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稍微凉一点我就喝,你快去休息吧。”
她话音刚落,栖山就听身后“砰”一声,是陆晏廷关门的声音。
栖山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一边把汤药碗递给沈令仪,一边冲她挤眉弄眼道,“咱们这位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沈令仪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偏偏笑的时候又扯到了小腹,乍一下疼得她皱着眉直喘气。
栖山年纪小,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连连指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碗催促道,“沈姐姐,你快把这个趁热喝了,大夫说,趁热才有效的!”
……
陆晏廷出舱室只是想要透口气。
说实话,自他高登内阁,算得上是万人之上,朝中百官不管年轻年长,看到他都要忌惮几分。
连陆晏廷都有些不记得,像方才沈令仪那般娇嗔地冲著自已闹情绪的场面,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但其实换做一般人,他也未必会允许对方这般放肆。
可小女人,陆晏廷便如同看个闹情绪的小丫头一般,非但没有恼,反而还默默地纵容了一把,
偏偏啊,对方还毫不领情!
陆晏廷想想就觉得好笑,小女人方才就是狗咬吕洞宾,真是痛也是活该!
他想着想着便上了二楼的甲板,远远的就看到议事舱里还亮着灯,而那抹站在舆图前的身影不用细辨,他就知道那是谁。
陆晏廷于是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迎著摇曳的烛火与温久卿并肩而立。
墙上挂著的是南疆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有不少的标记,陆晏廷看了一眼便一阵见血道,“要破涑柔,现在还不是绝佳的时候。”
温久卿并未转头看陆晏廷,却语带谦虚道,“请大人赐教。”
“岂敢在小侯爷面前班门弄斧呢?”陆晏廷轻轻一笑,倒也没有刻意的卖关子,“眼下看,凌洲城前线坚固后防却欠缺了些,本来庐江是个可以做粮仓的好地方,但是现在还不行。内患未除,要想一举攻破涑柔大军就还欠了点底气。”
“不如等陆大人把庐江县的事办完以后,去凌洲城转转?”温久卿知道陆晏廷说的这个建议非常中肯,便笑着出言相邀。
可陆晏廷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池将军见到我就恨得牙痒痒,十回里有九回都要掀桌子,我不去,他老人家还能顺口气。”
“将军又怎会是恼了大人呢。”温久卿微扬嘴角,一语双关,“将军恼的还是太子武艺不精罢了。”
“各事其主,各司其职,小侯爷回头见着池将军了,帮我带声好。”陆晏廷闻言,回了温久卿一记云淡风轻的笑,拒绝的话却不带半点含糊。
“那陆大人也不准薛统领前往吗?”温久卿不死心,依然旁敲侧击,“薛承枫好歹也是池将军的得意之徒。”
“他是先为臣,再为徒,庐江水患之祸在即,薛承枫领了皇命,肩上担子重,我想池将军一定能体谅的。”
陆晏廷也没什么赘言,一句话就打发了温久卿。
可平昌侯府的这位小侯爷也是出了名的有耐心,闻言也不恼,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后问陆晏廷,“我听说皎皎人不舒服,这会儿好些了吗?”
第55章
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陆晏廷当时正转身要走,闻言却止了步,用余光看着依旧站在舆图前的温久卿,似笑非笑道,“小侯爷很关心皎皎吗?”
谁知温久卿竟堂而皇之地点了点头,“不瞒大人,我与皎皎是故交,确实认识许久了。”
仿佛是看出了陆晏廷心存猜忌的模样,温久卿又说道,“大人放心,我既能同大人直言与皎皎的关系,那就是不希望有朝一日,她会被迫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中。”
“不必要?”陆晏廷觑了一眼温久卿,听出了他的指桑骂槐,“当然,她一个小丫头,哪里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两日后船就要入码头靠岸了,小侯爷若不放心她,欢迎随时来庐江,庐江这一把烂摊子,陆某也是一筹莫展的,若是小侯爷愿替陆某分忧,陆某甘愿辅佐小侯爷在侧。”
短短片刻,两人一来一回就已经试探完了。
旁人兴许是根本听不出方才这番对话的深意,但是陆晏廷和温久卿心里却是门儿清的。
温久卿提及镇南将军池渊是因为池家与温家是故交,池将军早就是当仁不让的六皇子党。
然而陆晏廷领了皇命直赴庐江,其实说穿了是帮太子殿下去收拾残局的。
因为两年前庐江修堤固坝的折子从内阁递至养心殿后,从头到尾过的都是太子殿下的手。
当时太子爷也是在帮孝帝监国,庐江县的这个折子太子看过后,连和内阁商量一声都没有,大手一挥就从国库下放了三百万两白银,可这其中,却只字未提修固的方案、河道的走向以及百姓的安置要如何计划。
如今春汛未至可整个庐江却已陷入水患瘟灾并存的困局,很难说和当时太子的仓促定夺没有关系。
所以,这一番看似闲聊无意义的交谈之下,是陆晏廷和温久卿坚定立场的一种暗语。
只是温久卿依然打着明牌,但陆晏廷对太子的忠心,却一直让小侯爷高度怀疑。
官船行至第七日的午后,庐江县的码头终于在一片雾蒙蒙的雨汽中隐约可见了。
要说今年南陵这边的天气实属反常,雨季从初冬开始就没有断过,下三日停半日后再继续下,生生把汛期给逼提前了。
等船靠岸的时候,陆晏廷一直迎风站在甲板上,薛承枫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还在低声商讨著一会儿要前往庐江的路线。
行李什么的是晚上就收拾好了,眼下已经没有什么要归整的了,沈令仪得了空,便趴在舱亭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等船靠岸。
忽然,舱亭外响起了脚步声,沈令仪以为是栖山上来找她,回头正要说话,却见门口站着温久卿。
眼见沈令仪慌乱地站起身,温久卿眯着眼抬手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陆大人在下面和薛统领谈事,一时半刻应该想不到你,我就趁空来和你道个别。一会儿下船人多嘴杂,我与陆大人又不同行,就先走一步了。”
温久卿这番话说的坦荡,但还是让沈令仪微微的红了脸。
“陆大人……有些过于谨慎了,不过他兴许是觉得我嘴笨,不会说话,怕给小侯爷带来什么麻烦吧。”
沈令仪这番话说的很妙,将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已的身上。
温久卿有时候就是欣赏她这种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性子,便不忍拆穿了她,只顺水推舟道,“陆大人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细致谨慎是没错的。”
见沈令仪闻言点点头,他便又轻声问道,“前两日听闻你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沈令仪慌乱点头,有些不自在地笑道,“好多了,多谢小侯爷关心。”
温久卿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冲著沈令仪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两步。
沈令仪见四下无人,便迈步上前。
刚一站定,就见温久卿从腰间掏出了一枚精致小巧的汉白玉佩,拉过她的手将其放在了她的掌心间。
“小侯爷……不行!”
虽然还不知道这究竟为何物,但沈令仪却直觉地缩着手想拒绝,不料温久卿却格外的坚持。
“虽是玉佩,但不是什么值钱的,主要是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温久卿说著将玉佩反了过来,沈令仪低头一看,果然看见浮雕玉佩的后面刻有“久卿”二字,行楷之形,如流水奔走,意气风发。
“见了它,就等于是见了我。”温久卿继续解释道,“此番你跟着陆大人前往庐江,只怕一路会有些麻烦,当然,我信陆大人一定会护你周全,可是不怕意外只怕万一,多个防身的法子多条路。”
“我一直想问,庐江是怎么了?”
这个疑惑其实沈令仪很早就想问陆晏廷了,只是每一次当她要正经问些问题的时候,话题总能被陆晏廷给岔开了。
“陆大人带你出来的时候是怎么和你说的?”
“大人就说要去赈灾查案。”
温久卿点头和她解释,“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庐江今年水患来的早,内阁那边只怕为了这事儿没少头疼。本来按说亲临灾县这种事轮不到首辅大人下场,但是因为水患一事便自然牵扯出了两年前的一桩贪墨案,案子牵扯甚广,所以陆大人才会亲自来这一趟的。”
“是和穆王有关吗?”沈令仪小声地询问。
“不。”温久卿笑着摇头,“这桩案子和穆王没什么关系,但是我担心的却是如今庐江怕是流民遍地一片惨状,百姓只要日子不好过了就容易聚集生事,虽然这一路有薛统领同行,但人少力微,难免会顾此失彼。”
他说著又指了指放在沈令仪手中的玉佩道,“你多带个信物在身边就多个保障,万一遇着什么危险,拿出此物,让对方知道你是平昌侯府的人,能拖一时是一时。”
“如此……便是谢过小侯……”
“皎皎,你还是叫我温公子吧。”温久卿笑着打断了她的客套,“或者和从前一样,直呼我姓名也成,我说了,名字嘛,起了就是让人叫的。”
沈令仪闻言心中一暖,便认认真真地喊了他一声“温公子”。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昔日无碍身份的那种无拘束的自在。
沈令仪不禁在心中微叹,千金易得,知已难寻,温久卿于她,确实是足以慰藉风尘般的存在!
第56章
云软玉温香满怀
官船一靠岸,众人便齐齐冒雨下了船.
沈令仪见温久卿果然如之前所言,与陆晏廷打了个招呼以后便带着他的人策马而去了。
陆晏廷撑著伞站在雨中,倒是意外地目送著温久卿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后方才指挥人归整行李上了马车。
马车外雨势滂沱,惹得车内也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甚至比在船上还要黏糊湿哒。
沈令仪是特意提前进的车厢,她先用干爽的帕子把椅子车壁都简单地擦拭了一把,然后又点了艾香熏了起来。
如此一收拾,待陆晏廷和薛承枫一前一后坐进马车时,车厢内已经干净清爽了很多,沈令仪甚至还给两人递上了刚泡好的热茶驱寒。
“哇,这有人伺候和没人伺候真的太不一样了!”薛承枫接过茶盏,一惊一乍的。
他是武将,以前出城在外都是一人一马走天下,还真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讲究过。
可薛承枫话音刚落,一旁正揉着晴明穴的陆晏廷就冷不丁地飘来一句。
“不会说话就别说!”
薛承枫吃了个软钉子,想到之前栖山和自已抱怨陆晏廷最近的脾气阴晴不定的,简直折磨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不由地吐了吐舌头,转而笑着向沈令仪说了声谢谢。
沈令仪摇摇头,说茶水煮著,让他若是有需要就自已添。
说罢她又掀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问道,“我们这一路进城需要多久呢?晚上是落脚在驿站吗?”
薛承枫回道,“对的,就住在驿站里。不过现在雨天路滑不好走,估计要耽搁些工夫,大概傍晚才能到。”
沈令仪点点头,想着方才在船上用最后一顿午膳的时候陆晏廷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小半碗面,便轻声同他说,“大人若是饿了,我这里还有几个茶叶蛋,还有几张烙饼,都是可以垫饥的。”
陆晏廷轻轻点了点头,闭了半晌的双眸忽然又睁了开,盯着薛承枫道,“和车夫说,改走东路。”
“啊?”薛承枫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东路?东路行山道啊,这个雨天绕过去,怕是晚上都倒不了驿站。”
“对,东路。”可陆晏廷却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坚持道,“南路这边让崇岭和栖山去,北路和西路沿途都是水,估计现在路都断了,就不用费心打探了,剩下就只有东边的那条山路,我们就从那里进城。”
薛承枫能走到今天,也是靠自已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过来的,要是他真的是个拎不清的,只怕背后陆晏廷再推他都没用,所以薛承枫本身就是个人精。
因此,陆晏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薛承枫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行,我这就去安排。”知道此事容不得耽搁,薛承枫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后转身就出了车厢。
车厢门打开又合上的瞬间,有水汽喷涌进来,打湿了陆晏廷的衣摆。
沈令仪便拿了干帕子给他擦拭,可擦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腕却被男人轻轻握住了。
“无妨,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随它吧。”陆晏廷的声音里隐著淡淡的倦意。
“大人,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沈令仪想到昨晚半夜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陆晏廷差不多到了凌晨才回舱室眯了片刻,便担心他会休息不好。
陆晏廷看了她一眼,忽然手腕一用力,将沈令仪直接拉近自已。
然后,在沈令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侧身躺下,将头直接枕在了她的双腿间。
沈令仪吓了一跳,看着腿上的陆晏廷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会按摩吗?”忽然,陆晏廷的声音从她的怀中响起。
沈令仪举著双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哪儿不舒服?”
“头疼,你帮我按按。”男人的声音依旧深沉,可不知是不是太累的关系,竟意外地透著一点讨好的意味。
沈令仪觉得自已一定是幻听了!
她暗中深吸了口气,怕冰凉的手指会让陆晏廷感觉不适,在按上他双侧的晴明穴以前,沈令仪专门搓了搓双手,让掌心和指腹都生了热。
本来,想让小女人给自已按摩这话真是陆晏廷顺口说的。
他昨晚一宿没睡,今晨又迎面吹了一阵江风,偏头疼就犯了。
这病跟了他几年,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累了就会来找他闹一闹,陆晏廷习惯了,大多时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方才看到小女人这样关心自已,他心里那股子拗劲就起来了,想都没想就直直往她身上靠。
正所谓云软玉温香满怀,春至人间度良宵。
这话,在他看来,反一反,也是一样的!
但是,令陆晏廷有些惊讶的是,沈令仪竟真的会按摩,而且手法还非常专业,感觉她只是在他的穴位上轻轻柔柔地打了几下圈,他的头疼就仿佛缓解了很多。
“你学过按摩?”舒适感袭来的同时,陆晏廷枕在她的双腿上缓缓睁开了眼。
沈令仪正在专心致志地揉按他头部的穴位,闻言便一心两用道,“妈妈常年偏头疼,只要一吹冷风就难受,当时秋水苑的隔壁住着一个瞎嬷嬷,给人按摩很厉害,我就向她偷学了两招。”
“你倒是十八般武艺都会。”许是因为确实疼痛有所缓解,陆晏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带着看向沈令仪的眼神都柔了几分。
沈令仪这才注意到他正盯着自已,目光灼灼如火在烧。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心慌地胡乱找了个话题小声问道,“我不懂,为何要突然改道?”
她本也没想着陆晏廷会和自已解释的,因为跟着他的这些时日沈令仪算是看明白了,首辅大人最烦的就是解释。
他吩咐的事,只需要人照办即可,就算心有好奇,也要自已去悟。
可这一次,陆晏廷明显心情不错,闻言竟细细地同她说道,“官船进码头以前驿站那边很可能就已经得到我们会赶过去的消息了。庐江这边的父母官一直在等著朝廷的人来,我们来了,他们就能开始演戏了,但是我来,不是为了看那些表面功夫的。”
话说到这里,陆晏廷方才伸出手捏了捏沈令仪的下巴,沉声问她,“懂了吗?”
第57章
士可杀不可辱
陆晏廷问她听懂没有的时候,就像是一位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沈令仪甚至觉得在这一刻,陆晏廷的眼中都透著一点点长者的慈祥。
她下意识点头,放慢了手中的力道,“若是继续走官道,就怕庐江这边的官员会因为知道你们要来而提前安排一些场面上的东西,一叶障目。”
陆晏廷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停,然后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遇到这种事,看当地的官员如何是永远都看不出问题的。”
“因为民可载舟,亦能覆舟,所以百姓才是根本吧?”沈令仪接了口。
朝堂的那些文章她其实不太懂,但是她却没有在陆晏廷面前掩饰自已的好奇心。
“算,也不算。”陆晏廷说道。
男人依然闭着眼,但在沈令仪的按摩下,他感觉整个人已经彻底轻松了。
“要解决庐江的这个烂摊子,就要把整个南陵都算进去,要算南陵,就不能把涑柔漏下,不止涑柔,还有凌洲城和万州城,这里面要筹谋思虑的太多了,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错,搭进去的可能就是上万条人命。”
可是说到底,当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国库吃紧。
这一点说出去只怕鲜少有人会信,但他位在内阁首辅,双眼盯着朝廷各部,哪里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陆晏廷是一清二楚的。
此番他以赈灾之名赶赴庐江,户部那边的压力是极大的。
陆晏廷倒也并非是抬高自已,但是他确实可以义正言辞地说一句,他走庐江县这一趟,后面户部的银子就要跟着落实。
可若非当时他亲自开口去找户部尚书要钱,户部根本就不会给他拨这笔赈灾款。
更别说庐江的周围还有蠢蠢欲动的涑柔,冷眼旁观的凌洲和万州,横行霸道的山匪……前途是困难重重的。
而针对这些问题的所有决策都要从陆晏廷眼前过一遍,他的一念之差,关系著太多人的生与死。
可是,沈令仪在听他说方才那番话的时候,却未从他的口吻和神色中看到半点紧张和慌乱。
陆晏廷就仿佛像是一个事不关已的局外人正在观摩一场博弈,除了有些疲乏之外,他的一言一行中甚至都透著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恍然间,沈令仪似忽然有些明白了刚才薛承枫为何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就默认了陆晏廷突然更改官道的想法。
他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就是在证明陆晏廷才是遇事不乱能逢凶化吉的主心骨。
沈令仪的思绪仿佛车窗外的风雨一般肆意翻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