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侠不是有两把剑吗?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像。不过,云闲那把是白色,这把通体漆黑,怎么可能是一把剑啦。”
“还不兴人家改个漆吗?不是,悬宝阁的都来了??给了多少钱啊?悬宝阁还能管这闲事??”
“我想起来,宿迟好像消失挺长一段时间了。黑发,高马尾……那什么,少宗主是不是他师妹啊……”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宿迟那性格,会操纵着剑做这种事?!”
云闲一边勉力去捉剑,一边听着其下的闲言碎语,汗都快从额角流下来了。果然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她要是再不把宿迟给带回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推断出来。
但越是捉,宿迟便越是躲。他似乎是对云闲叫外人来捉他的行为更不满意了,非常生气的样子,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悬在半空之中,剑身铮铮响动,意在威胁!
那被侵染的深色如快要滴落的墨珠,铺天盖地的黑气在剑柄处环绕,气势庞大,空气一时凝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宿迟终于找到了首个目标,剑锋呼啸,直直冲着萧原而去!
萧原和南荣红下意识便要抵挡,但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临到面门一刻,却陡然换了个方向,虚晃一枪,朝一旁正懵着的云闲流光般飞去——
半空中,那道单薄的剑影终于变成了熟悉的人,只不过,此时的宿迟神情冷漠,着了一袭黑衣。
眉目如寒夜山水,冰化不开,众人毫无准备,倒吸一口气,整个闹市区寂静无声。
他指尖一动,魁首赤红的剑身倒飞而出,倒霉地插在地上,随后,在这转瞬之间,揽起云闲的腰,直接消失了。
“……”
一道风吹过,有人终于喃喃道:“我没看错吧??”
“这把剑……绝对是云闲的……总没错了……!”
-
云闲被扛着一通飞,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其实以她的修为,想挣脱下来再容易不过了,但她只是坐在宿迟的手臂上,道:“完了。”
娘亲交代的任务,全完了。
宿迟罕见开口,冷道:“你不能回去。”
“我回去干什么?”事已至此,云闲叹气道:“看整个北界都炸了?大师兄,差不多可以了,跟我回东界吧,别玩了,掌门很担心你。”
宿迟不说话。
云闲道:“江山都被你吓到了,他实心的,游泳很费劲,你至少体谅一下。”
宿迟无情道:“那就多练练。”
“……”云闲道:“你别丢他了……不对,江山呢??”
她袖袍里的兽戒又没了,想来是被和太平一起丢到了小姨那里,现在太平不在,江山不在,是货真价实的独处了。
就是不知道宿迟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宿迟冷着脸飞越了快半个城,终于徐徐降落下来,带着云闲缓缓没入了一道结界中。云闲看了眼这紫到晃眼的装修风格,就知道这大概是之前那魔族残党的根据地了,只不过现在别说魔了,连根草都没有,空旷且安静,说话都会有回声。
云闲一路被带到了一间巨大的房间里,她身上一轻,坐到了床上。
这床也是粉紫色的帷幕围绕,软是挺软的。
云闲跟宿迟大眼瞪小眼。
他的眼睛比墨还深,满脸写着“冷酷”二字,左边写着“冷”,右边写着“酷”,翻过来一看,后脑勺写着“已黑化”。
宿迟冷着张脸,又道:“你就待在这里,不许出去。”
哟呵,现在这么厉害了?云闲有点想笑,赶紧绷住,煞有其事地问:“那我要是想出去吃饭怎么办?”
宿迟:“一个时辰就回来。”
云闲:“那我想去找朋友玩呢?”
“什么朋友?”宿迟蹙眉道:“别让姬小狮舔你,她口水那么多。”
看来他是真的很耿耿于怀口水的事,云闲觉得还好啊,连大点的狗狗口水都多,更何况那么大的狮子。
云闲:“人家叫姬融雪……罢了,姬小狮也挺可爱的。”
趁宿迟不注意,她眼疾手快地从袖袍中取出了即墨姝友情赞助的魔石,直接贴到了宿迟的胸口。宿迟对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警惕,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再抬眼,眼中满是疑问。
“好了。”云闲打了个哈欠,道:“等明天你就恢复正常了。”
这魔石能吸收魔气,只不过要等些时间,比较慢。宿迟现在这种状况,要用的时间就更多了。
宿迟根本不在意她到底要做什么,又漠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云闲:“啊?!”
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云闲没回答,反倒哽道:“大师兄,你就别再说了。到了明天若是想起来,你会非常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宿迟说了句完全没有可信度的话,又追问道:“跟太平比起来?”
“你跟太平有什么好比的?”云闲道:“它只有一个眼珠子,傻傻的,跟小孩子一样。你都多大了还跟它比吗?”
宿迟道:“跟那辆食铁兽比呢。”
云闲:“……我对江山真的只是纯洁的人宠之情,真的……”
接下来,宿迟拦在她床头,都快把云闲这辈子认识的人都问了一遍,不论男女老少,概不放过。云闲否认了半天,终于道:“你原来都记得那么清楚?”
宿迟阴翳道:“……他们都比我重要就对。”
“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云闲无奈道:“你不能这么比……”
宿迟的声量陡然大了起来:“你去按摩,就这么把我放在桌上!”
云闲傻眼了:“那不是因为她不让我带剑进去么?!还有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我不是去按摩,我是去调查!”
“借口。”
“真没有!”
“……”
说,是说不通了。两人在这暧昧狭小的房间里,孤剑寡女共处一室,若是屏蔽掉声音,看这气氛,任谁都会觉得马上要发生点什么,可话题却是单纯到让人汗颜。
终于,宿迟拂袖背对她,看不清神色。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
云闲抿了抿唇,也有点不自在。
因为宿迟一直少言寡语,从不露出丝毫情绪,也从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仿佛一切都是以她为先。
要说喜欢……那也不能说不喜欢……要是换了太平变成魔剑在北界兴风作浪,她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心神,直接拜托姬融雪一个麻袋套回来就好。
只是,她的确也不太明白要怎么相处比较好。现在师兄妹已经很稳定了,若是要换成道侣关系,她根本没想明白要怎么和道侣相处才合适啊。也不是故意吊着人,她只是没想好。就这么想着想着……拖到现在了。
云闲还在想自己得怎么开口呢,宿迟终于转身,面上的神情相当阴郁。
他一点一点朝云闲逼近,然后将她按在了床上!
云闲:“?!”
这个力度也太小了……认真的吗?她要不要先挣扎一下?罢了,没必要。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宿迟如画般的眉目染上了浓重的郁色,他咬了一下牙关,终于冷然道:“你要子嗣,其他人能给你么?”
云闲:“……大师兄你冷静一下……你也不能给我啊……”
宿迟轻哼一声,看向她手腕上的玄铁碎片,道:“这玄石自我心头血脱出,只要你每日用一滴精血浇灌,便能有你我二人的结晶。你想要多少个,我便能给你多少个。整个剑阁满地跑,也非是毫无可能。”
“?!”云闲看看手腕上的玄石,再看看面前的俊美面孔,错乱道:“不是,大师兄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过程……我真的感觉最多一个就够了,优生优育啊,满地跑太可怕了!”
宿迟根本不听:“江山能给你吗?”
云闲:“又关江山什么事!你放过江山吧!!”
“我已经忍受够了,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宿迟喉结滚动一下,便要向她压来:“我要让你明白,我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冷香在云闲鼻端浮动,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闲的脑海竟然异常冷静,并列出了三点。
第一,她馋大师兄身子良久,那么,她要拒绝吗?
嗯,她好像不是很想拒绝。
第二,大师兄现在还处在神智不清性情大变的状态,她若是不拒绝,这算不算乘人之危?
好像算。但那也是他自找的!
第三,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确实太快了,二人连小嘴都没亲过,这样不太好吧。……桀桀桀,但那也是他自找的!
瞬息之后,云闲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名了。什么《密室二人颠X倒X》《纯情师兄XXX》《论大摆钟的实验XX报告》《我X师兄那些年》,就在此时,她只感觉脸上一疼。
宿迟往后退开了。
“……”她有些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头被咬出了一圈浅浅的牙印,有点麻。
宿迟用冷酷的眼神睥睨着她,终于启唇:“怕了吗?”
云闲:“……”
宿迟:“下次,我会咬得更重,把你脸咬红,一柱香都别想褪下来。”
云闲:“……”
你甚至舍不得说一声“咬别的地方”,大师兄,你真的,我……
宿迟咬完,看她呆在那里,终于满意了,面无表情道:“要吃什么,我去买。”
云闲看他,终于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宿迟明显没察觉究竟有哪里好笑,一侧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吃小笼包就好,记得多买几笼,还有,把太平和江山都带回来,要回东界了。”
云闲只是沉痛地想道,对不起了娘亲。
本来说好四十九岁再谈恋爱的,现在她二十岁,可能要英年早恋了。唉!
第202章
四界学院①
#四界学院①
即墨姝站在操场上等待班主任来接时,心情是十七年来最糟糕的一回。
或许要在后面加个“之一”。毕竟在经历过家里破产、监护人失踪、被迫转学等一系列糟糕至极的事后,在六月的烈阳下站着等待那么个十五分钟半小时的,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松垮垮的蓝白色校服,有些不适应地扯了一下袖口,那儿的线头没有剪掉,但无所谓了。阳光下,刻着“四方一中”四个大字的石雕立在学校大门内,力求每一个路人都能一眼看见,校门口的保安处,那满脸皱纹的老头警惕地看着她,好像她会马上就破门而入。
即墨姝“啧”了一声,愈发心浮气躁。
她在前几年一直都由家庭教师来教育,对普通中学根本毫无认识。就更不知道,在这些个中老年人的眼里,长发披散、嘴唇殷红、不背书包,还戴首饰,就直接和无所事事的小太妹可以挂上钩。更何况她的头发天生颜色比较浅,看上去更像是染过了。
“我说了,我只是忘了带胸卡。我是转校生,今天第一天来。”即墨姝的耐心快要消磨干净了,“你到底开不开门?!”
柳昌在门后掌管着按钮,像鹰一样决心要保护一中的乖学生们,冷哼道:“做学生的会这么不清不楚?第一天转校连胸卡都不带?!你当我傻子么!”
即墨姝深吸一口气:“我是三年四班的,班主任名字叫做黎建业。”
柳昌提高嗓门:“我已经告知主任了!那就等你的班主任来接你。真是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中的规矩?就算不提你没带胸卡,你也迟到了!一中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关门,迟到的学生一律站在外面早读,等班主任来接!”
即墨姝:“……”
什么狗屁规矩?!滚!!!
这花枝招展的小女生没了声音,柳昌自以为大获全胜,回去刚端了杯茶水,就听到外头传来哐当一声响,往窗外一看,顿时震怒:“喂!!谁允许你翻过来的?!这门是带电的,你不怕电死是不是?!喂!!给我站住!!!”
搪瓷杯摇晃几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
半个小时后。
黎建业站在即墨姝旁边,对着喘粗气的柳昌笑道:“麻烦柳老师了。这个的确是我班学生。”
即墨姝横冲直撞时被逮了个正着,现在还满脸无所谓地站着,心想,校服虽然丑到让人想瞎了,但跑起来的确挺方便的。裤子挺好穿。
“黎老师……你必须……必须好好教育教育!”柳昌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我不让她进来她就直接爬到门上去,今天门都敢爬了,明天是不是要爬到校长头上去?!还有,黎老师,你班上最近的问题学生太多了。那个谁,对,姓姬的那个女生。她上次半夜翻墙出去被我抓到,竟然告诉我说她要去喂狗?!我真是忍不……”
黎建业面上笑容纹丝不动,嘴上应着“嗯”、“是”、“没关系我会注意”,悄无声息地就把即墨姝带开了。
即墨姝被她温暖的手掌微微推着后背往前走,整个脊背都是僵硬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道:“我自己会走。”
黎建业垂眼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转校生,像是洞察了什么似的,只是把手放了下来,悄声道:“柳老师是教师退休上岗,平时比较爱操心,话比较多。有时候你直接装作没听到就好。”
即墨姝愣了一下,正好对上这位班主任半弯不弯的柔和眼睛,那里头有笑意,但不多,是正好的距离。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半晌才嘴里硬邦邦应了句“喔”。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高三年段的那层乱成一锅粥,不少人成群结队地拿着杯子朝水房走。水房在两道走廊的中间交汇处,夏天有一大桶一大桶的凉茶,不算好喝但解渴,当黎建业带着即墨姝往四班走时,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过来了。
转学生本就不多,开学了将近半个月才转来的也不多,高三了再转学的更是少之又少,即墨姝虽然穿着校服,但陌生的面孔何止是显眼二字能形容。
就在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大家也顾及不了什么新转学生了,各自匆匆跑回到自己的班级里。
四班在走廊的最末端,很不幸,旁边就是卫生间。
看来第一节
就是班主任黎建业的课……即墨姝完全没有主动去了解,她甚至都不知道黎建业主教的科目是什么。
阳光照在下沿贴着模糊窗纸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点光晕,即墨姝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那写着“高三(四)班”的铁牌,还有教室里黑压压的后脑勺。
她忽然感到有些迈不开脚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点都不熟悉的模式,她虽然面上从不表露出什么,但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即墨姝宽慰自己,只不过一年时间而已,等到高考,便分道扬镳。才一年,说不定她都认不清班级里所有人……只忍过一年就好了。
黎建业先进了教室,调试智能设备,试试话筒有没有充电,头也没抬道:“谁又在班级里吃早饭了?”
“吃点菜包子小面包的,我都不说你们了。”她笑盈盈的,目光直直投在一人身上,“把肠粉带进来,是不是考我的鼻子呢?”
那人“嘿嘿”讪笑两声,视线却一直忍不住往门外看。
对高中生来说,“老师带了个陌生人”就已经是非常新奇的一件事了。
黎建业道:“即墨姝,你进来吧。”
即墨姝并没有停顿一下便径直走了进去,眼神一动不动,就这么和形形色色的四十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出乎意料,这个班级很干净整洁,卫生工具都堆放在后门处,和桌椅一样排列整齐,后方留出了足够的空隙,窗边养着的花草看上去也尚且健康,就是这黑板报……
黑板报是“庆祝校运会”的主题,肉眼可见负责主绘画的人水平很高,画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跑道上冲刺,但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拙劣的粉笔画了一只正在飞越障碍的大耳朵黄狗,旁边还有几个格格不入的小贴纸。
即墨姝根本不知道正常的运动会该是什么时候。但怎么想也不会现在开,是要热死人吗?
黎建业问她:“你想自我介绍,还是老师帮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即墨姝最不会对付这种软中带硬的态度,她道:“我叫即墨姝。”
班级里一片寂静,似乎在等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比如“我的兴趣爱好”之类的,但没想到即墨姝一个字都没说,就抱着手臂回视他们,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初次见面,即墨姝很快就找到了班级里比较醒目的那几个人。
第二排最末尾,坐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正拄着脸颊看向窗外,脸上表情不大好看。即墨姝最先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的头发长度,明显比其他要么圆寸要么平头的男同学要长上那么一截,打理得很清爽,还有,左耳似乎戴着透明的树脂耳管,防过敏用的。
即墨姝没怎么见过男生打耳洞,她自己也没打过。不疼吗??
一中夏季校服的男女款式不同,女服的领口有扣子,男服是一个小小的V字形领,但即墨姝一路走过来,这个班都像是混穿的,只分领子不同。这人的领口好像比其他人都要低一点……
他的同座就没他那么随性了,扣子扣得很紧实,领口一点都不露。短发,面上带笑,但这笑看上去不太真心。……为什么他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文具,还都摆得那么整齐?读书用的荧光笔有必要买十二色?拿来吃的?
再往前一座,是个同样高大的女生。看起来单论身高,比她身后的人还要高出一些。即墨姝没有多细看这个人,因为这个女生一直冷冷盯着她,状似没有恶意,但即墨姝不喜欢这种打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