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25章
谁知,她刚端起那碗冷了的汤面想出门的时候,腰却被陆晏廷一把给环住了。
男人身上的热度依旧,温烫的感觉透过他的掌心,隔着衣料,渗透进了她的腰际。
沈令仪一僵,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陆晏廷,不知道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忽然,陆晏廷似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皎皎,你信我吗?”
沈令仪皱了眉,觉得这个问题她真没法儿回答。
信吗,凭什么?她与他之间这注定不对等的关系中就不该有信任这一说。
可不信吗,好像也对!
若是不信,她又怎会像现在这样,把一家人的性命全赌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难倒了沈令仪,小女人愣是半晌都没有吭一声。
最后还是陆晏廷,淡淡笑过以后再度开口道,“不管信还是不信都无妨,但是皎皎,明日,帮我做一件事!”
第68章
小夫人稍安勿躁
翌日一早,沈令仪起的比陆晏廷要早。
昨晚前半夜,陆晏廷的热度一直没有退,沈令仪照顾了他半宿,冷敷的帕子一块连着一块的换,终于在后半夜,成功地让他降了温。
只是这一折腾,两个人就都没有睡好,沈令仪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有点懵的。
“几时了?”陆晏廷本就浅眠,沈令仪一动,他自然就醒了。
“应该是过卯时了吧。”沈令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大人还是再躺一会儿吧,肖知府应该没有这么快来的。”
陆晏廷闻言缓缓坐起身,低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既能把你从上京城带出来,就能让你完好无损地回去。我不是同你说过,还要去接你爹娘和弟弟一起回城的么?”
陆晏廷的声音里还带着高热过后的暗哑,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根纤细的羽毛,在沈令仪的心尖上撩啊撩的。
她努力地想忽略这种莫名的悸动,垂了眼帘糯声糯气地回道,“我知道的,大人……是言而有信的。”
但陆晏廷仿佛就是知道她骨子里那一点点贪生怕死的劲儿,闻言便笑道,“那这样,若是失败了,我这条命赔给你?”
沈令仪一听果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半晌才挣扎着说道,“若是都……败了,我……要大人你这条命有何用?”
死都死了,死一个和死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再说了,她若因为他丧了命,那黄泉路上,她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但是不知为何,哪怕沈令仪觉得陆晏廷这几句保证毫无信用度可言,可当下,她那紧张的情绪确实缓解了不少。
用完早膳后,两路人马便齐齐整装待发。
先出发的依然是崇岭和祥子那一队,只是因为薛承枫受伤不能同行,所以随行之中便多增补了几个护卫。
半个时辰以后,沈令仪也踏出了驿站的门,而这一次,她的身后却没有任何人跟着。
不过此番上街,沈令仪倒也并非漫无目的,她首选是想要找个开门的医馆,看看能不能请到大夫。
只是今日庐江县的这条主街上却比昨日要冷清更多,沈令仪一路往前走,发现连那家豆花铺子的大门都是紧闭着的。
街上偶然有匆匆而过的行人与她擦肩,沈令仪一度想同他们打听一下距离此处最近的医馆在何处。
但那几个过路人却对她的客套寒暄趋之若鹜,连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
长街清冷,人烟罕迹,沈令仪是越走心里越没底。
这整一座庐江城,真如陆晏廷所言,仿佛就是一座空寂鬼都,而所有无辜的百姓都被那些个熏心利欲的贪官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忽然,几道飘忽的黑影在沈令仪的眼前一闪过儿,她当下一惊,脚下步子便缓缓而停。
即便她对眼前所见的这一切早有预见,可当危机真正来临的时候,本能的害怕却还是让她下意识转过身想要跑。
无奈,天罗地网仿佛就是在为了等她步入圈套,身后,亦有黑衣人已经断了她的去路。
沈令仪觉得此时此刻她眼里的慌乱和无助已经不用刻意伪装了。
而在黑暗笼下来的瞬间,她的手便下意识地摸上了被自已好生藏在腰际间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早上她离开驿站时陆晏廷亲自交给她的响箭,以备不时之需。
而另外一样东西,则是当时温久卿留给她用作防身救命的那枚玉佩。
沈令仪当时想的是,万一陆晏廷赶不及晚到一步,那么最后,或许“温久卿”三个字可以让她拖延一点宝贵的时间!
……
沈令仪是怎么都没想到,被俘这种倒霉催的事,自已在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体验到第二次!
只是这一次,她明显比上一次有了经验。
在被人用沾了不知是什么迷药的帕子捂住口鼻的那一刹那,沈令仪便直接死死地屏住了呼吸,然后立刻装作奄奄一息般地晕了过去。
对方见她被迷晕,便松开了帕子将她扔上了马车,紧接着,沈令仪就感觉车厢一晃,缓缓地动了起来。
车轮滚滚向前,从“嘎达嘎达”的青石板路到“窸窸窣窣”的泥沙路,沈令仪静静地听着,很快就辨别出那伙人这是已经将她带出了城。
只是再往前,她也不知道自已到底被带去了何方。
就这样,马车一路疾驰,当沈令仪按著自已的节奏在心里数满了第十个整百的时候,马车终于摇摇摆摆地停了下来。
有人将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扛在了肩上。
沈令仪只感觉到小腹一阵顶压般的疼痛,她几乎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那人就扛着她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最后只听“咚”的一声,她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有一堆草垛,不至于摔得她震筋裂骨,但那骤然袭来的疼痛,也是够呛的。
沈令仪于是利用机会,假意幽幽地睁开眼睛……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眼前似乎是一处破庙,千疮百孔的屋顶还滴滴答答地漏著未干的雨渍。
周围一片阴暗潮湿,呼呼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啦啦”的回声听着很是吓人。
沈令仪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同时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一遍陆晏廷的祖宗十八代。
“醒了?”忽然,有个听上去略耳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沈令仪眨了眨眼定睛看去,迎面便认出了肖立那张无法让人赏心悦目的脸。
“肖……肖知府?”沈令仪假装吃惊害怕,挪著双脚连连往草垛里缩,“你……你为何要抓我?”
“小夫人,稍安勿躁。”肖立越过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缓缓走向了她,口中的称呼听着倒还算有几分客气,“在下今日确有鲁莽,不过也是情非得已。”
“我不明白肖大人的意思。”
沈令仪一边说,一边暗中活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双手,那依然可以活动自如的手让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但如果换个立场,沈令仪却觉得肖立身边的这群手下实在是轻敌了。
或许他们真的就当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了,但就这点办事的细心劲,沈令仪觉得还不如万宁身边的那些护卫呢!
第69章
倒是真的巧了
破庙外面乌云遮日,听声音,好像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滴答滴答地顺着破顶残壁渗入内堂。
沈令仪一心二用地看着面前的肖立。
她表面上假装慌乱地在和他攀谈周旋,实际上心中却默念祈祷著栖山一定要跑得快一些,赶紧和陆晏廷他们汇合。
然而这一边,肖立却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眼见沈令仪整个人慌乱得脸色都白了,肖知府不由心情大好,话也随即多了起来。
“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首辅大人怒驳郡主,专宠外室的美谈传遍的可不只是上京城,就连我们这边陲之地,也是略有耳闻的。”
眼见沈令仪紧张地直眨眼,肖立又咋舌道,“在下虽只与陆大人相处了一日多,却也看得出陆大人对小夫人的偏宠,想来……小夫人若是遇了险,陆大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肖大人已经派人通知了首辅大人吗?”这会儿沈令仪还是装作异常害怕胆小的样子,“我伺候首辅大人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他……他应该是会念些旧情的吧。”
沈令仪谨记陆晏廷的告诫,他让她一定要多和肖立说话,哪怕是些废话。
“小夫人放心,在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肖立不屑一笑,睨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令仪一番,“今日我有的是耐心,我倒要看看,日落西山以前我能不能收了陆晏廷的命。”
“你……你想……伏击朝廷命官?”这一回,沈令仪的吃惊倒不全是假装的成分了。
这个庐江县的知府,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吧!
“诶……小夫人此言差矣,何来伏击一说呢?”可肖立却摇头摆手大笑了起来,“我们庐江还在闹灾,山路崎岖险峻,流民山匪肆窜,小夫人意外被山匪所劫,陆大人心急想救美人,结果双双意外身亡。瞧,多好的一出戏?”
“你……怎么敢?”沈令仪顿感荒谬。
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眼前这个肖立不应该做知府的,他应该去戏班里唱大戏。
此人如此肆意妄想、胆大妄为,是根本没有把大周的律法放在眼中啊!
“我有何不敢?”肖立闻言只淡淡一笑,随即便目露凶光道,“若非不是他陆晏廷逼人太甚,我又何须出此下策?呵……也好,也好,此处天高皇帝远,任凭他这个首辅在上京城如何的呼风唤雨,到了庐江县,我也要让他尝尝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一个黑衣人踏雨而入,见了肖立的背影都来不及跪,只急促的站定道,“大人,外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肖立一愣,缓缓转过了头。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道,“像是埋伏。”
“埋伏?”肖立皱眉,立刻问,“去驿站告知陆晏廷的人走了多久了?”
“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陆晏廷就算是用飞的也飞不到这里,他怎么可能埋伏在周围!”
肖立冷笑一声,有点恼手下的人小题大做,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黑衣人就要往外走。
可是突然,他却停下步子折回了身,弯下腰将缩在干草垛里的沈令仪直接拽了起来,将她挟持成了人质。
沈令仪被肖立推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走到破庙的门口,又被迎面吹来的一阵风雨给糊蒙了视线。
等她好不容易甩开了脸上的雨水定睛看去,才发现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林叶茂密,遮天蔽日,将他们身处的破庙框成了一方人迹罕至的隐地。
这样的地方,别说是死一两个人,哪怕就算是发生一场恶斗混战,只要事后将痕迹处理干净,便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沈令仪不禁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子冷,还是心冷了。
而站在她身后的肖立这会儿心里也在打鼓。
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雨卷著风声将整片竹林吹得沙沙作响,虽是青天白日的,但周围的光线却非常昏暗。
而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有遮天蔽日的竹林、丛生的杂草和斑驳破损的庙墙廊柱,至于方才手下说的埋伏,却是半点痕迹都没有的。
肖立就这样拉着沈令仪做挡箭牌,站在漏风的破木门前观察了片刻。
可是四周除了风声和竹海浮动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他于是拽著沈令仪重新走回了庙殿内,开口就问方才进来传报的那个手下,“无缘无故的,为何会突然说外面好像有埋伏?”
那黑衣人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回复道,“因为他们刚才沿途上来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血迹?”肖立闻言也警觉了起来,“是我们的人受伤了?”
黑衣人摇头,如实道,“属下已经排查过一轮了,没有人受伤,但是……有人失踪了。”
这下,就连被挟持在一旁的沈令仪都有些不解了。
就她所知,这一路跟着她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栖山,另外一个是陆晏廷特意安排给她的护卫。
因为栖山脚程快,所以在确定了她出事以后会立刻赶去通知陆晏廷和崇岭他们。
但是正如肖立所言,她被带到这里前后也不过就短短的一刻钟,算算时间,栖山应该也没有这么快。
那么,如果此刻肖立真的中了埋伏,外面的这波人,又是谁?
而与此同时,刚刚带着人马赶到山脚下的陆晏廷却被告知,上山的道上横著两具尸体,看样子是才刚刚咽气没有多久。
陆晏廷闻言也是一怔,命崇岭立刻去探。
不过片刻,崇岭就回到了马车中,不等陆晏廷开问,他便径直说道,“是肖立的人没错,黑衣黑面,脚绑蓝带。”
“怎么死的?”陆晏廷咳了两下,沉声问。
“白羽箭,一箭毙命。”
崇岭说著将一支沾满了鲜血的断箭递到了陆晏廷的面前。
陆晏廷低头扫了一眼。
崇岭只见自已主子那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惊讶之色。
“倒是真的……巧了!”
喃喃自语中,陆晏廷敛了眸,脸上的惊讶之色很快就被随之浮起的不耐烦所替代了。
第7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飘摇的竹海中,确实是有两拨黑衣人在伺机而动。
以肖立为首的那一波人小腿上绑着蓝色的缎带,而另外一波人则没有。
双方人马第一次在竹林间相遇的时候,肖立的人以为那些上山来的黑衣人是自已人,直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
阴云笼罩下的竹海中只听风声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大自然的声音盖过了人为刻意隐去的脚步声,将那些残酷见血的杀戮掩在了绿树成荫的美景之中。
然而,人本身的敏感是不亚于兽的。
风声鹤唳之下,肖立就算肉眼看不见危机的逼近,却也感受得到四周非比寻常的气氛。
“常五!”肖立站在破庙之中喊著贴身的护卫。
一个手持佩剑的男子立刻从暗处闪现在了肖立的面前。
“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
结果肖立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咻”的一声,一只白羽箭竟凭空破开雨幕,穿门过堂,笔直地冲著肖立射来!
“保护大人!”好在常五反应极快,瞬间就用银剑挡下了箭羽。
可是很快的,越来越多的白羽箭如同扑面而来的雨水一般,仙女散花似的射进了庙堂之中。
沈令仪曾几何时见过这种架势,惊得当场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来人,快把护盾设起来!”
一时之间,破庙里乱成一团,肖立和周围的一群手下仿佛成了瓮中的鳖,等著被人宰割。
千钧一发之际,肖立的余光扫到了正准备跑去石像后面躲避危险的沈令仪。
他立刻大手一挥,死死地拽住了沈令仪的衣襟,半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拉扯到了自已的面前。
“小夫人想跑?”肖立咬牙切齿地冷笑,“我看小夫人不用费劲了,今日这处破庙就是小夫人你的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林间竹叶翻飞的背阳处,一个身着玄色缎锦绣甲的明媚少女正抬手指挥着十几个弓箭手继续拉满弓,随时候命放箭。
然后这一次,她抬起的手还未放下,就感觉到身后雨气浮动。
眨眼间,一枚暗箭破空而至,贴着她的脸颊一闪而过,然后“砰”一声,钉在了距离少女几步之远的青竹杆上。
少女皱眉,转身看去,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透出了明显的不悦。
对方踏雨而至,摘下斗笠的瞬间,露出了一张清冷似月的俊脸。
“陆晏廷!”可少女见了这张脸,脸上的不悦却更深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温久卿呢?”陆晏廷对少女的问题置若罔闻,不答反问。
“首辅大人好没有礼貌,是我先问的你。”少女高傲地抬起了下颚,露出了一节纤细瓷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