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沈令仪有幸在温久卿的手上看到过一幅鸣岐先生画的九猫图,至今念念不忘。
“自然记得!”沈令仪点点头,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现在人就在万州城,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即可安排。”温久卿笑着抬手,轻轻抚顺了沈令仪垂落在肩头的发丝。
沈令仪瞪大了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可以吗?”
她曾听闻丹青斋的方老板说过,鸣岐先生的性子有些古怪,不喜生人,沈令仪只怕冒然前去会倍现唐突。
谁知温久卿却摇头道,“我与先生是旧识,之前就说过要给先生引荐一位很好学的小娘子,先生一直都是知道你的。”
“真的?”沈令仪完全没想到温久卿会帮她做这些,当即甚至激动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
“自然。”温久卿点点头,笑容更甚了些,“一会儿用完午膳我们就出发,来回半日也是够的。”
“凌洲和我们一起吗,还有齐……孟大人。”
“凌洲啊。”温久卿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和陆晏廷“切磋”的池凌洲,摇了摇头道,“小池小将军有三怕,读书、写字和画画,让她去拜见鸣岐先生,只怕是要被先生赶出家门的。”
沈令仪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很快的她的担心就浮上了心头。
“也不知道……陆大人同不同意我出门。”
“那我们就不告诉他。”温久卿冲她眨了眨眼,活灵活现地教她对陆晏廷扯谎。
可是沈令仪又哪里真的敢不和陆晏廷知会一声就跟着温久卿出门呢。
所以午膳过后寻了空,她跟着男人转了小半圈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大人……”
“有事?”
陆晏廷正准备和薛承枫出门巡防,眼见小女人跟条小尾巴一样绕着自已直转,他直觉就没什么好事儿。
“大人知道鸣岐先生此刻正在万州城吗?”沈令仪决定先动之以情。
陆晏廷一愣,淡淡地说道,“所以呢?”
他这会儿手边是一堆焦头烂额的糟心事,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解决一个肖立其实对陆晏廷而言还是轻松简单的。
可是接下来,如何让庐江县恢复正常才是棘手又头疼的问题,是以这会儿他是真没心思去搭理什么万州城的鸣岐先生。
“所以……小侯爷想带我去拜会一下鸣岐先生。”沈令仪轻轻回道。
“不行。”果然不,陆晏廷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为何?”沈令仪皱眉,觉得男人过于蛮不讲理了。
对啊,为何呢?
陆晏廷被小女人堵了个哑口无言,当下只觉得郁结攻心,连带着看小女人轻蹙黛眉的模样都极为的不顺眼。
“驿站一堆的事儿都忙不完,你还有心思和温久卿去拜会什么先生?”
“那大人想让我做什么?”沈令仪据理力争,“今儿下午前厅那边依然是由大夫们坐镇问诊的,凌洲手上要准备明日布粥的事宜,可现在粮草还未到,凌洲也在等,我自然也就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著暗中瞪了陆晏廷一眼,面儿上却装作十分恭敬谦卑的模样,问道,“那么,大人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第82章
皎皎你欠我一次
她问他还需要她做些什么的时候,神色倒是谦卑,但是陆晏廷分明从她的双眸中看到了一丝倔强和不服。
看样子,好像他不同意,她就要和他拼命一样。
陆晏廷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挑了挑眉长臂一揽,将人直接扣进了怀中。
沈令仪只记得方才两人进屋的时候那门只是被她轻轻带了一下,并未合上关严实,当下便慌得一边暗中抵抗,一边频频回头,生怕有人会在这时候突然进来。
陆晏廷就是喜欢看小女人在他怀里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本是真没什么心思的他这会儿脑海中突然就翻涌起了别的念想。
“既然如此,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求我,我兴许就会同意了。”
不就是去见个鸣岐嘛。
沈令仪惊得差点咬住了舌尖,因为慌乱地频繁转头,有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耳畔,勾在了颈窝处,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的瓷白有光。
那双泛著水波的双眸虽含着怒意,可眼角的微红却让她的脸上透著说不尽的妩媚。
陆晏廷是真喜欢她这副欲迎还拒的样子,手臂圈住她的腰将人微微提起,轻声细语道,“怎么求,不用我再教了吧。”
可沈令仪此时此刻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死命地将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男人的体温覆在自已的肌肤上,灼热又跳跃,令人无端发颤。
“陆……陆晏廷!”脑海中最后的那点理智在拚命地拉扯着她的意志力,“你不能这样!”
怎么求,她自然是记得的!那种奇怪的体验,怕是谁做了,都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对他做第二遍了!
“不能怎么样?”男人还没察觉到小女人心里的决绝之念,依旧嘴角含笑地挑逗着她。
“不能白日宣淫!”沈令仪几乎都快要恼羞成怒了。
世人都说当朝首辅冷面无情,克已持重,可是只有沈令仪知道,男人在关上门以后却有着另外一副面孔,像一只永远都不知餍足的兽。
不过,“白日宣淫”四个字倒是真的逗笑了陆晏廷。
只见他轻轻松了手上的力道,让小女人的双脚沾了地,然后才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以示惩罚道,“乱说话。”
沈令仪心里还憋著一股气,人是站定了,却低着头不去看他。
陆晏廷心想到底也不能把人给逼得太紧,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他的小女人可比兔子要厉害多了,终于还是松了口。
“跟着去见识见识也无妨,温久卿这个人,贯会做那些附庸风雅的事,鸣岐先生的宅门不好开,也只有他能想着法子混进去。”
沈令仪闻言恍惚抬头,刚想让陆晏廷发个誓,答应的话不能再改口时,却见男人突然往自已手中塞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她狐疑地翻手将其展开,看清东西以后便瞪大了眼睛,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嫌少?”陆晏廷见小女人吃惊地愣在原地了,还忍不住调侃她,“鸣岐手上有些画只怕还不一定有我的值钱,一百两可以买两幅玩玩了。”
“给我?”沈令仪不解,觉得今天陆晏廷有点反常。
陆晏廷好像都懒得解释,只走到衣架旁伸开了双臂,然后无声地示意沈令仪赶紧过来给自已换衣袍。
沈令仪见状,连连跑了过去,因为捏著银票不好做事,又因为觉得此物“贵重”到有些烫手她不太想收,索性心一横,踮起脚尖就把银票塞进了陆晏廷的掌心中。
见男人诧异地瞪了她一眼,她才用力地抖了一下手上那件厚重的官袍,一边给他套上一边说道,“我就是跟着小侯爷去长长见识,也不是要买画,不用银票。”
“既不是去买画,那就更不用去了。”陆晏廷算是看清小女人的心思了,眼下拿捏她是一出手一个准。
“你……”沈令仪敢怒不敢言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她正帮他整理著腰带,恼得手上使了劲,用力地勒紧了陆晏廷的腰,恨不得他就这样喘不上气来!
陆晏廷忍者笑,继续一本正经道,“你想好了,若是去买画,我就让你走,若是不买,你就乖乖待在驿站哪儿也别去。”
见小女人依然踌躇不定,陆晏廷才一边将自已的腰带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一边将银票重新塞回了她的手中。
男人错身离开以前,沈令仪只听他在自已耳畔丢下一句——
“皎皎,记得,你欠我一次。”
厢房外,要跟着陆晏廷出去办事的栖山已在过道里侯他多时了。
谁知陆晏廷从屋里出来以后竟不着急走,反而后退了几大步,抬手就敲响了最里侧那间厢房的门。
屋里很快就有了回应声,紧接着,池凌洲那张小脸就从拉开的门缝里探了出来。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池凌洲脸上的表情立刻就精彩了起来。
从惊讶到疑惑,从疑惑到不屑,挨个转了个遍,最后她才眯着眼很不情愿地开口蹦出了两个字——
“干嘛?”
“你一会儿有什么事要办么?”陆晏廷面无表情地问她。
堂堂首辅大人,也不介意这会儿只倚着门框站着,因为对方连请都不想请他进去。
“我下午要等赈灾粮运过来。”池凌洲有一说一。
“找个靠谱的人接手,东西放在驿站仓库里丢不掉,你下去跟着温久卿他们去一趟万州。”
对于指派人干活,首辅大人是驾轻就熟的。
“去万州,去干嘛?”池凌洲皱眉。
“去……鸣岐的别府上转转,看看他的新墨宝什么的。”
要求刚提出口,陆晏廷也知道自已这是强人所难了。
“我不去!”
果不其然,首辅大人话音刚落,池凌洲就毅然地张口拒绝了。
就算再愿意跟着温久卿,可拜访先生、品鉴墨宝这种无趣至极的事,她池凌洲也是绝对绝对不会染指半分的。
看画?
开玩笑!
只怕回头不是她看画,而是那些画看她了吧!
第83章
她是我的人
“和你交换个条件。”
小丫头在那儿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一脸坚定不渝的样子。
可陆晏廷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她顿时定住不动了。
“什么条件?”池凌洲眯着眼,问得小心翼翼。
连她自已也没注意到,她都好奇地把房门又拉开了一些。
“下个月,我安排你回上京城述职。”
陆晏廷说得轻松,仿佛在和她讨论今日的天气好坏与否一般。
池凌洲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地把眼前这个男人打量了一番,支支吾吾道,“我爹不会同意我回上京城的,之前温久卿去说,都没说动我爹。”
“呵,他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圣上亲口传你回去,你爹不同意,就是抗旨。”
陆晏廷依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把池凌洲的担忧放在眼中。
“你……君子一言!”
小姑娘忽然来了兴致,“哗啦”一下拉开了门,满怀期待地等着陆晏廷应她下半句话。
不过陆晏廷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淡淡地看了池凌洲一眼,刚想转身,却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回了头。
“堂堂首辅,岂能言而无信!”池凌洲以为他想要反悔,立刻先声夺人。
陆晏廷这回是真白了池凌洲一眼,然后冷冷地敲了敲门板提醒小丫头注意听自已说话。
“知道让你去万州干嘛吗?”
“知道啊,看画。”
陆晏廷暗中咬了咬牙,压下了额际爆起的青筋,深吸了一口气道,“帮我看好你沈姐姐,她这个人心思单纯,在外头耳根子软,和温久卿两个人孤男寡女地出去总是不得体的,多个你,多个照应。”
“哦……”池凌洲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
陆晏廷闻言又眯起眼,“你别光顾著『哦』,竹林放箭那事儿我记着呢,你要是再敢给我耍小心眼,当心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上京城见你祖母!”
池凌洲没想到陆晏廷把自已的小辫子捏得死死的,当即只能连连干笑。
“哈哈,那会儿我……我以为沈姐姐是久卿哥的旧相识啊。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多了不起的人啊,能让温久卿这样牵肠挂肚的,前脚刚到凌洲城,后脚就拉着我带人出来做援军。”
“什么旧相识?”陆晏廷冷笑,“她是我的人!”
……
半个时辰以后,一辆官家马车驶出驿站,不急不缓地顺着官道出了城。
车厢内,池凌洲努力地忽略著温久卿盯在自已侧脸上的眼神,只拉着沈令仪一个劲地在那儿闲聊。
“幸好方才我出门的时候遇着你们,否则还不知道你们要出去玩儿呢。”
沈令仪完全没感觉出周围那微妙的气氛,反而沉浸在池凌洲能一起去万州的喜悦中。
“是啊,真的好巧,但我们也不是去玩儿的。不过之前我同小侯爷说的时候,小侯爷还说你对鸣岐先生的那些画不感兴趣,怕是不会去的。”
“怎么会,我最喜欢……”话一出口,池凌洲才发现自已这海口好像是夸大了,便连连笑着收了声道,“我爹爹总嫌弃我胸无点墨,那我也想着要是有机会可以近距离欣赏欣赏大师的真迹,陶冶一下情操,何不美哉?”
“但是昨儿听你说下午要等运进城的赈灾粮,你这一走,那些东西谁来接手呢?”沈令仪闻言眼露担忧。
毕竟拜会鸣岐大师是事,但却远没有赈灾抚民来的重要。
“此事陆大人会安排的。”池凌洲挥了挥手,一脸坦然,“大人方才还说了,若是他巡防能早结束,也要赶过来拜会一下鸣岐先。毕竟先生云游四方,眼下好不容易在万州落了脚,若是错过了这一回,等下次,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呢……”
从庐江去万州城本就不远,又因为有池凌洲相伴,这路上便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再加上肖立被伏,整个庐江城已迎来了全新的生机,大家的心情都似那拨云见日的郎朗青空一般,此番出城倒真像是去踏青郊游的,轻松又自在。
车轮飞逝间,鸣岐先生所在的逐鹿山山脚已清晰可见了。
下车的时候,坐在最里侧的温久卿不著痕迹地拽住了池凌洲,扣着她的手腕让她慢一步走。
池凌洲只感觉肌肤上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蚂蚁在细细地啃食她的筋脉血骨。
常年养成的警敏感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震,反手就冲著温久卿招呼了上去。
人是自然没有打到的,只是池凌洲没想到,她出拳已经这么快了,却还是被温久卿一掌接下。
男子和女子力量的悬殊,由此可见一斑。
“你做什么?”池凌洲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与慌乱,垂眼看了看被温久卿握著的手腕,装凶道,“我警告你哦,男女授受不亲!”
可她话才刚说完,脑门上就被温久卿曲指重重一敲。
“亲什么亲,小姑娘家家的,说吧,得了那人什么好处?”
温久卿那张清隽至无可挑剔的脸,让池凌洲顿时心跳加快。
“什……什么好处,没有的事!”
只是她天生就没什么撒谎的本事,眼下在温久卿的面前,就更本相毕露了。
“凌洲,你知道,我可没什么耐心。”
温久卿依然笑着,只是那笑意却让池凌洲觉得心尖吹过一阵凉风,冷得她瑟瑟发抖。
“好啦!”她是怕温久卿的,打小就怕,“他说了,可以想办法让我回上京城。”
温久卿一愣,似是真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就在这时,已经下了马车的沈令仪见身后两人一直没有从车厢里出来,不由好奇地掀开帘子探进了头。
“小侯爷,凌洲,怎么了?”
“没事。”看到沈令仪的一瞬间,温久卿便松开了池凌洲的手。
然后,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今儿既跟来了,那一会儿就让先生好好点拨点拨你,免得回头你爹知道了,又要念叨你光顾著玩儿,正经事都不干。”
池凌洲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一半,心想这种差事果然是吃力不讨好,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待在驿站乖乖地等粮草呢!
第8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