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彼岸花 > 第8章
她身后的窗户亮起白炽灯,浅色旗袍被雨水点缀出成片的水痕,似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
半湿不透的旗袍美人,悠然漫步在这江南小镇的秋雨中,如仙如画的诗意。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租给我?”她问得洒脱且直白。
他饱满的唇瓣微启,声音哑在喉腔。
“我想听实话。”她心急打断,语气难掩紧张。
男人默了几秒,嘴里蹦出两字,“随便。”
她唇边滑开微不可察的笑意,往前走两步,窜进高举的伞下,明明是张娇美温柔的脸,可光从坚毅的目光,都能看清她骨子里的固执跟偏执。
“我这两天跟张婶打听过,正常一月500,我付800,可以吗?”
魏东本就没当回事,“都行。”
这时,两人刚好拐出小巷,往前几十米就到家了。
雨势依旧暴力,伞往她那侧倾斜,他反正已经湿透,也不在乎多淋那点雨。
“我很喜欢。”
她没头没脑地一句话,男人听懵了神。
“嗯?”
女人眼神柔软,“我很喜欢你家,特别干净。”
魏东眉头轻蹙,说不出哪里不大爽利,“合着你是看上我家的房子?”
她愣了瞬,咬着软音问:“不然是什么?”
“没什么。”
他冷着脸把伞递还给她,冒雨大步流星往前走。
贺枝南不徐不疾地走回小院,男人已经先进屋,她拉开小院的铁栅门,隐约察觉到某些不知名的火热注视。
她顺着直觉转身看去,瞧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等她进屋合上门,刚在二楼阳台偷瞄的张婶和小胖重新探出头,张婶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齐齐垮着一张胖脸,仿佛灵魂被掏空。
“我就说吧,回来一定成双。”
张婶伸手盘他的圆脑袋,无比嘚瑟,“愿赌服输,你这个月的鸡腿没了。”
小胖子双眼呆滞,仰着头痛苦哀嚎。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连东叔也不例外。
秋高气爽的十月,微风沁凉。
清晨7点,天边逐渐褪去墨色,泛起如烟似雾的浅白。
小河边细柳轻摇,空气里弥散淡淡桂花香,船夫站在船头唱起江南小调,荡漾在绵长的水巷之中。
早餐桌上。
张齐齐用筷子戳穿大肉包,包子四分五裂,他啃着香喷喷的内馅,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食不言,寝不语。”魏东瞥去一个冷眼,“好好吃饭。”
“哦。”小胖子默默垂头。
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样成功点燃女人的善良,她柔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大早上就撅嘴?”
“我...”
“还能是什么?”不等他瞎编戏份,男人不留情地戳穿,“八成睡醒了才想起,今早要默写课文,临时抱佛脚。”
“东叔。”
小胖墩做作的抽搐唇瓣,那双时刻有戏的眯眯眼挤出几分水光,用上昨晚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言辞灼灼地控诉,“你这个人,没有心。”
贺枝南被逗得抿嘴笑,目光瞥过去,就见男人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越发吓人,伸手躲过他的碗,没收肉包,换作平平无奇的馒头。
“我的包子...”小胖子悲嚎,世界都灰暗了。
魏东单手撑起头,嘴角一裂,笑得比哭还阴森,“我没心,包子也没有。”
“...”
齐齐被怼得哑口无言,小胖手颤巍巍地捧着馒头,每一口都吃出世界末日的悲凉。
逼近迟到的节点,小胖子脚踏风火轮溜走了。
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男人火速几口吃完,收拾桌上的东西转身走进厨房,用作隔断的推拉门没关,于是乎,她品着咖啡香,伴着细弱的流水声,欣赏某个男人壮硕伟岸的背影。
平时衣着简单的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穿了白衬衣黑裤,贴身衣料穿在他身上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禁忌感十足的野性美。
严格来说,他肩宽腰细,臀部极翘,完美的线条感宛如名人精心雕刻的人体艺术品。
超标准的男模身材,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嫉妒。
嫉妒,且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女人保持端杯的姿势良久,直到胳膊酸了,她才察觉到自己正花痴地盯着人家看。
她咽下口中苦涩,翻出妮娜的微信。
脑子还在思考该不该问,指尖不受控地打出一串信息,点击发送。
【如果有个长得还行,但脾气很怪,偶尔会耍流氓的男人出现,该怎么相处比较好...在线等。】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要不睡觉要不刚醒,也只有同时开三本书的妮娜大大还在电脑前勤劳打字。
她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那头回了信息。
妮娜:【没图没真相。】
照片吗?
她盯着他的背影,面露难色。
偷拍总有种上不了台面的犯罪感,特别像她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小被男生的情书包围长大,何时需要自己上手干这些私生饭的活...
“——咔嚓。”
完了,忘了关声音。
她脸色煞白,那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快门声存在感巨强,强到这个世界顷刻间静止,强到灶前忙碌的男人悠然回头。
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
贺枝南回过神,故作镇定地收起手机。
男人唇边隐着笑,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径直朝她走来。
他停在她跟前,低头看她狂乱扇动的长睫毛,裸露的脖颈被一片诱人媚红浸染。
“手机给我。”
“什么?”她装傻,心虚得不敢看他。
“慌什么,我又不告你。”
男人倏然弯腰,一手撑在她椅背上,一手按在桌角,这个姿势的亲密靠近,完全是半禁锢姿态。
“再说一遍,手机。”
他声线低淳,似陈年美酒般浑厚磁性,入耳很浓的沙质感。
深秋清早的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开老式纱织窗帘,隔壁院里的花香渗进鼻间,还带着他身上很淡的烟味。
她试探着抬眼,目光瞥过他紧扣的白衬衣,随时有爆开的风险。
视线滑过他的锁骨,瞧见他喉头上下滚动的软骨。
吞咽声过于清晰,她也跟着咽下口水。
贺枝南挪开眼,手机乖乖递给他,动作僵硬似中降头的人偶。
男人低低的笑,有种掰回一局的愉悦感。
他没找相册,直接寻到相机,点开,镜头平视对准自己。
“咔嚓”。
手机重新放在桌上,顺便帮她把咖啡杯摆正。
“看可以,不准舔屏。”
“舔...”
贺枝南头皮炸开,懵怔地追随他的背影,直到那辆破到快报废的皮卡车拐出小院。
她暗自叹息,有种吵架没发挥好的极度懊恼。
半响,她想起刚才那张自拍照,郁郁寡欢地点亮手机屏幕。
直白的前置摄像头,迷惑的死亡拍摄角度,九流的拍摄技术,成品居然轻松秒杀一众小鲜肉。
那张脸,居然该死地好看。
太诡异了。
这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类似历经千帆的成熟,又似无欲无求的孤独。
就像你无意中找到一本魔法书,翻开首页后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只想看完故事结局。
她不禁回想起那晚在刺青店里,光头男说过的话。
“难怪那些小姑娘你看不上。”
这样的男人,的确很吸引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俗称的渣男潜质。
十分钟后。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喝完整杯咖啡,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照片最终还是发了过去,那头几乎秒回。
妮娜:【可睡。】
“噗。”
正喝水的贺枝南狂喷而出,红木餐桌上一片狼藉。
她微微合眼,无语又好笑。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睡还是不睡的问题吗?
当然,如果非要认真探讨,那么以下两点问题十分关键。
第一,她母胎单身25年,没睡过。
第二,如果睡了,可能没命下床。
贺枝南思来想去,决定手动删除这条信息,眼不见为净。
她来这里是养病的,又不是寻死的。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喵的碎碎念。
大概还有几章吧,两人增进增进感情,愉快吃肉。
啧,东叔也是闷骚界一把好手。
记得干啥,你们懂。
0009
月色正浓。
那夜,时间刚过11点。
窗外冷风呼啸,鬼哭狼嚎的吼叫声透过玻璃缝隙往里渗透。
贺枝南瞟了眼漆黑无边的夜色,合起手里的书,起身关紧窗户。
床上的手机震响,是妮娜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昏沉的灯光遮不住那对骇人的黑眼圈。
所有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常人看不见的辛酸。
“我好累,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她喝了酒,说话声断断续续。
贺枝南满眼心疼的看着她,“你几天没睡了?”
“不知道,忘了。”她仰头闷了口酒,越想越苦闷,“南南,你说我这么拼命干嘛,我就算什么也不干,我也是个富二代,钱多得花不完。”
“现在写个破小说,每天一帮子人追在屁股后头催我,写的慢要骂,写的不合她们意要骂,骂我厌男,,注定孤独终老,我他妈就算孤独终老也是个有钱的富婆,酸个屁哦。”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她醉醺醺的擦干唇边残留的酒渍,“呵,女人,雕虫小技还想班门弄斧。”
她酒后话很多,絮絮叨叨的咒骂,贺枝南习惯了,安静听着,很少发言。
她只是压力太大,需要一个树洞发泄。
静等她宣泄完毕,贺枝南适时转移话题,“你妈最近催你相亲没?”
“别提了,前两天她来看我,被我这张遭岁月毒害的脸吓个半死,趾高气扬地骂了我一小时,传授两小时护肤宝典,离开时留下一句,没男人也行,一个人安静等死。”
贺枝南曾见识过那个贵妇妈咪的厉害,精致到头皮丝的优雅女人,没被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吓到心脏病发已算万幸。
“你妈也是担心你。”
“道理我都懂,但丝毫不影响扎心的痛。”
妮娜捏爆喝空的易拉罐,起身去冰箱拿酒,目光瞟过她身上那件纯白的运动服,带帽拉链款,微微下拉,弯腰时春风撩人。
“哟,换风格了。”
“没。”
常年写小说的人,观察细致入微,一个眼神便能看出端倪。
“南南,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怎么会。”她心虚时,从不看人眼睛,“我对你一向坦诚。”
除了跟男人同居这件事之外,其它清透如纸。
“是吗?”妮娜狐疑地凑近,“那个长得还行的流氓呢,我还没来得及盘问...”
“——咚咚。”
恰逢此时,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
“睡了吗?”
醇厚沙哑的男低音,在寂静夜里宛如一道自带闪光的惊天巨雷。
贺枝南呼吸骤乱,慌乱的差点握不住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