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61章
“你的。”陆晏珩也是耐得住性子。
话题骤然又冷了场,过了片刻陆晏廷才笑出了声,“怎么,我们陆家已经落没到要靠联姻来保全名望地位了吗?还是说他又没钱了?”
“你……好好说话。”陆晏珩的好脾气在这一刻也退了大半,“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这道理不用我教你。”
“哦,父母之命。”陆晏廷扬起唇角,低头折了一下微窄的衣袖,漫不经心道,“那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这两日有托梦给我娘?我娘同意这门婚事吗?若是同意了,她怎么也不来给我托个梦?”
“陆晏廷!”陆晏珩怒目瞪着自已这个一年比一年意气风发的弟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你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你与陆家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柳家是清贵门第,四代肱骨,若是你能和柳姑娘成亲,不管是柳家还是我们陆家,都是如虎添翼的事。”
陆晏珩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个如虎添翼?”陆晏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晏珩,逐字逐句道,“柳文敞这几年屁股后面没有收拾完的烂摊子这会儿全在我书房的桌角上摆着,也不算厚,两掌宽,比起户部那几位,确实也是小意思。但你说,我要是把这些小意思给呈上去了,它是不是会变的得更有意思呢?”
什么清贵门第四代肱骨,陆晏廷在心中冷笑,人的贪念一旦起来,那些就全都是狗屁。
“你……”陆晏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亲弟弟,忽然觉得他那张和自已有几分相似的脸庞竟陌生的很。
有那么一瞬间,陆晏珩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他与陆晏廷单独面对面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了。
可是抛开这些具象的时间日子不谈,陆晏珩对陆晏廷最直观的感受变化就是——他对他,竟开始了心生敬畏!
没错,就是敬畏。
从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平视,再到现在的敬畏,陆晏珩非常清楚,自已与陆晏廷的差距,绝对不止是一具健康的身体这么简单。
“哪怕不是柳家,或者你再说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可以!”再开口,陆晏珩的话音里显然已经没了方才兄长为大的姿态,“毕竟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就这样与个外室纠缠不清的!这种做派,有辱斯文不说,更会把陆家的脸也给丢尽的啊!”
第165章
敢不敢不孝在先
这天晚上沈令仪睡得沉,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转头却见到那张想了大半日的脸。
她当下眨了眨眼,以为自已是生出了幻觉。
直到男人的手环上了她细窄的腰,吻也随之落了下来。
熟悉的沉香铺天盖地压下来,沈令仪过于敏感,不禁皱着眉头打了个喷嚏。
陆晏廷被她萌得如猫奴一般的表情逗乐了,侧过身单手撑住脸颊忽然说道,“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猫,巴掌点儿大的时候它就要跟着我一块睡,打喷嚏的时候和你方才一模一样。”
沈令仪眨了眨眼,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男人这是夸她还是戏弄她,只一根筋地问了一句,“那猫呢?”
陆晏廷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小女人会这样问,目光忽然就黯然了下去。
“没了。”男人的神情难得看着有些飘忽,似想到了什么以前的旧事,话说的也是漫不经心的。
“要不再养一只?”沈令仪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兔子,后来死了,我也还想养一只的。”
“不用了。”陆晏廷忽然拍了拍小女人饱满的脸颊,一语双关道,“我这不是就养了一只么……”
沈令仪真是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可正当她要奋起反驳的时候,陆晏廷已经翻身下了床。
沈令仪这才发现男人连常服都没换下来,昨晚是和衣而眠的。
“知春说你昨晚回了老宅,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见陆晏廷站在床榻旁松解衣襟上的盘口,沈令仪便自然地半跪在床边伸出了手。
陆晏廷见状将身子探了过去,闭着眼含糊道,“有些东西忘了拿,就回来了。”
这句托词沈令仪当然听懂了,于是小女人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专心地伺候起了他更衣。
此时此刻,夕水街陆府。
早起的大膳堂内气氛凝重如吊丧,直到大少夫人蒋氏笑眯眯地端著一大锅刚熬好的绿豆粥从外面走进来,众人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怎么都不吃啊?”
大少夫人见屋里人没有一个动筷的,便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然后亲自盛了一碗绿豆汤端到了太夫人靳氏的面前。
“祖母,您尝尝,这锅是我今儿一早亲自督著熬的,放的是白玉冰糖,一点都不甜腻的。”
太夫人闻言欣赏地看了大少夫人一眼,然后轻轻咳了一声道,“动筷吧。”
偏这时大老爷陆伯钧还是不依不饶的,闻言就对着一言不发的陆晏珩道,“昨日让你把他留下,你哪怕是给我扣着呢!”
陆伯钧话音刚落,蒋氏就已经眼尖地握住了陆晏珩的手,悄无声息地。
陆晏珩一愣,亦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夫妻二人流转的眼波间透著旁人看不懂的温情婉约。
见无人应答自已的话,陆伯钧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可就在他刚想继续发作的时候,太夫人突然咳了一声。
“好了,多大的事儿,让一屋子人挨了一早上的骂声,怎么,留不住他还是大哥儿的错了?腿长在他的身上,他要走要留,谁拦得住,连我们陆府的大门都拦不住!”
太夫人说罢眯着眼喝了一口绿豆汤,心满意足地对着蒋氏笑了笑。
陆府一大早的阴郁之气顿时全化解在了蒋氏辛辛苦苦熬了一个多时辰的那锅绿豆汤里。
早膳结束的时候,几房人依次而出,陆伯钧走在最后面,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大夫人吴氏搀著太夫人,两人与陆伯钧并肩而行。
走了半路,就听太夫人说道,“你让大哥儿去帮你触霉头,这事儿我本就不同意,你这是没提前让我知道,我要是知道了,门都不会让他进!”
吴氏看了黑脸的陆伯钧一眼,连忙接过了口,委婉地替夫君解释道,“娘,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不,我和人家柳夫人都换了八字了,这么大的事儿,您说……左右还是要让他点头的。”
“呵!”太夫人闻言冷笑,“婚姻大事父母之言,给他置办那是他的福气,你们瞧着他现在官架子大,但关上门,他就是我们陆家的小辈,成亲这种事,只要父母点头,连天家都管不著,你们还左右顾忌他的想法,真是吃饱了撑著闲得慌!”
“不就是担心他脾气倔性子大,到时候给……我们长辈难堪嘛。”吴氏这话说得看似委婉,却也是字字尖锐。
太夫人眯着眼停下了脚步,“难堪?你以为他当朝首辅的这个位置是白坐的?是,他如今是呼风唤雨了不起了,但你们看看,他出去,人人都要喊他一声『陆大人』。只要他姓陆,就要听我们陆家的规矩,否则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就等著纠他的错。拒婚就是不孝,你们问他身为首辅,敢不敢不孝在先?”
……
隐竹院内,陆晏廷陪着沈令仪用完了早膳才悠哉悠哉地告诉她今日晌午过后要带着她进宫赴宴。
沈令仪正在喝消食茶,闻言被茶水呛得涨红了脸,“咳、咳咳……带我进宫,为什么?”
“今儿傍晚,太子妃要在东宫开戏台,指明请了你去听戏。”陆晏廷言简意赅。
沈令仪一听就明白了。
“是不是桑……那个九王子!”小女人皱了眉,只差没有拍案而起了,“他是不是故意的!”
陆晏廷见她这个百般拒绝的样子倒是非常的满意,不禁假装为难地欲言又止道,“且先不说是不是故意的,但我瞧着桑吉殿下对我们皎皎是真的很有好感。毕竟,你的举手之劳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说不定,他还想向太子开口,要讨了你……”
沈令仪闻言惊恐万分地看着陆晏廷,恨不得以死明志,“我……我绝不跟外族!死都不行!”
直到这一刻,首辅大人才察觉到自已这玩笑似开的有些过头了。
男人于是伸手揉了揉沈令仪额间的碎发,清了清嗓子笑道,“放心,他要,我也不会给的!我们皎皎这么娇气的一个人,要是被丢去了外族还怎么活,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第166章
大人请自重
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男人的最后这句话,一个好像只是顺口说说,一个也就是顺耳听听,但是陆晏廷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令仪的耳根乍红,她只当陆晏廷不过是说了一句男人都会编排的空话,用来骗她开心讨她一乐的。
只是这样的话,沈令仪觉得还是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因为有那么一刻,沈令仪知道自已的心跳快了一下。
陆晏廷的这句话,她当真的。
而陆大人呢,只有他自已清楚,此时此刻,他用自已跳动的脉搏,说了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话了!
两人就这样尴尬了一阵,直到不明所以的知春抿著笑意进来收拾碗筷,屋子里的气氛方才顺畅了起来。
“这是遇着什么事儿了,笑得这么开心?”沈令仪只觉谢天谢地,连忙站起来去帮知春的忙。
但自沈令仪的手腕迟迟不好以后,知春就很少让她动手做这些琐碎的事儿了,便是连连按下了她的手打起了趣儿。
“姑娘怎么回事,偏偏爷在了,还要与我抢活儿干。”
沈令仪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听知春又笑了起来。
“姑娘快出去看看吧,翎月教小喜鸢打新拳,小喜鸢第一次学得荒腔走板,把翎月姐姐气得鼻孔都冒烟了……”
见沈令仪匆匆而出的背影,坐在窗边的陆晏廷出了一会儿神,方才转头吩咐知春。
“一会儿给姑娘准备一身衣裳,再帮她收拾打扮一下,晚点我带她入宫。”
知春一听便有些紧张了,出声应下以后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一会儿说入宫不宜穿得太过花哨,还是要得体大方一些才好,一会儿又说姑娘也没一套像样的首饰,好在上次公主赏了一支簪子,还算体面。
陆晏廷坐着听了一耳朵,不由好奇地问,“我之前给她留了银子的,怎么她都没有去添置些金银首饰之类的吗?”
知春忙不迭转身回话,“姑娘从不擅自动那些银子,奴婢之前和她提过,但姑娘说她用不着那些体面的首饰。”
陆晏廷闻言眼眸便冷了下来。
小女人看着与他亲近,其实心里的那条楚河汉界划得比谁都清楚!
……
这天晚上,陆晏廷带着被知春仔细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沈令仪出现在了东宫后花园的临水戏园里。
沈令仪的紧张是肉眼可见的,打从入了宫门之后,她就觉得自已的手脚好像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虽然在这之前,她已经跟着陆晏廷去过很地方,也见过了许多的天家贵胄。
远了不说,就说那次在梵阳行宫,她就见过皇后娘娘的天颜,离得近了,沈令仪也觉得他们和普通的百姓并无不同。
但入宫却真的不太一样。
天家宫墙殿宇的雄伟壮观和气势磅礴让沈令仪第一次觉得自已的渺小和平凡,让她每迈出一步都变得细微谨慎起来。
一开始,陆晏廷还习惯地牵着她的手。
可是走着走着小女人便察觉到了不对,暗中挣扎着就松开了他。
陆晏廷随即用眼神询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令仪便悄悄捂著嘴小声说道,“宫廷甬道,需端庄自持,大人更是众臣表率,不能如此不自重!”
陆晏廷差点笑出了声,问她,“谁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令仪没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于是,小女人一路做足了那谨小慎微的姿态,直到陆晏廷把她送进了女客们待的后园,遇到了昭元公主和池凌洲,她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一路是跑来的吗,怎么满头的汗?”昭元见了沈令仪,下意识地就把自已手上的帕子递了上去。
沈令仪也不推辞,拿过以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摇著头道,“这个天太热了,而且我……我有点紧张。”
“沈姐姐你别怕,有我呢!”池凌洲闻言就上前拉住了沈令仪的手,拍著胸口道,“你一会儿就跟着我,我们就吃吃喝喝听听戏,谁都挨不著。”
昭元不由冲她咧嘴一笑,故意端著公主的架子和她抬杠。
“哟,小池将军这口气大的呀,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在园子里迷了路,绕去了偏厅都出不来。”
“你瞎说什么!”池凌洲不服气,涨红了脸要和昭元理论。
眼看两人站在照壁前就要吵起来了,沈令仪连忙紧紧握住了池凌洲的手,然后转头和昭元说,“方才我跟着大人进来的时候听到宫女说太子妃娘娘马上要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先进去找个地方坐,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
昭元闻言点点头,先是瞪了池凌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碍著身份有别,池凌洲也是敢怒不敢言,只猛得拉住了沈令仪的手愤愤不平道,“我就说了吧,我与这位公主殿下八字不合,真是回回见了都生气。”
两人正咬着耳朵,忽听后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内侍高喊——“太子妃娘娘到”。
整齐划一的声音越来越近,前面的昭元已经走远,沈令仪并了池凌洲便连连后退立在了一旁,垂首让太子妃先过。
结果太子妃的步撵在经过两人的时候竟缓缓地停了下来。
遮帘随即被宫女掀起,太子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那儿站着的可是沈姑娘?”
沈令仪与池凌洲互望了一眼,然后便蹲下身行了个大礼。
“回太子妃,是民女。”
太子妃闻言便笑,“真是巧了,来,你随本宫一道进去吧。”
遮帘落下的瞬间,有宫女已经上前给沈令仪引了路。
沈令仪不明所以却又反驳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宫女上了前,然后随着步撵往前走去。
一旁的池凌洲还低着头,等一行人缓缓走远后她方才看向了沈令仪渐渐隐在昏黄落日下的背影愣了神。
索性她还算是警觉,没有细想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太子妃与沈令仪,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会突然亲密如此?
再一想方才沈令仪看向自已时那错愕的表情,池凌洲便赶紧转过了身,抄了近道往昭元走过的方向跑去……
第167章
陆大人怎么坏了
太子妃的步撵绕了东宫后花园大半圈,沈令仪便陪着她走了大半圈。
身怀龙脉,太子妃自是金贵,这会儿正半靠在步撵的护栏上与沈令仪说话。
“那次梵阳行宫之宿本宫不在,否则就能更早些认识沈姑娘了,听闻最近都是姑娘在近身伺候着陆大人,本宫便就一直好奇,到底是怎样心思灵巧品性温柔婉约的姑娘,才能入了我们首辅大人的眼呢?”
太子妃的声音倒是好听,说话不急不缓地,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只是她这番抬举沈令仪着实承受不起,便连连低着头回道,“这些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太子妃仅凭一来一往的几句话就看出了沈令仪宠辱不惊的性子,便轻笑着明知故问道,“听闻姑娘机缘巧合还与西羌的九王子有了些渊源?”
沈令仪缓缓抬头看向太子妃道,“民女是认识九王子,但要说渊源,却是不敢的。”
“哦?”太子妃扬起语调,不著痕迹地看了看站在沈令仪身侧的宫女,然后又说道,“那是本宫唐突了,也不知沈姑娘与九王子之间到底有何渊源,就先同意了帮九王子牵个线。”
沈令仪错愕一愣,刚想问太子妃这话什么意思,忽见一抹颀长健硕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中显然而出。
她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然后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太子妃。
话说东宫那座依水而建的戏台确实精巧别致,独具匠心。
黄昏已至,好戏开锣。
宽台周遭高悬著一圈六角灯笼,将整个台子照得如白日般通明,台上衣香鬓影,余音绕梁,明艳生彩的戏服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更添欢愉之气。
昭元脚程快先到一步,挑了个正对戏台的位置就坐了下来,完全不知道方才身后发生的那些事。
等了一会儿,她才看到哼哧哼哧跑了过来的池凌洲。
昭元彼时刚端起茶,见状便撇了嘴嘲笑道,“小池将军这脚程可一点儿都不快啊,连我都赶不上。”
池凌洲则瞪了她一眼,顺了口气以后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问道,“沈姐姐呢?”
昭元一愣,探过身子往池凌洲的身后看了看,狐疑道,“她不是和你走在一起的吗,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那……太子妃呢?”池凌洲又问。
“没来啊。”昭元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
可就在这时,她却听池凌洲说了一声“坏了”!
……
昏黄的夕阳下,沈令仪也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会“有心”帮她牵这条线。
远处的临水戏台依稀可见,隔着盈盈池水和葱郁的灌木,甚至还能听见戏子们长音破空的歌声。
可沈令仪却顾不了两头,此时此刻,她的视线全落在了站在眼前的桑吉的身上。
“沈姑娘。”桑吉笑着拱手作揖,行的是大周的拜礼,有模有样的。
沈令仪后退了一步,看着太子妃所乘的步撵渐渐远去,她不禁在心中微微一叹,然后强撑著笑意对桑吉还礼,喊了一声“九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