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廷眼明手快地环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抱在了腿上,将她抵在了自已和桌子的中间。
沈令仪顿时无路可退,为了不让自已掉下去,她只能勉强地拽住了陆晏廷的衣襟。
眼前的男人似蛮不讲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逼她一定要按着他的心意和喜好行事。
沈令仪直觉不对,在陆晏廷即将再一次封住她的唇之前先开口轻喊道,“大人……你这是恼了我,还是恼了小侯爷?”
见陆晏廷慵懒地挑了挑眉似有些不解,沈令仪顿时又大了胆子不怕死一般地飞快说道,“你若是恼了我,我会……会以为你是在吃小侯爷的醋!”
其实,她的本意并不是在意这些,事实上她也知道自已刚才说的那番话简直可笑如天方夜谭。
陆晏廷吃她的醋?怎么可能!
以陆晏廷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远的不说,就说上京城中,不管是环肥燕瘦的美人还是金枝玉叶的小姐,只要他想,怕是没有女子会摇头说一个“不”字。
她沈令仪,连队都排不上。
她的本意就只是想激恼陆晏廷,让他赶紧松开自已,因为沈令仪发现,她有点没法抗拒这个男人肆意无理的吻。
而陆晏廷闻言,脸上的表情果然起了变化。
他先是微怔,好像非常惊讶沈令仪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然后很快的,他的眉目便柔和了下来。
可是那柔和的目光中却带着暗波汹涌的狠劲,仿佛一柄闪著银光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转瞬间,那些精彩的表情就都从陆晏廷的脸上褪了下去,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勾著嘴角轻轻一笑,松开了沈令仪的手。
“皎皎,你确实想多了。”陆晏廷说。
第52章
沈姐姐弱不经风的
因为沈令仪的一句话,舱室中暧昧诡异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而陆晏廷仿佛是被她的话逗笑了一般,扯著嘴角让沈令仪千万不要多想,随即便推开了人,拂袖而去。
沈令仪顿时如获大赦一般跌坐在地上直喘气。
她是在赌陆晏廷的脾气,也是在赌陆晏廷和温久卿明著到底有多不合。
然而事实就是,像陆晏廷这样骨子里装着铮铮傲然的人是肯定不会让自已与“吃醋”两个字牵扯上什么关系的。
她认识的陆晏廷,根本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不管是因为什么事,也不管是因为什么人……
这一闹嘴,沈令仪知道自已算是把陆晏廷给得罪了,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舱室。
傍晚,江面上又下起了雨,风雨扑卷,“呼啦啦”地敲打着窗户。
船一颠簸起来,沈令仪就没了胃口,与此同时,她觉得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沈令仪心里一咯噔,埋怨小日子也是不懂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栖山来给她送晚膳的时候见她脸色依然惨白,不由好奇道,“沈姐姐你还晕船吗,我哪里还有几颗清心丸,要不要给你取来吃,治晕船可有用了。”
沈令仪这会儿肚子疼的难受,连正常应酬人的力气都使不上,闻言只能笑着冲栖山摇摇头,说了声多谢。
待栖山走以后,沈令仪收拾了一下自已,强打着精神吃了小半碗粥,然后就撑不住地合衣上了床。
她的小日子不算特别准,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很友好的,唯一会出现例外的情况,就是季节交替之时。
换季让沈令仪的小日子变得敏感,除了时间不定之外,最明显的一个症状就是会疼,缴得小腹生疼的那种。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通常会偷偷地给自已煮一大碗糖水,再好好睡上一觉,那第二天起来,痛感就会缓解很多。
可眼下她还在船上,左右人生地不熟的,要煮糖水也是多有不便的。
更何况她不久之前才刚把陆晏廷气著了,沈令仪觉得栖山能想着给她送一份晚膳过来已是有心之举了,她自然不能再因为这样的事还把栖山给喊过来。
这样一想,沈令仪便皱着眉裹紧了被子,身子蜷缩成一只熟了的虾子模样,想先睡觉,把这波痛感忍过去再说。
另一边,栖山端著晚膳送去给陆晏廷的时候,与崇岭站在议事舱的门口闲聊,话题自然就带到了沈令仪的身上。
“……我也没见过晕船晕这么久的人,我觉得沈姐姐这个身子骨实在是不行,弱不经风的。”栖山啧啧感叹。
“怎么又晕船了?”崇岭闻言也有些惊讶,回想方才自已见着沈令仪的模样,不禁摇头道,“不对啊,之前我给爷去送金疮药,看着姑娘脸色倒是不错的,就是……”
“就是什么?”栖山问。
可崇岭话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了。
事实上,打从陆晏廷收了沈令仪至今,崇岭一直在暗中观察,慢慢地也悟出了自家爷身上的一些变化。
崇岭觉得,这个沈姑娘其实不简单,要说她只是寻常的外室,那兴许真的是小瞧了她。
旁的不说,就说爷对她的那个紧张劲,他就从未见到过。
更别说之前在别院,他偶然从赵妈妈口中得知沈姑娘已经伺候爷过夜了,这事儿便让崇岭越发地对沈令仪高看了几分。
他和栖山一样,自幼就跟在陆晏廷的身边,打从崇岭记事开始,他就不曾见过陆晏廷的床榻上出现过女人。
别说是女人,怕是连女鬼都没有一只,可沈令仪竟能上了陆晏廷的床,这让崇岭觉得意外又担忧。
就在这时,议事舱的门忽然被人打开,陆晏廷从里面跨步而出。
见着杵在门口的两人,他皱了眉问,“干嘛呢,这么闲,杵在这儿偷懒?”
“爷,晚膳准备好了,您看给您放哪儿?”栖山忙上了前。
陆晏廷转头看了一眼宽敞明亮的议事舱后同栖山说道,“就端这儿吃吧,你们若是没有吃也正好一起了。”
见栖山点头,他又追了一句,“去把你沈姐姐也喊来。”
“沈姐姐吃过了。”栖山的嘴有时候是真的快,“但她看着好像又晕船了,说没什么胃口。”
陆晏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栖山,诧异道,“又晕船?”
栖山应了一声,“我瞧着像是,沈姐姐脸都白了,比下午看到她时糟糕多……欸,爷,爷!您去哪儿?”
见自已话还没有说完,陆晏廷却已经快步越过了他往前走去,栖山便一头雾水地迈开步子想要跟上。
谁知他还没走出两步,衣摆就被崇岭一把拉住。
“你拉我干嘛?”吓了一跳的栖山很不满,他现在若不把膳食安排好,只怕一会儿饭菜就都要凉了。
“榆木脑袋啊你!”可崇岭和栖山考虑的方向却完全不同,“你这会儿要是跟上去,保不齐又是一顿骂。”
“啊?”栖山一听,就更一头雾水了,“为什么我要挨骂?”
“因为你笨。”崇岭说归说,目光却看向了陆晏廷快步走过的甲板处。
眼下看自家爷的这些反应,也算是彻底坐实了他之前的那些猜测。
或许,爷对沈姑娘的在意,真的比他以为的要多的多呢!
然而,那一头正快步走向舱室的首辅大人心里却没这么敞亮。
陆晏廷只是觉得,小女人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已给气到了,也是有些本事。
他本就属于不太容易会将怒意外露的人,小时候,因为明著发脾气闹情绪,他不知道吃过多少亏。
陆氏家祠牌位桌的正下方有两块玄石砖,颜色特别深,是因为他小的时候专挑着那一处跪,泪水、汗水全洇透在了里面,擦都擦不干净。
所以,当他发现自已因为小女人的几句话而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时,第一反应就是先换个地方冷静一下。
陆晏廷倒是想得挺好,晾一晾小女人,也让自已喘口气。
结果,连他自已都没发现,这“晾一晾”,连两个时辰都没晾足。
第53章
有病就治病
陆晏廷走进舱室的时候,沈令仪正和只受了伤的小兽一样,蜷在木床的一角,裹着被子一动不动的。
陆晏廷一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肚子的怒意不满就压下去了一半。
他随即走到床边,坐下以后就把小女人如抱团一样连人带被子的整个搂了过来。
沈令仪之前疼得难受,爬上床以后卷着小腹模模糊糊地就睡着了。
这会儿,冷不丁地感觉到有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自已的额头,可她浑身没什么力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此刻自已身在何处,只条件反射地挥开了那只扰人清梦的手,嘟囔了一句。
“我没病,就是来小日子了。”
她说完,那只手果然从她的额头上抽开了。
沈令仪于是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被人扯开了一半的被子稍稍地卷了卷拢,然后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是,鼻息间那熟悉的香味却越来越浓,乌木香里夹杂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是陆晏廷贯用的熏香。
陆晏廷……
沈令仪猛的睁开眼,一转头,果然就对上了那双挟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凤眸。
男人的那双凤眸当真是过于好看的,只要微微敛起,就能让不懂他的人品出一些深情不渝的错觉来。
但沈令仪却知道,“深情不渝”这种事,和陆晏廷也完全不沾边。
“大……大人!”她慌乱地想起身,却因为用被子把自已裹成了一个大粽包而使不出力,连坐起来都困难。
陆晏廷毫不掩饰地白了她一眼,一边伸手替她松了压在身上的被子,一边冷着声音道,“来小日子就把你折腾成这副样子,我看你赶紧改个名字,别叫皎皎了,骄里娇气的,不吉利!”
想着方才两人的不欢而散,沈令仪不敢再当着陆晏廷的面顶撞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地骂他一声,面上却装着可怜兮兮的模样撇著嘴说了声“疼的”。
当然,沈令仪眼下也不用刻意地装,头一天小日子的这个疼,足以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可怜”起来。
陆晏廷闻言一愣,下意识张口就问,“怎么疼了?”
首辅大人这辈子没有近身和一个女人待这么久过,他当然知道每个女子都会来小日子,但却不知道这小日子还能来的这么痛苦的。
想想也是,陆晏廷年近三十,屋子里没有伺候的人,娘亲又早亡,他本身和陆府的那些女眷也从不过多的打交道。
再则,府中的丫鬟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也不敢跑去他跟前做显眼包,他自然无从知道女子小日子那点私密的事。
如今眼见沈令仪这般模样,首辅大人确实有些束手无策了。
“大人让我躺会儿吧,我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沈令仪只觉陆晏廷的问题有些好笑,可她嘴角只要稍稍一动,就好像能牵扯到浑身的神经,让本就隐隐作痛的小腹更难受了。
“有病就治病,船上又不是没有大夫!”
陆晏廷也不知道自已在心烦什么,伸手刚想把沈令仪从床上扶起来,让她别像个粽包一样蜷在那里,结果手刚抚上她的脖颈,却黏了一掌心的汗。
隐约的,他还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从沈令仪裹紧的被子里一点一点的散出来。
“栖山!”陆晏廷这会儿有些拿捏不准了,把人搂进怀里以后扬声就冲著舱室外头喊,“让大夫来一下。”
……
与此同时,另一处舱室内,石修一边给温久卿泡茶,一边还不忘同自家主子八卦,“……栖山跑的可快了,我看后头的船医跟都跟不上。”
“喊了船医?”温时卿正在写公文,闻言顿了笔抬起了头,“知道是谁不舒服吗?”
石修一愣,眨了眨眼瞎蒙道,“兴许是沈姑娘吧,因为用膳前我看到陆大人和薛统领在那儿议事,精神好得很。”
“去打听打听。”温久卿低下头吩咐。
“好嘞!”石修咧嘴一笑,将泡好的茶递到了温久卿的面前,“主子您先喝茶,我去探探情况。”
“仔细点,不要小看了栖山和崇岭,你也不是没有吃过他俩的亏,长个记性。”温久卿叮嘱。
“您放心,我去船尾那处蹲大夫,才不同他们打交道呢。”石修冲温久卿吐了吐舌头,轻巧地就跳出了舱室。
另一边,沈令仪正躺在床上让年迈的船医给自已诊脉。
说来她是真觉得丢脸的,小日子犯疼这种事,以前在秋水苑的时候也不见有什么女子大肆张扬过。
虽说各人体质各有不同,小日子舒坦不舒坦的全凭运气,但是哪怕再不舒服,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沈令仪只觉得身边的女子大多都是这样过来的。
谁曾想,竟被陆晏廷这般莫名其妙地张扬了一把。
沈令仪觉得,她跟首辅大人的八字,真的不太合!
站在床边的陆晏廷显然不知道小女人此刻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眼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收了手,他便问了一句“如何”。
大夫忙起身,拱手对着陆晏廷作了个揖,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姑娘体寒,所以败血之时会引起强烈的抽痛感,当然,这也并非是什么难治的顽疾,只是需要好好的调理。”
他说著回首看了看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的沈令仪,温和的笑道,“姑娘以前来初葵的时候是不是总是会接触到冰冷之物啊?”
沈令仪尴尬地笑了笑,将被子往自已的脸上拉了拉,并没有回答大夫的问题。
大夫也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重新迎上了陆晏廷的目光叮嘱了起来。
“要彻底治好经痛之症需配合针灸、汤药之类的外物,而且仅一两次也并没有什么效果,需数月累积方才可缓解痛症。眼下船上药石不多,小的先给姑娘去熬一碗红姜水,甜热之汤可缓解姑娘的痛感,待过了这两日,姑娘应该就无大碍了。”
“红姜?”陆晏廷闻言有些不满,“既她疼得厉害,没有什么药可以……”
“有劳大夫了,麻烦您!”
结果陆晏廷话还没有说完,躺在床上的沈令仪就急急地出声打断了他。
只是她那奋力喊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些气若游丝的,听着就让陆晏廷心里无端地紧了一紧。
第54章
是他大惊小怪了
船医身经百战,这些年跟着官船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一听就知小娘子这是害羞了,便连连拱手作揖退出了舱室。
沈令仪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才歪歪地倒在软枕上,红著脸和陆晏廷说道,“以往我……也都是这样的,喝些红糖水暖暖,睡一觉就好了。大人……今日多谢大人了,我……身上不干净,要不还是去船舱下面和他们挤一挤?”
陆晏廷这个人吧,是有些讲究在身上的,沈令仪近身伺候了他半个月,多少也知道一些他那斤斤计较的脾气。
首先,他绝对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其次,贴身的被褥寝物必须要保持干净清爽,洗过以后要晒大太阳,最后还要熏了香才能往床上铺。
可现在……
沈令仪下意识裹紧了被子,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陆晏廷闻言却拉开了椅子坐下了身,一边吩咐还候在门口的栖山去盯着大夫熬红姜汤,一边似漫不经心地看着沈令仪。
“你有这个闲工夫操心,不如省点力气好好休息……”
他说著又瞪了她一眼,冷声说了一句“娇气鬼”。
沈令仪本就因为晕船而饿得肚子空空,后来又因为来小日子腹痛难忍连粥都没喝完一碗。
人一旦饿著了,脾气就很难控制。
更何况沈令仪心里也觉得委屈,当下便红了眼小声反驳道,“我也没法预知,不知道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疼不疼,有多疼!”
这些话本不是她能说的,但这个节骨眼儿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令仪觉得说了也是矫情,不说也是矫情,索性心一横,继续道,“以前难受,喝点红糖水睡一觉就没事了,是……是大人非得找大夫来的。”
言下之意,不是她娇气,而是他大惊小怪了。
陆晏廷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和只软绵绵的猫崽一般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的沈令仪,忽然就笑了。
不过,陆晏廷又是被气笑的,“合著你的意思是我小题大做?”
沈令仪在心里“嗯”了一声,嘴上却说著“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结果陆晏廷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眯着眼拂袖而起,“我看你敢得很!”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陆晏廷离开舱室的时候,栖山正好端著熬好的红姜水推门而入。
主仆二人在门槛处打了个照面,栖山险些把碗给摔了。
“仔细点!”陆晏廷瞪着栖山迁怒道,“多大的人了,做事总是毛手毛脚的。”
栖山碰了一鼻子灰,端著汤药碗走进舱室的时候不免嘀嘀咕咕道,“这又是怎么啦,大晚上冲人发脾气。”
沈令仪见他走过来连忙撑起了身子,示意他把碗放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