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很快在顶层停下。
顾惜按照视频中的位置来到安全通道。
她根据视频的拍摄角度,佝偻着身子站在安全通道后边,模拟当时拍摄人的样子,鬼鬼祟祟将手机伸出安全通道的门。
就在顾惜打算收手回来的时候,手腕被门卡了一下,疼得她手指一松。
啪嗒——
手机正面朝下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听上去格外清晰。
顾惜忙蹲下捡起手机,已经黑屏了,根本没法抢救。
旁边的盛淮安安慰顾惜:“顾小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惜也只能苦笑点头。
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余光一瞥,竟扫到安全通道门缝里夹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
耳钉虽然小,但形状很特殊,中间是块蓝色青靛石,旁边环绕着一圈金色小圆,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青靛石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五角星。
顾惜捡起耳钉,放在掌心里打量一圈,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盛淮安:“盛先生,我想我已经知道拍摄的人是谁了。”
盛淮安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略显惊讶。
一只耳钉而已,能看得出什么?
“盛先生,您现在方便吗?可以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个拍摄人吗?”
盛淮安毕竟也是当事人之一,他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再者顾惜也有私心。
以她对拍摄人的了解,她一个人去对面一定会各种抵赖不承认,唯有将盛淮安也带去,才能让拍摄人害怕,从而乖乖地交代。
半个小时后。
黑色宾利停在一栋老旧的单元楼前。
这栋单元楼只有八层,不仅没有电梯,甚至楼下都没有门禁。
顾惜和盛淮安一前一后走上楼梯,直奔顶层八楼。
顾惜扫了一圈,来到八零一前抬手准备敲门。
“顾小姐。”盛淮安拦住她。
他扫视周围,这里一层楼就住了八户人家,从外观来看,估计每一户人家的居住面积不会超过四十平。
可是刚才顾惜捡到的那个耳钉,仅仅是青靛石估计就要一万多块,再加上外面那圈黄金圈,那一只耳钉就得一万五六。
能戴得起那种耳钉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住在这里。
想着盛淮安再度看向顾惜,试探着询问:“你确定能靠一只耳钉推测出拍摄人的身份吗?”
顾惜十分坚定:“盛总,我猜得到底对不对,很快就见分晓了。”
说罢,她不再犹豫,抬在半空的手落了下去。
陈旧的防盗门咚咚作响。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谁啊?”
顾惜没回话,继续敲门。
女人蹟着拖鞋,蓬头垢面,不耐烦地扯开门:“谁啊!”
“周锦慧,好久不见啊。”
门里的人看到顾惜像是见鬼似地大叫一声,甩手就要关门。
顾惜早有防备,抢先将半个身子侧进门里,一手按在门框上,冷冷地凝着门里的周锦慧:“昨天你丢了东西。”
闻言,周锦慧果然不动了,下意识询问:“什么东西?”
顾惜唇角轻扬,眸子里都是嘲讽,淡然道:“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吗?”
周锦慧恍然发觉上当了,面色瞬间苍白,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顾惜对视。
顾惜冷笑,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耳钉,在周锦慧面前晃了晃:“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怪可惜得。”
周锦慧倒吸一口凉气,本能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耳。
那里空空荡荡,耳钉的确不见了。
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将顾惜和盛淮安的视线吸引过去。
【第50章
推你掉下舞台的人不是我】
两人同时注意到周锦慧右耳上有个宇航员造型的耳钉,再细看做工竟是纯金的,顶上还有一颗切碎钻,看样子估计不下两万块。
加上顾惜手里的那只耳钉,这一对耳钉保守估计就在四万块。
这样的价格对于盛淮安这种人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住在破旧老楼,不到四十平房子的周锦慧,应该是一笔天价了!
此时,盛淮安也相信了顾惜的话。
周锦慧的消费和她的收入这么不成正比,她一定有问题!
确定顾惜手里就是自己丢的耳钉,周锦慧突然伸手要抢:“还给我。”
顾惜侧身躲开,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想要耳钉,进去好好聊聊?你说呢,盛总?”
周锦慧这才发现顾惜身后还站着个人。
和刚才见到顾惜不同,看到盛淮安周锦慧顿时锁起眉心,虽然目露惊慌,但对盛淮安却十分尊敬:“盛……盛总。”
她显然认识盛淮安。
也能说得通。
除非本来就是罗埠豪斯的工作人员,否则怎么可能从安全通道上到顶层,还拍下了顾惜和盛淮安一起进出套房的视频呢?
“周锦慧。”顾惜冷着声音道,“你确定不让我们进去?要让我和盛总在这里跟你聊?”
她特意加重了‘盛总’两个字。
周锦慧果然妥协,侧身让开路。
顾惜推门,和盛淮安前后入内。
这间房子的确不到四十平,只有一室一厅,还有一个厨房和卫生间,甚至没有阳台。
周锦慧的床放在客厅里,卧室的门关着没打开。
她床上乱七八糟得,就连床和墙壁的缝隙里都堆满了东西。
顾惜扫了两眼,都是些衣服,有些衣服标签都还没减。
周锦慧给两人倒了水,局促地站到一旁,眼神时不时往盛淮安身上瞄,话却是对顾惜说的:“顾小姐,这么多年不见,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
顾惜收敛心神,将耳钉往桌上一拍:“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别人施舍的东西。”
周锦慧目光一沉,第一时间看向盛淮安。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才不满地看向顾惜:“顾小姐,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我们这种人的生活?你看不上我也很正常。”
明明说着自谦的话,可她的态度却高高在上,显然是在嘲讽顾惜。
顾惜根本不接她的话,抿了口水接着道:“我说错了吗?这么多年,顾婉清还是把她不想穿、不想用的垃圾都塞给你,以此换取你为她做事,这不是施舍是什么?”
周锦慧眼皮略跳,目光骤然收紧,冷冷地盯着顾惜:“那又如何?至少顾婉清是真得关心我,不像你!从来都只知道假模假样地嘘寒问暖,实则背地里做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顾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两声:“到现在你还认为当年的事是我做的?”
她起身逼近周锦慧,视线从周锦慧的脸慢慢向下,最后停在她的右腿上。
周锦慧穿着七分裤,小腿露在外面半截,能看到她腿面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许是因为被顾惜看得不舒服,周锦慧下意识将右腿向后闪避。
顾惜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里不是滋味,收回视线看向周锦慧,语调温和下来:“周锦慧,当初把你推下舞台,导致你输了竞选的人不是我。”
这话却让周锦慧彻底陷入疯狂:“不是你?”
她双眼血红,冷冰冰地看向顾惜:“不是你还会是谁?我摔下舞台,被台下的碎玻璃划破,不仅留下一道疤,而且还伤到了跟腱。我输掉了领舞的竞选,以后也不能继续登台表演。”
“可是你却变成领舞,从那以后风光无限。”周锦慧一把扯住顾惜的衣领,通红的双眸凑到顾惜面前,“不是你,能是谁!”
这么多年,周锦慧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记恨顾惜,将她视为自己最大的仇人,可是她却浑然不知当年的真相。
顾惜任由她扯着衣领,做了个深呼吸,平静地看向周锦慧:“在竞选表演之前,老师们就已经定了我来做领舞。而那天的竞选表演,是为了选择B组领舞人。真正和你有竞争关系的人,是顾婉清。”
周锦慧瞳孔赫然放大,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惜:“不可能!那之后顾婉清明明没有……”
“她之所以没有成为领舞,是因为演出当天她病了,B组没有更加合适的领舞人选,所以我只能紧急救场,做了两场的领舞。顾婉清恨我,认为我是乘虚而入,所以才赶去医院告诉你,推你掉下舞台的人是我。”
周锦慧眉心紧锁,极力回想着过去的事:“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话一出口,她的眼神便暗淡了。
顾惜说过的,而且说过不止一遍。
可是,顾婉清信誓凿凿地作证,就是顾惜将周锦慧推下台。
周锦慧听说,老师调取了那天的舞台录像,还特意将顾家父母叫去学校。
后来就是顾家父母带着顾惜去给周锦慧道歉。
最后,顾家父母拿钱补偿给周家,这件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周锦慧猛地看向顾惜:“既然不是你做得,为什么你父母要带你去道歉?”
周锦慧的话说罢,房间内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顾惜低着头,半晌后才扯了扯唇角,挤出个苦涩的笑。
不过等她抬头看向周锦慧时,已经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望着周锦慧:“因为如果我不道歉,顾婉清就要承担这件事的后果。所以,他们让我去道歉,然后再拿钱补偿你父母,息事宁人。唯有如此,顾婉清才能全身而退。
这么多年,你不就一直因为这件事记恨着我,所以不管顾婉清说什么你都肯照做吗?甚至一点也没有想过以我们当年的关系,我会做这种伤害你的事吗?我用得着做这种伤害你的事,来争取领舞的位置吗?”
周锦慧的目光涣散了,眼神虚妄地落在顾惜身后,不自觉回想起过往种种。
正如顾惜所说,当年在学校她们两人的关系最好,同进同出,一同排练,一同吃饭,甚至有人还开她们玩笑,说如果不是因为周锦慧有喜欢的人,大家都要以为她们两个才是一对呢。
正因如此,当年出了这样的事,周锦慧才会更恨顾惜。
因为,她是真拿顾惜当朋友,没想到顾惜会这么对她。
失望混杂着愤怒,才使她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仔细想过当年的事情,只是听信顾婉清的一面之词,坚信当初害自己的人就是顾惜!
【第51章
我愿意替顾惜作证】
“锦慧。”顾惜看出周锦慧的松动,轻声道,“其实这些事只要你去问问当年的老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我现在给老师打电话。”
说着,顾惜拿出手机,拨下当年学校老师的号码。
一阵寒暄后,顾惜问出了当年的事,老师在电话里所说和顾惜一模一样。
而且,老师还补充一句:“没想到顾惜的父母居然会让她代替顾婉清去给锦慧你道歉,办公室的老师还讨论过这件事,觉得顾家父母实在太偏心了,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嘴。”
听完老师的话,周锦慧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她都在做什么?
明明一通电话就能解开的误会,她却因为心里的愤恨,硬生生冤枉了顾惜这么多年。
曾经,她还因为顾婉清的挑拨做了那么多伤害顾惜的事。
“顾惜……”周锦慧眼皮狂跳,嘴角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眼尾通红,盯着顾惜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
顾惜也红着眼上前,轻轻抱住周锦慧,抚摸着她的后背:“都过去了。”
她越是大度,周锦慧越是难受,再也忍不住地放声痛哭。
周锦慧瘦弱的肩膀不停抖动,眼泪很快打湿了顾惜的衣服。
两人相拥哭泣的样子,即便是盛淮安看了也不禁黯然。
他感动于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更加诧异这世上居然真得会有这么偏心的父母,为了不让喜欢的孩子承担做错事的后果,竟不惜毁了另一个无辜的孩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盛淮安实在是很难相信。
许久,周锦慧的哭声终于小了。
顾惜握着她的双肩直起身,神色严肃地看向周锦慧:“锦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耳钉为什么会掉在罗埠豪斯的顶楼了吗?”
周锦慧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抽泣几声,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盛淮安,犹豫片刻才道:“昨天晚上在酒宴上,顾婉清看到你和盛总一起上楼,所以她让我找机会拍下你和盛总的照片,说她有重要用途。”
果然是顾婉清!
“那个耳钉……”周锦慧看着桌上的耳钉,“是我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
“锦慧,”顾惜还有问题,“你为什么会在罗埠豪斯工作?”
她不相信周锦慧在罗埠豪斯工作是个巧合,或者说是顾婉清特意为她布置的,那这成本也太大了。
周锦慧垂着脑袋,耳根竟有些泛红。
她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因为季慕礼在顶楼开了间总统套房,顾婉清担心他会带其他女人去那里约会,所以就安排我在罗埠豪斯上班,好随时随地监视季慕礼的行踪。”
周锦慧说话时,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盛淮安那边瞄。
不过顾惜正忙着分析自己得到的消息,丝毫没有注意周锦慧的异样。
为了能监视季慕礼,顾婉清会特意安排周锦慧在罗埠豪斯上班,她这么患得患失,看来这两年顾婉清的日子也不好过。
“锦慧。”顾惜定下心神,“既然你是拍摄视频的人,昨天我和盛总是如何进出套房的你应该很清楚。你是否愿意帮我作证,证明我和盛总之间清清白白?”
周锦慧咬着嘴唇,满面为难。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些年都是她误会顾惜了,可要她出面作证她还是做不到。
毕竟这些年顾婉清很照顾她,不仅给她安排了工作,还有她那些穿的、用的,一切都是顾婉清送给她的。
这些周锦慧还不担心,最重要的是,顾婉清身后的人可是季慕礼。
如果她得罪了顾婉清,一旦季慕礼出手,那她将是万劫不复。
顾惜看出她的为难,目光逐渐暗了下去,搭在周锦慧肩上的手也一点点滑落:“算了,我不想你难做。”
看来要想证明那个爆料是诬陷,她还得想其他办法。
此时,一直没有声音的盛淮安突然开口:“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破格提拔你做罗埠豪斯的客房部经理。”
从他进房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周锦慧的视线瞬间落了过去,粉唇抿成一条线,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淮安:“盛总,罗埠豪斯的客房部经理一直空缺,我听说是总部打算空降一个过来。”
“没错。”盛淮安并不否认,“这个条件足够你出面作证吗?”
周锦慧拧着眉心,视线在他和顾惜之间来回游走:“盛总,你从来不以权谋私,这么做是为了顾惜吗?”
本以为盛淮安会否认,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立即回应:“是。你愿意吗?”
不仅周锦慧错愕,就连顾惜也愣住了……
顾惜和盛淮安加起来也没见过几次,两个人最多算是点头之交。
而且,盛淮安还因为自己被牵扯进这件事里来,他现在能陪着自己来寻找真相,顾惜已经十分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