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不知怎么回事,却还是拧着眉头退到魏灵姝身旁来。
  “无事无事。”年秋雁摆摆手,轻弹着衣上的灰尘朝两人过来,“现在安全了,梅梅,我可以过去了吧?”
  他刚要问虞岁在太虚堂受没受欺负,就见虞岁眼珠子一转,朝旁侧的年秋雁看去,软声问:“年师兄呢?”
  魏灵姝放出的毒虫都被冻结在空中无法动弹,像是凝结在空中不会坠落融化的雪花。
  年秋雁似有所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自己回?”
  虞岁领着梅良玉和年秋雁进了酒楼,将在太虚堂的事简单解释了一番,她对梅良玉说:“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到今晚师兄你也会来明珠坊的,等会问问天鹤的人,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梅良玉当做没看见,跟着虞岁往里走,边走边说:“明珠坊不是我打坏的。”
  “郡主可是查到了什么?”黑胡子肃容道,“若是发现明珠坊或是西德酒楼有涉及兰毒的生意,属下一定立马解决,绝不让南宫家名声受损。”
  年秋雁忍不住想笑,梅良玉斜瞥他一眼,无声示意你笑什么。年秋雁以目光点了瞬虞岁,又看回梅良玉,无声表示,你真听话。
  梅良玉瞬影断其后路,街头街尾都被突然出现的南宫家术士们拦住。
  虞岁也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年秋雁。
  前前后后都是南宫家术士,离开的机会渺茫,魏灵姝和刀疤男退无可退,瞿正浩又被黑胡子拿捏,便不敢冒险。
  虞岁停下马车,朝黑胡子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黑胡子恭敬地低头凑近,听虞岁在耳边轻声吩咐。
  车轱辘扎地的声响传来,梅良玉微微侧首,朝后方瞥去。
  身影飞速变化的梅良玉,抽空以余光朝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年秋雁扫去:“你没死就退一边去。”
  梅良玉发现有人施展卦阵干扰,虽不知道是不是天鹤的人,但年秋雁不见了。要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被人弄死,回头孔依依也得把他给弄死。
  虞岁从马车上下来,看都没看魏灵姝两人,径直朝梅良玉走去。
  明珠坊管事得到太虚堂那边的消息后,站在破烂的墙口,朝下方路道中的魏灵姝喊道:“你们的计划已经被我家郡主识破!”
  如果楚锦就是青葵,那她和玄魁的关系,南宫明肯定是知道的,说不定太乙银河水失窃的事,南宫明也是心知肚明,让她带氐宿天秤来,但是没想到这事牵扯了顾乾。
  黑胡子留在外边善后,听明珠坊管事汇报,之前奉虞岁命令外出的南宫家术士也赶回来汇报情况。
  黑胡子率先进场,将从瞿正浩脸上摘下来的眼罩朝魏灵姝两人扔去,满意地瞧见两人脸色俱是一变,淡声道:“先把这两人抓起来,等瞿帮主自己来换人。”
  梅良玉回头看走在最后边的年秋雁,问他:“你今天算的卦怎么说?”
  瞿正浩还不知伤得怎么样,魏灵姝心中担忧,当机立断撤退,朝刀疤男喊道:“走!”
  梅良玉望着他脸上的划伤说:“你赶紧给我回学院。”
  梅良玉也是刚才听明珠坊管事提到虞岁,不知她何时来的外城,见黑胡子跟着她,应该是从太虚堂那边回来的。
  梅良玉御刀与刀疤男拼刀相击时,年秋雁从角落里出来,朝梅良玉招手喊:“梅梅!”
  来到街道宽阔之地,梅良玉便没有顾忌,召出虚宿星将,冰霜白蟒,将石墙迷宫撞碎开路。
  顾乾也确实倒霉,原本偷浮屠塔的事顺利又隐秘,却因为年秋雁走这一趟,硬是延后了几个月才拿到碎片,中途还差点被逐出学院。
  魏灵姝与刀疤男虽然没见过虞岁,但见黑胡子这态度,还有这声师兄,也知道马车里瞧着娇娇柔柔的姑娘就是南宫家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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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年秋雁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仍旧在摸着脸上被划伤的地方,轻声笑道:“我只算得出城不详的意思,再说,你一出外城就遭人追杀这种事,不用算也知道。”
  他还看了眼虞岁:“你们师兄妹都一样。”
  一个在外城混迹多年惹得各种恩怨,一个是农家息壤。
  梅良玉没说话,虞岁礼貌夸赞道:“年师兄的卦术真厉害。”
  之前她对年秋雁的注意不多,也没机会,谁能想到他会跟兰毒有关,甚至和青葵有关系。
  虞岁悄悄看了眼梅良玉。
  虽不知为何,但她默认与梅良玉相熟的人,都不会是贩卖兰毒的兰尸。
  或者说梅良玉不可能与这样的人做朋友。
  但师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年秋雁的伪装也无人能敌。
  世上最难辨别的就是真假参半,而方技家的卦术一道,则将其发挥到了极致。
  虞岁今晚把年秋雁留住,也是想多观察会,她先去忙明珠坊的事,留梅良玉和年秋雁在大堂面面相觑。
  大堂来往的人不少,梅良玉和年秋雁去角落待着。
  年秋雁刚落座就有人来沏茶,上晚膳,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梅良玉说:“南宫师妹对你是真的好。”
  梅良玉漫不经心道:“我是她师兄,她不对我好对谁好?”
  “她刚不也叫我师兄了吗?”年秋雁指自己。
  梅良玉这才将视线转回他,挑剔道:“叫你声方技家的师兄你还当真了。”
  年秋雁忍不住笑:“按照称呼来算她这么叫确实没问题,哪还能是我当不当真的问题。”
  梅良玉又道:“亲疏有别。”
  年秋雁直接道∶
  “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梅良玉只挑了下眉,那又如何?
  两人边吃边聊,虞岁在跟黑胡子等人对账时,透过五行光核,抽空观察两人的对话。
  年秋雁主动提起今晚发生的事:“那突然出现的山卦阵,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看见人。”梅良玉顿了顿答,“不像是天鹤帮做的,是瞿正浩跟别人合作了吧。”
  年秋雁道:“等会去问一问?”
  梅良玉嗯了声。
  简单地吃过后,两人便去找被关起来的魏灵姝。
  魏灵姝一双眼似娇似媚地瞧着两人,软声笑道:“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如凑近些来听。”
  梅良玉和年秋雁对视一眼,年秋雁说:“这种事你擅长。”
  梅良玉警告他:「话说清楚点。」
  年秋雁补充道:“严刑拷打这种事你比较擅长。”
  他说完后自觉后退,跟梅良玉拉开距离,昏暗的屋子里,梅良玉神色冷冷地望着被绑起来的魏灵姝。
  梅良玉站在魏灵姝身前,高大的身躯遮掩了头顶光芒,投下一道阴影笼罩着魏灵姝身上。
  他不说话,只冷淡看着你时,无形中给人带去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魏灵姝最开始想,不过就是受些皮肉伤,只要撑住就好了。
  直到她发现梅良玉用的是法家裁决术·审问后,才眼皮一跳。
  昏暗中,能看见梅良玉周身闪烁的雷线,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若是魏灵姝说了假话,裁决术·审问,就会剥夺她身上一样东西。
  梅良玉低声道:“想清楚再回答,如果你答了假话,它会先拿走你右手的拇指,再是食指,接着是左手。”
  魏灵姝恨恨地咬着唇。
  梅良玉问:“放出卦阵的人是谁?”
  “不知道。”魏灵姝快声答道,“我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梅良玉问:“瞿正浩找的人?”
  魏灵姝立马道:“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梅良玉:“什么方式?”
  魏灵姝说:“农家传音兽。”
  梅良玉:“几个人?”
  “我不知道!”魏灵姝拔高音量,“传音兽也不会留着,肯定是销毁了,你想找也找不到,我只在乎今晚能不能杀了你,别的都不知道!”
  年秋雁看了眼有些慌张的魏灵姝,张相云做事不可能给自己留尾巴,她是真的不知道。
  梅良玉也试探出来了,没再吓她,和年秋雁一起离开。
  年秋雁掩手打了个哈欠,表示困了,梅良玉让他先去休息。
  “那你呢?”年秋雁问。
  梅良玉在大堂角落坐下,“我再等等。”
  年秋雁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看见和黑胡子等人在一起谈事的虞岁,她神色认真地聆听着,不时点点头。
  “行,那我先去休息了。”年秋雁说着上楼去。
  客房都是准备好的。
  年秋雁进屋后反手关门,将屋中扫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紧绷地神经才稍微放松些。
  他抬手擦了擦因为伤口有些发痒的脸颊,慢步走到床边坐下,借着屋中烛光,拿起神木签轻轻摩挲。
  黑色的神木签面光泽莹润,在烛光下反射出一层光芒,明明灭灭。
  年秋雁透过这时隐时现的光芒窥见自己的前半生,此刻他瞧着无比冷静,对比平日温和柔顺的轮廓,竟也有了几分锋芒。
  这天晚上,虞岁没能从年秋雁身上看出什么来,他回屋后沉默许久便躺下休息了,没有别的动作。
  等虞岁忙完明珠坊的事,回头发现梅良玉还等在大堂中,从最初的盯着她瞧,到现在低头玩听风尺,察觉有人走近后才抬头。
  “忙完了?”梅良玉收起听风尺问。
  虞岁点点头,刚落座,梅良玉就给她倒了杯水。
  “师兄,今晚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为什么来的外城?”虞岁接过杯子后问。
  梅良玉思忖片刻,手指轻点桌面:“有个认识的小孩来找我。”
  虞岁愣了下,问:“原来师兄还喜欢跟小孩玩吗?”
  梅良玉神色淡淡道:“我怎么不知道?”
  虞岁答得有理有据:“上至八旬老者,下至七八岁小孩,师兄你都认识。”
  梅良玉竟还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倒也没说错的样子。
  “这小孩是不是因为家中变故,要么他被人打了,要么他缺钱,所以来找师兄你帮忙?”虞岁问。
  梅良玉说:“你倒是猜得**不离十。”
  虞岁捧着热茶杯,明亮的眼眸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小脸上带了点担忧:“师兄,你怎么这么好骗。”
  梅良玉神色莫测地望着她,“换做你会如何?”
  “我?”虞岁眨了下眼,“我不可能跟小孩做朋友,也不可能给他机会找到我帮忙。”
  梅良玉忍不住磨磨牙,心想你倒是诚实。
  这种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冷血无情。
  虞岁却答得直白。
  梅良玉盯着她说:“非要选呢?”
  虞岁捧杯抿了口茶水,满足他的假设,答道:“他需要什么,我就让人给什么。”
  她弯着唇角笑道:“谁让我是南宫家的郡主呢,郡主是不会亲自去外城抓人的。”
  梅良玉被她轻快地语调说笑了,轻轻抿唇,这才道:“在我来之前,年秋雁给了他钱,他要给我不会拦着。但得把这笔钱从小土他爹那里拿回来。”
  虞岁听得怔住。
  “就因为这样?”她问。
  梅良玉轻轻点头。
  他的古怪之处,在于对某些细节问题十分执拗,还有着自己的逻辑,不会根据世界或者他人的规则改变,别人完全想不到的点,在梅良玉这里却过不去。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挺困难的,没个头绪,不懂他自己的规矩。
  虞岁以前有点怕这种人,太麻烦了,要时刻保持注意力去观察猜测。
  此刻虞岁望着梅良玉,神色有几分怔愣。
  但是跟师兄相处时,她却没感觉到那份紧张和疲惫。
  果然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虞岁捧杯喝茶,听梅良玉不以为意道:“被人找麻烦的事一直都有,习惯了就不在乎到底是谁做的。”
  次数多了,他倒是习惯了,到最后是谁想要动手杀他都懒得去思考。
  有这功夫,他一般都去想今天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更别提他自己也会主动找别人麻烦的。
  梅良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直是充满了战争和死亡。
  不知何时他领悟到,人们的鲜活都是短暂的,在某一瞬间就会湮灭消失。
  “师兄,我刚来学院那会,顾哥哥被法家……”虞岁发现梅良玉蹙眉看过来的目光,手里抓着茶杯,面不改色地改了口,“倒悬月洞那事,你最开始是怀疑顾乾拿了银河水,才不同意放人的吗?”
  “如果银河水是他拿走的,那他就不会被抓住,只是怀疑顾乾知道点什么,或者跟人合作。”梅良玉说,“但我后续观察,发现他只是碰巧比较倒霉。”
  虞岁说:“他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不喜欢你的。”
  梅良玉一副「我管他喜不喜欢」的漠然表情。
  “奇怪,如果不是顾乾,那会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倒悬月洞,再把银河水给拿走?”虞岁手指拢在宽大的袖袍中,满眼天真好奇,单手撑着脸,语气中有几分感叹,“顾乾今晚可是跟好多人合作,才好不容易从逍遥池进了倒悬月洞,得多厉害的人才能避开法家的巡逻教习,还有九都卫他们进去把东西偷出来?”
  多厉害?
  梅良玉眼珠微动,还未思考,虞岁就问他:“师兄能做到吗?”
  “甲级弟子九都卫可以在禁地巡视,对部分禁地比其他弟子要熟悉得多,做足准备也不是不可以。”梅良玉略一思考后说。
  虞岁又伸手比划了一下:“上次在斩龙窟,我看见师兄和年师兄他们配合也很厉害。如果是你们一起合作,学院大多数禁地是不是都可以被攻破?”
  梅良玉问她:“你想闯哪个禁地?”
  “我不闯的。”虞岁乖乖道。
  梅良玉才不信她这副乖巧样。
  嘴上说不闯,私下里都快把禁地闯成筛子了吧。
  梅良玉问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了?”
  总不会是想证明银河水失窃跟顾乾没关系。
  虞岁仍旧乖巧道:“没有这事,我就不会来太乙,也不会遇到师兄了。”
  梅良玉被这话触动,眸光软了几分。
  “银河水没被人偷走,就算顾乾闯倒悬月洞被抓,也不会被法家裁决这么严重。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我爹也不会让我来太乙送氐宿天秤。”虞岁话里带了点感叹之意,“这几个月的时间像是好几年一样漫长,刚才忽然想到。若是我没来太乙,这会在青阳会做什么。”
  面对梅良玉时,虞岁才觉得自己说不出年秋雁的事,直白地告诉他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