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沈晏州的声音略显烦躁,“立刻回沈宅。”
温浅冷笑,“凭什么?”
“我妈回了沈宅,在家里闹,只有你治得住她。”
温浅愣住。
江苓在疗养院住了两年了,沈家早就没有这号人,她如今回去,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和沈怀山离婚了?
“听到没有,你现在立刻去。”沈晏州的声音还在催促。
温浅回过神,冷淡的提出条件,“我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我们办理离婚手续后,并不会影响两家合作,当然如果沈氏不想继续和温氏合作,需要退回温氏所有投资款,你答应的话我现在立刻去沈宅。”
沈晏州阴沉着脸,“你威胁我?”
“不是,是交易。”温浅语调平静,昨晚的一切让她对这个男人再无半分留恋,六年的付出就当一场泡影,没有了念想,她反而能心平气和与他谈条件,“你也可以拒绝。”
沉默半晌,沈晏州冷声道,“你把妈安抚好,我可以同意。”
“成交。”
温浅知道他会同意。
沈晏州对她无情,但他确确实实是个孝子。
挂了电话,温浅让司机调转车头,往沈家别墅开。
四十分钟后,温浅赶到沈宅,看到的却是江苓拿着刀对准周惠安的一幕。
沈怀山气得手指发抖,“江苓,我念在你生病不和你计较,你这是在做什么?惠安没有任何错。”
“没任何错?”江苓冷冷的笑着,“你敢说你们没在我生病之前勾搭上?我一生病就把我送去疗养院,迫不及待离婚娶这个女人。沈怀山,你别忘了,沈家的一切都是靠江家,现在发达了就抛弃原配,你简直猪狗不如。”
沈怀山脸色阴沉,但周惠安被她用刀抵在墙边,他只能任凭她骂。
而沈晏州站在一旁不动声色,他冷眼看着这一幕,是一种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的冷漠。
沈明朗在温浅之前赶回来,看到江苓手中的刀,眼睛眯起,“江姨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个杂种,没资格说话。”
江苓无差别攻击,让沈怀山彻底冷了脸,“江苓,我念在往日夫妻情分,向来好吃好喝供着你,但你如果今天伤了惠安,我会立刻把你送精神病院。”
江苓以为自己听错,她转身对上沈怀山薄情的脸,“沈明朗是谁的种?我嫁给你三十年被蒙在鼓里,这叫念夫妻情分?我真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沈怀山见和她软硬不吃,完全说不通,又恼恨又无奈。
温浅漠然看了会儿,精神上她希望江苓能发泄一下,可理智怕她真的伤了周惠安让她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妈。”她出声打破僵局。
江苓见是她,晃了下神,“浅浅……”
“妈,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温浅缓缓走近她,“你没有错,可你一旦伤害了她,不仅变成了你的错,还给了他们伤害你的理由,不值得。”
江苓垂了眸。
不值得......
她三十年的婚姻,确实不值得,可是她怎么甘心?
温浅循循善诱,“您有晏州,沈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别人抢不走,您也可以安享晚年,将来还会儿孙膝下,您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她给她编织美梦,即使江苓也知道自己不一定有机会清醒着见到那一日。
可到底心动了。
温浅趁机拿走她手中的刀。
周惠安捂着心跑开,躲到沈怀山怀里嘤嘤哭泣。
沈明朗上前就要对江苓做什么,被沈晏州提前一步挡在前面。
江苓脸色苍白,神情委顿,她一把抱住温浅,“你带我走。”
温浅偏头看向沈怀山,“我先带妈离开。”
刚才温浅那一番话,表面是安抚,其实是在扎所有人的心。
沈怀山自然也听得出她指桑骂槐,脸色不耐的挥挥手。
温浅面无表情地扶着江苓走了出去。
沈晏州跟着离开。
三人上了车,沈晏州开车,温浅陪着江苓坐在后座。
温浅陪着她说话,才得知江苓早上醒了后,发现自己记起了一些事,她立刻回沈家,结果一进门看到周惠安靠在沈怀山身上撒娇,她一口气没上来,就和他们吵上了。
在争吵中,她才记起来她两年前已经离婚了,可是一想到沈明朗,她心中的恨如火山爆发,直接跑进厨房拿了把刀抵住了周惠安。
温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和沈晏州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但她比江苓幸运,不用等三十年。
温浅看着沈晏州的侧脸,想起昨晚的事,心头越发冷漠,连对着江苓都没了往日心境。
江苓却还沉浸在刚才温浅安抚她的话语中。
她抓着温浅的手,喃喃的问,“浅浅,你和晏州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温浅一愣,她下意识看了眼沈晏州,却见他只是漠然看着前方。
她唇角勾起一丝讽意,搪塞道,“妈,您放心,他很快就会有自己孩子的。”
但孩子他妈不会是我。
江苓自然听不出弦外之音,她终于有了笑容。
沈晏州在后视镜里看着江苓对温浅的亲密劲儿,渐渐皱起了眉。
回到疗养院,温浅扶着江苓下车,江苓一手抓着温浅,一手搭在沈晏州胳膊上。
从后面看场面很是温馨。
叶苏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终于压平心中的恶气,她才换上一副笑脸追上前,“我不放心伯母,还是赶过来看看。”
三人停住脚步。
江苓没认出她来,“这位是。”
叶苏朝她甜甜地笑,“沈夫人,我上次来看过您,您忘啦?我是沈总的秘书。”
江苓歉然一笑,“抱歉,我记性差。”
“您记性一点儿也不差。”叶苏故意道,“您好像一直记得温小姐。”
听她这么一说,江苓面色淡下来,“你是晏州的秘书,称呼浅浅不是应该叫沈夫人吗?”
叶苏脸色一僵,正要解释,被沈晏州打断,“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次会更正。”
江苓这才点头释然。
温浅无动于衷听着这些,彷佛是和她没关系的事。
几人把江苓送回房间。
沈晏州去找院长谈点事,叶苏也跟着出去了。
温浅陪着江苓说了会儿话,江苓忽然朝外头瞥了一眼,低声道,“浅浅,虽然晏州是我儿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他身边的那位秘书,我不想你步我后尘。”
温浅没想到江苓生病了,眼神还这么好,竟然能看出沈晏州和叶苏有一腿。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苏靠在门外,把江苓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底掀起巨浪,亦没想到江苓会对温浅这么看重。
安抚好江苓,温浅找沈晏州谈离婚的事,她以为一切都不会再有变数。
结果沈晏州却道,“我妈情绪不太稳定,暂时不离婚。”
【第13章
她怀孕了】
温浅简直要气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离婚了,你妈有事我也会来看。”
“我信不过你。”
沈晏州扔下一句,搂着叶苏一起走了。
温浅没想到,他竟然出尔反尔,那之前所遭受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温浅不甘心,想要找沈晏州再谈谈,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压根联系不上,后来找到沈氏,才得知他和叶苏出差了。
温浅气得天天诅咒他们长长久久,别跑出去祸害别人。
见不到人,温浅完全没有办法,她对沈晏州唯一的掣肘就是江苓。
这段日子温浅只能忍着不去看她,就算疗养院打电话来她也不接,终于,在半个月后,沈晏州打电话过来。
温浅故意没接。
她就要逼得他们比她还要急。
果然,叶苏先忍不住了,她找到温浅的工作室,直接甩给她一份孕检报告。
温浅懒得去看,继续雕刻着未完成的作品,漠然的问,“找我什么事?”
叶苏扯了下唇,态度里带着鄙夷,“你打算缠着他到什么时候?”
温浅淡淡道,“和你有关吗?”
叶苏逼近她,“你知道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最可悲吗?就是一个男人明明不爱你,你还死缠烂打的时候,霸占着沈太太这个身份却半个月都见不到男人一次,这样的日子过的有意义吗?”
如今听到沈晏州不爱她的时候,温浅已经可以做到心无波澜。
她知道叶苏今天是来逼宫的,她已经等不及了。
这份孕检报告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晏州竟然真的让她怀孕了!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温浅不知道是替顾瑶不值,还是替自己不值。
她放下手中工具,唇边勾起一抹在叶苏看来是挑衅的笑,她说,“豪门里的婚姻大多如此,叶小姐不是很羡慕吗?不然做这些小动作是为了什么。何况不想离婚的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叶苏冷笑,“不是你用沈夫人掣肘晏州,他会不想和你离婚?他和我说过,只要一想到你以前缠着他不放就觉得恶心。”
虽然早就知道沈晏州不爱自己,可这话从叶苏嘴里说出来,温浅的自尊依然不受控的被侮辱到,她付出的真心,沈晏州为了讨小三开心竟然随意践踏。
温浅捏着刻刀的手紧了紧,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去刮花叶苏的脸。
她转过身,不打算理她。
谁知叶苏像是突然发了疯,拿起展示台上的陶瓷就往地上砸。
温浅听到动静,转过身,被叶苏狰狞的表情吓到,“你干什么?”
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她工作室当随意可以发泄的地方了。
温浅不惯她,准备打电话报警,却被叶苏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跟我走,去找他办理离婚手续,现在我怀孕了,他一定会和你离婚。”
温浅觉得她是疯了,想要甩开她。
然而挣扎间,不知怎么的,叶苏就摔倒在地了。
然后看着她身下的白裙一点一点染上红色液体。
温浅脸色大变,她赶紧打了120。
沈晏州赶到的时候温浅正站在病房外,他一把推开温浅,走进了病房,看到脸色惨白的叶苏,他上前扶住她,问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和叶苏对视了一眼,缓声道,“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不过已经没事了,以后要注意。”
沈晏州神色顿了顿,低头看叶苏,“你怀孕了?”
叶苏害羞的点了点头。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走出了病房。
透过缝隙,温浅看着叶苏被他搂进怀中。
沈晏州的脸上看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但至少,他是接受那个孩子的存在的。
温浅背靠着墙,茫然的看着医院惨白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边听到里面叶苏在问,“我现在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啊?”
里面沉默了半晌,温浅听到沈晏州的声音,“明天我会去办手续,给他一个名分。”
叶苏惊喜,“真的?”
“嗯。”
温浅下了一趟楼,去图文店里临时打印了两份离婚协议书。
等她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沈晏州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两人相对站着。
几秒后,沈晏州挂断电话,一脸森然的走过来,双手扣住她的肩将她抵在墙上,“你就这么容不下叶苏?”
温浅痛得皱眉,但还是忍下来,仰着脸看他,“我说我没有推她,你是不是不会信?”
沈晏州原本勃然的怒气在看到她眼角的一丝痛意后竟然有消散的趋势,但还是冷着声道,“还好她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明显还是不信她。
也是,他如果会信自己就不是沈晏州了。
温浅心中自嘲。
再听到这种威胁心里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都差点让人强奸她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虽然她后来也明白,他没打算真让人强奸她,只是故意让保镖等一会儿才进去,就是为了给她个教训吓吓她,但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对温浅来说是绝望至真的时刻,也是让她对沈晏州彻底断了念想的几分钟。
如今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半分威慑力。
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冷漠,无情,背叛都深深刻进骨子里,时刻提醒自己,沈晏州是如何讨厌自己。
她推开他,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既然答应叶苏要离婚,那就签了吧。”
沈晏州看着那几个大字,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你就这么急?”
温浅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是你们急吗?我急什么?叶苏怀了孕,你要让孩子成为私生子,永远见不得光,还要时时刻刻受我这个原配的打压?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她就真的流了产。”
温浅毫不在意说着这些类似威胁的话。
沈晏州的脸色越来越沉,“你敢打这个孩子的注意,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温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释然,“所以啊,签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没什么财产争议,我净身出户,当初你们沈家百分之二的股份作为的聘礼我也不会要,离婚后做股权转让。只有一条,就是温氏的投资需要原封不动还回去。”
沈晏州接过离婚协议,迅速看了一眼,“放心。沈氏和温氏的项目不是过家家,不会因为离婚受到影响,另外再加一条,你需要一周两次去看望妈。”
温浅答应,“好。”
沈晏州找来一支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冷脸把两张纸甩给温浅,“明天十点民政局签字。”
然后转身回了病房。
温浅想要扯出一丝笑,却发现脸部僵硬,硬是挤不出一个弧度来。
从地上捡起两张纸,温浅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她没想到在医院都能碰上梁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