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51章
周宣文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晏廷一眼,笑得有些刻意。
“殿下不会是真假掺半捏造了什么有的没的吧?”陆晏廷半开玩笑。
周宣文冷笑一声仿佛都懒得理他,半晌才收回了沾满池水的手,一边接过内侍递上的帕子一边好奇地问,“为了一个外室如此大费周章,真不像是本宫认识的珣笙啊。”
陆晏廷随意翻了几页文书,看了两眼以后方才把东西合上。
“要除上官一脉,必要从东宫下手,既要下手东宫,便要摘她羽翼,柳家不过是正巧撞上了。”
“当真如此简单?”周宣文是不信陆晏廷这张嘴的,“陆大人真不是怒发为红颜吗?哎,可惜了,本宫之前还想着要替陆大人筹谋一下,帮沈姑娘圆一圆眼下尴尬的身份,毕竟首辅夫人这位置,也并非是人人都能坐的。”
周宣文这话倒是不假,自古男婚女嫁,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
身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陆晏廷可能不在乎,但只要沈令仪没个堂堂正正的出身,那些千夫所指的难看,最终就都会落在她的头上。
前有万宁,后有柳娇娇,沈令仪吃的亏,其实说到底都不算冤枉,毕竟位高一分压死人,人分三六九等,从根儿上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别的。
可陆晏廷闻言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扬起手中那一沓纸道,“承殿下厚爱,微臣可先下手为强铺个路。”
“啧啧啧,也是没想到,我竟还能看到陆大人动心动情的一面,当真是日久见人心啊!”周宣文见状不禁唏嘘,“当初昭元出嫁,我以为大人怕是要青灯古佛常伴此生了。”
陆晏廷彼时都已经转过了身,闻言不禁回首道,“我与公主那些荒腔走板的流言蜚语,不会也有从殿下这儿谣传出去的吧?”
“啊,谁知的呢?”周宣文闻言耸了耸肩,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当初传这些,不过就是为了气气平昌侯府那一位,谁知传到后来,大家竟都信以为真了呢。”
陆晏廷闻言深吸一口气,难得直呼了三殿下的全名,咬牙切齿道,“周宣文,你可真是闲得慌!”
周宣文大笑了起来,半晌才连连拱手作揖道,“如此看来我是毫无月老之能了,陆大人放心,以后这鸳鸯谱啊,我是再也不敢乱点了!”
第139章
谁让你走了
原本沈令仪以为去行宫待了这么几日,陆晏廷今晚一定是会回陆府的,结果晚膳过后知春来传,说陆晏廷这会儿刚到前院,还没用膳。
沈令仪惊的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
她下午与知春一起忙乎著给屋里的物什换夏物,收拾了一半来了小日子,人就恹恹地躺下了,晚膳也只吃了两口鸡丝素面。
本她以为陆晏廷不回来,就想着干脆直接在罗汉床上睡一晚,结果没想到竟事与愿违了。
“那赶紧让厨房开个火弄点吃的送去?”
沈令仪一边说一边下了床,挽起了半散的长发以后又换了身衣裳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已。
“已经快准备好了。”知春笑着上前,从妆镜前取过一支桃花簪插在了沈令仪偏垂的发髻上,说道,“要不还是姑娘跑一趟送去吧,爷看着脸色不大好。”
陆晏廷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因为他人从水榭出来刚进城,就收到宫里的消息。
薛承枫被太子责罚了十杖,人现在躺在太医院里。
陆晏廷问原因,对方只说因为东宫太子妃的床下发现了巫蛊娃娃。
此事在东宫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命人彻查却毫无头绪,最后皇后娘娘出面,直指当值的宫廷禁军之首薛承枫督查不力,赏了杖罚,即可执行。
可是人打了,事儿依然没查清。
整个东宫现在是风声鹤唳,太子妃住进了凤栖宫,太子则带着人一个一个寝宫挨着搜查。
后宫御花园前,宫女太监跪了满地,那乌泱泱的一片人头被天际边依稀的月色照的森白森白的,晚风中听到的全是啜泣与窃语声……
沈令仪端著晚膳走进书房的时候,陆晏廷正沉着脸在与崇岭交代要事。
看到小女人,陆晏廷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沈令仪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已突然的闯入,便连忙解释道,“门没有关,我……我放下东西就走。”
“站住,谁让你走了。”陆大人心气不佳,说出口的话便带了命令的口吻。
沈令仪赶紧点头,想了想还是端著托盘走到了隔间的茶桌边,先把东西放下,然后简单地布了个菜。
外面,陆晏廷的声音隐约传来,不一会儿,沈令仪就听到了关门声,然后就是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她回头,见男人身上官袍未更,便问他要不要先换件常服。
陆晏廷摇头,接过沈令仪递上的热帕子擦了擦手,让她坐下陪自已一起吃。
沈令仪依言落座,提了筷却只给陆晏廷夹菜,可热饭并了三个荤素小菜,陆晏廷却只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碗。
沈令仪给他盛汤,碗刚端起,就听陆晏廷说道,“一会儿淮竹要来,你要不要留下见他一面?”
沈令仪闻言眼前一亮,也不说话,只惊讶地看着他,满脸开心模样。
那双清澈如水般的乌眸看的陆晏廷烦躁的心顿时服帖了不少。
“你先别开心。”被小女人眼中的春色灼了眼,首辅大人一本正经地偏了头,单手托腮道,“他明日休假,本也挨不著来我这儿,会这般折腾,主要是来挨罚的。”
沈令仪扬在嘴角边的笑意戛然而止。
“淮竹他……犯了什么错?”
自那日从庐江回京分别之后,算算日子也有大半个月了,她只知淮竹被陆晏廷安排在了禁军营中,可他具体是做什么的,这些时日以来做的好不好,与同僚之间相处得如何,沈令仪确实一概不知的。
倒不是她不想问,只是这些都是陆晏廷在安排,她便不敢细问。
“犯了什么错你一会儿自已问他。”陆晏廷不轻不重地卖了个关子。
看着小女人脸上露出的紧张表情,首辅大人的心里格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捉弄人的恶趣味。
一刻钟后,沈淮竹入了隐竹院。
沈令仪一早就等在了书房外,见着夜色中那抹匆匆而至的熟悉身影,她心头一热,顺着风声轻轻地喊了一句。
“淮竹。”
沈淮竹闻声微怔,抬高了手中的灯笼照清了人以后才笑了起来。
“阿姐。”
“外面飘雨了,你怎么也不穿蓑衣?”沈令仪迎了上去,掌心一拢,摸到的却是沈淮竹官袍上的一身雨水。
“无妨。”少年沉稳摇头,脚下步子并未因为沈令仪而慢下来,“只是飘了小雨,穿蓑衣反而碍事。”
他说著看向了前方屋门敞开的书房,用眼神询问沈令仪。
沈令仪忙不迭点头,一边顺手接过他提着的灯笼一边说道,“大人在等你。”
书房内点心摆台,茶已凉好,但沈淮竹一进去便掀了衣摆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向陆晏廷谢罪。
“卑职玩忽看守,连累薛统领,甘愿受罚!”
沈淮竹说罢还向陆晏廷磕了一个响头,看得一旁的沈令仪心都吊了起来。
陆晏廷到底是眼尖的,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沈令仪的欲言又止。
男人于是沉着声道,“皎皎,我备了些东西在虞叔那儿,你去拿,一会儿让淮竹带回去。”
沈令仪吊着一颗心点了点头,犹豫着步子退了出去。
待书房门“吱嘎”一声关上后,陆晏廷才将目光转向了沈淮竹,倒是没让他起身,只缓著神色开口道,“知道这一次错在哪里了吗?”
沈淮竹点头,掷地有声,“身为下属,没有护好统领!”
谁知陆晏廷闻言却摇著头说了个“不”字。
沈淮竹诧异地仰起头看向了他,满眼不解。
陆晏廷站起身,抬手重重地按在了沈淮竹的肩上,施以他一些沉沉的压力。
“入宫为官,不管大小,遇着事,并非同担当共进退就是讲义气有人情,学会审时度势才是最最关键的。”
见沈淮竹如同看鬼魅魍魉一般看着自已,陆晏廷淡淡一笑,“怎么,想不通?”
“大人是……让我学会如何落井下石吗?”沈淮竹确实想不通。
“必要的时候,这么做也无可厚非。”陆晏廷点头。
沈淮竹挣扎了一下,却没摆脱掉陆晏廷按压在他肩上的手。
少年于是面露不服,涨红了脸道,“我绝非那贪生怕死之辈,大人只怕是看错了人!”
“你错了。”陆晏廷低头看他,目光里隐著显而易见的深意,“大义之前,别高歌什么死有重于泰山之论,若你真觉得这条命不值钱,那为何要咬著牙在那苦徭之地硬撑著,难道是为了可以活着回上京城赴死?”
见沈淮竹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希冀,陆晏廷又道,“是事重要,还是人重要,你自已能区分,宫里想要丢了性命太容易了。别把自已看得太轻,也别把自已看得太重,你们……包括我,这条命在天家面前,都是不值钱的!”
第140章
他一定不会害你的
陆晏廷的这番话在沈淮竹的心中引起了阵阵激荡,如骇浪一般席卷淹没了他本就轻浅的呼吸。
他如鲠在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沈淮竹心里很清楚,陆晏廷会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东宫的那件事。
事实上,今日发生事情的时候,应该在东宫值守的人是他沈淮竹而非薛承枫。
当值未在,东宫出乱,要是当时这事儿不是薛承枫机敏出头帮他压了下来,只怕这会儿对他的责罚就不是挨军杖这么简单了。
所以事后,沈淮竹才会犯上觐言,恳请太子殿下降命让他彻查此事,千万不要伤及无辜。
他本意是好,亦为忠诚求实,但却实实在在打了太子殿下的耳光。
以下犯上,罪重不述,太子当场驳了他的请求,没有后续的刁难,已是格外难得了。
是以今晚,陆晏廷才会急召他来隐竹院,因为这一课,他必须要手把手教会沈淮竹。
“卑职只是……觉得对不起薛统领。”沉默良久,沈淮竹终于垂首松了口。
陆晏廷这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起身,然后说道,“薛承枫会替你出头,并非因为你是沈淮竹,今日换成谁,他都会这样做的。他身为统领,护住下属是本职,护不住了才是失职。如此的处事之道,若是将来你自已做了统领,也应如此。”
“卑职明白。”沈淮竹点点头,口吻里已没了之前的不甘与愤懑。
陆晏廷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想着继续点一点他。
“你的身份特殊,不知道的只当你是薛统领的同乡晚辈,知道的就以为你是我安插在三殿下那边的眼线。福贞公主的性子是难缠了一些,你且也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儿,只要关注眼前即可。”
眼前即可。
沈淮竹闻言谨慎地问,“大人是说……公主吗?”
说实话,在此之前,沈淮竹确实从未仔细想过薛承枫或者陆晏廷将他安排在福贞公主身边的真正用意。
陆晏廷闻言也不点破,只垂眸看着他道,“朝堂纷乱云涌,不是只有前殿,也有后宫。有时,让你守着一个人未必是要你护着她,但有时候也就是希望你能护着她。人不同,立场不同,用意就不同。”
“卑职……定不负大人之托。”沈淮竹听罢屈膝打了个千儿。
陆晏廷点点头,看了一眼投射在菱格窗上的那抹纤细身影道,“去吧,和你阿姐去说会儿话,她等你很久了,聊完了就让栖山早点带你下去休息。”
前院廊下,沈令仪捧著个漆木匣子确实静候多时了。
看到沈淮竹推门而出,她等了一会儿,没看见陆晏廷的身影后方才小跑着迎了上去。
“和大人聊完了吗?”站定以后的沈令仪微微扬起了头。
十几日不见,她竟觉得淮竹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只是他的身量依旧清瘦,面庞看着也没什么肉,不过血气倒是比之前足了许多,肩背笔挺,如松如竹,精气有神。
沈淮竹点点头,眼底露出一片柔色。
“宫里的一切可都习惯?”纵使沈令仪心中万般好奇,可她却谨慎地并未询问淮竹今晚来隐竹院的原因,只关切地问起了他的日常起居,“天热了,营房里换了薄被没有?还有,与同僚之间相处得可都好……有、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淮竹耐心十足,慢条斯理地逐一回著沈令仪的话。
“已经换了薄被,有内侍主管左右打点的,一切都习惯,同僚也都很好相处。”
“吃的好吗?”沈令仪的关切自然只能绕着衣食住行。
沈淮竹笑,“宫里的膳食总不会差的。”
“那怎么我瞧着你都没长肉,光长个儿了?”沈令仪叹气,却也知眼下这是难得的相聚,不应在弟弟面前这般流露伤感,便又忙改口道,“这匣子里有些涂抹跌打损伤的药膏,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还有几张银票,数额大小不等,你看着用。”
她说着便把手中捧着的匣子递了过去,毫不意外地,沈淮竹径直就摇了头。
“阿姐,我不缺银子的。”
“不,你听我说。”沈令仪却摇头坚持道,“我知你不缺银子,但这些也不是全给你的。如今你在宫中当差,每月能休三日,匣子里有个旧宅的地址,在九柳巷的最里面,租契在我这儿,但钥匙我放在匣子里了。那些银子你看着取一些寄给阿爹,剩下的是让你去置办老宅物件的。”
沈淮竹闻言自然不做推辞一把接过,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后问道,“阿姐你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这事儿我来办。”
沈令仪笑道,“宅子不大,但住我们几口人足够了,明日你去看了就知道,虽是旧宅,但屋顶什么都修葺过了,屋主是我姐妹的一个同乡。大娘为人爽快,也算是半个熟人,我先给了一年的租钱,后面的事儿等爹娘回来再议。”
“阿姐,你说,咱们今年一家人能在一起过个团圆年吗?”沈淮竹闻言也是有些激动。
姐弟二人盼来盼去,求的始终都是一家团圆,本以为这不过是最艰难的妄想,结果脚下这路竟是一步一步的走成了,怎能让人不欢欣雀跃!
“一定能的!”沈令仪说罢紧紧握住了沈淮竹的手,轻声嘱咐道,“所以你在宫中一定要克已守序,奉公勤业,大人……虽看着冷漠严苛不近人情,但他为人端正严明,一定不会害你的。”
姐弟俩随即又说了一会儿话,沈令仪看天色不早了,便催促沈淮竹快些去休息。
目送沈淮竹走出回廊后沈令仪方才转了身。
她本以为陆晏廷应该还在书房里的,结果竟迎面看到了那张眉眼浓烈俊逸斐然的脸。
“大人……”沈令仪吓了一跳,退了一步才稳住了身,连连捂著胸口定神,“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
“我看着冷漠严苛不近人情。”谁知陆晏廷竟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重复著沈令仪刚才说过的话,“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冷漠严苛,又哪里不近人情了?”
第141章
他的事你帮不上忙
男人步步逼近,沈令仪节节后退。
最后,她的脊背轻轻地撞在回廊的圆柱上,人便退无可退了。
男人修长的身影迎著月色缓缓欺压下来,沈令仪下意识想躲,手腕和腰身却被他轻松俘住。
“你……你听话怎么只听一半!”沈令仪挣扎着反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后面还有半句话呢。”
“那你是哪个意思?”摆明了就是捉弄人,陆晏廷继续笑着装傻,就是不点破。
沈令仪扭了扭身子,还没使劲,男人就低下头,将温热的吻覆在了她脖颈脉搏的跳动处。
每次陆晏廷吻她这里的时候,都会让沈令仪颤栗不已。
也不知为何,这缱绻缠绵的举动总是让她生出一股惶恐,怕男人会张口,将她拆骨入腹。
害怕自已站不稳,沈令仪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衣襟。
陆晏廷已将她彻底逼至角落,宽厚的身躯仿佛一张密密麻麻的织网,把瑟瑟发抖的小女人拢在其中。
“陆晏廷……不行!”沈令仪腻着嗓子喊他。
呼吸急促间,她察觉到了他腾起的欲望,张扬肆意,像不知餍足的兽,仿佛下一刻就能横冲直撞起来。
“这里不行,那回书房?”
其实也不是兴起什么,可四下无人的时候,陆晏廷总是会乐此不疲地逗她。
小女人对这种事一直都讳莫如深,但他看得出她的日渐舒展和喜欢,可若是用说的,那沈令仪就打死了也不会张口。
她这矛盾的性子其实很拧巴,但却能叫陆晏廷整个人都热起来。
结果这一回,小女人却义愤填膺地将双手撑在他的胸前,奋力躲开了他,然后喘着气道,“不、……不行!我……小日子来了!”
这一下,确实是偃旗息鼓了。
但陆晏廷还是把下颚抵在沈令仪的肩窝处缓了一会儿,方才敛了神色缓缓直起了身。
只是分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那你还招我。”
沈令仪闻言,气得差点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上。
什么叫她招惹他?
到底是谁招惹谁,苍天可表啊!
没了后续,男人倒是安静了,回了书房收拾了一些政务文书后,就牵着沈令仪的手与她并肩往内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