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咂舌感叹,同情地看着亲姐姐,“阿姊啊,要不咱们换个男人吧,我突然觉得换一个年轻的可能更好。”虽然
“闭上你的嘴,少说没用的话。”姜挽瞪了不着调的妹妹一眼,转头走了。
*
暮色四合,贺府去参宴的马车缓缓往官家别院的方向去,玉宁抱着欢儿坐在马车里,姜挽和萧予清则是骑马走在前面。
姜挽本要陪女儿坐马车的,但萧予清这个十多岁的男孩子更好缠人,非要亲娘陪着一起骑马,看萧予清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姜挽便心软答应了。
儿子跟爹长得像极了,何况儿子一点点长大了,已经初见少年人的风采,更想她十多年前入宫,刚见到萧淮的时候。
联想到萧淮的惨状,姜挽心中愧疚难安,根本无法拒绝儿子的要求。
萧予鸿身为皇太子,行程比弟弟忙许多,他一整天跟在父皇身边,见各种官员,学各种为君之道,所以姜挽带着萧予清和欢儿到宴席时,萧予鸿连个人影都没有。
萧予清年纪小但身份高,他一进去,左右两侧的嘉州官员们就忙不迭地向这位小王爷行礼。
借着儿子的光,姜挽在别院里差不多可以横着走,平常那些嘉州官员女眷们见到这位大龄未嫁的知州小姐都是各种笑话,有些暗地里当笑话听,有些身份高的官家女眷可以当面当笑话说,虽然姜挽并不在意这些,但听久了也是挺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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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大家一看恒王和姜挽关系这么好,纷纷都闭上了嘴不敢说什么,就连以前私下里议论过姜挽的人都暗暗担忧起来,怕姜挽真的攀上了皇亲贵胄,然后报复回去。
宴上等了半个时辰,嘉州官员们基本上都到齐了,姜仲盈也带着姜拂坐在了贺家的席位上,就在姜挽隔空对着姜仲盈微笑时,外面响起了太监宣唱的声音。
众人纷纷下跪行礼,整个大殿瞬间肃静了。
姜挽用余光看见帝王带着皇太子走向高台坐下,然后淡声让众人平身免礼。
“多吃点。”萧予清一个劲给姜挽夹菜。
姜挽跪坐在儿子身边,但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上面瞄,就俩粗心大意的萧予清都察觉到阿娘往父皇那里多看了好几眼。
开宴半个时辰后,顾通判带着家里独子过来与姜挽说话。
此时萧予清被亲哥萧予鸿拉出去交代事情了,等萧予清回来时看见席位边上多了两个说话的人,好奇地在后面听了一会。
萧予清察觉这两个人话里有话,不是来叙旧的,更像是相看婚嫁,但宴上人多没好意思问,等到宴席中途能走动了,才拉着姜挽出去,到院子的假山旁透风,顺便问问方才那两个人过来说了什么。
姜挽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了顾通判有意让家中独子求娶的意思,并且对儿子说明她已经拒绝了,对顾家这个儿子没什么想法。,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萧予清听完之后却急了,“原来阿娘你说想要再嫁不是说笑的啊!如果以后遇上合适的,阿娘你真的准备嫁人吗?”
姜挽想说不一定,没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谁知道她以后是什么想法,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打断。
“再嫁?”
出声的人从假山后面缓缓走出,衣摆玄黑,绣着金色山海云纹和龙尾一角,正是萧淮。
他踱步走到萧予清面前,面色和声音都很平静,但却隐隐有阴鸷之感,“清儿刚刚说什么?父皇没听清,谁要再嫁?你再重复一遍。”
随君南下
假山中不过须臾之地,
只能狭窄通行,现在却进来三个人,顿时拥挤发窘。
萧予清神色讪讪,
视线在父皇和阿娘脸上游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哑巴了?”
久久听不见萧予清回答,
萧淮侧眸瞥他,
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朕让你重复一遍方才的话。”
萧予清低头,小声回,
“儿臣是在问、问母亲是否想要再嫁,因为在宴上见一州府官员带着家里的适婚郎君和母亲说话,
所以一时好奇,
便出来询问母亲。”
“母亲?”萧淮声寒如冰,
“谁是你母亲,你母妃姜贵妃五年前就去世了,以后在外面,莫要胡乱说话,随意叫外人母亲,
皇子之母,岂是谁都配得当。”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要不是姜挽知道自己是萧予清的亲娘,还真的被萧淮给讽刺到了。
萧予清语塞,
不敢反驳父皇什么,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亲娘。
“陛下若是无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宴席还未结束,陛下许久不见人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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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未说话,
你便急着走,姜挽,你眼中无皇权么。”
“不敢,只是这里狭窄,怕冒犯陛下。”
姜挽往假山外面走,不成想手腕被萧淮一把攥住,她被拽着后退了一步,被迫停下步子,再回头去看萧淮时,眼底尽是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萧淮不像是在孩子们面前不要体统和脸面的人,他的傲气和自尊也不会允许他在儿子面前失态。
所以姜挽很惊讶,她诧异的表情清晰浮现在眼中,看着萧淮逐渐冰寒阴沉的双眸。
萧淮向前走近两步,低头凝着姜挽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昨夜不是求着朕要你,这才没过去多久,改变主意了?”
“你……”姜挽第一时间去看儿子的表情。
萧予清在旁边目瞪口呆,他年纪小,对父皇说的话似懂非懂,眼中半是疑惑半是尴尬,目光在亲爹亲娘身上游移。
他后退了一步,后背靠着假山的山体,眼睛往假山外面看,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走远点,但父皇没说开口让他退下,想走又不敢走。
姜挽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孩子还在呢,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也不是脸皮薄的人,只在孩子面前,她也得留点当娘的脸面吧,萧淮说这种话当真是连当爹的脸皮都不要了。
萧淮无所顾忌,他只是觉得可笑,他们之间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还怕孩子们看笑话吗!
“你都不要他们,还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听着怎么了,听见什么你就会在意他们吗,原来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也会在意孩子?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在乎孩子?”
姜挽本是冷静性子,但萧淮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她着实不能忍。
“孩子们是我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至亲这辈子割不断,我当然要在意,但这与再嫁没什么干系,我朝女子二嫁三嫁比比皆是,并非是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说罢,姜挽转了转手腕,想要抽手离开这里,奈何萧淮手上力气加大,捏得她手腕越发疼。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萧淮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脸色极其难看,好似下一刻就能将她抽筋扒皮似的。
“父皇,我们该回去了……”萧予清见阿娘的手腕似乎有些红,他心里担忧,连忙走上前想要拉萧淮的衣袖。
这时,假山外面传来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姜挽和萧淮都是习过武的,耳朵敏感,他们同时向假山入口看去。
来人是萧予鸿,他没带下人,只身一人过来了。
意识到父母和弟弟同时不见人影,他立马就出来找了。
眼前的场景着实让人惊讶且摸不着头脑,但萧予鸿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过来握住了弟弟的肩膀,沉默着将萧予清带走了。
孩子在这里姜挽是不好意思动手的,现在不在了,她也不用刻意维护着萧淮在孩子面前的威严,直接动手推开萧淮,一掌震得他后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到了假山上。
假山山体崎岖不平,都是尖锐的棱角,萧淮右肩后面正好是一块突出的锋利石块,石块嵌在假山上,划破了他肩膀后面的衣裳,紧接着刺入了皮肉里。
萧淮捂着肩膀闷哼一声,神情扭曲,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陛下!”姜挽也没想到会伤了萧淮,连忙凑上去看,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你伤到哪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顺手一推而已,没想到就这么巧,让假山上的石头划伤了他。
“陛下恕罪,我并非有意,还有,刚刚清儿只是在问我是非有意,我还没有回答他,我本想要说无意改嫁,只是还没张口陛下就来了。”
萧淮向旁边闪了一下,伸手拂开姜挽攀在他肩膀上的手,扭头看着假山外面,“这是你的事情,没必要与朕解释,朕也不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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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眨眼,无语地扯扯嘴角,“那陛下刚刚为什么要动怒,又为什么要质问我。”
“朕只是、替孩子们讨个说法罢了。”
萧淮侧身往假山外面走,扬声叫了内侍过来,让内侍吩咐下去,由太子和恒王代他参与后面的宴席,他则是率先离开,官员们何时离宴便随他们意了。
内侍见陛下肩膀上有血迹,慌慌张张问要不要请大夫来,萧淮摆手,说不用管,尽快安排马车过来就是了。
姜挽靠在假山里,静静看着他站在假山出口的半边身影,然后又凝着自己刚刚打他的手心看。
她刚刚用了很大的力气吗?好像也没有很大力,再说萧淮习武好几年了,底盘应该很稳才对……
看内侍离去,萧淮又抬手握住了自己受伤的肩膀,沉声咳了一下。
“你愣着做什么,伤了朕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准备大摇大摆地回宴上去吗。”
姜挽迟疑着走到他身侧,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次萧淮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道:“朕被你所伤,你准备怎么赎罪。”
“我可以……”
仔细想一想,她好像不能做什么。
姜挽去看他的眼睛,试探着说,“以身相许行吗?”
“不行!朕问你怎么赎罪,不是要赏你!”萧淮冷眼瞪她,义正严词地回绝。
这是他第二次拒绝了。
姜挽冷眼看他,无所谓地点点头,“行,既然陛下不愿意,那我以后不提了。生死都是您一句话的事,臣女的命不值钱,也无法反抗君令,陛下究竟想如何,直说罢。”
明明这话是顺着他的意思说的,但萧淮听了,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些,眼中阴云密布,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须臾,他压下眼中情绪,嗓音清冷,“虽然你罪孽深重,但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以暂时不计较之前的事,不过这也不表明之前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看你如此相求,朕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十日后圣驾继续南下,途径南边多城,你既然说要跟在朕身边伺候,那朕给你这个恕罪的机会,不过你只能是侍女身份,不要妄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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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挽面无表情地点头,对萧淮这个决策没什么异议。
母亲身边不需要她一直跟在身边,但欢儿还小,需要母亲,姜挽对孩子们愧疚,确实想要弥补,眼下生活安稳,她该回到孩子们身边看着他们长大,至于身份……这对她不重要。
萧淮瞥她一眼,又侧眸看她扶着他手臂的手,神色更冷了。
嗯什么嗯,这什么态度,以后她只是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侍女罢了,只要他想,随意磋磨。手握皇权,坐拥万里山河,难道还惩戒不了一个女人,可笑!
贺府的马车没一会就停在别院外面,帝王提前离席,消息传到宴席上的时候,他人已经在马车里了。
姜挽自然没能回到宴席上去,跟着萧淮一起上了马车,就这么回贺府了。
两人一路无话,萧淮靠在马车里闭眸浅眠,半个字都没舍得说。
贺府安安静静的,贺长安夫妇都在宴席上没回,萧予清和欢儿也在那边,所以整个府里除了几个下人,就是萧淮和姜挽带回来的这些侍卫们。
*
绛春阁这间屋子原本是她的居所,现在却被这个外来的男人给霸占了,他进屋就坐在了姜挽最喜欢的那张软塌上,一点也不客气。
萧淮不让侍卫找大夫,姜挽只能亲自上手包扎。
她学过一些医术,幼时训练中经常有同伴受伤,所以她对包扎伤口很熟练。
唯一不同的,同伴们都是女孩,她下手很轻,而萧淮因为今天说话不留情,成功让姜挽丧失了耐心,下手比较重。
萧淮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她的手看,面色寡淡清冷。
“陛下,伤口已经包扎好,臣女退下了。”
“嗯。”
姜挽安静看着他,目光移到自己的裙摆上,“那请陛下抬抬腿,压到裙摆了,我起不来。”
萧淮看向她的裙子,慢慢悠悠地挪开腿。
守门的侍卫正好过来,说贺长安在院外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萧淮叫住姜挽“正好贺大人来,你跟他说说要随圣驾南下的事情,当面有个交代。”
“……是。”姜挽站在一旁,无奈应了一声。
她怎么和贺叔说,难道萧淮要她当面说说以前的事不成,那不得给人吓死。
很快,贺长安走进来行礼,一抬头却看见姜挽也在屋子里,他疑惑看了眼姜挽,转头关心道:“微臣听说陛下龙体抱恙,特来看望。”
刚说完一句话,他就看见软塌旁边的矮桌上有染血的手帕,他一惊,连忙问道:“身体抱恙怎么会有血,陛下可是遇见了什么歹徒!”
萧淮弯唇,指了一下旁边的姜挽,“确实,歹徒不就在这么。”
亲手换药
“这、这必然是有什么误会!小女确实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
但绝无伤害圣体之意啊!”贺长安冷汗直流,都顾不上询问姜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下跪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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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不必紧张,
起来吧。”萧淮端坐在主位的书案前,指了下旁边的坐席,
示意贺长安坐下说。
屋中安静下来,
萧淮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边的书简,
只剩贺长安和姜挽无言对视。
贺长安自然焦急,用眼神询问着姜挽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几天左思右想,
总觉得姜挽和姜拂姐妹与恒王殿下的关系过于熟络了点,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陛下曾暗示他姜挽姐妹是刺客,
但如果她们姐妹曾经是刺客细作,
那么她们缘何与恒王殿下如此要好呢?
但若不是刺客细作,
陛下有什么理由平白无故的冤枉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想不通的地方太多,贺长安想过要亲自问问姜挽前因后果,奈何这段日子跟在陛下和皇太子身边巡视州府,抽不出时间来。
屋中燃着熏香,淡淡的薄荷清香从香炉中袅袅飘出,
薄荷能让人头脑更加清醒,贺长安揉了揉眉头,直觉他越发糊涂了。
“贺叔,陛下肩上的伤确实是我无意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