费解。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王白就是始作俑者。”
  裴行舟的突然出声,让大家颇感意外。
  裴行舟是很喜欢听徐晓柒的朋友们聊天的,他觉得他们关系单纯而美好,具有一种社会人之间少见的真诚,所以每次只要大家愿意叫他,他都会来。不过,聚会中,他一般不怎么说话,只是给徐晓柒布菜,或是看快要吃完了,去默默地添菜和结账。
  徐晓柒有些不高兴。平时裴行舟黑王白也就算了,现在老张这个王白死忠粉还在,他怎么还黑?
  “是她怂恿小七写的第一本,”裴行舟不管徐晓柒的眼神暗示,继续说,“那一本完全放弃自我以讨好读者,还是下沉渠道的读者。她就是吃准了小七再怎么逼自己也写不好这类文章,才放心地让她尝试。而且我明确记得,她当时不允许小七开新号,一定要她用自己的老号转型……”
  “那是因为名号打响不容易,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重启。”徐晓柒打断他。
  “……其结果,便是小七让老读者失望,新读者也不进来。小七回归原来的创作路线,读者又疑心她不真诚。从此,多米诺骨牌就开始不断倒塌。我很怀疑她在这个过程中有推波助澜,虽然我始终没找到证据。”
  “你都说了没证据了!”
  眼见小情侣都要吵起来,众人赶快帮着转移话题:“哎呀,反正现在都好起来了嘛!”
  “就是就是——哎哎,吊龙没了,咱们再点一盘?”
  裴行舟伸出手,打断了大家的话:“我不扫兴了。我就说一句,最后一句——”他的目光射向徐晓柒,里面有纵横商场多年的上位者独有的精明,“我问你,如果她真觉得那个创作方向这么好、这么能让人红,她自己怎么从不这么写呢?”
  包括徐晓柒在内,大家都是一愣。
  “无论如何,”回过神来,徐晓柒的脸涨得通红,“是我决定接受她的建议,冒的这个险。成败责任都在我,我不怪任何人。”
  “我也不觉得有任何人要害我。”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只是这句她的声音就没之前那么笃定了。
  一顿本该宾主尽欢的饭,最后却有些尴尬地散了。
  饭局结束后,徐晓柒本来想跟裴行舟好好谈谈,让他不要再在这么多朋友在场的场合发表这么强烈的爱憎观点了。可裴行舟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面色霎时凝重起来,她看他这样,又开始担心裴行舟了。
  “怎么了?”等裴行舟挂了电话,她惴惴不安地问道。
  裴行舟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裴行舟没有否认:“问题不大,”他说,“小七,你能打车自己回家吗?我得赶回公司,处理点小事。”
  “你总是把什么事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让我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徐晓柒叹了口气,“好吧,你快去。我你不用担心,这么大的人了,回家这么简单的事,我会做。”
  裴行舟有些抱歉地最后看她一眼,之后便开着车离开了——顺便说一句,他们连车也换了。
  劳斯莱斯在两个月前被卖了,问界
M9
也送给了一个愿意提供借款的朋友。如今裴行舟开的是一辆租来的
BYD,车身还贴着“XX
租车”的标,因而经常还被路人招手拦下,问师傅是否能搭一程。
  理论上,一个做生意的人,是不应该将撑门面的车都卖了的。但裴行舟现在也没什么门面需要撑了——他已经在第五代芯片上投入太多。如今,芯片成,他活;芯片败,他破产。没有回旋的余地,倒不如压上所有孤注一掷,说不定还有好结果。
  徐晓柒没有打车,她是坐公交摇了两个小时回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有见到裴行舟。
  没有任何公开新闻流出,徐晓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断收到裴行舟各种告歉、顺便将回家时间进一步延迟的微信。他甚至连电话都不能接。
  徐晓柒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她每天都在祈祷自己想错。
  徐晓柒又开始攒大纲了。
  托这次入终选的福,徐晓柒信心恢复了不少。她仔细总结了《月想》的优点,按照这个方向,将大纲写了一版又一版,纸张堆在地上,像是重重叠叠的地毯。
  “差不多了。”裴行舟走后第三天,徐晓柒看着最后一版大纲,长出一口气,“先写黄金三章,看看情况。”
  随便吃了点泡面,徐晓柒便开始顶着旧疾写第一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患上了更文恐惧症,每次写新章都跟要了老命一般。她键盘上的手指,简直就跟被五指山压着的孙猴子一样,动一下都很难,要敲一个字符,都得下极大的决心,使极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完成。
  好不容易写完一章,徐晓柒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晚上十点了:“写了五个小时啊。”
  裴行舟还没回来。
  徐晓柒咬咬下唇:“继续写吧,”无人的家中,她自言自语道,“等他回来,他肯定不准我这么熬。”
  徐晓柒又开始写第二章。
  不知道写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后那不准的挂钟到底转了几圈。由于是拉着窗帘,徐晓柒甚至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亮了还是黑,她只知道自己写啊写啊,不知不觉,就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胳膊撞在键盘上,敲了十几万字符的乱码。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晓柒猛地惊醒。她从头边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一边飞速地先保存文档,一边接听电话:“喂?是行舟吗?”
  “行舟?我是你妈!”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像是凝重的黑铁,“算了,不跟你扯了——你没看新闻吗?建东的芯片上市了!不是五代,是比五代更先进的
5.5
代!”
🔒57.
对垒
  “这不是真正的5.5代。”
一块建东新上市的“Trim
5.5”芯片才刚出厂,便被消息灵通的大飞火速买了下来,送进了一间重点保护的实验室内进行逆向拆解。
而在现在,一间屏蔽了所有信号的会议室内,戴着厚厚眼镜、满脸憔悴的邹博士正在跟大飞一众高管介绍着自己团队的研究结果:“跟我们目前研制的龙虎5.0比,性能有一定的优势,但达不到胜半代的程度,相关参数详见屏幕。号称5.5,实际上噱头为主。大家可以放心。”
“但还是胜的,是吧?”其中一位兰姓高管问,“我的意思是,他们胜,我们输。”
邹博士往上局促地推了推眼镜:“不能这么说,Trim5.5的纸面性能只有在非常苛刻的硬件条件下才能完全跑出来,实际上……”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兰姓高管打断他的解释,看向裴行舟,不满地提高了声音,“老裴,你非要用的邹博士拿了一个加强排的资源,却连落后人家半代的芯片都没有做出来,你知道吗?”
会议桌的主座上,裴行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闻言,他站起身,示意邹博士不用解释,丹凤眼睨向那名高管:“选择邹博士,您当时也投了赞成票——我有会议记录,您要看吗?”
兰姓高管的脸霎时涨得通红:“老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分锅吗?!”
“啊,你提醒我了,我确实是有锅要分。”裴行舟平静地说,“而这,就是工作任劳任怨、有功无过的邹博士及其团队接下来想要向大家分享的结果。”
两套核心参数和底层运行逻辑被邹博士放在了屏幕上,左边是Trim5.5,右边是大飞在研的龙虎第五代,可从数据上来看,两边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别。
但这是不可能的。两方都是独立研制,从来没有互通有无过,怎么会那么多细节都完全一样呢?且建东的技术一直落后大飞至少两代,如今却突然拿出了5.5代,除非……
CEO李涵之的面色刷地白了:“我们中有商业间谍!”
这句话一出,全场喧哗。
本来,建东绕过第五代、直接推出…
  “这不是真正的
5.5
代。”
  一块建东新上市的“Trim
5.5”芯片才刚出厂,便被消息灵通的大飞火速买了下来,送进了一间重点保护的实验室内进行逆向拆解。
  而在现在,一间屏蔽了所有信号的会议室内,戴着厚厚眼镜、满脸憔悴的邹博士正在跟大飞一众高管介绍着自己团队的研究结果:“跟我们目前研制的龙虎
5.0
比,性能有一定的优势,但达不到胜半代的程度,相关参数详见屏幕。号称
5.5,实际上噱头为主。大家可以放心。”
  “但还是胜的,是吧?”其中一位兰姓高管问,“我的意思是,他们胜,我们输。”
  邹博士往上局促地推了推眼镜:“不能这么说,Trim5.5
的纸面性能只有在非常苛刻的硬件条件下才能完全跑出来,实际上……”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兰姓高管打断他的解释,看向裴行舟,不满地提高了声音,“老裴,你非要用的邹博士拿了一个加强排的资源,却连落后人家半代的芯片都没有做出来,你知道吗?”
  会议桌的主座上,裴行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闻言,他站起身,示意邹博士不用解释,丹凤眼睨向那名高管:“选择邹博士,您当时也投了赞成票——我有会议记录,您要看吗?”
  兰姓高管的脸霎时涨得通红:“老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分锅吗?!”
  “啊,你提醒我了,我确实是有锅要分。”裴行舟平静地说,“而这,就是工作任劳任怨、有功无过的邹博士及其团队接下来想要向大家分享的结果。”
  两套核心参数和底层运行逻辑被邹博士放在了屏幕上,左边是
Trim5.5,右边是大飞在研的龙虎第五代,可从数据上来看,两边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别。
  但这是不可能的。两方都是独立研制,从来没有互通有无过,怎么会那么多细节都完全一样呢?且建东的技术一直落后大飞至少两代,如今却突然拿出了
5.5
代,除非……
  CEO
李涵之的面色刷地白了:“我们中有商业间谍!”
  这句话一出,全场喧哗。
  本来,建东绕过第五代、直接推出
5.5
代产品的消息,对于大飞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打击了;而商业间谍这件事,更是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更是碎了个彻底。
  更有甚者,已经在直指裴行舟了:“为什么会出商业间谍?为什么没有监管好!”
  “要我说,得先查一下邹博士!他最像商业间谍!”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飞吗!”
  哀嚎的哀嚎,甩锅的甩锅,生怕沾上大祸的赌咒发誓,一片混乱之中,倒是那位兰姓高管说了点实际的:“老裴,实验室都是保密的,进出都有登记。但我记得,这一年,性能一直不够完善的第五代龙虎芯片,曾多次进出过工厂吧?”
  芯片并不是只研制出来就行的,它还需要经历出实验室、进入工厂量产的步骤。这一年,实验室曾多次拿样品到大飞旗下工厂去测试。只可惜,每次工厂测评后,都会发现各种问题,芯片便又会打回去重修。
  “有没有可能,是工厂的人干的呢?那边没有实验室监管严格。”
  不少人认同这句话:“我们该查工厂!”有人灵机一动,“要是能坐实建东使用商业间谍,我们可以告死他们,建东虽然造出了
5.5
代,也卖不出什么名堂!”
  “肯定是工厂那边的人吃里扒外!一定要查!”
  “对,不能让他们卖的这么爽!”
  裴行舟伸出手,安抚住喧闹的众人。他看向兰姓高管:“兰志强,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兰志强不假思索地说:“这还用想?做产品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关了实验室和工厂,尽快严查,找出泄密源头。只要能有可靠的证据证明是建东窃取了我们的关键数据,我们不仅能申请对他们的禁售令,还能在舆论上掀起一场大战!”
  “你的意思是,大飞放弃继续研制芯片的计划?”
  “不然呢?”兰志强还没说话,其他人便忍不住了,“现在研制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倒不如省下仅有的资金,用在舆论上!”
  群意沸腾。裴行舟沉吟片刻,决意道:“工厂暂时关闭,进行排查。实验室暂不关,我们除了芯片,还有别的一些小产品正在研制——这些产品上市后,都是能立时回些血的,诸位不会因噎废食反对吧?”
  无人反对,裴行舟宣布散会。
  会后,裴行舟进入实验室。他单手撑在实验台的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而在他身后,邹博士正在跟团队紧急沟通着。
  五分钟后,身为心腹的
CEO、李涵之走了进来:“如老裴你所料——兰志强果然有问题,”
  裴行舟勾了勾唇,却没有笑:“不要打草惊蛇。”
  “我办事,你放心——只是没想到,大飞叛徒这么多。”李涵之叹了口气,“一个黎东,一个兰志强,他董琦还真是有人望。”
  一年前,裴行舟曾与黎家进行过一次谈话。他坦白地告诉黎东的父亲,自己已经知道了黎东从自己办公室盗窃第五代芯片重要数据的事情,并有明确的证据。
  最终,这件事以黎家大出血私了告终:大量资金被无条件交给了裴行舟,作为继续研制芯片的弹药。黎家被赶出大飞。但是,裴行舟不告黎东,也不对外公布黎家离开大飞的真实原因。
  从此,两家恩断义绝。
  这件事的内情,连大飞内部的高管都大多不知。当然,作为心腹的李涵之是不在内的。
  李涵之问裴行舟:“说起来,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知道黎东给董琦做商业间谍的事的?你又是如何知道兰志强吃里扒外的?”
  “我三十岁生日那段时间,正好在寻求第三方技术合作,需要动用芯片样品。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人。生日那天,他和万娜一起来我办公室,万娜在墙上挂画,画刚好挡住了摄像头,而我又刚好不在——世界上岂有这么巧的事?”裴行舟说,“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办公室内,他黎东不知道的隐藏监控,还有很多。”
  李涵之没想到裴行舟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后手,毕竟他向来表现出的都是对黎东全然信任、绝无隐瞒的样子:“啊,你可真是——”
半天,李涵之才找出一个形容词,“周全。”
  “你是想说多疑吧。”裴行舟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至于兰志强,我确实在
Trim
5.5
出来之前不知道他也是内鬼。我纯粹是出于对董琦的了解,认为他不会只派一个间谍——他这人,决定要偷,就会偷个彻底的。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李涵之问,“真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愿赌服输,然后指望盘外招取胜?”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裴行舟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方才说那些,只是想让兰志强把消息传给董琦罢了。而我真正要做的,是继续完成我们的龙虎芯片。”
  “还做龙虎芯片?我们第五代都没做完,人家都已经出到
5.5
代了!”饶是心腹,李涵之也不能再认同裴行舟,“及时止损吧,老裴!”
  “谁说我们第五代没做完的?”裴行舟目光如炬。
  李涵之大惊:“难道……你是说……”
  “第五代早就做完了,我们这一年在冲击的,是第六代!”
  无论是第五代还是第
5.5
代,技术上,都与第四代没有划时代的差距,就算没有商业间谍,也不能在竞争激烈的业内拉开领先身位。
  裴行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第六代!
  “如果我一开始告诉大家我要做第六代,大家肯定不会同意。”裴行舟看向李涵之,整个人散发着如山一般镇定从容的气场,“而我说,大家要做的是似乎抬抬手就能做到的第五代。于是,大家便支持我了。”
  李涵之看着手中的数据,久久仍在震撼之中。
  确实,如果第六代真的能成,那么,建东将再不能对大飞产生任何影响,因为建东的伪
5.5
代与大飞计划中的第
6
代相比,简直就是智能手机和翻盖手机之间的差距!
  半晌后,李涵之问:“第六代还有多久能研发完毕?”
  裴行舟示意邹博士过来。此时邹博士已经在团队那里拿到了确定的数据,闻言,他胸有成竹地说:“只需要一个月就行了。”
  听完这句话,李涵之如释重负。
  半晌后,他以复杂的语气说:“祝贺你,老裴——也祝贺我自己,因为我知道,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获得了你全部的信任。”
  裴行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问题,”他说,“但是你要相信,不管你有没有我全部的信任,我都绝不会亏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