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想让梅良玉知道跟青葵有关的事。
  不管师兄会觉得她可怜还是恶毒,虞岁就是不想让梅良玉知道。
  虽然虞岁偶尔也会开玩笑地说起在王府的事,表明与素夫人敌对的立场。但她与南宫家其他人的关系,不想让梅良玉有更深层的接触,甚至知晓他们的存在。
  他知道素夫人就够了。
  梅良玉缓声问她:“你从前在青阳都做些什么?”
  在青阳的日子不能修炼,看样子也接触不到和九流术相关的事。
  梅良玉难得生出点好奇心来。
  虞岁一边回想一边答道:“以前大部分时间是去国院学习,后来不用去国院,就在屋里看看书,我其实很爱看书的,只是小时候……让他们以为我不爱看。”
  “每年都要去很多宴会,因为每年都有人过生辰摆宴,给王府发请帖,但长大后可以挑自己想去的赴约。”虞岁想起什么,嘴角微弯,“帝都的世家小姐们每个月至少会有三次聚会,每次都会找些新鲜玩意玩。”
  梅良玉若有所思:“新鲜玩意?”
  虞岁说:“帝都贵女有很多,各有各的小圈子。因为身份高贵,什么都不缺,所以胆子也比普通女孩要大得多,敢做许多别人不敢做的事。帝都的兵家重台会关押一些参与反叛的俘虏,贵女们会从中挑些身段和脸蛋都好看的带到宴会来,让其他人玩游戏来挑选他们当奴隶,玩腻了就重新关回兵家重台去。”
  梅良玉噢了声,轻撩眼皮问:“男的?”
  虞岁点点头:“男的。”
  梅良玉又问:“你也去?”
  虞岁又点点头:“我无聊时会去。”
  梅良玉笑道:“你去做什么?”
  虞岁放下捧在手中的茶杯,老老实实答道:“去长长见识。”
  梅良玉:“……”他神色冷淡,又好似一直都是如此,清越的嗓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来:“俘虏能有几个长得好看的?”
  虞岁却认真解释道:“师兄,那不是普通的俘虏,能被关在兵家重台的,都是青阳周边造反小国的王公贵族们,从前都是些贵公子,养得很好。如今一朝沦为阶下囚,从天上掉到泥里。所以帝都的贵女们才觉得新鲜有趣。”
  梅良玉身子稍微往后靠,贴着冰凉的椅背,目光虚点虞岁:“你也挑了长得好看的奴隶带回去?”
  虞岁也不瞒他,还伸手比了个数:“挑了一个,因为她们起哄,我要是不把人带走,刚交好的关系就会被怀疑。”
  梅良玉静了片刻,乌沉沉的眸子盯着虞岁。
  他就不该问。
  谁知道瞧着乖巧的人在青阳过得有多野。
  但人就是贱,脑子里在想不该问了,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出声:“你挑回去的奴隶伺候得如何?”
  虞岁想了想,说:“挺好的。”
  梅良玉听得眼皮一跳,目光无声地追逐着她,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语气、神态和目光,都给他留下了无限遐想,让他脑海中爆发一连串的猜测。
  “可能人到了末路,又不想死,为了抓住求生机会,就顾不得从前的骄傲和自尊,乖乖学着如何伺候人。”虞岁目光中思绪一瞬被拉远,收回时瞧见梅良玉那无比专注的目光时,心头一跳,缓缓伸手捂住嘴轻声道,“师兄,我说的伺候人是指端茶倒水那种。”
  “贵女们把奴隶带回去,也是想折辱他们,不可能让脏兮兮的奴隶碰自己的。”
  梅良玉神色莫测道:“我知道。”
  虞岁又说:“我只留了他三天,第四天就送回兵家重台了。”
  梅良玉心想,三天那也不短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三天就是三十六个时辰。
  虞岁微微仰头望着梅良玉,在等他开口说话,神情有些无辜。
  梅良玉压下方才翻滚的思绪,淡声道:“你在青阳的日子也挺精彩的。”
  要说精彩,那倒也没错。
  虞岁点点头。
  梅良玉猝不及防被她气笑了。
  心中好气,又觉自己好笑,梅良玉转眼道:“你该去睡觉了。”
  “师兄呢?”虞岁问。
  梅良玉说:“我再守一会。”
  虞岁这才起身,梅良玉又道:“睡不着再下来。”
  “好。”虞岁回楼上去洗漱。
  虞岁走后,大堂里就剩梅良玉一个人。
  他回想今晚和虞岁的谈话,从说起青阳往回推,停在倒悬月洞相关。
  如果虞岁没有来太乙——
  按照这样的想法,梅良玉继续回忆,这段时间他的心思侧重在虞岁身上,确实忽略了许多东西,也推迟了许多发现。
  此刻梅良玉在大堂中独自一人融进黑夜与寂寥,偶尔轻抬眉眼朝屋外扫一眼。
  *
  虞岁回屋后,绕过屏风去后边沐浴,换了身新衣,抬手顺着还在滴落水珠的墨发。
  耳边是李金霜压低的嗓音:“今晚很顺利,因为倒悬月洞入了斩龙窟内。所以没有巡逻的教习,东西已经被顾乾带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在外城如何?”
  “没什么大事,明日就回来。”虞岁说。
  她坐到床边,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头发往下划去,如此反复几次,水分便散得差不多了。
  李金霜问她:“你要怎么从顾乾那边拿碎片?”
  虞岁说:“明天晚上会有教习组织抽查舍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等在过道里。”
  还在舍馆外边的李金霜听得怔住。
  学院大多时候是不管弟子们在舍馆如何的。哪怕虽然说不能男女混住,但你要是真混住了没被发现,也没人管。
  只要在教习抽查舍馆时不被发现,那就什么事也没有。
  但教习抽查舍馆是不会提前公布的,都是突然进行,李金霜不清楚虞岁是怎么知道具体时间的。
  “明晚吗?”李金霜确认道,“教习抽查舍馆,就会发现卫仁不在。”
  “有一部分教习是我们的人,尤其是抽查顾乾那层的。”虞岁倒回床上,微眯着眼道,“是我花大价钱才买来这次抽查的。”
  黑胡子在太乙多年,与学院有过许多接触,清楚太乙学院的部分教习们就喜欢贪小便宜,擅长拿钱办事。但这种事也要有门道和人脉,那钱才花得出去。
  像这种不涉及学院利益,也不危险的活,教习们也十分乐意合作。
  李金霜问她:“教习抽查舍馆很快的,卫仁的时间够吗?如果他们中途回去一个人就会被发现。”
  “听说每次突然抽查舍馆都会折腾很久,倒不会很快就结束,而且每次都会有弟子吵架闹事,急脾气的人哪里都有的。”虞岁说,“到时候肯定是越乱越好,我建议你明晚也找个看不顺眼,或者之前针对过你的人打一架。”
  李金霜蹙眉思考:“舒楚君吗?”
  虞岁扑哧笑出声来,缩起身子笑道:“也行啊。”
  “跟我们合作的教习说舍馆有一个机关。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启动封龙锁。到时候所有宿舍的门都会被锁住,在外边的弟子是进不去的,除非教习重新解除封龙锁。”
  虞岁揉了揉眼睛,继续说:“小打小闹肯定是不会动用封龙锁的。”
  李金霜问:“那要到何种程度?”
  “你明晚就知道了。”虞岁说。
  虞岁挂断和李金霜的传音,确认年秋雁那边没动静,张相云和洛伏回了学院,就着手去想办法解钟情蛊,师兄也在大堂安静待着,她这才有空透过五行光核去看顾乾那边的情况。
  顾乾已经回到自己的宿舍。
  在明亮的屋中,季蒙与霍霄都在,两人和顾乾一起,都盯着放在桌上的浮屠塔碎片。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27章

127

  薛木石曾画给虞岁看过,虞岁此时见到浮屠塔碎片的真正模样后,确信不是她无法欣赏薛木石的画工,而是薛木石自己的问题。
  放在顾乾桌上的是约莫成人手环大小的圆形物,圆环面宽约拇指盖大小,比拇指盖还稍微大一圈,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状似玉玦,却比寻常玉玦还要大得多。
  虞岁仔细瞧了瞧,也发现为何薛木石很难将碎片的模样画出来。
  虽状似玉玦,但都是由不知道是玉还是石头的东西连接而成。它们碎成不规则的模样,部分表面还附着点碧绿苔藓,周身散发着温和的莹莹绿光。
  虞岁没看见顾乾拿到碎片的一幕。
  她这会瞧着碎片的模样,怀疑顾乾是从某个地方把碎片一节一节挖出来合成的。
  浮屠塔碎片瞧着轻薄如纸,视觉上望去仿佛没有重量,在那幽幽绿光中,有裂纹的圆面刻着难以解读的符文。
  那应该就是高天昊要找的天字文。
  虞岁仔细看了好一会,确实是她没见过、无法解读的文字。
  顾乾不是第一次见浮屠塔碎片,他坐在桌边,低头凝视不语。
  季蒙和霍霄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见。
  季蒙望着桌上碎片自言自语道:“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收获。”
  顾乾却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霍霄问他:“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难道有什么问题?”
  “太顺利了,反而有些不安。”顾乾说。
  霍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有很多不顺利的事,物极必反,不要太担心。”
  顾乾活动下脖颈,“希望如此。
  季蒙肃容道:“你可要把它看好了。”
  “谁还能进来偷了不成?”顾乾挑眉看过去。
  季蒙说:“它太重要了,总让人觉得心慌慌的,你要不贴身带着吧,放在宿舍。若是我们都不在,那我肯定总是惦记着。”
  虞岁看了眼季蒙,防患意识倒是挺高。
  按照季蒙胆小怕事的程度,恨不得现在就把浮屠塔碎片给送出太乙,再运往青阳帝都,让帝都内的圣者和十三境大师们保管。
  顾乾盯着季蒙,没好气道:“你比我想得还多。”
  霍霄摆摆手,朝外走去,“你们两个都歇一歇吧。”
  季蒙跟顾乾说了会话后离开,屋中就剩下顾乾一人,他盯着桌上的浮屠塔碎片陷入沉思。
  片刻后,顾乾拿出听风尺,给荀之雅发传文,要她注意伤口,若是难受就告诉他。
  虞岁倒是没看这些,她在盯着浮屠塔碎片瞧,一夜没睡。
  *
  第二天虞岁下楼,发现梅良玉还坐在那,她怔怔地看了会,轻声叫他:“师兄。”
  “嗯?”梅良玉微微侧头朝她看过来。
  虞岁问:“你一晚上都在这吗?”
  梅良玉说:“你看起来也没睡。”
  虞岁撒谎道:“我睡了。”
  梅良玉只淡淡地扫她一眼,没拆穿。
  过了会,年秋雁也下楼来,瞧着若无其事,内心的挣扎与担忧看不出分毫。
  三人一起回学院后各自分开,虞岁回了自己宿舍倒头就睡。
  顾乾得知昨夜外城发生的事,于是来找她,虞岁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听顾乾说了会话,看她困倦的样子,顾乾也没忍多待,让她回去继续睡。
  他走了没多久,盛暃又来了,也是听说了昨夜外城的事。
  虞岁开门后,盛暃打量她的状态,问有没有受伤。虞岁答了两句,盛暃就让她继续休息,自己去找黑胡子问具体情况。
  等他走后,虞岁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最后蹙眉重新倒下。
  自从在机关岛差点死了一次后,虞岁对自己活着这件事还有一丝的不确定感,可每当她陷入沉睡时,被重创过的自我意识才会陷入安静的沉睡,开始修复。
  她把这归结于修鬼道家的弊端,□□的伤痛可以恢复得很快。但涉及神魂意识,就需要修养很长的时间。
  虞岁在下午酉时醒来,洗漱换衣,刚收拾好,就看见钟离雀发的传文,说收到她送的礼物了。
  “岁岁,这个要怎么用?”钟离雀在那边很是疑惑。
  虞岁先发传文告诉她该怎么用,等钟离雀将扶桑珠放进耳里后,虞岁才发去传音,问:“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钟离雀新奇地睁大眼,下意识地在屋内左右看了看,最终低头看回手中听风尺,小小声道:“我能听见,那别人听不到吗?”
  “听不到的,你可以走出去试试看。”虞岁说,“你去二哥面前,看他能不能发现。”
  钟离雀苦恼道:“不知为何,苏二哥最近似乎对我有些冷淡。”
  虞岁扑哧笑道:“他怎么敢对你冷淡,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钟离雀边说边起身往外走:“我好几次去兵家重台找他,都没见到他人。”
  她刚开门,雪飞鼠就飞落在她怀里,扒拉在她衣襟上,钟离雀伸手捧着它,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我想了好些天,都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若是不见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虞岁说:“二哥是不是不在兵家重台,或者又在执行机密任务,所以不方便跟你见面。”
  钟离雀丧气道:“可能是吧,他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理我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三天,他三天没理我了。”
  虞岁在心里叹气,才三天你怎么就受不了啦!
  “那就不去找二哥,去找李护卫他们试试。”虞岁转开话题,“二哥肯定是有任务在身,所以这几天不方便见面,回头等他得空,会亲自跟你赔罪的。”
  “没有赔罪这么严重。”钟离雀轻抿唇,转念一想,我的哥哥是钟离山,不是苏枫,苏枫确实没必要像哥哥一样包容自己,倒也瞬间释怀了。
  兵家重台事多,苏二哥肯定是太忙了。
  钟离雀在将军府里转了一圈,在府中和十三境的护卫们闲聊片刻,扶桑珠里传来虞岁的声音,可李护卫他们却毫无所觉。
  这么一圈转下来,钟离雀觉得新奇又刺激。
  她溜出府去,在外边转悠着,久违地和虞岁说着话,听她的声音。
  “帝都还在查兰毒吗?”虞岁回到床边问道。
  钟离雀走在街边,将军府的护卫们跟在她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说:“在查的,每到晚上,帝都的四方御道和车道都会被金甲军设置障碍盘查。”
  虞岁问:“没有查出什么来?”
  钟离雀下意识地摇摇头:“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帝都最近才如此平静。”
  虞岁:“楚锦最近没来找你吗?”
  “她和钟离家来往的次数减少了,只偶尔去看看阿絮姐姐,连和我娘的接触都减少,我娘为此还抱怨过。”钟离雀叹气道,“我娘是真的喜欢她。”
  虞岁其实是知道楚锦动静的,燕老那边一直在盯着,楚锦整日在医馆会见病人,似乎没有别的动作。
  素夫人那边也没有动静,像是什么都不管。
  算算时间,素夫人应该也收到顾乾那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