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这么容易看懂,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心计跟她那个姐姐差了十万八千里,估摸亲娘怀她们的时候偏了心,脑子都给姐姐了吧。
他抬手去碰姜拂攥着他领口的手,但姜拂动作很快,还没等他碰上就缩了回去,她立马后退一步,顺便剜了他一眼。,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恒之轻笑,眯着眼睛凝着她,“好说,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来日方长。”
去看天灯
“吱呀”一声,
厢房的房门被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推开,屋内窗牖半开,一股清风拂过,
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姜挽缓缓走近,穿过屏风,
正好与端坐在茶案后面的人对上视线。
“陛下好兴致,
明日就要上船了,
今天怎还有功夫出来寻我?”
姜挽缓缓走过去,迎着萧淮不善的目光,
她面不改色,依旧笑意融融,
在他身侧跪坐下来,
倒了杯热茶递到萧淮面前。
“呵。”萧淮冷笑一声,
整个人的气势极为低沉迫人,对面坐着的人要不是姜挽,恐怕已经被他吓得匍匐在地了。
“朕没想到你还喜欢来这种地方呢,怎么样,玩得可还开心?”萧淮回想起一层大厅那群柔弱清俊的清倌们,
语气更加冰冷了,“说吧,刚刚去什么地方了。”
他不怀疑姜挽会在这里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听风楼本来就不是清倌卖身之地,
而且姜挽应该不至于看上这里的男人,
但听风楼中窝藏了魏庄的刺客,有这层联系在,
萧淮很难不多想。
纵是魏庄已经没有了,但有些事情一直地横在他们之间的隔阂,
他不确定魏庄那些人在姜挽心中是什么地位,也不知道姜挽当年将那本名册交给他,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身世血仇还是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
“只是和故人叙叙旧而已,不然还能做些什么?”姜挽先是无奈叹气,顿了会,然后往萧淮身边凑近了点,眉目温柔,浅笑弯唇,“多年未见慕鸳,自然要说会话,叙叙旧,慕鸳的妹妹与阿拂原是主仆,情谊堪比姐妹,好不容易见到了自然要好好说一番话的。”
姜挽不欲在这种事情上让萧淮误会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这就没了?”
“没了。”姜挽被问得一愣,忽的想起那些清倌乐师们,看着萧淮冷硬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眨眨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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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怕我在这里胡闹么?我原以为陛下身为九五之尊,身份上无人能及,容颜上也是万一挑一的俊俏,在这种方面,是不会有这样的质疑的。”
说到这,姜挽思量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萧淮的棱角分明的下颚,缓缓靠近他,“不过……陛下担忧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而听风楼中的美男子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一个比一个清秀。各个满脸笑容,嘴甜的很,十分会哄人,这些……可都是那些身份尊贵的男人最不到的。
难怪各朝各代的公主们在和离后都十分热衷于豢养男宠,这种行为虽然在世人眼中不可取,其实自己的日子自己知道,这快活的日子要是能自由选择,哪个女人不想拥有呢,除了皇家的女儿们,其他女子很难做到,要个又老又冷,半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的高位夫君有什么用呢,摆在身边当个摆设吗,还不如年轻嘴甜的男宠呢。”
说着说着,姜挽话语里难免透露出些许羡慕的意思,虽然她没有机会体验这种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日子,但这样的生活光是脑袋里想象就觉得美好了。
说罢,姜挽回神,一抬眼就对上了萧淮沉默并且难以言说的神情。
“你看起来很羡慕。”萧淮严肃地看着她,淡淡道。
“呃……没有,随口说说罢了。”姜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扬起双臂勾住萧淮的脖颈,主动坐在他怀里,亲昵地依偎男人的肩膀,“我知道陛下来是因为担忧我,今日是我疏忽了,出来之前没有提前跟陛下说一声,下次必然提前告知,免得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
已经有很久,她没有这样主动亲昵地对他撒娇了。
尽管知道她尽是嘴上功夫,用各种各样的话来哄他,但萧淮偏偏就受用她这幅样子,手腕被姜挽轻轻一拉就从坐席上站起来。
姜挽揽着萧淮的臂弯往外面走,好言好语说:“走吧,有事回去再说,这里说什么话也不方便。”
关键是,骁骑军这样大张旗鼓地搜查听风楼,会影响这里的生意,慕鸳身为管事,被她连累到就不好了,明明是来看望叙旧的,可不是来结仇怨的。
外面早就备好了宽敞的马车,姜挽当着众人的面挽着萧淮下楼,风平浪静地往门外走。,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淮看了大厅中站着的江恒之一眼,江恒之会意,立马命令骁骑军放了这里的人,收兵返回。
这会子功夫,天边的红霞已经从一丝一缕变成了大片火烧云,天色看起来更加昏暗了。
“来这里好些日子了,都没有好好逛一次苏州的市井长街,明日启程,今夜也就不急着回去,陛下不如陪我走走吧。”
萧淮偏头看她。
霞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金色的余晖,勾勒出入目难忘的云鬓花颜,美若芙蕖,虽不是十八九岁的芳华,没有少女的纯白皎洁,但添了几分婀娜风情。
萧淮遇见姜挽时,正值少女豆蔻年华,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是能轻松蛊惑住他。
姜挽抬手在萧淮眼前挥了一下,笑道:“陛下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嗯,听见了。”萧淮轻咳,手背抵住唇边,神色不太自然地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江恒之带着这些人提前回去,只让几个暗卫跟在后面保护,然后执起姜挽的手,迎着霞光慢慢走着。
日光落幕,但苏州河边的人间笙歌才刚刚开始。
“你很喜欢那些年轻嘴甜的男子么?”
走了半天了,萧淮顿住脚步,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抿唇忍笑,“都过去好一会了,陛下怎么还在想这个事啊。”
方才在听风楼里说的话这是只是她随口一说来缓和气氛而已,她没什么特殊的意思,也没意有所指。
萧淮左右看了看,四平八稳说道:“我们置身闹市,称呼还是要改改的。”
“那……”姜挽盯着萧淮的眼睛,试探着张口,“郎萧淮不说话,面色不改。
姜挽面上隐隐有笑意,她浅笑,轻声说,“夫嗯。”萧淮眼神闪了闪,明明是极为满意欣喜的,但也端出一副正经内敛的模样,淡淡应了一声,“虽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称呼的,但现在毕竟是在外面,不用在意什么规矩,就允你先这么叫吧。”
“……”
“那谢多陛下恩赐了。”
姜挽顿时收回了脸上的笑意,转身不再看他,自顾自往前面走。
都是细心的人,萧淮几乎瞬间就能察觉到姜挽心绪变化,他快走两步追上她,胳膊垂落在身侧,却始终没再牵上她的手。
因为姜挽把手收起来了,她双手相握在身前,看都没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她知道萧淮爱她,也知道如何做才能握住这个男人的心,他的爱意太明显,藏都藏不住,只是……
有时候她也不那么理智了,这心始终无法像五年前那样冷硬无情,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理智分析局面,神智清醒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没了生死威胁,她为何不能随心所欲地活一活。
所以不想理会萧淮的时候,没必要理会他。
她刚刚确实因为萧淮嘴硬的话有些失望,一次两次也便罢了,可是次数多了她也会累,明明故意说了单独出来走走,两人安静看看路上风景,可他却还是维持着面子,时刻都没忘记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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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扫兴。
两人并肩穿梭长街和闹市,看着路边风景。姜挽目光落在两侧的摊子上面,一样样扫过去,萧淮则是一直看着她,沉默跟在她身边。
路边,年轻新婚夫妻依偎着,十指相扣站在卖头绳的摊子前挑选。
他们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小娘子满目欢喜,身边的郎君始终看着她,满目爱意,无论娘子拿起什么样的头绳,他都能舌灿莲花变着花样地接上话,句句都是夸赞,极为捧场,两个人柔情似蜜,在路边挑个头绳都能看出琴瑟和鸣之意。
姜挽多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阿挽。”身后,萧淮拉住她的手腕,结束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
他主动贴上来,凑近姜挽身边,拉着她的手腕放在手掌里,嗓音温雅,“河边有天灯升起,我们去看看吧。”
“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但我们只一起看过一次。”
对他心软
在京都,
每年会有两次天灯的节日,一年能见到个两三次,但在苏州这里,
点燃天灯已用作日常祈福祝愿,不是什么难见到的景象,
只是场面不如京都百花节万盏天灯齐放那样盛大惊艳。
姜挽站在河边,
抬头仰望天边那孤零零的几盏天灯。
“五年没回京都,
不知京都还是不是从前那般繁华的模样。”
大景越发强盛,江山安稳,
海晏河清,京都是天子脚下,
总归是越来越繁盛的地界,
是整个大景最富贵迷人眼的地方。
五年不长不短,
曾经的故人都物是人非,早不似从前了。
身后,萧淮垂眸注视着她的表情,缓缓从后面搂住了她,将人缓缓锢在怀中拥着,
“什么都没变,无论是地方还是人,都没有变过。”
“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这么多年过去了,
姜挽不是曾经的那个姜挽了,
陛下也将近而立之年。”
姜挽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但也没有回应,
只是语气冷淡地回,“陛下尊贵非凡,
就算是三十多,也是春秋鼎盛之年,一群莺莺燕燕往身上扑,但我可不同了,不年轻了,女子年纪大了难嫁,怕是如昨日黄花一般,不招人喜欢,陛下日日看着我,心里也都是厌烦吧。”
捏酸吃醋的话姜挽从前经常说,但却从不自贬,她自知容色倾城,加上给自己装扮成愚蠢跋扈的性子,所以自损自贬的话她是从来没说过,在萧淮记忆中,这还是姜挽第一次这么说自己。
“阿挽……”
萧淮抱紧了她,薄唇磨蹭着她的耳垂,“身心如一,这是我们当年立下的诺言,你逼着我起誓的,非要我此生只爱你一人,不许临幸其他嫔妃,霸道得很。阿挽,这些话,你都忘记了吗?”
“可我那个时候是骗你的……”
也许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那个时候她没有办法心软,细作怎能去赌一个帝王的真心。
姜挽收敛心神,又想起她给萧淮下的绝嗣药,还有当年哄骗他的话,心中愧疚顿起,又觉得自己真是年龄越大心智越退回去了,怎么还要因为很小的一件事和他置气,明明萧淮已经对她宽容很多了。
就是嘴上扫兴了点,但她知道他的心是真切的。
“我知道,但我是认真的。”
诺言是对自身的约束,不是对他人,虽然后来,他知道了姜挽的身份,也知道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她达成目的的谎言,但真心实意的爱过是真实的。
姜挽在他怀里转身,仰头凝着他的眼睛,神情松动,缓缓抱住了男人的腰身,“那陛下不恨了?也不想报复我了么?”
“你叫我什么?”
萧淮都不称朕了,姜挽当然懂他的意思,便低声叫了一声:“夫想,我想了很多种办法准备报复你,无数次梦中都幻想过。”萧淮捏着她的脸蛋,嗓音低沉,“但我每次想惩戒你一下,你总是喊疼。”
什么喊疼?
姜挽有一瞬间的疑惑,眼睛转了转,很快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控制住红了脸,嗔怒着看他,“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到那事上面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惩戒你,我还能真让你见血么。”
都不用试,光是想一想他都舍不得了,就连床笫见粗暴了些,她真切地喊声疼,他都舍不得不顾及她的感受。
姜挽抱住他,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面色温柔娴静,感动极了。
萧淮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眨了眨,唇边不自觉地勾起,轻声问她:“所以,下次可以乖一点吗?”
本以为听不见她的回应,谁知没一会,她闷声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很轻,但也是答应了。
萧淮惊诧,抚着她后背的手都顿了下,目光闪了闪,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第一次,姜挽这么顺从这么乖。
原来,这样能让她乖点么!他好像领悟了什么……
青云轩中,整整下午没看见亲爹亲娘的三兄妹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吃点心赏月,玉宁陪在几位皇子公主身边,温柔劝着小公主回去睡觉,可惜她劝了好久都没能将小公主哄回去。
“父皇答应我,说今日许我和阿娘一起睡。”欢儿执着地等在院子里,要亲眼看着阿娘回来,然后和阿娘一起睡觉去。
旁边的萧予清笑一声,同情地摸摸妹妹的头顶,“父皇骗你的,欢儿你死心吧,阿娘是不会陪你睡的。”
欢儿瘪嘴,可怜兮兮看着亲二哥,“可是父皇前几天答应了我的……”
萧予鸿看了弟弟一眼,一记眼刀止住萧予清想要打击妹妹的话,温声对妹妹说,“欢儿想要阿娘跟我们回京都去,一直陪在欢儿身边吗?”
“想。”
“那这一路上,欢儿就自己睡,把阿娘让给父皇,这样阿娘就会一直陪在欢儿身边了。”
“好!”
欢儿立马点点头,被萧予鸿三言两语给哄住了,然后让也不说要阿娘陪着睡了,没一会就乖乖跟着玉宁姑姑回去睡觉了。
看着妹妹回了屋,萧予清也打了下哈欠,有些困了,他歪头靠在亲哥的胳膊上,却被萧予鸿嫌弃地推开。
“困了就回去睡,等在这里做什么。”
萧予清不服,反驳道:“那你等在这里做什么,你等我也等。”
“就是看一眼罢了。”萧予鸿低声呢喃。
他是不放心,父皇和表叔带着那么多人出去,直到现在都没一个人回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看见父皇和阿娘回来,他睡不着觉。
“好像有人翻墙进来,就在东墙那边。”萧予清耳朵一动,听见了院子外面的脚步声,这些日子没被小姨白使唤,虽然堂堂一个小王爷被使唤成小厮了,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萧予鸿立马起身,往墙边胡同的方向走,萧予清挠挠头,吊儿郎当地跟上。
这个时辰翻墙进来,应该是小姨吧。
兄弟俩越靠近墙边的胡同脚步越轻,萧予鸿微微往漆黑的墙边探头,身后的萧予清紧随其后,两人靠在墙边都只露出了半个身子。
而他们所注视的墙角边,两道人影难舍难分,相拥在一起,唇齿交缠。
萧予鸿眯了眯眼睛,渐渐看清了墙边接吻的男女。,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愣了好一会,然后抬手去捂弟弟的眼睛。
萧予清瞪大眼睛,扒拉下亲哥的手,看得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看什么看,走,回去了。”萧予鸿拉着弟弟的隔壁往回扯,可惜弟弟一身反骨,不怎么听话。
“看一眼,再看一眼,哥你快看啊,是父皇和阿娘……”萧予清咧嘴傻笑,双目放光,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扒着墙边伸长了脖子看。
萧予鸿无奈,然后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瞥,也跟着弟弟又看了眼。
“啪!”
一个小石子飞过来,精准打中了萧予清的肩膀处,看起来打得不重,但落在他身上却疼得很,跟敲进骨头缝里似的,他面容扭曲,正要嚎一嗓子,却被亲哥捂住了嘴,搂住脖子给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