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顿时犹如烧开的沸水一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魏庄与姜氏姐妹的流言,朝中也有朝臣开始上书弹劾贺长安和姜挽,但大部分官员都对这件事情保持沉默,因为姜贵妃诞下三位皇嗣,是储君生母,靠山强硬,许多朝臣们都摸不清天子的意思,故而不敢随意发言。
朝臣们心中都是清楚的,无论陛下与姜氏是否旧情复燃,皇太子萧予鸿的地位都稳如泰山,不可更改,那么姜氏作为太子生母,就算是被休弃也好,被天子不喜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和恒王在意这位生母。
曾经盛宠后宫的贵妃姜挽,为天子诞下二子一女,长子被封为太子,眼看着就是既定的皇后了,没想到就在人生最风光的时候,暴露了前朝细作的身份,本是死罪,但她生育皇嗣有功,还主动上交了魏庄细作的名单,算是功过相抵,被赦免了死罪。
但也因此被天子厌弃,废弃了贵妃之位,贬为庶人,逐出了京都。
谁知世事无常,姜挽之母嫁给了贺长安,几年后,她成了宦官士族,又回到了京都……
贺家成了众矢之的,京都许多世家都盯着贺家的动向。
意料之中的,贺家和姜氏姐妹陆续被言官弹劾,但天子要维护的态度坚定,并未造成什么风浪。
贺家一切如旧,贺长安称病告假好几日,为了躲躲热情的同僚们,过了几天安静舒服的日子。
官场上的人不是傻子,天子什么意思大家多少能猜到些,弹劾贺长安的人不少,但来巴结贺长安的人更多,这几天真是不胜其烦,便告假几日,等风头过去些再去上职。
贺家主院中,贺长安听着隔壁的动静,对院中练剑的姜拂招了招手,“阿拂啊,你听,壁这几日好似是在搬迁呢。”
姜拂停下动作,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擦手,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亏心事做多了,怕我们报复,心虚了吧。”
要不是燕如云将那天的事情闹大,她也不可能和江恒之订婚,太后娘娘说,等帝后大婚过后,就要给她办婚事。
“是么。”贺长安靠在摇椅上晒太阳,笑着说,“阿拂啊,为父怎么听说隔壁这位燕娘子被封了县主,是要搬去县主了呢。”
“什么!她被封了县主?”姜拂十分惊讶,不忿极了,“谁封的县主,她前一段还在宫里害我们,凭什么被封了县主。”
贺长安悠悠然笑着,“听说是燕家老侯爷请封的,陛下亲自批的呢,她家那个孩子还拜在江太傅门下了,江太傅你知道不,就是你未婚夫的亲叔父。”
姜拂掐腰,这下是真的有些不开心了,太后娘娘可是说了,她以后是江家主母,谁也不能欺负她,燕如云害她,江恒之的亲叔父怎么还能收她儿子做徒弟呢!
她还在院子里生闷气,贺长安看见她那样却是哈哈笑了起来,“阿拂啊,别气了,你红盖头绣好了吗,还不绣盖头去,你姐姐封后的圣旨虽然没下来,但我听说礼部半年前就暗中准备起帝后大婚事宜了,你可快些绣盖头吧,别到时候拿不出手让你未婚夫笑话你。”
“江恒之就一个傻子,喝这么久药都没好,我看他不能好了,他可笑话不了我。”
贺长安摇摇头,露出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姜拂,“我看你像个傻子。”
“?”
姜拂愣了会,气冲冲走过去,“什么意思?说清楚。”
但贺长安还没等说下一句话,姜仲盈就从正屋里走了出来,揪着贺长安的胳膊将人从摇椅上拽起来。
姜仲盈:“你在阿拂面前胡说些什么呢,别瞎说。”
不等姜拂开口问,姜仲盈就拉着贺长安进屋去了,然后还打发婢女出来撵姜拂出了主院,说让她院中练剑吵人。
姜拂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赶出来了,她想了想,出了府去看隔壁搬家。
正巧,她出来时看见隔壁大门前停着一辆马车,燕如云在侍女的陪同下从别院里出来。
正准备上马车的燕如云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姜拂,她停下步子,往姜拂这边走。
姜拂眼神不善,白了燕如云一眼。
燕如云表情也不怎么好,冷嗤一声,神色复杂,不甘又无奈,“你们姐妹的命,可真是好,但男人多薄情,我且看着,你们今后的路如何。”
说罢,她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姜拂都没反应过来,她觉得颜如燕疯了才能说出这种话来。燕如云居然说她命好,真是离谱。
帝后大婚
年初,
立后圣旨从礼部下发,在大景各州放出告示,不过半个时间,
便天下皆知了。
京中的官员和勋贵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现在距离贺家进京才半年多的时间,
从贵妃身份大白到天下下旨立后,
也就是半个月的事,帝后大婚定在三月的初夏,
届时临邦来朝,十里红妆,
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大景自建国以来,
皇后都是由太子妃直接晋升而来的,
还从来没有皇帝在位时迎娶皇后的,帝后大婚在各朝各代都是十分少见的事情,为了这次大婚,礼部加快动作,萧淮吩咐得早,
在半年前就暗中准备起来了。
但就算是提前了半年,这场大婚依旧急促匆忙,礼部众人忙的团团转,大婚前的最后三个月,
甚至借调了许多官员来礼部帮忙。
新后虽不是贺家亲生女儿,
但也同亲生女儿无异,贺长安是继父,
天子的封候的圣旨发下来,贺长安说什么也没敢接。
第二日上朝,
贺长安拿着圣旨进了金殿,请求陛下将这道封候的圣旨略过他,直接赐封给家中幼子贺禹。
贺长安在朝为官,要是有接下了这道封候的圣旨,那贺家可真是烈火亨油,树大招风了,无论是出于他为官的初心,还是出于为贺家的考虑,这道圣旨给他都合适。
但云宝可以接,他年纪小,在太子殿下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是储君的小舅舅,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不会引起任何猜忌,也会让贺家随着他的长大更上一层楼。,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朝,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直接绕过父亲将侯爵赐封给儿子的,这岂非违背人伦常理。”台下有大臣提出疑议,但也有大臣赞同,觉得贺长安言之有理,似乎将侯爵位直接赐给年幼的小国舅更为稳妥。
天子坐在龙椅上俯视下面众大臣争论,最后,他缓缓点头,应下了贺长安的所求,单封贺禹为永乐世子,等到世子长到十五再加封为永乐候。
几年后,贺禹会成为整个大景年纪最小的侯爷,一生权势富贵环绕,少年鲜衣怒马,风光无限。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他还是一个被亲外甥欺负的小孩。
贺家主院中,姜拂看着自己手里被绣成四不像的红盖头,烦躁扔到了小筐里,单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姜挽,“阿姊,你不用绣红盖头吗?”
“不用,帝后大婚是朝拜典仪,与寻常婚礼不太一样,这些东西都会有尚宫局准备好,不用我操心。”
姜拂羡慕,“这么好,行,那我也不绣了,直接让家里的绣娘绣了吧,反正是不是我绣的外人也不知道。”
姜挽笑着摇头,“好,随你。”
大婚前不允他们再见面了,姜挽有一段日子没有看见萧淮,还有些不适应了,她自认对待情爱也保持着冷静,但萧淮对待她的策略似乎有效,一步步陷入到被爱着的旋涡里,骤然没了这份爱意,真的会十分想念。
思绪纷乱中,姜挽缓缓走出屋子,站在院中的梨树下,望着宫墙的方向出神。
前半生,她昏暗的日子仿佛看不到头,每天抱着那点与阿娘妹妹安稳生活的期盼活下去。
她那个不怎么熟悉的生父,有着一群儿女,都被他训练成了手中利器,为他做尽坏事。选人进宫做细作的时候,被选中的人其实有很多,不知她一个。
姜挽走进宫墙的那日,她和一群新入宫的宫女受训,当众看着一位年长的尚宫惩戒宫女,警示众人,那宫女被惩戒的理由是不安分,有勾引储君之心。
老尚宫是想当众打死那个宫女以儆效尤的,但中途,太子亲临,救下了那个可怜的宫女。
当着众人的面,他为那宫女澄清,“孤从未见过她,无任何逾距之行,孤来,是想提醒尚宫大人,下次有这种事,要先问过孤,莫要冤枉了无辜之人,宫人们的清白名声,也很重要。”
殿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他掷地有声的话语。
姜挽心想,这位皇太子应该是生在了很好的环境中,在长辈庇护下长大,有当世大儒教养,所以才能养成这样端正清朗的性子。
他如天边日月,与她这种活在泥里的人不一样。
储君那么忙,居然还有闲心来解救一个不想管的宫女,真是宅心仁厚。
勾引皇太子诞下孩子这个计划,魏庄原本定下的人不是她,是另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后来这位妹妹没成功,调离东宫,姜挽才被顶替了这个位置,借助魏庄的力量,成了太子的贴身宫女。
有了之前的印象,姜挽心里便觉得这位皇太子虽然面上冷肃,但定有恻隐之心。,尽在晋江文学城
爬床的婢子不少,但没人成功,有些死了,有些被打二十棍赶出了宫。
姜挽服侍了萧淮一段时间,未得他临幸,但摸清了他的性情,看出他隐隐约约有了些好感,所以她铤而走险,用了魏庄给她的药,用自己的命赌了一次。
她很庆幸,遇见了萧淮,若是换一个绝情的男人,或许赐死才是她的结局。
,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年,其实她对萧淮很不好,但他爱她依旧,以后,她会倾尽心力对他好些,用深情回报。
无论以后是什么模样,她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
帝后大婚前不能相见,但没说孩子们不能见母亲。
贺家众人都在,因为他们几个到来,做了一桌子饭菜上来,圆桌旁坐满了人,就连玉书、玉宁和玉静都汇聚在这,被萧予清拉着坐下了。
萧予鸿身为储君忙碌国事,但也尽量抽出时间和弟弟妹妹一起来贺家看望阿娘,今日这般情景,他已经盼望多年了。
父皇和阿娘圆满,他们做子女也便圆满了,没有子女不盼望父母和睦相爱,在阿娘离开皇宫后的这五年里,他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其实在阿娘最初离开的时候,他也怨过,萧予鸿没有弟弟那样心大,他心思最细,最爱多想,他总在想,他和弟弟妹妹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是母亲最亲近的人,为什么阿娘不要他们了,是不是他们在阿娘心中不重要。
直到父皇中毒的事情暴露,萧予鸿才知道了阿娘为他所承担了什么,父皇虽被阿娘下毒,但他没办法怨恨阿娘,怨不起来。
夜里,萧予鸿带着弟弟妹妹回宫,他们前脚上了马车,没一会,就有一个黑影翻墙进了贺府。
“不是说不了不能见的,你怎么来了?而且还翻墙进来,陛下别忘了,你已经不年轻了,再过一年多,可就要而立之年了。”姜挽嘴上质问,但见到他唇角却立马勾了起来,脸上都笑意都藏不住。
萧淮拍拍身上的尘土,轻咳两声,“谁说翻墙就不稳重,朕做什么,你少过问嗷。”
说话还蛮硬气的。
姜挽白他一眼,转身往揽月阁的正屋里走,去他从后面一把抱住。
“走什么,生气了,刚刚说笑的,以后都让你管着可好。”
“好。”
萧淮拉着姜挽进屋,一直不肯放开她的手,“接下来几个月都不能见到你,一想到就舍不得离开,恨不能有什么法术将你变小,随身揣在袖子里才好。”
“三个月多快啊,一眨眼就过去了,以后日日相见,恐夫君厌烦我。”姜挽抬手勾着他的脖子,眉眼流露出妖娆娇眉的风情。
萧淮看了会,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边。
那年她从行宫回来,日日缠着他的时候就是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深得他心,那时他心里想着身为储君,喜欢不应该这样妩媚动人,如妖姬一样的女人,但控制不住动心,就是喜欢她。
后来在嘉州相遇,姜挽已经不是当年他喜欢的样子,冰冰冷冷的,不解风情。如果说盛宠后宫的姜贵妃是一株妖娆艳丽的牡丹,那真正的姜挽就是清冷傲然的幽兰,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都能引他心动,不能自控。
只要姜挽还是姜挽,他都会爱上她。
“不会,永远都喜欢你。”
最普通的情话,最打动人心。
月下纠缠,影子映在窗纸上,方知交颈鸳鸯这个词的含义。
世间虚名对萧淮和姜挽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心中认下了批次是夫妻,那他人口中言论皆不重要。
大婚不是他们成为夫妻的开始,是为了在世人眼中,他们始终属于站在一起,只属于彼此。
*
三个月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帝后大婚这一日。
估摸着,整个京都的百姓在今日都出来了,全部挤在凤驾经过的街道两侧,只为瞻仰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帝后大婚。
街上的将士同样多,为了维持大婚的秩序,护送凤驾从皇宫的正门进入。
远方的凤驾缓缓驶来,百姓欢声笑语不断,经过之处,跪拜声接连而来,一声压过一声。
宫门处的将士异口同声地行礼,声响如雷鸣般震耳,“恭迎皇后娘娘圣驾。”
凤驾在宫门内停下,女官走上前,请皇后娘娘下车,不远处站着的,就是大景天子。
红与金相间的喜服压在身上,这是新娘子的装扮,也是皇后娘娘该有的规制。姜挽缓缓走向他,凝着他的眼睛,将手搭在他的手心。
萧淮弯腰拂了一下她的裙摆,不顾众人震惊到不敢太抬头的神情,笑着说,“请皇后娘娘金安。”
哪有皇帝给皇后见礼的,说出去都没人信,姜挽抿唇笑,暗暗瞪了他一眼,“快走,别说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了,大婚让臣子们看笑话。”
“朕给他们开开眼,以后就有先例了。”
萧淮面色坦然,还引以为豪,在姜挽眼神的催促下,牵着她一步步往走过九重玉阶,接受百官朝拜。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愿帝后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千秋常在。”
姜挽顿住,诧异看向萧淮,这不对啊,朝拜的词不是这个。
萧淮眨眨眼,“朝拜的词听腻了,朕就给他们改了改,大婚嘛,就该有个大婚的样子。”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听着多顺耳啊。
姜挽:“……”
眼神较量一番,两人一同转过头开口,“平身。”
他们的手相握,看着下面百官缓缓起身,萧淮改为十指紧扣,两只手紧紧贴在一起。
十指相扣,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这是他衷心的祝愿。
不只是这辈子,他还乞求下辈子,每一世都要遇见他的阿挽,永远相伴。
————————正文完————————
*
六年后。
永宁侯府走丢的小女儿找回来了,阖家欢喜,爱如珍宝。
只可惜这位贵女命运不济,夫君早亡,一人拉扯孩子长大。
侯府夫人心疼女儿命苦,精心给女儿挑选二婚夫君,宫宴上也不忘给女儿相看夫君人选。
只是……
为何女儿看向帝王的眼神那样惊恐,活像是见了鬼?
许是贵人多忘事,皇帝看向她的眼神中并无波澜。
虞宁大喜,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安心与新科探花郎相看。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被暗卫迷晕掳走。
醒来后,她已置身重重宫阙,这不是锦绣宫殿,而是帝王私牢。
利刃抵住她的脖领,执刀人笑得玩味阴鸷,似要将她大卸八块。
“朕这个亡夫死而复生,娘子可还欢喜?”
因为相爱
“母后,
欢儿想要妹妹。”,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日,华阳长公主带着小郡主进宫拜见太后,年幼的小公主见姑姑家的小妹妹可爱,
便也想要一个妹妹来玩。
她欢欢喜喜地拿着小郡主送她的金铃铛跑到凤仪宫里,一把扑到亲娘怀中,撒娇道:“阿娘,
欢儿想要妹妹。阿娘可不可以给欢儿生一个出来?欢儿会好好带妹妹的,把好吃的点心分给妹妹一半。”
“这……”姜挽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
整个人散发着慵懒柔美的气息,她乌发松散,还没来得及洗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