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28章
池凌洲点点头,不由好奇问她,“姐姐是认识孟大人的吧?”
“齐隽哥……我是说孟大人是我阿爹的学生。”沈令仪点头,倒也没有任何的隐瞒,“不过自从我阿爹出事以后,我与孟大人也有很多年未见了。”
“原来如此。”池凌洲恍然大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孟大人是七年前来的万州城,不瞒你说,当时万州那一片真的很苦,天灾不断,老百姓真的都是看天吃饭的,饥一顿饱一顿,日子特别难挨。孟大人任命为万州知州之后,勤政刻勉,实实在在地替老百姓办了很多实事,连我爹这样向来很少夸人的人,提起孟大人,都是要忍不住点头夸赞的。”
沈令仪闻言也颇为动容,不禁附和道,“我爹以前就说过,有朝一日若是他能为官,一定会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第76章
她不是昭元
两人就这样站在驿站大厅前的廊下闲聊了一会儿,倒也一下子熟络了不少。
池凌洲便突然问沈令仪,“姐姐,久卿哥给你的那枚玉佩,你能给我看看吗?”
沈令仪一愣,心想今儿怎么人人都和那玉佩过不去了?
“那个……怎么了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际,都不知道要怎么实话实说了。
“也没怎么。”池凌洲提起裙摆用脚尖踢了踢木阶上的小石子儿,假装漫不经心道,“你大概不知道,温久卿这个人小气的很,之前我问他要玉佩,他都不肯给我呢,说给我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没用,反成了累赘呢。”
沈令仪一听便慌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容顿时尴尬了起来。
“是……是吧,那……那可能真的是这样。”
“怎么会呢。”池凌洲闻言便皱着眉看着沈令仪,“我寻常腰上也会挂点小玩意儿啊,也从未见有什么妨碍的。”
“小……小池将军,我突然想起来了,方才大人吩咐我去找栖山交代一点事儿,我……我先过去,免得一会儿大人责怪了。”
沈令仪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能随意地扯了个谎以后就匆匆地跑进了驿站。
……
彼时,驿站的议事厅内,沈令仪和池凌洲口中的那位“一心为民的好官”却是一筹莫展的。
“我当时答应帮陆大人来增援,也是因为……因为故人之情,但是庐江县灾后复城这件事责任重大,恕下官心有余而力不足。”
面对陆晏廷的委以重任,孟齐隽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他有几斤几两他自已清楚,更何况这些年他一直在肖立手下为官,所以也非常清楚肖立的为官之道。
如今肖立虽然大势已去,但是此人扎根盘踞在庐江数十年,那些与他根深蒂固的关系和人脉是不会因为他的倒台而立刻消失的。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庐江县如今就是一块极为难啃的骨头,孟齐隽觉得这个烫手山芋他接不住。
“你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是不愿激进冒险在为官这条路上有任何的闪失。”
谁知,陆晏廷在听完孟齐隽的话以后却一针见血的直接点明了他那点心思。
孟齐隽猛地一愣,清秀的脸庞竟就微微地泛了红。
陆晏廷抬起眼帘望了他一眼,咳了一声以后神色淡然地说道,“沈含章当年不说桃李满天下,也是门生众多的,可他这么多的学生里面,最后走出来的,只有寥寥几人。一个你,一个户部的仇晋仁,还有一个宋扬任劳任怨地在国子监干了三年都没带往上蹦一蹦。我知道,师恩难割,你们一直在想办法让沈含章回来,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仇晋仁亦或者是宋扬,在为官的这条路上都只求稳,不求快。但你有没有想过,沈含章等不等得起?”
陆晏廷口中的“沈含章”,就是沈令仪的爹。
而他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也是说的孟齐隽哑口无言。
孟齐隽知道,陆晏廷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从两年前他想让自已接手庐江县开始,此人就一直在做各种准备。
当孟齐隽觉得已经严于律已到几乎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陆晏廷拿捏的时候,这人竟千里迢迢地将沈令仪带来了南陵。
眼见屋内气氛逐渐凝结,陆晏廷觉得再多说也是无益,便缓缓地站起了身。
“你想替你师父搏一个明天,光做到知州可远远不够。孟大人是聪明人,清楚责任越大权利也就越大的道理。”
陆晏廷说完,转身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他脚下步子并不快,走出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陆晏廷回头,看到温久卿的时候不解的挑了挑眉。
“你跟着我做什么,庐江的这个摊子我只管到肖立这里,剩下的可就都是你的事了。如果孟齐隽不接手,池将军要是问责起来,我是不认账的。”
要治理庐江县,除了因为肖立贪得无厌、藐视王法、不顾百姓死活必须铲除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要将其作为守城凌洲的补给仓,成为战时的一道有力防线。
所以,陆晏廷和温久卿才会迫不得已地“联手合作”。
只是,两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各领了一半的责任,那就是陆晏廷负责拿下肖立,而温久卿则负责护城善后。
谁知温久卿闻言却摇了摇头,负手立于陆晏廷的身侧,将他的去路直接挡了下来。
“孟大人的事不着急,我只是想私下与你说一说皎皎的事。”
陆晏廷蹙眉,“她的事没什么好聊的。”
“陆大人。”可温久卿却意外的非常坚持,“我原本并不知道你要让她去做引肖立下手的诱饵,虽现在大家都安然无恙,但恕我直言,陆大人做此决定,过于冒险了。”
“小侯爷不是早就有所防范了吗?”陆晏廷淡淡一笑,牵扯出两声轻咳,“若我没看错的话,那枚玉佩是小侯爷的心爱之物,时常会出现在小侯爷腰坠上,怎么,如此贵重的东西,小侯爷送起人来也不手软?”
“陆晏廷!”温久卿敛眸,鲜少地板了脸,“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是自认有耐性有教养的,但不知为何,每每对着面前这人,便总是压不住心里深处的那点邪火。
他与他,或许真的就是天生不对盘的克星。
“强词夺理?”陆晏廷笑意渐深了,“那么敢问,我哪一句话说错了?”
“你没错?”温久卿不答反问,“那么你扪心自问,当时你将她带进别府,是何居心?”
“你以为我是何居心?”陆晏廷眯着眼,整暇以待地将双手环于胸前。
“她不是昭元,陆晏廷!”
温久卿从唇齿间溢出一抹冷笑,俊逸的脸上透著叫人捉摸不透的古怪表情,让向来温润如玉的他此刻看上去刻板而又陌生。
狭长的回廊中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犹如两道追逐绞杀的墨影,悄然无声而又危机四伏。
过了良久,陆晏廷才哑着声音又咳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给你听的温久卿,沈令仪不是昭元,你用不着对她泛滥同情,以后见着她,收起你那点无处安放的心思吧!”
第77章
是我去求大人的
陆晏廷回到厢房的时候,竟意外地看到了坐在桌边发呆的沈令仪。
也不知她是想什么事儿出了神,那么大的开门关门的声,都没有让小女人回过神。
陆晏廷于是走近,曲指抬手扣了扣桌沿。
沈令仪听见声响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陆晏廷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的后面。
“大人。”她急忙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又似好像有些犹豫想说的话。
陆晏廷是见不得她这般踌躇扭捏的姿态的,便先开口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若是有什么你想问的,就问,不用吞吞吐吐的。”
沈令仪闻言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一沉。
方才在过道,她远远的是有听见陆晏廷和温久卿的争执,听的不全,也未曾听的很清楚,但是,确是听见了。
昭元。
其实她有些想问问这位昭元公主。
但是,她终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想着,还是应该让栖山去找个大夫过来吧……”
然而,说来真是相当的荒谬,这偌大的一座庐江城,没了肖立长袖善舞的逢场作戏之后,竟真的连一个能问诊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栖山便提议让人赶紧跑一趟邻城万州,去找个大夫过来给陆晏廷看看。
得知了此事的孟齐隽便自然地揽下了这个任务,只是临出发以前,他却开口让沈令仪跟他一起跑这一趟。
当时陆晏廷确实累得有些体力透支,已经早早的合衣躺下了。
听了栖山的禀报,陆晏廷强打着精神撑起身,冷著脸说了一句“不准去”。
栖山正按著沈令仪走以前的吩咐帮陆晏廷换冷敷的帕子,闻言挤帕子的手轻轻一抖,狐疑地转过身,皱着眉大了胆子反问陆晏廷。
“爷,为何啊?”
“什么为何?让她给我进屋来!”
陆晏廷板著脸,因为高热一直反复难忍,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更差了。
栖山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眨了眨眼无辜地回道,“但是……沈姐姐已经跟着走了诶。”
在通往万州城的官道上,疾驰的马车片刻不停,滚滚车轮碾压过月影斑驳的石子路,翻腾起星星点点的泥子。
车内,沈令仪与孟齐隽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无措。
在沈令仪的记忆中,她最后一次见孟齐隽,是在他考上进土的那个晚上。
若是沈令仪记得没错的话,让孟齐隽走外放这条路也是爹爹帮他定的。
但那时她还小,记事却不太懂事,只模糊得知道其实那年孟齐隽是考上了庶吉土的,可不知道为何,爹爹却还是坚持希望他外放。
因为这事,年轻的孟齐隽曾与爹爹起过争执,直到离城的那日,都不曾再来看过爹爹。
但沈令仪知道,每年春天逢爹爹生辰,孟齐隽都会专门寄一份薄礼过来,寓在帮爹爹添岁。
只是后来他们沈家遭遇变故,沈令仪一人自顾不暇,与孟齐隽的联系便也就此中断了。
如此一晃,两人真是数年未见了。
“从庐江去万州城,远吗?”
想着到底是要一路同行的,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尴尬地对坐着,沈令仪便先开了口。
孟齐隽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要说些别的,可是话到嘴边他似是犹豫了,最终只摇了摇头道,“其实不远,按着我们现在这个速度,大概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这么近?”沈令仪着实有些诧异,好奇心便冒了上来,“那我们到庐江城的第一天,大人就和你有联系了吗?”
孟齐隽一愣,皱了一下眉,忽然反问沈令仪,“令仪妹妹,你与首辅大人……是何关系?”
这句话其实问的唐突了,孟齐隽说完以后都觉得有些羞于启齿,脸上瞬间浮起了难色,看着像是生生吞了蝇蚊一般,咽不下,吐不出。
沈令仪静静地看着他,车厢内摇曳的烛光一晃一晃地打在他那张不太看得出年岁的清秀脸庞上,让沈令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我是……大人的外室。”沉默片刻后,她还是说了实话。
一来是这本没什么好隐瞒的,二来也是因为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就算是她多心吧,不知道为何,分明也是多年未见的,但她却能在孟齐隽的眼中看到一点别样的情绪。
“什……什么?”孟齐隽闻言果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一把握住了沈令仪的双手。
“你……你怎么……令仪妹妹,你告诉我,是不是陆……是不是陆晏廷他逼迫你的!”
摇摇晃晃的马车把孟齐隽的声音晃得支离破碎,入了沈令仪的耳,仿佛是台上长袖善舞的青衣故意起高的调子,余音漫漫,却无端搅得人有些心堵。
沈令仪摇了摇头,轻轻地将手从孟齐隽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没有,倒是相反,是我去求大人的。”
“为何!”孟齐隽厉声呵斥,“你难道不知道当年给师父定罪的人就是陆晏廷吗?此人阴险狡诈,满腹阴谋,为了让我点头答应出兵助他,不惜一次又一次以整个庐江城的百姓为要挟!可是你……你竟如此……”
孟齐隽顿时异常激动,好在最后他找回了一点点理智,硬生生把“轻贱自已”这四个字给咽了下去。
可是沈令仪却还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话中未尽的意思,只轻轻笑道,“为何不行呢?身份、名声,这些都是身外物,我求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一家团圆,然后再帮爹爹洗清冤屈。”
她说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大人,就是可以帮我的那个人。”
“他可以?他怎么可以!”孟齐隽猛地摇头,“令仪妹妹,你不要被此人的巧言令色所骗了,他不会帮你的,我们……我们才会啊!”
孟齐隽说著说著渐渐面露凝重。
“这些年,我、你仇大哥,还有宋扬,我们三人一直在谋划如何替师父伸冤,如何搭救他、师娘还有淮哥儿。是,我知道,距离师父被贬苦寒之地已经八年之久了,但是……但是师父涉及的那件事牵扯甚广,我……我们一直都在尽力!”
一提及这些,孟齐隽便常常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已为官数十载,到头来却好像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如今明白当年师父一心想要让他外放,是真正的为了他好。
因为他性子耿直不够圆滑,若是在京为官,没有根基没有家底没有靠山,按着他这种性子,是非常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的。
师父正是怕他在为官的路上越走越窄,所以才坚持让他外放的。
后来,他好不容易品出了师父的用心良苦,他老人家却含冤入了狱。
然后那时他也才刚上任万州知州没多久,新官落位,万务俱新。
他一边心力交瘁地替因贪腐而落马的前任知州收拾著烂摊子,一边又焦头烂额地想打通上京城里能用的那些关系替师父伸冤抱不平。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远在万州当真是鞭长莫及,等他急急抽身从南陵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上京城的时候,师父一家已经发配了。
但是孟齐隽发誓,他当时辗转找了关系看到的发配名单上,是有沈令仪的名字的,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沈令仪是一人独留在了上京城。
第78章
出去一趟脾气见长了
而庐江城驿站那边,首辅大人却对着栖山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
“……她要去你就让她去?她回头若是要上天了,你让不让?”
休息了几个时辰,陆晏廷的热度是退下来了,但脸色看着依旧不太好,这会儿又因为怒急攻心,咳声一起就停不下来。
可栖山却是被骂得一头雾水。
看着自家爷眉头紧锁的样子,栖山以为他担心的是沈令仪的安危,还尤不知的开口道,“爷你放心,那一路上安排了四个护卫,走的又是官道,没事儿的。而且沈姐姐也说,此番去不是专门去找一个大夫的,她想把万州那边大一点医馆的大夫都带过来。庐江这边百业待兴,刚开始最缺的就是能看病救人的大夫。”
“是这么缺她这个办事的人吗,你们全死了不成!”
结果栖山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让陆晏廷气得吼了出来,“自已出去领十个板子,不打完你别给我吃饭了!”
栖山走出厢房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云里雾里的,挨板子倒是其次,关键他完全不知道这顿板子是为什么而挨的。
一旁的崇岭见了只能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地摇了摇头。
“合著让沈姐姐去找大夫还是错的?”栖山委屈兮兮的,撇著嘴一肚子的不满,“他这都烧了两日了,会不会是烧糊涂了?”
崇岭冲著天上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同他解释,“这根本就不是请不请大夫的事儿,而是谁去请大夫的事儿。”
“谁去有什么关系,请来不就完事儿了?”栖山还是一根筋,“再说了,人家孟大人说了,与沈姐姐一路还能叙个旧,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崇岭闻言,便是连心里最后的一点同情都没了,只认真地冲著栖山点头道,“你真是……这一顿板子挨的半点都不冤枉!”
好在,沈令仪跟着孟齐隽这一趟“回城求援”很顺利。
当晚,两人便合力从万州城请来了二十多个大夫,把不算太大的庐江城驿站给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担心着陆晏廷的病情,沈令仪刚踏进驿站的大门,便马不停蹄地引著其中一位老大夫去了他的厢房。
时至子夜,她本来以为陆晏廷可能已经睡了,结果推开门的时候,却见首辅大人正站在窗边,盯着墙上挂著的那一大幅舆图在琢磨事儿。
更深露重的,这人身上竟连披风都没搭一件。
沈令仪见了直皱眉,转身就招呼大夫赶紧进屋。
站在窗边的陆晏廷听着声音回了头,迎面就看到沈令仪正弯腰把桌上的烛灯挑了亮。
他刚想开口,却听小女人反客为主道,“大人是想让大夫等,还是现在就让大夫把脉?”
这话,分明带着那么一点情绪,让堪堪等了她一晚上的陆晏廷很是诧异。
眼见陆晏廷不为所动,沈令仪便大了胆子自作主张地将他直接拉到了桌边,然后笑着让大夫先把脉。
老大夫一路舟车劳顿,又被沈令仪拉着快走了一道儿,这会子额头都冒了汗。
闻言便连连抬臂擦了擦额头,然后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随身带着的药箱,深吸了好两口气以后才勉强的镇定了下来。
把脉看诊耗费了些时候,老大夫也是心细,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方才收了手。
“如何?”沈令仪在一旁焦急地问。
老大夫摇著头清了清嗓子道,“姑娘放心吧,这位大人只是染了风寒,并非什么时疫之症。”
陆晏廷闻言,眯着眼就去看小女人,心想她是真不怕咒他死啊。
沈令仪闻言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口吻里的担忧却并未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