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三人离开听风楼,径直回了定昌侯府,当然,他们走不了正门,怎么出来的怎么进去,二更天过去一半,终于悄默默地回了青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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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宁已经在青云轩的院子里等了好一会了,看见姜挽姐妹回来,连忙哄着姜拂和萧予清回屋歇着,然后低声跟姜挽说悄悄话。
“陛下在正屋里教导公主殿下写字呢,娘娘快去看看吧,虽然刚回来的时候看不出来陛下脸色有异,但中途江大人来了一趟,不知道说了什么,奴婢看陛下表情好似有些低沉。”,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挽点点头,对玉宁道了谢,然后净了遍手就端着点心进屋了。
“予欢,这是欢儿的名字。”
萧淮握着欢儿的小手,扭扭歪歪地教女儿写字,指着纸上的字说这是她的名字。
欢儿乖巧,虽然不似兄长那样聪慧,但心宽乐天,无忧无虑的,学不会就抱着父皇的手撒娇,总能蒙混过关。
“阿娘,抱抱。”欢儿见到阿娘进来,连忙张开手讨要抱抱,又揉了揉眼睛,撒娇道:“困了,阿娘带欢儿去睡觉好不好。”
不等姜挽回答,萧淮就放下了笔,抱起女儿离开书案边,”欢儿长大了,该自己睡了,再说你阿娘病了,不能和欢儿一起睡,会过病气给你的。”
“那父皇和阿娘一起睡,为什么没有被过病气?”
欢儿长到这么大都没问过几次为什么,这句话说完萧淮就噎了一下,他颇有些惊奇地看着怀里的小人,笑道,“父皇是大人,身体强健,但欢儿年纪小,所以不能。”
欢儿点点头,觉得父皇说得好像很有道理,“那等阿娘病好了,我就可以和阿娘一起睡啦!我要天天和阿娘一起睡!”
萧淮:“……”
没事,等过两天他还能找到新的理由搪塞女儿,欢儿最好骗最好哄了。
玉宁进来抱走了欢儿,留萧淮和姜挽两人四目相对。
萧淮坐在软榻上看书,不言不语,面色平静。
端过来的点心没人吃,姜挽只好自己坐在平榻前吃了两块,然后端着盘子坐在萧淮身边,轻声道:“点心不错,陛下尝尝?”
萧淮目不转睛,淡声道:“朕还没用,谁让你先吃的,没一点规矩。”
“我只是替陛下试毒罢了,用后无恙才敢端过来给陛下用啊。”看在他今日同意收留阿拂的份上,姜挽脾气好好,温声说着。
她猜到萧淮是在等她的解释,便将今夜出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但除了听风楼。
“除了这些,没去其他地方了?”
“没有。”
姜挽眨眨眼,总觉得萧淮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点,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两人洗漱一番,然后萧淮就像平常那样拉着姜挽进了床榻里。
姜挽的病已经好了,她身体向来好,烧了半天就没什么事了,青云轩住的这几日萧淮一直都是抱着她睡,但只是抱着而已,没什么其他的了。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从进床榻里,姜挽就感觉到身后有晦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这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了,萧淮平躺在她身边,并没有像平常一样主动抱着她睡。
姜挽闭目浅眠,可惜身边这人气场低沉,她努力了好久也没睡着。
须臾,她转身去看他,抱着被子缓缓往萧淮身边移动了些许。
“萧淮?陛下?”
玲珑纤细的手指攀上男人紧实的手臂,指腹轻轻在他手臂上摩挲两下,萧淮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整个人没有丝毫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姜挽不信他真的睡着了,于是就又往他身边靠近了点,唇边都要凑上他的下巴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脖颈,但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男人的喉结,兀自叹了口气,然后退回她的一隅之地,抱着被子背对萧淮躺下了。
“呜……”
突然,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被子就人扯开,男人火热的身躯覆上来,守在胸前的双臂被拉开,十指紧扣,惊呼出声的柔软双唇被吻住,她说不出话,只能呜呜两声,咽下惊呼,被迫承受这扑面而来的浪潮情涌。
交颈缠绵时,萧淮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问她,“说清楚,我是你的谁?”
“是陛下。”
萧淮没回,但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对的,他厮磨着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动作更用力了些,直教人崩溃。
圆润的指甲紧紧扣着他的臂膀,瞬间挠出几道红痕。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挽咬唇,无奈瞪着她,只是这一眼春情荡漾,没什么威慑力,“夫萧淮笑了,抬手抚着她的面庞,“声太小了,没听清。”
只是这次姜挽怎么也不可能叫出口了,萧淮低头与她深吻,然后声音暗哑着亲吻她的唇角,“阿挽,再叫一声。”
姜挽咬了一下他的唇角,微微喘息道:“无名无分的,可不敢乱叫。”
“朕的贵妃娘娘,我们也算是无名无分吗?”
“贵妃早死了。”
萧淮挑眉,双眸含笑,颇有意味地凝着姜挽的眼睛,好以闲暇道:“那你想要什么名分?”
姜挽手指抵住萧淮的下唇,止住他想要亲吻她的动作,“陛下觉得呢。”
在能争取的范围内,姜挽必要拿到最好的,如果决定了要重新在一起,那么她不想做贵妃了,她要做皇后。
“哦~想做皇后啊,那朕得好好思量思量。”萧淮手指顺着她的红唇往下滑,轻笑着说:“三个孩子都是姜贵妃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托你的福,朕以后也不会有子嗣了,所以你无儿无女的,家世也不贵重,朕凭什么封你做皇后,四妃九嫔中,你走到嫔位就算是到头了。
而且皇后母仪天下,是天下女子贤良淑德的表率,你无贤无德不说,德行上还倒欠点,朕封你做九嫔都亏心了。”
姜挽无语,抬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面色不善地剜了他一眼。
“求朕办事还这么凶,你等着吧,朕让你一直做侍女,什么名分都没有。”
萧淮掐紧身下细腰,不允她逃脱,兴致高昂地这欣赏着姜挽怒瞪他,吃瘪又无奈忍受的神情。
看她这幅气闷神情,真真是舒心极了。
就是事后比较难哄。
萧淮叫了热水,抱着姜挽去浴房洗漱,哪怕她脸色冷冷给他好几个白眼,就算这样他也一点都不生气,心里还有着奇异的满足感。
“笑一个吧,冷着脸不好看。”
姜挽坐在浴桶里,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他,手臂沉入水里,突然扬起水花往他脸上泼去。
萧淮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他闭眼,整个人愣了一瞬。
“什么破脾气,朕就是太惯着你了。”
看着萧淮变成落汤鸡,面露怒容,姜挽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淮低头扫了一圈,然后从衣架子上找出一片粉色的小衣,叠成方形小帕子给自己擦脸。
“你……”姜挽表情怪异,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看着他。
擦完脸,萧淮从浴桶里将使坏的人捞出来,随意擦擦水珠,抱着姜挽回了床榻上,“又没说不能商量,你急什么,没说两句话你就敢给朕脸色看,伺候得不怎么样,过河拆桥倒是快得很。”
“你脾气好些,乖些,什么都好商量。讨好人会不会,不会朕教你,不过你应该是会这些的。”
萧淮今日心满意足,搂着温香玉软躺下,睡前凑在姜挽耳边说了好多话,全是教她怎么讨好他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尽管姜挽一直推他,让他离远点睡,说她不想听,但萧淮不管,自顾自地禁锢着她,连哄带骗说了好久。
可惜姜挽不是欢儿,她知道萧淮的小心思,这些床榻间的柔情蜜语骗不到她。
临睡前她脑袋里盘算的不是怎么讨好他,而且要在离开苏州之前再去看看慕鸳,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清漪和慕鸳姐妹这些年过得如何了。
但看样子还是不错的,魏庄没了,她们的日子都在一点点变好。
来日方长
苏州之行不在南巡范围中,
圣驾临时下榻全因姜挽染上风寒,需要时日养病,现在姜挽病情大好,
那自然要启程去江州。
临行前一日,姜挽与妹妹姜拂又去了一趟苏州江边的听风楼,
慕鸳既然在听风楼里当差做事,
那清漪定然也在苏州。
清漪对姜拂来说,
就像是玉书对于姜挽一样重要。
正午时分,姜挽和姜拂再次踏入听风楼。
“自从前几日见到你们,
我就猜到你们会再来。”
慕鸳领路,带着姜挽姐妹从听风楼的后院小门出去,
穿过几条小巷子之后,
进了一座青砖瓦房建成的小院。
“从京都离开之后,
我们就一路南下,最后决定在苏州落脚安家。”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大景,去其他地方,远离这些恩恩怨怨,此生从头来过,
但这片土地是她们降生的地方,是故土,慕鸳和清漪都不想离开这里,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姐妹俩都是技艺在身上的人,
不至于饿死,慕鸳待在东宫那几年学会了很多本事,
故而被听风楼的幕后主人看中,让她进去当了管事,
算是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
但清漪……
她被抓去的那段日子里受了很多酷刑,身子亏损,武功也废了,故而一直都躲在家里养伤,后来身上的伤病养好了,人也渐渐有了精气神,可身上的伤疤去不掉,出去找差事也没铺子要她,最后只好接点给人写信的营生,不至于没事情做。
这五年来,她们的日子可以说是很安稳,很满足了。
在真正推开这扇院门前,姜拂始终想不到曾经那个活泼爱笑的清漪变成了什么模样,清漪是她的暗卫,是彼此最好的伙伴,那么多次出生入死,她们都并肩站在一起,直到皇陵那次,她们的伪装暴露,清漪被江恒之抓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姐今日回来得怎么这么早。”
见慕鸳推门进来,清漪连忙笑着迎上去,然后一偏头就看见了跟在长姐身后进来的两人。
“主子。”清漪喃喃张口,双目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姜拂面前,颤抖着握住了姜拂的双手。
虽然姜挽和姜拂是一同进门的,但清漪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才是她的主子姜拂,这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多年未见,自然有好多话要说。
姜挽和慕鸳不去打搅,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简单聊了聊这五年发生的事情,时过境迁,好多事都能心平静和地提起来了。
知道姜挽陪在圣驾身侧,慕鸳低头浅笑,感慨一句:“还真是……缘深情也深。”
姜挽和天子和好,这也代表天子不会计较之前的事情,从前种种已经过去,她们这些魏庄里逃出来的余孽们也更安稳了点。
魏庄没有了,她们再也不是刺客细作了,和寻常的布衣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以后都是大景的平民,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你们离开以后,朝廷是否派人抓捕过你们?”遇见慕鸳后,这是姜挽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慕鸳迟疑了一瞬,认真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说不上是抓捕,但暗中监视的人肯定是有的,前两年暗中查探的朝廷暗卫比较多,不过最近都没有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被监视的感觉了。”
姜挽点点头,没再接着问,等姜拂和清漪告别,擦干眼泪,她们便随慕鸳原路返回了听风楼。
抬头看看天色,天边已经有丝丝红霞露头,她们正午出门,算算时间,应是出来两个时辰多了。
听风楼的后门外面是一条卖小物件的长街,这个时辰,摊铺都已经摆上了,长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慕鸳推开后门,带着姜挽姜拂进了听风楼的后院,缓步往前院的小楼走。
“这院子好些安静啊。”姜挽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妹妹。
姐妹俩交换了眼神,脚步都慢了些。
慕鸳没有习过武,对脚步声和肃然之气的感知不如姜挽姐妹敏感,故而脸色自然得往前院走,还转头催促了了下,“你们姐妹俩怎么走的这么慢,可是舍不得离开我这里。”
姜挽抿唇笑笑,眼中带有几分歉意,低声回:“对不住,我们可能给你找麻烦了。”
“什么?”慕鸳没懂姜挽是什么意思,只当姜挽是随口一说,“有什么麻烦的,故人相见,当然要说了半天话,再说清漪也十分想念姜拂小姐,今日见过,就当是了却彼此这份主仆情谊了。”
姜挽不是这个意思,她口中的麻烦是其他的……
边说话,慕鸳边往前走,她双手扣上了前院的门,缓缓拉开。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柄散发着凌厉寒气的长刀。
“骁骑军奉令搜查,抬起手,反抗者格杀勿论!”
将士手持长刀,刀刃抵在慕鸳的颈间,冷声呵斥住想要往前走的三人。
慕鸳愣了下,抬眼望去,听风楼中已经尽是手持长刀的骁骑将士,三三两两的客人被拦在一处,楼中所有的清倌和小厮都在大厅中站着,各个跟小鸡崽子一样乖巧,不知道的还以为听风楼中是藏了什么逃犯。
厅中众人被这森然的架势给吓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慕鸳被浅眠的将士钳制住手腕压倒那群小厮里,后面的姜挽姜拂暴露在骁骑军视线范围内,也有将士拔出长刀走过来,准备压着她们过去。
活了二十多年,这辈子只有姜拂给别人抹脖子的分,能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吧。
可惜姐姐姜挽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姜拂按捺下那双蠢蠢欲动的手。
但将士们还没等将长刀架在姜挽姜拂的脖子上,后面就传来了男人讥诮的声音。
江恒之缓缓走过来,好以闲暇地看着她们,温和对两侧将士笑道:“行了,咱们可以回了,人找到了。”
说罢,他看向姜挽,侧头往听风楼的二楼一间厢房处看了一下,扬了扬下巴,“姜大娘子请吧,陛下等好久了。”
姜挽往前走了几步,给慕鸳递了个没事的眼神,然后看向江恒之,“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来我们?”
江恒之眼神冷了几分,淡淡道:“不然呢,你们在这里消失整整两个时辰,要不是你们还有贺家做钳制,拖家带口的,本官都要以为你们重操旧业,在这里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例如行刺天子什么的。”
他边说着,边扫了慕鸳一眼,江恒之显然是知道慕鸳身份的,所以才会意有所指。
这个听风楼一直都在朝廷的监视之内,一旦有魏庄刺客在此接头碰面,立马就会被抓捕。
姜挽姐妹来这个地方被就有密谋刺杀天子的嫌疑,毕竟她们几人从前的身份都是魏庄刺客,更让人警惕的是,她们进了听风楼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劫持了,前来打探的探子没有看见她们的身影,便立刻告知了江恒之。
江恒之知道也就代表天子知道了这事,但凡关乎于姜挽的事情,萧淮都不会放松警惕,无论是她出了意外被劫持还是主动离开,只要有一丝危险的可能,萧淮都坐不住一分一毫,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大厅中寂静,一同江恒话里扯到密谋刺杀天子的话,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真的有什么刺客之类的人在此,让这等诛九族的事情连累自己头上。
“江大人严重了,我们可都是良民。”
姜挽声音轻轻,却掷地有声,说完她就往楼上走,脚步不急不缓,背影镇定从容,看起来没有一点慌乱的样子。
江恒之暗暗冷哼,转过头来,抬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姜拂。
他唇边勾起清浅的笑意,似是温和儒雅,但眼神却隐隐透出阴鸷凉薄之色。
“姜二娘子,许久不见啊。”
一看见江恒之,姜拂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走上前几步,却被两侧的将士抬起刀柄挡住,得了姐姐不要惹事的嘱咐,她咬咬牙忍下怒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大人特意请我过来,真是有心啊。”
江恒之抬了抬手,示意将士们不用挡住姜拂,他踱步往前走了几步,与姜拂面对面,轻笑道:“面对姜二娘子,不得不用心。”
他抬手抚了下右肩下面,那处被姜拂刺过一刀的位置,脸上笑得越发温和,“毕竟有些往事,还是要算一算的。”
“好呀。”
姜拂可真是一点都不怕他,仰头与他对视,一抬眼,突然发现江恒之个头高上她许多,这样仰头对视平白落了气势。
她微微蹙眉,抬手拽住了面前这人的领口,往下一拉,口气同样张狂自若,“我同样有往事要与江大人好好算一算呢,你放心,我是这次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江恒之诧异挑眉,顺着领子上的力道低头看她,突然笑了出来,眼中阴郁消散,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如云开雾散般清朗。,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