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26章
“池凌洲,收起你那点小心思。”陆晏廷将手中的弓箭直接扔给了一旁的崇岭,目露警告道,“身为守将,擅自离城,你信不信就算不动内阁之权,我陆晏廷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少吓唬人!”唤命池凌洲的少女顿时涨红了脸,可眉目里却依旧透著傲然和不服,“我还怕了你不成?我从小是被吓大的!”
“凌洲!”忽然,有人从一旁非常简易的毡棚里走了出来,一看眼前弓箭手一字排开的架势,便厉声喊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陆晏廷瞥了一眼那声音的主人,眼中寒意更甚了。
池凌洲满脸的傲然在看到温久卿的那一刹便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只见她很无辜地耸了耸肩,抬手指了指身后被层层竹叶遮挡住的破庙,无辜道,“突袭啊,什么叫突袭,突袭就是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啊!”
“胡闹!”温久卿冒着雨跨步上前,一把抽走了池凌洲手中的信号旗,肃然道,“我不是说了,里面还有无辜的人,不止肖立和他的同党,没有我的命令,你千万不要擅自……”
可温久卿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窜天的惊响。
林间众人循声看去,见一支响箭正冲破雨雾直飞云霄,在阴沉昏暗的天际中留下一尾淡淡的绯色。
温久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陆晏廷。
可陆晏廷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递给他,直接转头吩咐崇岭,“立刻按计划行事,你记住,一会儿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先救人。”
崇岭沉默点头,以一声清脆嘹亮的口哨音为集结号,带着身后几十个人直接往前方的破庙冲去。
霎那间,整一片竹海如同一锅被人搅沸了的水,翻腾涌动着的人头就仿佛是那水中一个接一个上窜的气泡。
足踏雨水簌簌,箭过青叶无痕,一场腥风血雨转瞬而至!
而庙宇之内,沈令仪一边放出了响箭,一边直接掏出玉佩将其横在了肖立的面前。
“肖大人官拜正四品,应该是见过平昌侯府温小侯爷的这个贴身信物的吧!”
沈令仪尽量让自已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她一再告诫自已,不能慌,人只要一心慌,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肖立本来在沈令仪放出响箭的时候就已经夺过身边护卫的佩剑,指在了她的咽喉处。
而站在四周的那些黑衣人则各个伺机而动,正在等著肖立传达指令。
利刃封喉,只需眨眼的工夫,可是意外的是,肖立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一丝惶恐。
沈令仪的这份从容让肖立犹豫了,他当即疑虑丛生,心想或许真的“有诈”。
沈令仪见肖立举剑未动,便不著痕迹地往后退了一退,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肖大人以为陆首辅和温小侯爷表面不和就不会联手而动了吗?大人错了,大人肯定听过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这枚玉佩,就是他们联手的象征。”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话我会信?”肖立眨了眨眼,目光从沈令仪握著的那枚玉佩上一扫而过,“我不管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今天只要是踏进这个地盘的人,不管是他陆晏廷还是温久卿,都得死!”
“那只怕肖大人也无法苟活了!”
沈令仪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到了肖立背后那一支飞速而至的暗箭的。
灰红色的箭头像一簇骤然在她视线中亮起的火苗,速度快到几乎都让人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肖立的身子骤然一震。
那似怒烧着的箭头直接射穿了他的手臂,飞溅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沈令仪的双眸!
第71章
等我来接你
事实上,当沈令仪后来再回忆起当时那生死一瞬的时候,只觉得整段记忆都是模糊、混乱又血腥的。
唯一让她有清晰记忆点的就是当第一波箭羽射进来的时候,她便知道“援兵已至”。
只是当时,沈令仪以为来的应该且只能是陆晏廷而已。
但是,当肖立中箭以后吃痛地大叫一声伸出手想挟持她做人质的时候,沈令仪怎么都没想到,冲上前将肖立撂倒,然后紧紧将她护进怀中的人,竟然会是——
温久卿!
混乱的腥风血雨中,沈令仪以为自已是在做梦,她恍惚地看了一眼被自已死死攥在手心中的玉佩,然后又抬头看了温久卿一眼,半晌才木讷地问了一句废话。
“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破庙中的打斗声四起,虽然乍眼一看肖立已被押伏,那群黑衣人也渐渐地处于了下风,但是此地依然不是说话解释的地方。
温久卿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沈令仪点了点头,刚想迈步,却发现身体颤得完全不听使唤。
温久卿正搀着她,见她愣在原地没有动,便问她怎么了。
沈令仪抬起头,有些狼狈地看着他说道,“我……我腿麻了。”
破庙外面,一身飒爽骑装的池凌洲正把剑横在陆晏廷的脖颈处。
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羽箭破空的声响和打斗声此起彼伏,但身形颇有些差距的两个人却如同两尊石像一般,定定地横在泥路中。
显得碍眼又滑稽。
寒刃抵喉,不似儿戏,池凌洲的眼中充满了对陆晏廷的不屑和讥讽。
“就首辅大人这乌龟爬的性子,还救什么人呢,我看来给人收尸还差不多。”
可陆晏廷闻言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然后直接抬手压住了池凌洲的剑,冷着声道,“想要我性命的人很多,池凌洲,你可以试试看。”
男人脸色苍白,呈现病态,但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异常窒息的寒厉之感。
即便是驰骋过沙场的池凌洲也不禁被陆晏廷此刻的气魄所震,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蜿蜒崎岖的山道上又匆匆地奔来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就算隔了些距离,但为首那个人身上的那件官服也是依稀可见的。
池凌洲定睛看去,忽而瞠目结舌道,“首辅大人这蛊惑人心的手腕我可算是见识了,我估计肖立这辈子都想不到,陆大人的这张三寸不烂之舌竟能说动万州城的孟大人。”
可陆晏廷此刻却根本懒得搭理池凌洲。
只见他抬腕挪开了脖颈处的那柄重剑,然后一把推开了挡道的池凌洲,又丝毫不理会身后呼喊他名字的孟大人,拔腿就往尽在咫尺的庙殿走去。
那些残垣破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陆晏廷踏上最后一节石阶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被温久卿抱出来的沈令仪。
四目相接中,陆晏廷仿佛听到了“咚”的一声,他那颗一直高悬著的心好像在瞬间归了位。
“她吓著了。”温久卿抱着人上前,言辞间的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里面太乱了,我先带她去毡棚里喘口气,压一压惊。”
沈令仪眼见陆晏廷对着温久卿无声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她的那颗心反倒在这一瞬间悬了起来。
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晏廷忽然又开口说了声“等等”。
然后,一方沾著乌木沉香的帕子就被他轻轻的放在了沈令仪攥着玉佩的手掌中。
“一会儿去擦把脸,等我来接你。”
陆晏廷的声音中还带着被风寒侵蚀的沙哑感,脸色白的也很不自然。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沈令仪却清楚,他的病,还没有好彻底。
“大人……”
沈令仪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只感觉双眸一阵灼热,氤氲顷刻间就染湿了她眼睑四周的血痕。
陆晏廷依旧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然后直视著温久卿问,“肖立呢?”
“在里面。”温久卿道,“没想到你箭法依然精湛,说留他一命,当真就留了他一命。”
陆晏廷将视线挪开,淡淡地说道,“若真将他一箭毙命,又怎么对得起庐江县那些死去的冤魂。”
三人就此在石阶上错开,陆晏廷一路往庙殿之内走去,而温久卿则抱着沈令仪下了坡。
池凌洲依然持剑站在半道中,看见温久卿那熟悉的身影,她舞了个剑花收起了剑,然后飞快地迎了上去。
见着僵在温久卿怀中的沈令仪,英气逼人的少女先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豪迈地伸出手,自报家门道,“我叫池凌洲,幸会。”
沈令仪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血腥杀戮中回神,忽然见着这么一个外向的陌生少女,一时也不知道她向自已伸出手是要做什么,当下便愣住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池凌洲见状皱了皱眉,主动地拉起沈令仪冰凉的手握了个紧,然后说道,“握手也不会吗?”
沈令仪恍然大悟,刚想开口寒暄一下,也自报个家门什么的,忽听池凌洲惊叹地“咦”了一声。
“你怎么有这个?”少女说著从她的掌心中拿起了那枚玉佩,看了看温久卿,又看了看沈令仪,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不悦。
“那是我给她的。”温久卿适时地替沈令仪接了口,“这事说来有些赘言,等回头得空了和你细说,我现在先带皎皎去休息一下,你让大家再把四周排查一遍,千万不要大意了。还有,记得去和孟大人打个招呼,让他一会儿跟着我们一起走。”
温久卿说著又看了看池凌洲拿着玉佩的手,轻轻催促道,“还不把东西还给人家?”
池凌洲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谁稀罕啊,小气鬼”,然后才有些不甘愿地把玉佩又重新塞回了沈令仪的掌心中。
可转身以前她却冲温久卿顶着嘴冷哼道,“我和万州城的人又不熟,要打招呼的话你自已去呗,还真把我当成是你的跑腿跟班了不成?”
第72章
向肖大人打听一个人
庙殿之内,陆晏廷踏着一地混杂了血水的尘土走到了肖立的面前。
他左边手臂上的箭伤穿骨,血流如注,此时此刻正被崇岭扣住压在地上,
陆晏廷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抬头对崇岭吩咐,“清个场,让闲杂人等全部出去,把地上的那些尸首也抬出去。然后你亲自去门口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崇岭领命,松开了手作揖退下。
肖立寻着机会扭了扭身子,不甘心地想要站起来,却见陆晏廷竟缓缓地抬起了脚,然后直接踩在了他的左肩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从肩膀传至伤口处,让肖立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陆、陆晏廷,你疯了,我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你若是敢伤我半分,娘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圣上……圣上也绝对会将你陆氏一门抄家灭族的!”
肖立的威胁让陆晏廷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收了脚蹲下了身,一边帮肖立整了整他散乱的衣襟,一边和颜悦色道,“怎么是我伤了肖大人呢?这不是肖大人先动的手想要我的性命,我为求自保,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嘛。”
肖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信口雌黄!”
陆晏廷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怎么,肖大人以为自已粉饰太平的手腕真的很高明吗,高明到我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了?”
肖立如鲠在喉,思绪飞快转着,想不通自已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陆晏廷起了疑心。
“不过陆某不得不承认,肖大人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先是利诱,再是美人计,然后还想着要拉我入伙,让我与你们同流……哦不对,是共谋惠利。只可惜啊,肖大人,你扎根庐江多年,眼光和路子都有点跟不上道儿了。”
陆晏廷说著捻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波澜不惊道,“那区区几百万两银子,还是赃款,又怎么能入得了我陆晏廷的眼呢?”
肖立终于正视了陆晏廷,也终于从他那异常平静的目光中窥见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再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你……你、你要做什么,陆晏廷,我警告你,我……我也是朝廷命官,若我在庐江丢了性命,圣上绝对不会罢休……”
可是,不管他如何威胁陆晏廷,对方都仿佛置若罔闻一般,只微扬著嘴角,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仿佛在看一出滑稽戏。
肖立越威胁心里越慌,眼见陆晏廷一直默不作声又无动于衷,他于是忽然转了思路,开始低三下四地向他讨起了饶。
“陆大人,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我日后一定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你看,太子殿下马上就要监国了,你位列首辅,职责之重,权利之大,太子殿下都是心知肚明的。你放心,只要你放过我,庐江县你瞧不上,那上京城里的荣华富贵也是可以任君挑选的!”
结果他话刚说完,陆晏廷就抿了嘴轻轻地摇了摇头。
肖立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喜出望外地跪着往前挪了小小一步,然后恳切道,“陆大人您要什么,尽管吩咐!”
“荣华富贵陆某是不缺的,陆某就是想向肖大人打听一个人。”
“谁?”肖立眼露期许,感觉到了一线生机。
陆晏廷敛眸,隐去了嘴角唯一的一点笑意,声如闷钟道,“当年凤栖宫里伺候皇后娘娘的崔姑姑,崔茹芳。”
他话音刚落,便见肖立身子晃了晃,然后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
叶浪翻飞的竹林中,沈令仪被温久卿抱进了毡棚。
棚子确实简易,可是却能遮风避雨。
里面东西也一应俱全,热茶热水,干净的帕子,一旁还放著一个漆木食盒,隐隐飘出了点心的甜香味。
坐下身的那一瞬间,沈令仪只觉从炼狱重返人间,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她只能由衷感叹一句——
活着真好!
“来,先擦把脸。”
忽然,一块温热的湿帕子落入了她的掌心中。
沈令仪连连回神,抬头看向温久卿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可一时之间她又不知要从何谢起。
“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最后留在沈令仪心里的,依然还是这个问题。
“今日之事我也算是歪打正著了。”温久卿轻轻一笑,“但你还是先擦把脸休息休息,等晚上我们回到驿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和你解释。”
“你是来帮陆大人的吗?”沈令仪恍恍惚惚地问。
“不算,但也算吧。”温久卿说的有些模棱两可,“但主要也是来帮你的。”
沈令仪擦脸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已道,“帮我?”
温久卿随即蹲下身看着她,面色凝重道,“皎皎,你帮陆晏廷铤而走险做诱饵引肖立这件事,我觉得实在欠考虑。就算陆大人办事周全运筹帷幄,但此事危险重重,肖立这个人为了谋利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你这条命,对他来说简直轻如蝼蚁,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沈令仪被温久卿责备得一愣一愣的,伸手在一张素白的脸上擦擦停停,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道,“我……也没法不同意。”
事实上,今日做饵,她是一路,崇岭是一路,两队人马完全就是按照昨天的行动轨迹再重新走一遍的。
因为陆晏廷不想要再继续和肖立拖延时间,而肖立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对陆晏廷本人下手。
所以僵持之下,陆晏廷就准备亲自把诱饵递给肖立,让其大意上钩,然后给他来个绝地反杀。
但陆晏廷再能耐,也没法预测肖立会对哪一方下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令仪,还是少了薛承枫的崇岭。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桩腥风血雨。
可是沈令仪这一问,还真把温久卿给问到了。
两人于是面色凝重地相视对望了片刻,而后突然又非常有默契的一起笑出了声。
“倒还能笑得出来,说明没有被吓坏。”笑过以后,温久卿假装板起了脸。
沈令仪其实也不知道自已在笑什么,总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随即摇著头认真回道,“吓是真的有吓到,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那么多箭呢,而且都是冲着我射过来的!”
第73章
令仪妹妹
一听沈令仪提到这件事,温久卿脸上的笑容便真的隐了去。
“一会儿让凌洲来和你道个歉,这件事是她做的欠妥当了,险些害了你,但是她没有害人的心思,就是处事草率莽撞了些。”
“不不!”沈令仪连忙摇头,“不用道歉,池姑娘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考量。”
沈令仪说著不由皱着眉问温久卿,“这位池姑娘,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她是镇守凌洲城的镇南将军池渊的小女儿,在凌洲城出生,在凌洲城长大,从小跟着池将军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说话做事确实不似上京城那些高门贵户的千金小姐。”
“池……凌洲,那她是个女将军啊!”沈令仪眼中露出了满满的艳羡之色。
“将军?”温久卿轻轻笑了笑,“那你可太抬举她了,她的定力离做大将军还远的很呢!”
“什么远的很!”
突然,毡棚门口那不算很服帖的门帘被人重重掀起,紧接着,池凌洲那张肆意张扬的小脸便映入了沈令仪的眼帘。
“温久卿我告诉你,背后说人闲话,是小人所为!”池凌洲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地而坐的两个人,撇着嘴满脸不悦。
沈令仪才刚认识池凌洲,对她还不了解,闻言便以为是自已和温久卿的闲聊惹怒了她,连忙站起身和人赔不是。
“不不,没有的事!小侯爷是在与我说姑娘从小随军,是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的铮铮烈女。”
池凌洲闻言愣了半晌后才转头看着温久卿道,“哇哦,她和你说话一样,都是文绉绉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