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说着就越过了陆晏廷的身想去掀幔帐。
结果她未束的长发径直垂落在陆晏廷的身上,发丝柔柔,惹得男人越发的心猿意马。
他颇有些懊恼,猛得睁开眼,伸手就扣下了“自投罗网”的小女人。
“是不是还有力气折腾?”
只有陆晏廷知道,他对她,是有些上瘾的,不管什么瘾,但他是不排斥的。
因为入了五月,床上的被褥早就被知春换成了薄的,此时隔着衣料薄被,她便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男人喷薄欲出的硬挺。
沈令仪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僵著身子不动了。
只是那动作看上去真是颇有些滑稽的。
“现在能睡了么?”陆晏廷见状心头一软,忽然就泄了气。
沈令仪点头如捣蒜。
在感觉到陆晏廷松开了自已以后,她便裹着被子的一角,飞快地躺下,转身,然后还往床里侧缩了缩,弯曲著身子小小的一坨,像只蠕动的幼蚕。
陆晏廷嘴角的弧度未落,双眸随即缓缓闭上,然后开口道,“后日冯缙休沐,你用个午膳以后去一趟,留在姚氏那儿用个晚膳,冯缙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简单么?”小女人显然是没有睡意的,接话接得极快。
陆晏廷笑出了声,“要有多复杂,冯缙比你可聪明多了,你这一去,他能想到的肯定比你想的还要多的多。”
听着小女人闷闷地应了一声,陆晏廷又道,“还有,端午那日有龙舟宴,你让知春给你准备身衣裳,回头我带你去。”
这下,回应他的已经是沈令仪浅浅匀匀的呼吸声了……
第117章
陆家在替首辅大人议亲
两日后沈令仪出行,陆晏廷特意吩咐了让栖山随行。
马车也不是隐竹院里平常出行的普通马车,而是车旗上绣了“陆”字的官家马车。
就这个排场自然是够大的,以至于那日休沐在家的冯大人见了,差点都想回屋去换身官服,再重新把沈令仪迎一次了。
但沈令仪见了他却没什么拘谨的,只笑着说自已是来看姚氏的,而后她又冲一旁的栖山使了个眼色。
栖山心领神会,提着一个漆木盒子就递到了冯缙的面前。
“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们爷知道大人喜欢这个。”
冯缙自然受宠若惊,捧过盒子连连侧身将沈令仪迎进了屋,边走边说道,“难为首辅大人还记得下官这点喜欢。”
沈令仪垂眸,“大人一直都是面面俱到的。”
“那是,那是。”冯缙连连点头。
正如陆晏廷所言,冯缙能入内阁,自然也是个人精。
沈令仪是什么身份其实冯缙并不在意,他只看陆晏廷愿意想要透过沈令仪给自已传递什么讯息。
果然,两人快走到垂花门的时候,沈令仪忽然轻声说道,“我仓促前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叨扰到莲心姐姐,一般寻常这个时辰她都在做些什么,是不是要带着平哥儿玩?”
冯缙脚下步子一顿,脸上的笑容顿时舒展了很多。
“姑娘说的没错,平哥儿这会儿还在她院子里呢,今日正好教他的先生也告了假,莲心正督着他描红呢。”
冯缙这话说的没错,当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姚莲心的小院时,她正坐在桌边教平哥儿认字。
看到沈令仪和冯缙并肩进来,姚莲心吓了一跳,起身的时候险些打翻了桌上的笔架。
“令仪……你、你怎么来了?”姚莲心连忙带着平哥儿上前迎。
冯缙见状笑道,“沈姑娘自然是来看你的,不如你们先聊一聊,我把平哥儿带去书房,莲心一会儿你务必要留沈姑娘用午膳,我让厨房加两个菜。”
见冯缙说著就拉过了平哥儿的手,沈令仪连忙不著痕迹地蹲下了身,然后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平安小金锁,给平哥儿戴上。
“呀,使不得!”姚莲心眼见,赶紧伸手去拦。
沈令仪抬眼看了看,笑意权权道,“怎么使不得,是大人叮嘱我的,来姐姐府上做客,可千万不能空着手,失了礼数。”
姚莲心一下子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当下却强忍着心中的澎湃激动,只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平哥儿的肩。
“还不谢谢你令仪姨母。”
“谢谢姨母。”小哥儿乖乖地行礼,说话奶声奶气的。
“不谢。”沈令仪站起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摸了摸平哥儿的额头道,“姨母家中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小姐姐,下回可以让你娘亲带你来和小姐姐玩儿。”
就这样浅聊了几句后,冯缙便带着平哥儿出了门。
等父子二人一走远,姚莲心便一把抓住了沈令仪的双手,激动道,“令仪,我……我没想到你竟、竟然……”
姚莲心自然是有千句万句的感谢要说,可她话还没有到嘴边便是先红了眼,哽咽的嗓子里更是酸涩不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姐姐别哭。”沈令仪连忙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希望冯大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自然是明白的。”姚莲心把沈令仪拉入座,深吸了一口气,“连我都看明白了的事儿,他怎么可能还装糊涂,除非他是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了!”
“姐姐这话可别乱说。”沈令仪反捏了一下姚莲心的手,又将陆晏廷那日与自已说的话委婉的重复了一遍,“说到底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姐姐这事儿只能我来出头。”
“是!”姚莲心重重点头,“那日回府,其实我是越想越后悔的,只恨当时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想着要妹妹帮我去找首辅大人开口。”
“怎么是猪油蒙了心呢。”沈令仪长叹一口气,“姐姐只是母子连心而已。”
两人说著都静静地喝了一盏茶,平复了一下心情。
姚莲心又道,“方才妹妹你给哥儿的那个小平安锁多少银子,我折给你。”
她会这样直言不讳,就是猜沈令仪手上应该是没有多少可支配的私房钱的。
那小金锁在旁人看来可能并不值钱,但于沈令仪而言却不是什么轻而易举能送出手的东西。
谁知沈令仪闻言竟难得俏皮地冲姚莲心挤眉弄眼了一番,说道,“那是大人给平哥儿的,姐姐你不用同我算,咱们不拿白不拿。”
姚莲心闻言面露了难色,半晌才又开了口,“令仪,首辅大人他……对你好吗?”
沈令仪看着姚莲心,真就认真地想了想她问的这个问题。
“倒是很大方,但也不算什么好不好的,大人的性子不好猜,不过姐姐问这做什么?”
姚莲心抿了抿嘴,“昨日我与冯郎闲聊,冯郎不小心说漏了一句话。”
“什么话?”沈令仪好奇。
“陆家似乎……在替首辅大人议亲,是吏部尚书柳文敞大人的小女儿,亦是皇后娘娘的表外侄女,这事儿你知道吗?”
见姚莲心格外真挚地盯着自已猛瞧,沈令仪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姚莲心惊呼。
沈令仪忽而笑道,“不是姐姐你才告诉我的吗,那我就知道了呀。”
姚莲心见状是有些震惊的。
昨儿冯缙把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陆、柳两人明日就要拜堂成亲了一般。
所以她刚才一直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告诉沈令仪。
但她却万万没想到,沈令仪竟能如此淡定。
“那你是怎么想的?”姚莲心自然是希望沈令仪能在陆晏廷身边争个名分的,“你一定要提早做打算,首辅大人确实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就说冯郎,其实比首辅大人还小一岁。你可别傻傻地把自已给赔进去,回头走了我这条老路,只怕是谁都帮不上你了。”
这世道,并非要恃宠而骄,只是被偏爱的女子,日子总能过的顺风顺水一些。
谁知沈令仪闻言却冲姚莲心轻松一笑,口吻笃定。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替自已赎身的。将来我是要过我自已的日子的,所以大人他成亲不成亲,与我没有太大干系啊。”
第118章
姑娘叫什么名字
话虽如此,但是让沈令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只隔了几日,在五月初五端午的龙舟宴上,她便见到了姚莲心口中说的那位吏部尚书之女——柳娇娇。
话说大周朝的龙舟宴,是年年兴办、年年隆重的,只因为百余年前,圣祖开疆拓土收复中原,在上京城摇旗称帝的那一天,正好就是五月初五。
因此每年端午,举城都要连着欢庆整整三日,从百姓到天家,从市井到贵胄,皆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模样。
而说到全城最热闹的活动,便莫过于那梵阳湖上的龙舟赛。
沈令仪以前只隔着人山人海远远地看过几回龙舟赛,那场面确是“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壮观的激动人心。
谁曾想,今年依仗着陆晏廷,她竟能入到天家停靠在湖中的画舫上观赛,这样难得的体验,要说她不激动,都是扯谎的。
只是画舫上皆是生面孔,沈令仪便是再激动也不敢太过造次,因为她时刻谨记着自已眼下的身份——首辅大人的贴身婢女。
凭栏旁的茶桌边,陆晏廷正在与人说话,对方看着是诚惶诚恐的样子,而陆晏廷则是兴致恹恹,时不时地把余光瞟向捧著茶壶候在一旁的小女人。
眼看着她三心二意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模样,陆晏廷只觉得有趣极了。
“……真的是好不容易才说通了户部又支出了一万两,但就算是这,也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和陆晏廷吐苦水的是工部鲁侍郎,工部那边接了修筑南陵城墙的活儿,偏被户部卡了银两。
但两边谁都不肯退一步,死死地胶着在一起,已经好几天了,闹得陆晏廷头都疼了。
“户部有户部的难处,你也要给他们一点喘气的时间。”陆晏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陪着笑脸两边讨好,“再说了,太子殿下刚开始监国,这第一,就是要追缴国库的欠款,银子,会慢慢有的。”
陆晏廷说著朝不远处缓缓向着画舫而来的一艘小船瞟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垂了眼帘,唤了一声“令仪”。
沈令仪乖巧上前,以为陆晏廷是喊她续茶,结果他杯盏却是满的。
“我头疼,你帮我按按。”陆晏廷随即闭上眼,微微地往沈令仪的身上靠了靠。
沈令仪忙放下茶壶,揉搓了一下十指,然后挽了衣袖就开始替陆晏廷揉按。
鲁侍郎见状,识趣地闭了嘴,缓缓起了身。
可不等他转身,却听陆晏廷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工部的难处内阁也是知道的,你们尚书大人只差搬著椅子在内阁院住下了。不过南陵的事是皇上亲自督下来的,你放心,户部那儿会松口的,最多七日。”
鲁侍郎闻言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却见陆晏廷缓缓睁开了眼,叹气道,“不用谢了,只是等我回去,可不想再见着你们尚书大人做我们内阁院的门神了,实在是供不起。”
两道笑声同时响起。
裂开嘴角的鲁侍郎顺势看向了同样抿着嘴偷乐的沈令仪,然后恭恭敬敬地冲陆晏廷作了揖,方才退了下去。
陆晏廷又眯了眼,还拍了拍沈令仪手,示意她别停下,继续揉。
沈令仪见此处四下没了人,便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国库,真这么囊中羞涩吗?”
“不信么?”陆晏廷反问。
沈令仪没说话,只想到之前方云骥同他说陆晏廷的真迹能卖一千两一幅,可大周朝这偌大的国库竟连修筑护城墙的一万两都拿得这么抠抠搜搜。
这到底是算大周臣民有钱呢,还是没钱呢?
忽然,两人的身后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一记洪亮的笑声。
“陆大人怎的躲在船头偷懒啊,害本宫好找!”
沈令仪回头看去,见一身穿华服、威风凛凛的男子正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男子的身边还并肩站着一个身形娉婷曼妙的女子,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美得令人眼前一亮。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陆晏廷见了来人,也只缓缓地拉下了沈令仪的手,然后站起身来行礼。
沈令仪一听“太子”二字差点愣住,好在陆晏廷彼时已侧过了身,将她整个人挡了下来。
“陆大人怎么没去中堂看歌舞?”太子殿下很随意地抬了抬手,然后掀开锦袍落了座。
“方才与鲁侍郎要聊一些琐事,所以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陆晏廷给沈令仪使了个眼色。
沈令仪于是福了身,恭敬垂首上前给太子殿下奉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湖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的擂鼓和呐喊声,是有龙舟破水冲线,拔得头筹,赢得了阵阵喝彩。
沈令仪被欢呼声吸引,转头看去,余光扫过太子殿下身边站着的那个女子,竟见那女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已。
就在这时,太子又开口道,“陆大人对政务劳心劳力,此乃我大周之福。眼下南陵不乱,北辽亦稳,陆大人也切莫太过操劳才好。”
他说著,便指了指身旁的女子,“这是吏部尚书柳大人的爱女,亦是本宫的表妹,陆大人之前一定见过吧。”
“微臣惶恐,倒没什么印象了。”陆晏廷笑着向那女子微微一颔首。
可那女子闻言却落落大方道,“陆大人一人千面日日应酬不断,不记得娇娇也不奇怪。”
她话音刚落,陆晏廷便眯了眼。
“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眨了眨眼,神色愉悦道,“小女子叠名娇娇,柳娇娇。”
说实话,她这一声“娇娇”,连沈令仪都差一点听岔了,也难怪陆晏廷会对她另眼相看。
“没印象吗?”一旁的太子殿下显然也会错了意,“没印象也没关系啊,今儿这一见,不就正好认识了吗?娇娇,一会儿龙舟赛结束以后还要前往梵阳行宫小住,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和陆大人聊聊天。”
“只怕娇娇口拙心钝,大人会觉得我闷得很。”柳娇娇应着太子的话,目光却落在了陆晏廷的身上。
她那一声声的“娇娇”着实让陆晏廷生出了一丝恍惚感,仿佛眼前说这些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小女人。
那反差感,当即让陆晏廷莫名其妙地就笑出了声。
第119章
是外室才能屈能伸
陆晏廷笑得大声,引来了太子与柳娇娇的侧目。
“陆大人笑什么?”太子殿下随即眯了眼,方方正正的脸盘上透满了不解。
柳娇娇也是一头雾水,只睁著一双圆圆的乌眸看着陆晏廷,目不转睛地。
只有沈令仪,多半是因为猜到了陆晏廷大笑的原因,此时此刻正低垂著涨红了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柳姑娘的名字甚是好听。”
陆晏廷说的意味深长,声音倒显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柳娇娇闻言也红了脸,悄悄地收起了打量他的目光,低垂下了头。
一时之间,船头四人心怀各异,连带着湖面上吹起的夏风都隐约有了一丝暗躁的悸动……
待到龙舟赛结束,周围人潮完全散去,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画舫泛湖幽幽而行,将一船人带至了三面环水一背靠山的梵阳行宫。
这梵阳行宫一年到头也就热闹这么一回,虽处处比不得皇城里面人、物充足,但内侍们也是早早的准备好了接驾,提前将空荡荡的行宫洒扫得纤尘不染,备齐了各类物什。
在陆晏廷他们这艘画舫靠岸前,圣上所乘的御舫已先一步抵达,是以这行宫各处,俨然已有了不少人气。
沈令仪站在码头向前看去,不远处的殿宇内宫灯高悬,灯火通明,有丝竹弦乐声隔空传来,婉转动人。
看样子,宫宴已经开始了。
陆晏廷见状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又见着立在一旁正等著自已一并入殿的太子,便转头吩咐了沈令仪。
“你往前走,若是遇着内侍就问一下北宫怎么走,我住北殿,你过去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沈令仪点头,福了身刚要告退,却听一旁的柳娇娇轻声道,“我带姐姐过去吧,我也住北殿附近。”
沈令仪诧异地看了一眼柳娇娇,刚想问陆晏廷如此行不行,却见太子殿下已经与陆晏廷并肩走远了。
“姐姐别犹豫,我是正好要回去换身衣裳,但梵阳行宫这儿都是石子小路,天黑不太好走,姐姐又是第一回来,肯定不认路。”
柳娇娇说著已迈开了步子,还招了招手示意沈令仪快跟上。
“如此便有劳柳姑娘了。”沈令仪想了想,提着裙摆就跟了上去,“不过姑娘可千万别喊什么姐姐,这是折煞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