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42章
来的人,自然是姚莲心。
今日这一见,她穿戴得比昨日在醉仙楼时还要精致几分。
一袭月牙白对襟小衫配了一条明媚婉约的石榴裙,微风拂过,裙袂飞扬,随之飘来的便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额际的发随风而动,掩映着一双秋水般清澈的乌眸,让她看上去越发的妩媚迷人,含娇含怯。
一瞬间,沈令仪仿佛看到了从前在秋水苑中巧笑倩兮的姚莲心,当真是绣面芙蓉一笑开,眼波才动被人猜。
“令仪。”姚莲心被知春领进门,看到沈令仪以后连连说道,“今日登门多有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才好。”
她说着,将手中提着的一篮子枇杷递了上去。
“怎么会打扰呢?”沈令仪快步上前请了姚莲心进里屋,边走还边说,“姐姐人来就好呀,怎么还带着东西来,太客气了。”
“我们府上有三株枇杷树长势特别的好,今年雨水不算多,结的果子又密又甜,就想着带一些来给你尝个鲜。”
沈令仪点点头,将果篮交给知春,然后拉着姚莲心落了座。
她先是将姚莲心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笑道,“看着姐姐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姚莲心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知春。
知春顿时心领神会,把热茶煮上把点心摆好以后就笑眯眯地提着果篮退了出去,一并还轻轻地关上了屋门。
这屋里点着洛神香,朝南的菱格窗半开着,窗边的高架上摆着一只白玉瓷瓶,瓶里插著两株半开的芍药,一粉一白,娇艳欲滴。
姚莲心将目光从娇花缓缓移到了沈令仪的脸上,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真的,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但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她说著抿了抿嘴,似回忆道,“我昨日是上街去买缂丝线的,这不马上就要端午了嘛,我想着要给平哥儿编一个五色香囊,给他辟邪祟。正好,就路过了醉仙楼,天气有些热,我出门走的急,实在太渴了,就想着进去喝碗茶。”
姚莲心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谁知就是这么巧,遇到了你。”
沈令仪点点头,温柔地问,“平哥儿就是姐姐的孩子?”
姚莲心应了一声,然后又苦笑了一下,“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当年我被冯缙赎身的时候,走的真是开开心心的。你说,我与他认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自然是的。”沈令仪道。
“但直到我过了门,才知道,原来他是有妻子的!”姚莲心因情绪起伏而握紧了沈令仪的手。
“就是那个胡氏吗?”沈令仪皱了眉。
“对,就是她。”姚莲心轻咬薄唇,喘了一口气后继续道,“她与冯缙是结发夫妻,又因为冯缙踏入官途靠的就是胡家的外舅,所以哪怕他嘴上说什么与胡氏已无夫妻之实又无夫妻之情,但胡氏却依然是堂堂正正的冯夫人,而我……却永远只能做他的妾。”
沈令仪闻言有些不解,“可昨日那样,也不难看出那位冯夫人对姐姐你的诸多不喜,既然如此,难不成之前你和冯大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位冯夫人是一点都不知情的吗?”
“她知道。”
“知道?”沈令仪更不解了,“既然知道,为何她还能放任冯大人如此?在冯大人替姐姐你赎身,迎娶你回府之前,她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可以把真相告诉你的吧。”
“因为夫人……她不能生。”姚莲心讪笑道,“她不能生,所以她没法阻止冯缙纳妾,而冯缙那些年又做足了姿态非我不娶。我觉得夫人是权衡过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怕冯缙休了她,所以与其让冯缙找个处处都能踩她一头的贵妾或平妻,不如找个我这样身份的,好拿捏。”
沈令仪恍然大悟,眼底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对胡氏的轻蔑,“这个冯夫人,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好了!”
姚莲心闻言忽而泄了气,目光垂落在桌上那盒九宫格点心上。
“我那会儿还天真,想着没关系,一个冯夫人,定是阻隔不了冯缙对我的喜欢。你想啊,我与他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他要不是真心的对我好,又何苦夹在胡氏和我之间难做人?”
“那冯大人对姐姐你好吗?”沈令仪问。
仅凭昨日那几眼,她还真看不出冯缙到底偏向的是谁。
姚莲心闻言抬眸看她,“你要说不好,那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可你要说好……他只因为想要做个孝子,就把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平哥儿,过继到了胡氏名下。”
“过继?”沈令仪忽然有些明白昨日姚莲心的卑躬屈膝了。
“对,过继了。”姚莲心握紧了拳,声音都哽咽了,“名义上说的很好听,说平哥儿将来就是冯府的嫡子,还是嫡长子,但冯缙只要稍微对我好一些,又或者夫人她自已心里不痛快了,她就会拿平哥儿出气。所以我昨日,我才……”
姚莲心没有把话说完,沈令仪闻言,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女子为母则刚,但这刚里面,其实亦有不得已的低三下四和屈膝服软。
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倒尽了姚莲心这么多年的心酸和隐忍。
沈令仪听完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因为她知道再多的同情和怜悯都是无济于事的。
真爱蹉跎,母子分离,这对于一个普通女子而言,已是必须耗尽毕生精力才能咽下的一口气。
“姐姐,这么多年了,为何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
沈令仪如鲠在喉,心疼是真心疼,无奈也是真无奈。
只见姚莲心淡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怎么说呢?当初是我自已选的这条路,我又有什么脸去和你们说我过的不好,不舒心呢?再说了,千难万难,总也好过……秋水苑吧……”
这话真叫人无法反驳,若非勾栏确实低贱,为何有那么多的女子拼了命想要从良?
便是自强如程余嫣,当年都是死命地想要抽身,又何况是一心想要寻求庇护的姚莲心?
“令仪。”两人话已至此,姚莲心忽然似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开口求你。”
“我?”沈令仪很吃惊,“我有什么可以帮姐姐你的?”
可姚莲心闻言却立刻又红了眼,似有万般纠结无奈道,“就是不知……你能不能在首辅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好……好让我……起码让我把平哥儿要回来?”
第115章
你怎么没有资格了
姚莲心的恳求,沈令仪没有立刻答应。
并非是她不顾忌昔日的救命之恩和姐妹之情,而是她自认在陆晏廷的面前,自已并不是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主儿。
昔日里那些无伤大雅的事也就罢了,就是喜鸢那一桩,沈令仪就清楚,陆晏廷心里是不乐意的。
其实她也没有深究过陆晏廷对自已的态度,她只是觉得,这世上有太多的事,对陆晏廷而言真的尤为轻而易举。
兴许寻个首辅大人心情好的时候,她把姚莲心的事儿说一说,也能轻轻松松换来陆晏廷的首肯,但是凭什么呢?
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和不求回报的施舍。
她卖了自已,才换来阖家平安与团圆,那眼下她要再卖了什么,才能去换姚莲心的这个请求?
更何况,此事还涉及陆晏廷的下属,沈令仪觉得,她这是彻底僭越了!
姚莲心自然也是看出了沈令仪的为难,她忙不迭又加了一句,“若是你觉得不便,那只当这事儿我不曾提过。”
旧识一场,姚莲心是清楚沈令仪的脾气的。
沈令仪看着弱不经风,骨子里却是很硬气的,想当年她小小年纪便深陷囫囵,一路过来也是咬紧了牙关不曾投身风月。
更何况两人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了,感情自然还是有的,只是这样的事,沈令仪愿意帮她是情分,不愿意帮也是本分。
“只是不能马上就答应姐姐。”沈令仪如实道,“若是可以的话……”
“不!”结果反倒是姚莲心先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温柔笑道,“确实是我唐突了,此事其实真不应该让你开口。”
“也不是不能开口,只是……我说了未必有用。”沈令仪对着姚莲心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
“令仪,你现在只是陆大人的外室吗?”见沈令仪还愿意同自已聊,姚莲心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与大人……是在一起了吗?”
姚莲心这话说的很委婉,可沈令仪听懂了,她抿嘴点了点头,面色露出一丝潮红。
姚莲心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令仪的肚子,“令仪,你不要怪姐姐说话直接,你……大人安排人给你喝避子汤了吗?”
见沈令仪轻轻摇头,姚莲心的脸色骤然一沉,忽然又重重地握了一下沈令仪的双手。
“我知你一定是有情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这样委身跟着首辅大人的,但是令仪,我想提醒你,这条路,可不好走。”
见沈令仪闻言不语,姚莲心也知这话再说就伤感情了,只点到为止。
“你自小就聪慧有主见,程妈妈总说你将来一定是能成事的。我只是想说,日子过到最后,兴许谁都靠不住,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咱们还是要靠自已。我瞧得出,陆大人眼下还是很疼你的,所以仰仗着这份疼爱,你就更要替自已好好想想。你这样的身份,若是将来再有个孩子,岂不是这辈子都……都要走下等路了?”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姚莲心说的沉重,可沈令仪听得倒尤为平静,“我不会一直做他的外室的。”
她说着,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株花期正盛的石榴树上。
明艳艳的榴花似火似霞,就好像姑娘们喜欢用的明媚的胭脂,美得妩媚又张扬。
但是,沈令仪却觉得过于耀眼了,就像现在她替陆晏廷做的那些事,仿佛一下子就成了集首辅大人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
但沈令仪心里清楚,她不是!
那天晌午,沈令仪原本是想留姚莲心用膳的,但是姚莲心却怎么都不同意,只是在走的时候说,若是以后寻得机会,两人倒是可以在外头见见,隔三差五的说说话,也是好得。
得了空,沈令仪便补了个午觉,结果这一睡,竟睡到了陆晏廷回府。
乍一见男人临窗正坐,沈令仪吓得差点惊呼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外头是连天都黑了。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令仪连连翻身下床,红着脸把被褥什么的归整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走到了罗汉床边。
陆晏廷正在看公文,闻言抬了眼皮反问道,“今儿来过客人了?”
沈令仪一愣,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见着桌上那盘洗净了的枇杷后方才了然道,“是姚姐姐来过了。”
“冯缙的那个妾?”
沈令仪一边应答一边坐下身,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以后剥了一颗枇杷递给陆晏廷。
陆晏廷伸出手,却不是拿果子,反而握著沈令仪的手腕抬了抬,然后用她的手将果子送进了自已的嘴里。
鲜嫩的果肉汁水饱满,男人咬了一半,溢出的汁水就顺着沈令仪的指尖缓缓流下。
她刚想拿帕子擦,却见陆晏廷已经快了她一步,先她拿起了湿帕。
首辅大人其实不太懂伺候人,与其说他在帮沈令仪擦手,不如说他是在把玩她的手。
咬了一半的枇杷已经被陆晏廷重新丢进了果盘中。
“不够甜。”首辅大人咋舌评价,“那是没有江南那边的贡果好吃的。”
“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贡果的呀。”沈令仪小声嘀咕。
“改明儿让内务府给你留一份?”陆晏廷还握着小女人的手没撒开。
沈令仪吓的连连摇头,“那我可不敢吃的。”
“枇杷而已,有什么不敢的,是怕毒死你了?”陆晏廷被小女人逗笑了。
“我怎么有资格吃贡果!”沈令仪皱眉,觉得那可是要折寿的。
“你怎么没有资格了?”陆晏廷白了她一眼,余光扫了一眼果盘里的果子,忽然又问,“冯缙的妾,找你做什么?”
沈令仪不惊讶陆晏廷能猜到姚莲心“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心思,她惊讶的是陆晏廷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清楚,有时候机会是转瞬即逝的。
况且,今儿的陆晏廷,心情似乎还不错。
于是,沈令仪便连半句转圜寒暄都没有加,直接开门见山道,“莲心姐姐就是想把自已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儿子……要回去。”
第116章
是不是还有力气折腾
屋里随即陷入一阵沉默。
隔了好久,久到沈令仪一度觉得自已这个开口直言的决定是不是做错的时候,陆晏廷终于笑了。
“怎么,我这儿成九品芝麻官的升堂殿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么大点事儿,竟还要求到他的头上了,不可笑吗?
可沈令仪却皱了眉,“大人嫌事儿小,兴许旁人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陆晏廷和小女人卖关子。
“我不知道。”沈令仪如实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令仪闻言瞪大了眼睛,她这不就是在试吗?
而陆晏廷仿佛也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伸手勾住她的指尖,像是调笑,又像是哄骗,“怎么试,用我教吗?”
沈令仪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怎么都不肯咬饵上钩。
陆晏廷见她扭捏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揉着她的指节道,“冯府的事儿,左右不过就是我一句话。但是这种事,我一个男子,怎么出面?”
沈令仪细细品了品陆晏廷的话,竟觉得没有一点毛病。
是啊,冯大人的妾氏,想要回自已的孩子,这事儿搁在姚莲心身上是等于塌了天的大事,但让陆晏廷插手,却奇怪的很。
小女人顿时面露难色,认真地和陆晏廷说,“此事是我与莲心姐姐考虑不周,若是有什么冒犯大人的地方,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陆晏廷见她这幅模样更乐了,“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沈令仪摇头,“不是,是真的不合适。”
“是啊,只是我不合适而已。”陆晏廷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了沈令仪那双漂亮的凤眸上,“但皎皎你,兴许适合呢?”
“我?”沈令仪吃惊地指了指自已,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你。”陆晏廷点点头,却也仅点到为止。
沈令仪还在琢磨他这句话呢,忽觉整个人一腾空,被男人横著抱了起来。
他修长的指节隔着云绣锦衫精准地扣住了她细窄的蛮腰,惹得沈令仪一声轻呼。
“大人……”她有些不满。
这男人似贯爱在这种时候吊她的胃口,偏偏她每一次都没半点力气反抗。
“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样子,你说说,欠我几回了?”
陆晏廷将下颚抵在她的肩窝处,沈令仪怕痒,忍了几下没忍住,竟“咯咯”地在他怀中笑了起来,眼眸中一片清明。
陆晏廷看的心头一热,含住了小女人的锁骨就咬进了嘴里。
屋内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一阵别的声音就从虚掩著的门中散了出来,缠绵与暗哑纠缠在一起,引人遐想无限……
一个多时辰以后,净房里才亮起灯,隐隐又有水声传来。
风荷居这边,晚上是从来都不留人值夜的。
头两次的时候,沈令仪还会挣扎着起来自已收拾,顺带还想着要伺候陆晏廷。
但最近几次,男人仿佛是寻着了什么滋味一般,要起来的时候狠得不得了,花样又多,每回结束,沈令仪便是连翻身下床的力气都使不出。
是以,两人倒是反了反,竟变成是陆晏廷伺候她了。
头一回的时候,沈令仪吓得整个人僵在了床上,缩在被子里硬是不肯让陆晏廷替自已擦身。
后来,也不知是哪一次,她连拽被子的力气都使不上,便就这样,让首辅大人“得了逞”。
再后来,她就一回生,二回熟了。
这晚,待沈令仪清清爽爽地被陆晏廷从净房里抱回床上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眼见小女人打着哈欠偏头又要再睡过去的样子,陆晏廷便捏着她的鼻尖强迫她醒了醒。
“你那位姐姐费心地给你送来枇杷,你想好给人回什么礼了吗?”
沈令仪困得不行,却因为没法儿好好喘气而被迫睁开了眼。
可是,当她听到陆晏廷这句话的时候却眼前一亮。
陆晏廷见着小女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听懂了自已的意思,便翻身上床,扯过了被子。
可沈令仪却是还在揣摩,这会儿已经双手撑著下颚半支起了身,问他,“这样做妥当吗?”
男人闭着眼,只觉得鼻息间全是小女人身上皂角的香气。
他觉得也是奇怪,分明自已和她用的是一样东西,怎么这味道留在她身上,就有种甜甜腻腻的感觉,让人无端会生出些念想来。
他不禁有些烦躁,依然闭着眼,只忽然文不对题道,“明儿让栖山取冰山出来了。”
“这么早么?”沈令仪一愣,这端午还没到呢,“大人若是觉得热,我把帐子掀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