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一看姜挽看情敌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之前在宫里许久,难道没见过佳柔?”
当今皇帝膝下仅有两位公主,一位是皇后嫡出的长女,一位是生母早逝的佳柔公主萧明月。
“佳柔有礼。”萧明月微微欠身,微笑着打招呼。
“不敢当,妾身见过佳柔公主。”经萧淮提醒,姜挽连忙挤出笑容还礼。
其实萧明月的身份比她高上许多,本是不用行礼的,这么客气应该是看在兄长萧淮的面子上吧。
萧明月与这位太子兄长并不熟悉,江皇后看年幼丧母可怜,便多了许多照顾,一来二去,她也在凤仪宫中见过萧淮几次,但没说过几句话,并不熟悉。
这次跟来,是因为今夜的京都有百花节,萧明月在江皇后身边说了一嘴,江皇后便立马借着百花节这个由头,让萧淮带着萧明月出宫去逛逛,萧明月与辅国公府林家的小姐是密友,正巧那位林小姐是皇帝中意的太子妃人选,江皇后便有意让儿子亲自去见见林小姐,娶个不喜欢的太子妃回来。
萧明月跟着萧淮进了怀德院,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茶,等着萧淮忙完一起出宫去。
“佳柔公主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姜挽说话不拐弯,就干脆直说了,反正这样也符合她的性格。
萧明月实话实说,仔细看着姜挽脸上的神情,其实她对这位姜奉仪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今日可算是看到本人,美确实是美的,但除了美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礼仪不规整,说话直来直去,还点唐突在里面,若是东宫进来一位高门出身的太子妃,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能在东宫安稳多久。
比起在萧淮面前,姜挽在这位公主面前的演技就没那么用功了,她坐在萧明月对面静了会就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了。
萧明月看着姜挽的背影轻轻叹气,想到父皇储君婚事愈发上心,而最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选还是她的闺中密友,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这位姜奉仪还是要为朋友欢喜。
皇兄对姜挽如此冷淡,单凭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将来是荣华还是落魄未可知啊。
书房内,萧淮听见这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没有抬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书,过了一会,一直没有听见姜挽开口说话,他才抬眸看她。
只见姜挽微低着头站在书房中央,面上是少见的冷然,刹那间,萧淮竟在姜挽身上看见了冷刃出鞘的锐气,但转瞬间又消失了。
她这幅样子,就像是甜言蜜语后被抛弃,马上提剑砍人了似的。
别说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反正她看着挺像是这回事的。
说你爱我
京都百花盛开的时节在五月,百花节就在五月初一这日。
这天夜里是难得的盛景,夏景初绽,百花争奇斗艳,长街上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房檐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江山盛世,笙歌烟火,莫过于此。
东宫出行的马车是最低调的那一辆,走在大街很不起眼,没有任何代表储君身份的标志和图腾。
马车行到最热闹的十字街就走不动了,这里的人太多,马车很难畅通,比用腿脚走路还要慢上许多。
萧淮率先下了马车,萧明月和姜挽紧接着下来,跟在萧淮后面,一起往京都最大最好的蓬莱酒楼走去。
进了蓬莱酒楼,萧明月不好意思在继续跟着,就张口告辞了,提步去她密友林幼宁已经定好的厢房里,本想着找个机会让林幼宁与兄长萧淮见上一面,这也是江皇后吩咐萧明月的事,但没想到皇兄竟然将姜挽一起带出来了。
姜挽善妒娇蛮的名声在宫里广为流传,她今夜要是一直跟在皇兄身边,可如何让幼宁与皇兄见面,左右都是不大方便的,说不准姜挽还会在他们见面的时候搅局,搞得大家都没了体面。
萧明月无奈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萧淮身后,拽着男人袖子的娇柔美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快速转身离去了。
半个时辰后,这条街上会有花车游街,这也是百花节举办多年的传统了,自前朝起就有这个节目,一直流传到现在。
最佳的观景地点就是蓬莱酒楼二楼靠窗的天字房,若不是因为这间厢房是萧淮花了大价钱承包了一整年的,今日就定不到这样好的厢房。
往日里,萧淮不经常来这间厢房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借给几个交好的皇亲和伴读们宴客用。
“殿下带妾身一起出来,不会不方便吧?”姜挽在厢房里逛了一圈,然后坐在萧淮对面,笑着问:“听说佳柔公主与国公府的那位林小姐是多年手帕交,这次还是皇后娘娘让公主从中撮合,让殿下去见见林小姐的,我跟来搅局,殿下是不是会觉得妾身不懂事啊?”
“你说呢?”萧淮反问,都被姜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给气笑了。
很明显,姜挽是知道今日不该跟过来的,但她还是跟过来了,说她不是故意过来搅局的都没人信。
出来之前,在书房里,姜挽差点给他表演一出伤心欲绝与君决裂的大戏,萧淮看她挤出来的泪光就知道她要开始闹了,于是主动张口,让她一起跟出来逛逛,直接给她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姜挽撇嘴,脸上带着很想忍耐但没忍住的得意笑容,“可是……是殿下主动说要带妾身出来的呢,这也不是妾身要求的,要是坏了殿下的事情,也不能怪到我头上呢!”
萧淮:“……”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真的很难掩盖,实在不会装,就大大方方地笑吧,别忍着了。
再次庆幸两个孩子在这方面不像她。
萧淮由着姜挽得意,没有反驳。其实就算不带姜挽出来,他也没准备去见那个林小姐,辅国公府林氏确实是难得的清贵家族,底蕴深厚,但他无意定下太子妃,也不想让鸿儿和清儿有一个不熟悉的嫡母。
这样对孩子不好,他是嫡出长子,但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更不是太祖皇帝唯一的孙子,江皇后的家族并不强大,是商户出身,从小到大,为了母亲的尊容,也为了自己的地位,他活得不知有多累,甚至习惯了这种日子,习以为常。
父亲对他的看中是需要理由的,需要他足够强大才可以,并不是因为他的嫡出身份,皇家父子之间没有发自内心的真心喜爱,因为父亲有好几个儿子,宠爱和地位都得靠自己争来。
或许是萧淮看够了这样的虚假父子情,所以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活得战战兢兢,时时刻刻怕有别的儿子抢了自身的地位,他不想让鸿儿和清儿过成这样,所以这辈子,他只需要这两个儿子就够了。
孩子多了没什么用,他的喜欢有限,没办法分给很多人。
“殿下能带妾身出来看,妾身很开心。”姜挽双手拖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淮。
她当然是开心的,不仅是因为萧淮这几日对她种种逾矩行为的退步,也是因为玉书又得到了好消息,妹妹姜拂寻到了母亲的住所,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离开这里了,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她会带着妹妹和母亲离开京都,离开景国,走得远远的。
至于鸿儿和清儿……她对这两个孩子是亏欠的,这辈子欠他们良多,所以希望能在走之前,为两个孩子尽量铺平往后的路。
不多时,色泽诱人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还有一些新鲜瓜果,萧淮话少,厢房一直是姜挽在不停地说话。
外面响起花车游街的乐声,姜挽连忙走到窗边去看,兴致勃勃地看了会,然后微微叹息,有些可惜地说道:“本想在殿下生辰宴那日献舞的,为此还排练了月余,只盼给殿下看上一眼,也是一份心意呢,可惜了,最终还是没能去上生辰宴。”
说起生辰宴,姜挽自然要提起她因红疹没去上的事情,问了一嘴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给她下药的人。
“这事有些眉目了,但证据不足,再等些时日,寻寻确凿的证据,就算是找不到证据给你公道,也不会就此过去。”萧淮手下的人查了几日,最终查到了闵樱和慕鸳头上,能确定是这两人其中一人所为,但是不知到底是谁干的。
如果最后查不出来,那就干脆将她们一起移出东宫,绝了后患。
姜挽点头,拉着萧淮的衣袖,拽他走到窗边一起看外面的盛景。
哪有什么幕后之人,其实都是她自导自演罢了。
闵樱在她有孕时对孩子下手,幸好被玉书发现,姜挽并未被害,但她没事不代表这个仇她不报。
她也不是非要闵樱的命,只要撵出东宫,一辈子翻不了身就好,她可是很善良的,不能随便杀生。
萧淮忍让姜挽多日了,可能忍着忍着就有点习惯了,被姜挽拉着袖子扯到窗边也都顺着她,心里压根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殿下,花车上的美人是不是都很美,个个都像仙女。”
“嗯。”萧淮随口应着,没注意姜挽在说什么,他目光都落在姜挽与他相牵的手上,感受到她柔若无骨的手,没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姜挽笑着看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那她们是不是都没有妾身好看,在殿下眼里,谁更美?”
她不是一定要和别人比容貌,就是要逗逗萧淮罢了。
萧淮松开了姜挽的手,看向楼下长街,淡声说:“孤不知。”
他怎么知道花车上的美人长什么样子,比较不来,刚刚没往花车那边看。
“哼。”姜挽又抓住了萧淮的手,十指相扣,撒娇道:“无论是谁更美,殿下都要说阿挽最美,因为在阿挽心里,殿下就是天底下最丰神俊朗的郎君,是阿挽一个人的夫可孤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说是就是的!殿下别骗我,萧淮这个人是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殿下最清楚了不是么。”
她眼中的爱慕太过热烈真挚,萧淮几乎无法与她对视,仓促又克制地转开目光,面上淡定,耳垂却有些微红。
“孤不清楚,都是你自己猜的。还有,不可直唤孤名讳,这是死罪。”
姜挽偏头靠在他肩膀上,“就要叫,我的男人,我怎么叫都可以!我心悦殿下,殿下也要心悦我,规矩什么的都是给外人看的,殿下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心悦?他会心悦姜挽吗?萧淮之前一直觉得,他会娶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为太子妃,相敬如宾,直到遇上姜挽这个意外。
她学识浅薄,刁蛮任性,他是怎么会喜欢上姜挽呢,说话这么异想天开,他该打破她的幻想才是,但……萧淮到底是没推开她。
他淡定地看着楼下,在心里对自己说,顺着她点也好,她乖顺些,东宫就安宁些,宠宠没什么,都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罢了。
对,这都是看在孩子的面上。
一年足矣
厢房中无人打搅,姜挽就这样靠在萧淮肩膀上,安静地看完了窗外长街上,热闹繁华的花车游行。
随后用了些饭菜,眼看天色落幕,萧淮便说打道回府。
姜挽想了想,提议说:“听说每年的今夜,柳河岸边都会有万盏明灯飞升的盛景,百姓们将心中的祝愿写在灯上,希望明灯上天,能让苍天看见自己的祈愿,求一个好兆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如殿下就陪妾身到底,去柳河岸边逛逛吧。”
东宫嫔妾无事不会出府闲逛,除非得了储君的命令,姜挽自从回了东宫后别说了出去逛逛了,就连海棠阁都很少出,毕竟萧淮生怕她到处惹事,让她老实在海棠阁里待着。
“好。”萧淮没什么犹豫便应下了,出都出来了,再陪她走走也无妨。
姜挽立马眉开眼笑,整个人散发着欢喜明媚的气场,迅速吃完了饭菜,拉着萧淮出门去。
与此同时,萧明月和林幼宁就在蓬莱酒楼二层的另一间厢房中说话,林幼宁得了家里的吩咐,出来见太子殿下一面,谁知太子带着一个侍妾出来,明晃晃不给她颜面。
萧明月柔声安慰她,说东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嫁给公候之家或许更好,可林幼宁不这么想,萧明月生来就是公主,在皇宫里长大,受皇后嫡母照拂,自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什么荣华富贵都体会过才会这样说话,这样不在意。
林幼宁生在国公府,也是出生尊贵,但国公府家风清贵廉洁,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宅院里,日常用度寻常得很,家里资源在姐妹之间平分,就算是嫡长孙女,也没那么富裕荣华,好不容易有了当上太子妃的机会,林幼宁不想这么放弃。
储君身份贵重,身边有几个宠爱的妾室不算什么,男人都是这样的,只要她当上太子妃,有了管理后院的权力,还会惧怕忌惮几个身份低微的妾室么!
萧明月劝好友放弃与太子见面,不要过去给自己找不自在,但林幼宁与她意见相反,铁了心要见太子一面,说不准太子见了她,就知道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与那些宫女上位的女人是不一样的,高门贵女才应当站在储君身边,更配得上太子的身份。
所以在萧淮和姜挽走出厢房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从隔壁厢房里出来的萧明月和林幼宁。
林幼宁大大方方走上前对萧淮行礼,端庄说道:“臣女林幼宁,参见太……”
话没说完,萧淮就抬手阻止林幼宁将嘴里的话说出来,他奇怪地看着林幼宁,那质疑的眼神似乎在说这姑娘脑子好像大不聪明。
酒楼里人来人往的,从身旁经过的路人见林幼宁这么正经端庄地行礼,都惊奇地看着她,边走边嘀咕,好奇地看着她。
景国自建立以来,行仁义之风,君主礼贤下士,尊重能臣,除了特别重大的仪式,朝臣们都不会行跪拜大礼,日常见面都是站着的,面见皇帝和太子双手作揖行个半礼就可以了,在东宫里,嫔妾们要是不犯错,见到萧淮都不会跪拜,微微欠身就可。
而刚刚林幼宁行的参拜太正经端正了,若是在宫里第一次见面,这样行礼是符合礼数的,但现在是在外面啊,还是在人多眼杂的酒楼里,她行礼太突兀,直接将萧淮和姜挽置于人群焦点,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猜测是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微服出行。
萧明月立马走上前拉着林幼宁后退,对萧淮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而林幼宁似乎也意识到她刚刚急于在太子眼前露面,行为举止有些唐突,她脸上有些局促的红晕,虽然尴尬,但还是不想放过这个说话的机会,想要和萧淮说几句话。
可惜萧淮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见周围百姓都往这边看,拉着姜挽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出了酒楼,姜挽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声在在萧淮耳边说:“殿下身份尊贵,又生得这样好看,引得贵女爱慕,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刚刚那位小姐应该就是林家嫡女林幼宁,殿下和皇后娘娘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吧?”
萧淮瞥她一眼,只觉得方才那位林小姐的所作所为让姜挽看了他的笑话。原来父皇和母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就是这样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子?
还不如姜挽有眼色些,看来林家女温婉贤淑的名声不大可信。
姜挽见好就收,脚步轻快地拉着萧淮往柳岸边走,期间他们十指相扣,姜挽握得紧紧的,始终不肯松手。
路上,萧淮看了眼姜挽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皎若芙蕖的面庞,疑惑问她:“你手上,怎么会有茧?”
还不是那种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老茧,女子手心最是细嫩,精心养大的姑娘,手心是不会有这样粗糙的茧子的。
闻言,姜挽垂下眼帘,静默了一会才说,“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得帮母亲分担家务。”
为了像一点,她还在眼眶里挤出了一点泪花。
“可孤记得,你幼时是在云州一个舞坊里长大的。”
记性好挺好的,这种事情都记得。
姜挽继续编,“是啊,后来家里实在支撑不住,就将我卖进舞坊里了。”
萧淮查过姜挽的来历,知道姜挽是舞坊养大的舞姬,后来舞坊被朝廷清查,她就进了宫做宫女,他知道姜挽幼年过得清苦,但没想到这么可怜,甚至被亲生父母卖掉,从小是孤儿和被亲生父母卖掉是不一样的,后者更加痛苦。
见萧淮没有再继续多问,姜挽松了一口气,想起了幼年被迫练武的时光。
那几年,真的是每日挣扎在生死之间,要不是有妹妹姜拂陪伴扶持,就没有什么信念支撑她活到今天了。
什么复辟前朝,什么家仇国恨,姜挽虽是前朝血脉,但她恨得要死,若是有机会灭了魏庄,她一定亲自提剑,杀了那群喊着复辟口号的庸才。
但现在不行,母亲还在魏庄手里,要将母亲救出来再说。
也不知道阿拂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在任务中受伤。
“殿下喜欢那一盏?”姜挽在卖天灯的摊子前挑挑拣拣。
“和你一样。”
“好。”姜挽挑了两盏最好看的,然后等着萧淮付银子。
两个大眼瞪小眼,最后发现他们身上都没带银子,刚刚在酒楼吃饭是因为酒楼会定期去东宫结账,不用付银子。
至于跟在萧淮身边的福案和侍卫们则是因为碍眼,被姜挽撵到岸边百米开外了,现在只能去他们身上拿银子了。
看着摊子小贩那种穿的这么好还没银子付钱的鄙夷眼神,萧淮蹙了蹙眉头,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去找福案要银子时,却看见姜挽拔下了头上的一个银簪子递给了小贩。
“别,我去拿银子,不用你来付。”萧淮拦住姜挽,认真道。
姜挽还是笑着将簪子给了摊贩,然后拿走了两个天灯,“我的就是殿下的,夫妻之间不分你我,再说我身上这些都是殿下给的,算起来都是殿下所赐,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呢。”
这不是姜挽第一次提起‘夫妻’一词,好像在她心里,她一直没有将自己当成侍妾,也没有将萧淮当成夫主,他们就是夫妻。
若是平常,萧淮定要反驳一句我们不是夫妻,但此刻他却没有说话,只沉默接过姜挽手上的天灯,似乎是默认了姜挽的话。
总之,他没张口反驳。
岸边,姜挽从摊贩处借了笔,迅速写好了天灯上的字,她的字扭扭歪歪,但却不难认,都是很寻常的祝愿,为夫君,为孩子。
“殿下要写什么,怎么不让我看?”姜挽盯着萧淮遮掩在身后的天灯,好奇问道。
“没写什么。”萧淮走远几步,背对着姜挽,提笔在天灯上落字。
姜挽缓缓走近,探头望去。
别是写了什么再也不愿看见姜挽的话吧,所以才要背着她,不过以萧淮的性子,要是真讨厌她绝对会正面说出来,不会不给她看。
不一会,天灯燃起,缓缓升空。
姜挽没看见萧淮在天灯上写了什么,其实也没有探究到底的兴致,不给看就不看吧,她也不是很好奇。
“荣华富贵,恩爱永驻,阖家安乐。”
这是姜挽在天灯上写下的,很普通很寻常,大多数人都这样写的,但也很真实,很符合姜挽的性格。
此时气氛美好柔和,姜挽偏头靠近萧淮耳边,轻声道:“不如今夜,妾身……”
“殿下!殿下!下官可算是寻到您了。”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向萧淮作揖,“工部,工部出了事,官员们都在尚书省等着殿下呢,下官请殿下移步尚书省议事。”
儿女情长风花雪月自是不能与朝堂大事相比,萧淮身为实权储君,兼任尚书令一职,工部出事他自然要去。
姜挽没说出口的邀请被噎在嘴里,只能忍住失落又故作大方地说:“殿下自是以家国大事为主,妾身没那么不懂事,殿下快去吧,不用管我的,我认路,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嗯。”
萧淮冷淡应了一声,果然看见姜挽露出了更加委屈不满的神情,他被逗笑,嘴边挂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掐了一下姜挽的脸蛋。
还挺软的。
看姜挽瞪圆了眼睛,萧淮有些恋恋不舍地松手,嘱咐道:“莫要贪玩,逛够了就快些回去。”
说罢,他唤来福案和随行暗卫,让他们跟在姜挽身后保护,然后就跟工部官员走了。
姜挽当然是要逛够了才回去的,她不让福案和暗卫紧跟着,都离得远远的,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拿着从福案身上搜罗来的银子在各种铺子里花钱。
女人在首饰和衣裳铺子里逛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暗卫并没有跟进去严防死守,只是远远的看顾着。
“奉仪娘娘可知,萧淮这么急匆匆的丢下你走了,是为了什么?”凌酒言手拿折扇,笑得风度翩翩,借着琳琅阁人多眼杂,正大光明站在姜挽身边笑着问。
姜挽冷眼瞥他,悠闲地笑了声,“难不成你们把萧家皇陵炸了?”
前几日她刚从萧淮书房里临摹了一副皇陵布防图,今日工部就出事了,不是皇陵那边的事还能是什么。
“阿挽姐姐真是聪明呐,还真叫你猜对了,你妹妹姜拂的身份被江恒之发现了,为了趁乱逃跑,一不做二不休,炸了皇陵已经修好的东南角。”
皇陵被炸之后,魏庄的人趁势而起,散布天降流火惩戒萧氏皇族的流言,在青州一代搞得人心惶惶,京都离青州有些距离,所以流言还没有传过来,但也快了,这事闹得很大,是瞒不住的。
姜挽挑选玉簪子的手一顿,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微笑着看向凌酒言,手指在簪子的最尖端轻轻摩挲,“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那阿拂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凌酒言向来嘴欠,他本想吓一吓姜挽,说姜拂重伤要死了,但看姜拂这幅要杀人的样子,他毫不怀疑这女人的狠劲,只要他敢说姜拂死了,姜挽就能现在要了他的性命。
他抽抽嘴角,实话实说:“没事,你妹妹你还不知道吗,以姜拂的身手,能伤到她的屈指可数,倒是江恒之伤得不轻,被姜拂捅了一刀,江恒之从小和萧淮一起长大,虽是表兄弟,但胜似亲兄弟,恐怕这次……姜拂难逃天罗地网。”
“魏庄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只管让她去做事,却没能力善后?若是势力单薄至此,还谈什么复辟,直接向萧家俯首称臣算了,说不定还能捞个郡王县王当当!”事关亲妹妹生死,姜挽很难保持冷静。
萧淮对她还算宽容,看似好说话,惯着她所作所为,但这不代表萧淮这个人心慈手软,他稳坐储君之位,架空皇帝大半权力,背地里不知道除掉了多少人,表面温润稳重,实则手段狠辣,寡淡高傲。
阿拂给了江恒之一刀,萧淮必定会追杀阿拂,不死不休。
“你急什么,没说不管啊。”凌酒言夺过姜挽手中的翠玉簪子,爽快拿出银子买下,慢慢悠悠地继续说:“义父说了,姜拂有异心,魏庄没办法对有异心的人拼力相护,就算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行,你们双生姐妹同气连枝,魏庄很难保证你们的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