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广播站除了具有传播政治、思想宣传方面的功能,已经初具一些后世的娱乐性质,比如有时候会讲武侠小说。
而村里或县里的广播站的播音员,更多的承担的是思想宣传和政策讲解的工作,是给基层老百姓做服务。
许宛棠脑子活泛,立马有了想法,知道了准备的方向。
她不顾自己已经洗过澡,换了身衣服,朝外面走去。
离开家之前,她还拿了几张这几天的报纸,便出门去了。
既然是为基层人民服务,就要深入到群众中去。
做广播员也是如此,村里的广播员和B市的广播员听众的受众不同,所以工作起来自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许宛棠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她打算去找村民聊聊天,找找灵感。
许宛棠刚走出家属院,便碰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间赵悠悠满脸泪痕地被一个男人领着,那个男人正在和保卫处站岗的士兵说明情况,看样子是男人想进家属院,但那士兵看他面生,不让他进去。
“坏女人……”赵悠悠小声地摇了摇男人的手,指着许宛棠的方向道。
男人一下来了来了精神,冷眼瞥了一眼许宛棠,“你就是许宛棠?陆昀铮的媳妇儿?”
也不等许宛棠回答,就听他自顾自地道,“我家孩子因为你受伤了,你看咋办吧!”
【第77章
拉不出来屎怨茅坑】
男人的头发很短,短到能看到头皮,额角处有一道小小的疤,为他原本就显凶的脸又增加了一丝戾气。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褂子,露出结实的臂膀,一看就是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模样。
不难认出,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宋芊雪现任丈夫了。
他皱着眉,把赵悠悠往前推了推,“孩子自己说了,她是因为你才摔倒的。”
他指了指赵悠悠的伤口。
赵悠悠的伤看起来没经过任何的处理,血迹混着石子儿和脏污,看上去显得格外狼狈。
许宛棠明白了,宋芊雪的男人是见赵悠悠受伤了,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赵悠悠受伤和她半分钱关系都没有,她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赵悠悠,这是在碰瓷儿吧?
真当她的脑袋是面团捏的?
许宛棠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别人不知道。
比如在门口站岗的不明真相的士兵,这几天“许宛棠”这三个字这不仅在家属院出名,连他们站岗的士兵都知道,他听说过,眼前的这个叫许宛棠的女人是陆团长的妻子,本想着陆团长那么厉害的人物,他的妻子必然也不会差。
可今天他却失望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这么小的孩子?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儿,他看向许宛棠的眼神不禁添了些许的不赞同。
许宛棠自然注意到了那小哥的眼神。
倒也不是她敏锐,实在是对方的目光太过明显,像是要给她的脸烫出个洞似的,让许宛棠想忽视掉都难。
有正义感挺好的,但也得等她把话说完啊,许宛棠无奈地想。
“证据呢?证人呢?什么都没有,以大欺小的罪名不假思索就往我头上扣?”尽管对面的男人比许宛棠高了不少,许宛棠也毫不畏惧地道。
还不等男人回答,许宛棠接着说,“你家孩子我一根汗毛都碰过,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家属院里的孩子都看到了,他们都可以作证,你要是想调查可以随时去,我不拦着。”
“没证据的话,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许宛棠说完便迈着步子往前走,明天是招干考试,时间过去一秒便少了一秒,许宛棠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
可宋芊雪的男人似乎不想她如愿,伸出被晒得黝黑的手臂,“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别想走。”
许宛棠不搭理他,想绕开他,结果都被男人挡了回去。
男人比自己高,也比自己壮,男女天然的体力差距摆在那儿,许宛棠怎么也摆脱不了眼前的人。
她都要气笑了,这人也太拿他自己当回事儿了,他这么霸道宋芊雪知道吗?
“你有毛病吧?”
许宛棠再也忍不住,本就因为明天招干考试的事儿着急,眼前的人不仅给她乱扣帽子,还不让她走,许宛棠自然烦躁。
那男人被许宛棠骂得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许宛棠的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
“说的就是你!发什么愣?你家孩子莫名其妙起了坏心,从我身后跑过来要推我,结果自己没站住磕在石头上了,这我也要负责?哦,你们家刀钝怪豆腐硬,拉不出来屎怨茅坑是吧?”
“噗”站岗的小哥原本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许宛棠没理,眼见着眼前的男人的脸越来越黑,许宛棠却骂得越来越起劲儿,耽误她招干考试前的时间就是在消耗她的生命,想要她命的人许宛棠自然不会惯着!
“你瞪什么瞪?”许宛棠仰着头指着对方的眼睛,气势汹汹地道,“你有什么好瞪的啊?你以为你是什么负责又爱护孩子的家长吗?别装了行吗?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还装呢!”
男人的手狠狠地攥成拳,颈侧的青筋暴起,“你什么意思?”
许宛棠轻笑一声,还装?
许宛棠看了一眼表,冷冷地道,“距离你家孩子受伤保守估计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多小时才发现孩子受伤了,你真的关心她吗?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身为监护人,孩子身上的血渍、泥沙纹风不动地留在身上,连用水冲一下都没冲,就不怕孩子伤口感染?第一时间不关心孩子,而是来找我要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要钱?还是要其他方式的补偿?”
“我说错了吗?”许宛棠笃定地问道。
没人回答许宛棠的问题。
周向东承认,许宛棠说得确实没错。
他10分钟前才发现赵悠悠受伤,还是赵悠悠自己一瘸一拐、满脸泪痕地来店里找他,他才知道的。
他早就忙忘了,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才想起来有赵悠悠的存在。
他确实没关心过赵悠悠的伤口如何,不管那天赵悠悠是故意还是无意,都让他媳妇儿受到了惊吓,甚至有可能让他失去自己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去关心她?想着把她送出去还差不多。
被人完完全全地看穿、明明白白地分析后,周向东的面子挂不住,一言不发地一把将赵悠悠抱起,转身就走了,没再追究许宛棠的责任。
赵悠悠被那男人抱在怀里,面向的正是许宛棠的方向,许宛棠望着她的眼睛,冷声地道,“总说谎的孩子,以后会遭报应的哦,说不定哪天早上起来牙齿就掉光了!”
赵悠悠在外面自己转悠了一天,又哭了将近两个小时,原本缩在新爸爸的怀里困得不行,可她听到坏女人的话后,原本困得迷蒙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眼中尽是惊恐。
“哇呜呜呜……坏女人!坏女人!悠悠不要掉牙齿!呜呜呜……”
赵悠悠捂着自己的嘴巴,边哭边呜呜地说着。
见着悠悠是这样的反应,几个大人也都心中有数了——看样子这孩子是真说谎了,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原本对许宛棠有成见的那位士兵此刻开始敬佩起许宛棠来,这嘴皮子功夫也太厉害了,不仅言语犀利,还有理有据,这嘴要是长在他脸上多好?他妈从小就总说他嘴笨。
这一秒,陆团长妻子的形象又在他心中高大了起来!
不愧是陆团长的媳妇儿!这战斗力和陆团长不相上下啊!
【第78章
陆团长争取来的】
许宛棠从家属院门口离开后,很快就找到了一拨正围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村民。
大家都很热情,许宛棠加入她们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大家聊了起来,很快融入其中。
许宛棠除了带了两张报纸,还随手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在和大家聊天的过程中,她迅速地将村民们口中的一些有代表性的方言、她之前不知道的有意思的比喻通通记了下来。
大家见到许宛棠的举动,也都新奇得很。
见过年轻人去学校拿着本子记老师说的话的,但从没遇到过把他们这些农民的话记下来的人。
一时间,大家既害羞,又兴奋。
除此之外,几个村民见许宛棠手里拿着报纸,都张罗着让许宛棠帮他们讲讲,这报纸上说的都是什么。
他们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识字,家里吃饭都成问题,肯定不会多花钱去订报纸。
而面对未知的、自己不曾触及的东西,大家都是好奇的,于是趁着这个功夫,寻思着让眼前的这个漂亮姑娘给他们讲讲。
许宛棠面对一张张质朴的面庞,心尖微动,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快速地流动了起来。
她在此刻更深一层次地理解了村子里或小县城里设置播音员这个职位的意义。
在消息闭塞的地方,信息差也许是几代人都迈不过去的鸿沟,在这个小岛上更甚。
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走了不少弯路,到后来终于靠自己的双脚蹚出一条路时,才勉强站在一些人的起点处。
作为这个小岛上的播音员,承担的责任恐怕也不只是读读报纸那么简单的。
重要的是,如何传达信息。
如何能用村民们听得懂的、可以接受的方式,将一些可能对他们有用的政策、将他们原本了解不到的重要信息准确、高效地传达出去。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许宛棠虽然这一世她想过得轻松一些,但她一旦做了某些事,就一定会肩负起责任来。
况且这事儿对她来说也不累,相比其他的工作,已经算非常轻松的了。
许宛棠自然不会拒绝村民们的请求,和村民们面对面交流的机会难得,她肯定要把握住。
*
刘长江家。
“刘长江,我上次让你给英英打听工作的事儿都多久了?你打没打听到啊?”
王兰香扒拉着盘子里零星的几块肉,挑了两块最大的送进了王兰英的碗里,没好气地问着刘长江。
王兰香这段之间都要被刘长江气死了!
自从前几天那次,她说了刘长江几句之后,刘长江一回家便板着个脸。
她软话和硬话都说尽了,也没见刘长江恢复原样。
甚至某天晚上她还拉下脸“努力了一把”,却只得到了刘长江的冷脸拒绝。
王兰香这下也生气了!
既然刘长江这木头给脸不要脸,她也不再给他好脸色了!
刘长江耷拉着一张脸,跟没听到王兰香的话一样,囫囵地往嘴送着糙米饭,又夹了一筷子没什么油水的青菜,放进嘴里,快速地咀嚼着。
王兰英刚来没两天的时候,他媳妇儿王兰香就跟他提过,让他给王兰英留意工作的事儿。
那意思是想让王兰英在家属院常住下来。
他原本也理解妻子的一片苦心,但时间长了,他便不太赞同妻子的想法了。
自从他这个小姨子来了他家以后,不方便的事儿不老少。
比如现在,他很少能捞着肉吃。
他是个大男人,原本不怎么计较这些。
但他白天训练了一天,食量本就大,能量消耗得也快,不吃点儿荤腥容易饿,还容易没劲儿,他这几天的训练都不怎么在状态,晚上还总被饿醒。
偏偏在食堂打饭都是按人头打的,王兰英不算他们家的固定人口,因此,两个人的饭便分给三个人吃。
他媳妇王兰香节俭,几乎不怎么自己添菜,食堂里拿的东西都可着小姨子吃,他便更饿了。
他总觉得,自从王兰英来他家以后,他家就没消停过。
他媳妇儿和小姨子想一出是一出,在外让他在战友面前都抬不起头,在家他过得还憋屈。
所以,刘长江打心眼儿里不想让王兰英在这边常住下来。
可当着小姨子的面儿,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想着吃过饭后找个机会和媳妇儿谈谈。
想到这儿,他便叹了口气。
他心里憋屈。
上次王兰香口无遮拦地骂他,确实伤到他了。
这几天他心里存着气,也没和王兰香好好沟通。
顺便趁着这个机会,把心里的疙瘩都解开。
“一会儿吃完饭再说。”刘长江对王兰香道。
说话的同时,还在桌子底下碰了下王兰香的腿,那意思是别声张,别让王兰英知道。
可王兰香根本就不领情,别说现在王兰香还生着刘长江的气呢,就算不生气,她也不会有事儿瞒着她妹子。
“干啥?!刘长江!你有毛病吧?好好的吃着饭呢,手不老实,摸我大腿干啥?!”
王兰香筷子一甩,那一双筷子便噼里啪啦地散在桌上,听得刘长江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刘长江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不是那不正经的人,如今自家媳妇儿故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尤其还当着小姨子的面儿,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放?
还不等他说话,就听王兰香继续道,“问你啥你就说啥得了!趁着英英在这儿,一起听听!”
王兰英咬了吃得下油乎乎的嘴巴,试探地道,“姐夫……是不是不欢迎我在这儿啊……”
“瞎说!你是我妹子!他敢?”王兰香掐着腰瞪着刘长江。
“快点儿说啊!”王兰香边说边锤了下自家男人的肩膀,催促道。
刘长江现在算是骑虎难了,阴沉着脸道,“宣传队的播音员、供销社的售货员、小学老师现在都在招,各一个名额。”
一听这话,王兰香和王兰香都高兴到不行。
“今年咋有这么多岗位啊?往年也没空出这么多来啊!”王兰香笑出了鱼尾纹,开心地问。
“陆团长向上级争取来的,说是这几年随军的军嫂多,应该给她们多提供些机会。”刘长江恹恹地道。
王兰香撇撇嘴,“还不是他那个狐狸精媳妇儿来了,他才争取的!往年咋不见他争取?”
刘长江心里想:陆团长争取到那是陆团长的本事,而且陆团长一下就争取了三个名额,总有人因此获得好处,这是好事儿。
可刘长江什么都没说,喝了口白酒,不再理会那对姐妹,回屋了。
“英英,你选哪个?”
“我想当……播音员,姐,你说行吗?”
“咋不行?我妹子说话的时候软软糯糯的,多好听!而且形象还好,这播音员,非你莫属!”
【第79章
许宛棠,回家。】
王兰英听了姐姐的话后害羞地笑个不停。
“姐,你就会夸我。”她娇嗔地瞪了王兰香一眼,像是十分不好意思似的笑着道。
“我妹妹优秀!我咋不能夸?你就看大院里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有几个有你这条件的?”
王兰香骄傲地撇着嘴,看向自家妹子的眼里尽是自豪。
可王兰英却听了姐姐的话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里闪过厌恶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担忧,“姐,万一,万一许宛棠也来竞选播音员了咋办?”
妹妹的话也让王兰香一愣,刚才如倒豆子般的夸奖戛然而止。
“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她?!”王兰英见王兰香半晌没说话,“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委屈又气愤地问道。
王兰香心里是有些打鼓,觉得两人的条件确实不相上下,但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跟自家妹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