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彼岸花 > 第7章
“为什么?”
她满面红光,话带得意。
“因为你东叔的性子随我,嘴很硬,但心肠软。”
屋外凉风习习,黯淡的晚霞被无边黑夜瞬间吞没。
出门时,天空突然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给小镇笼罩一层轻薄面纱。
她撑起印满荷花的油纸伞,高跟鞋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上,水花四溅,似一颗颗剔透的珍珠。
这条路她已经很熟了。
走出蜿蜒小巷,右拐至临河小道,河边满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斑驳墙面上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桥头的两棵桂花树在风雨中摇摆身姿,米粒大小的花朵被温柔秋雨打落一地,淡雅幽香渗进空气,夹杂雨丝的冰凉窜进鼻间。
她在树边站定,耳边除了轻盈飘过的风声,锅碗瓢盆的声音逐一奏响。
桥那头,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冒雨跑来,单手护住碗里的菜,送到桥这头的一户人家,回程时,他端着盘热腾腾的饼子,边跑边吃,明明在淋雨,笑得却无比满足。
真好。
那股治愈人心的烟火气。
古镇的秋夜,即使落着雨,也不见丝毫寒意。
到了这个点,临街的店铺几乎都关门了。
“东风刺青”门前亮着灯,灯泡已经很旧了,在湿漉漉的地面圈出小片暗黄色的光晕。
贺枝南收了伞,恰好被屋檐坠落的大颗雨滴砸中额头,她抬手抹净,顺便整理挽在脑后的乌黑长发。
魏东正在替人刺青,刚好忙完收尾工作,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瞧了眼,呼吸停了两秒。
暗淡灯光下,女人身穿浅绿色的素色旗袍,细腻的真丝质地,立领斜襟,收腰款,高开叉的裙摆,彰显贵气端庄的小女人味。
她身形高挑纤细,瘦而不柴,胸前轮廓饱满挺立,臀部圆润,曲线玲珑有致。
男人舔了舔下唇。
那晚他亲眼见过,的确是诱人发狂的好身材。
“你怎么来了?”他粗声,还是不冷不热的调调。
贺枝南忽略他的不友好,抬步走进店内,打包好的饭盒放在小桌上,她站在那面鲜红的国旗下,回身看他。
“张婶怕你饿着,我替她送饭来。”
她音色很特别,软而不绵,又带着点倔强的硬气。
趴在美容椅上的光头男闻声瞳孔瞬亮,艰难扭身看去,夸张的倒吸凉气,回头看向魏东略显怪异的神情。
“这位是...嫂子?”
魏东:“...”
贺枝南瞪圆了眼,顺带红透耳珠。
“你瞎喊什么?”魏东皱眉,恶声恶气怒敲他的头。
光头被揍了也不气,嬉笑着爬起,冲魏东挤眉弄眼,“东哥,你这藏得够深啊,居然金屋藏娇,难怪那么多小姑娘你都看不上。”
魏东瞥了眼一旁低头脸红的女人,无言地揉揉额头,长叹了声。
“她真不是,你别瞎说。”
光头暧昧挑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哥,我懂,我懂。”
“你...”魏东被弄个措手不及,飙型壮汉瞬间哑声,半响憋出一句,“你懂个屁。”
“我不打扰你们,我马上消失。”
“...”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牧洲哥,我这人出了名的口风紧。”
新鲜入炉的纹身在背上,光头甚至连贴保鲜膜都等不及,胡乱套上衣服,一头扎进雨里。
魏东回过神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他看着外头渐大的雨势,雨滴噼里啪啦砸响屋檐,良久,他冷笑了声。
口风紧?
呵。
哪个口风紧的人外号叫作“喇叭”?
屋外狂风骤雨,错乱刺耳的雨声锁住屋外的嘈杂世界。
店里空间不大,别样的宁静。
他调整好烦闷的心绪转身回店里,女人背对着他,安静地伫立在国旗前。
“张婶怎么会让你来?”他随口问。
她凝视着国旗继续发呆,飘出两个字,“顺路。”
男人侧头瞥了眼窗外,笑了笑,没再接话。
到了这个点,他的确饿了,张婶带来的饭几口干完,利索收拾好所有设备,等忙完这些再去看她,她仍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魏东好奇什么魔力让她变成木头人,两步走到她身后,忽而凑近的气焰滚烫,醇厚低嗓弯弯绕绕飘过她耳边。
“看什么?”
“国旗。”
“没见过?”
“嗯,没见过刺青店里的国旗。”
男人昂头,看向那片崭新鲜艳的五星红旗,曾经那些深刻的过往仿佛还历历在目,不管何时见到,胸口那团火焰依旧烧得灼热。
“国旗是信仰,刺青是生活。”
他嗓音很沉,似在解答她的疑惑,更像在自言自语。
贺枝南明显愣住,悠悠转身,他就站在身后,身形魁梧得像一堵墙,身高差距下,落地灯散出的刺眼光芒被他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那件单薄的黑色衬衣,深邃立体的眼周,徐徐发光的黑瞳。
她的目光扫过男人胸前被肌肉撑起的轮廓,成熟男人身上总有种被岁月敲打过的厚重感,让人莫名有种想要扒开人皮,一探究竟的冲动。
女人放缓气息,轻轻眨眼,倏然抬手摸向他的胸。
谁知半路被人钳住,控得死死的。
他掌心炙热滚烫,虎口处的厚茧磨砂手腕,融化肌肤的沁凉。
“做什么?”男人胸腔微颤,分明在压抑。
她一本正经道:“脱衣服。”
“...”
魏东怔了几秒,被她理直气壮的语调气笑了。
现如今,耍流氓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她眸色淡然平静,微微挣开他的束缚,修长的指尖径直摸向衬衣前襟。
第一颗衣扣很快解开。
女人动作停顿,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衣扣,系错了。”
男人不动声色,“所以呢?”
“我帮你。”
魏东面色黑得发沉,没出声。
她的眼睫轻盈颤动,聚焦点随之下移,手背温柔地蹭着衣料,触碰一片灼烧炙热。
“这次,换我问你了。”
贺枝南解开全部衣扣,衬衣大敞,不够明晰的视野里,隐约瞧见腰腹成型的肌肉线条,光用眼睛瞧,手感似乎很棒。
顶着男人压迫感极强的幽深注视,她气息平稳,由下自上替他重新扣好。
“名字。”
“嗯?”他没听清,低头凑近。
“你的名字。”
他眼底晃过一丝近乎于笑的微光,“魏东。”
“哦。”
“哦什么?”
“知道了。”
最上面那颗衣扣系好,她长嘘一口气,心间那团抓心挠肺的折磨感逐渐消退。
从进屋见他第一眼起,她便心痒地想上前修正,可碍于有外人在,她忍了又忍,险些逼疯自己。
可直到做完这些,她依旧没察觉两人之间过分的亲密,而这些亲密,基于不合时宜的身份。
她恍惚地眨眨眼,盯着男人喉间滚动的软骨,吞咽声性感暧昧,原本混沌的思绪被店外吹来的那阵冷风扇醒。
贺枝南踉跄着后退一步,懵怔且不知所措。
她刚才干了什么?
“我...我先回去。”
如果不知该如何面对。
逃避永远是最无能,且最有效的方法。
————
东叔吃肉的进度,靠你们了,多投珠哟!
0008
雨中漫步。
屋外下起瓢泼大雨,雨水浇灌似地往下倾倒。
她撑起油纸伞,小小的伞面根本遮不住狂风骤雨,夹杂雨滴的寒风吹散脑中挽起的长发,很快打湿发尾。
高跟鞋肆意践踏积水,湿滑路面需谨慎前行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滑倒。
她太慌了。
从靠近他到上手,任何一个环节她都没察觉出任何问题,稍一回想那番尴尬场景,她只想钻地缝装死。
她沿着街边屋檐疾步走,稍不留神,脚跟踩中水洼堆积的碎石,重心后仰,眼看就要化身湿美人。
后腰一热,强劲的东西稳稳托住她,微微用力,她勉强站直身体,虚惊一场。
身后的男人没撑伞,似乎一路跑来,强壮的体魄刚承受完暴雨的疯狂洗礼,街边小店门前的灯泡亮着黄蒙蒙的幽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硬朗侧颜。
“谢谢。”她面上平静,实则心跳发狂。
“跑什么?”
他皱眉,语气不耐烦,“弄得我跟怎么着你似的。”
女人面上发热,脖颈点燃一片娇红的燥意,瞥见他下颌冒出的乌青,光用眼睛瞧,似乎都能感受到茂密胡渣的刺痛感。
魏东走到她跟前,伸手撩起伞沿,紧盯她紧咬的唇。
“被调戏的人是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没有。”她虚声反驳。
男人挑眉,也不说不信,只是唇边勾起的那抹笑,不阴不阳地膈应人。
贺枝南肩头轻落,心头紧绷的那股气全散。
“我只是...有一点强迫症。”
魏东明显愣住,“一点?”
女人垂眼,双眸空洞涣散,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
“很严重。”
她躲避他的视线,“以前需要吃药缓解,现在已经好多了。”
男人深深凝视她的眼睛,没再继续追问。
关于强迫症,他了解得并不多,也不想妄加评论。
“走吧,先回去。”他低声道。
“嗯。”
她从没想要隐瞒自己的病情,但事实上除了妮娜,就连远在国外的父母也不知情。
当然,他们不知情的,又何止这一点。
贺枝南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几步,听见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她好奇回头,满眼皆是疑惑。
“怎么,便宜让你占了,还不让我回家?”
她耳根持续发烫,心虚解释:“我没想占你便宜,我只是不受控,以后不会了。”
男人随手打落砸在发间的雨水,盯着她的眼睛,“你路上见人这样,也想冲过去吗?”
“心里会难受,但能控制住。”
他唇角一勾,“所以你的不受控,分人。”
贺枝南被问住了。
这问题她居然回答不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拐入幽静小巷。
雨滴形成绵密的雨帘下坠,巷内屋檐很窄,遮不住他过于魁梧身形,贺枝南几番纠结,最终还是停步,硬着头皮走向他。
“你来撑伞。”
发号命令时的强势,同外表的柔弱病娇截然相反。
甚至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伞柄塞进他手里,除非他有胆扔,否则就是乖乖撑伞的命。
他当然有胆,只是犹豫的那秒,竟鬼使神差地着了道。
于是,两人就这么安静的,一言不发的,肩并肩走了几十米。
“关于房租的事,张婶说,屋子是你的,还得让你决定。”
她打破尴尬,主动找话题。
只是开口后才后知后觉得想起,今天来找他的目的,貌似是想走,不是留。
“我哪知道。”
魏东哼笑,“我也是第一次当房东。”
她倏然停下步子,他察觉到了,侧身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