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68章
“本宫今日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他首辅大人的额头硬,还是圣人交到本宫手上的玉玺硬!”
第184章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偏殿中,月色下,微燥的夏风吹得沈令仪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这种感觉,沈令仪有过,甚至可以说是熟知。
那杯茶,她知道,一定是有问题的,但是当时她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因为她根本不算是宫中的人,和宫里那些贵人也没有任何交集。
沈令仪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利用她。
可是很快的,她脑海中就闪过了一张异于大周男子的脸,深刻的五官,琥珀色的眸子,俊朗的外形下有着一腔奔放到不受束缚的热情。
沈令仪几乎快要站不稳了,又闷又渴的感觉让她如被炙火烘烤在木架上,体内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欲望,是卑微的渴求。
她下意识地咬破了自已的舌尖,血腥味和疼痛感同时袭来,然后,她就听到了回廊那里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看见了由远及近的摇晃烛光。
沈令仪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她的呼吸声实在太大了,渐渐压抑不住的那种感觉让她如困兽一般恨不得在原地打转。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方才那个嬷嬷为何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把她丢在了这黑漆漆的院子里,而不是直接把她送进屋丢上床。
因为那药,能让她主动地对男人产生渴望,所以那个嬷嬷根本不怕她会躲著不出来。
况且沈令仪看清楚了,她站的这个地方,是抄手游廊的必经之处,就是说不管是谁,只要是从正门回主屋,就一定会经过此地。
正这样想着,提着灯笼晃悠而来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动静。
“谁?”那人站在回廊中,高声问了一句,“谁在哪里!”
那京话里,带着一点点奇怪的语调,是沈令仪今天听了一个下午的调调。
“谁!”对方见沈令仪不回答,又扯了嗓子喊了一声。
温热的夏风一阵一阵吹拂在沈令仪的脸上,她隐在暗处没有说话,廊下的人提着灯笼也没有逼近。
无数种假设在沈令仪有些混沌的大脑中游走了,但是此时此刻她其实已经有些辨不清好与坏了。
“殿下……”在确定了仅凭一已之力可能很难将体内的药效压下去以后,沈令仪只能万般无奈地喊了一声。
廊下的人明显一愣。
然后,沈令仪就看到一抹摇晃的烛光自上而下飞腾了起来,不过眨眼,桑吉就提着灯笼窜到了她的面前。
“沈姑娘!”桑吉声音不大,可明显惊吓不小,“你怎么在……这里?”
“殿、殿下……”沈令仪的声音几乎是虚的,飘在夜空中仿佛一层浮灰,一吹就散了,“您能帮我……找到陆、陆大人吗!”
身体里那种不可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沈令仪甚至在桑吉靠近自已的时候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但奇怪的是,即便有药物的催使,即便桑吉也是男子,可是她却发现自已的心里顿时已经开始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陆晏廷。
似乎,只能是陆晏廷!
她整个大脑里充斥了对这个人的渴求和想念,为什么素来神通广大的他,今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出事了?
沈令仪几乎是颤抖地在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整个人抵靠在了坚硬的灰墙石壁上……
养心殿内,耐心十足的皇后娘娘等来的却不是冷面肃杀的陆晏廷,而是笑容可掬的温久卿。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久卿跨过门槛站定,虽与皇后娘娘隔着距离,却依然礼貌作揖。
“小侯爷?”说实话,上官皇后在看到他的身影时着实愣了愣,“小侯爷若是来看陛下,只怕还有些不妥。”
皇后说著往内殿寝居扫了一眼,波澜不惊道,“太医们还在给陛下诊治,外人不宜入内。”
温久卿闻言眸子微敛,垂首恭恭谨谨地回道,“微臣当然牵挂陛下安危,但微臣此番前来,主要还是想与娘娘私聊两句。”
一旁的辛夷见状刚想上前替皇后回绝了温久卿,却见皇后娘娘忽然抬手阻止了她。
辛夷一愣,立刻心领神会地退至一旁。
“小侯爷想与本宫聊什么?”其实皇后与温久卿私交不密,所以大乱当下,她确实想不到此人用意何在。
温久卿四下看了看,微微一笑,“不知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其实,从他看到三殿下衣袍边飞舞的萤虫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就一个多时辰。
他之前是有吩咐石修去查,但是陆晏廷心思缜密,谨慎不懈,石修就算有三头六臂,别说一时半刻,只怕十天半个月的,都未必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可是识萤粉不会说谎,如果真的弄错了,那只能说是万里挑一的巧合。
所以温久卿方才在一片狼藉的长春殿廊下伫立良久,前前后后将此事所有的可能都盘算了一遍,最后他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诚然,丹炉被炸,邵宗发疯,圣人生死未知,这一切的一切一定有幕后推手,温久卿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此事正是皇后所为。
可是再往后推演,在皇后和陆晏廷中,温久卿则毫不犹豫地先选择扳倒陆晏廷。
在此之前,包括他在内,大家几乎都被陆晏廷的障眼法所蒙蔽,都以为他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毕竟,太子这一路走来捅的篓子,大大小小几乎都过了陆晏廷的手,从他刚入内阁开始到如今登临首辅之位,太子的身后,始终有陆大人的一席之地。
哪怕陆晏廷有的时候也会对太子有苛责不满,对凤栖宫和东宫也会一视同仁,但这些都被视为首辅大人对太子殿下的“爱之深、责之切”。
可是这些年来温久卿却始终敏锐地感觉到,在太子殿下与陆晏廷之间,有一环它分明是扣不上的。
长久以来,温久卿一直被这“扣不上的一环”苦苦困扰。
因为以他对陆晏廷的了解,若他真的有心帮太子,那东宫不会几年如一日,依然是一桶半吊子——晃荡有声,盈满无果!
所以,在今天看到三殿下的衣袍时,那一直扎根在温久卿脑海中“扣不上的一环”,忽然就“啪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第185章
只求能光耀侯府门楣
云卷辉月,乌幕沉星,过了子夜的金銮殿宇外忽然就起了风,又过了一会儿,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陆晏廷依然还站在校场入口,内心那种没来由的心慌和不安已经占据了他一半的思绪。
这纷乱的情绪让陆晏廷觉得陌生,他真的已经有很久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了,却不曾想,在今天又重新尝了一回。
他心里清楚,这偌大的皇宫若是要藏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前朝后宫,三十六殿,若是挨个搜,只怕一天一夜都走不完。
只是他必须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此番暗中扣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她去的。
忽然,有护卫冒雨而来,“踢踏踢踏”的脚步疾奔过潮湿的地面,站定在他的面前。
“如何?”陆晏廷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可护卫却摇了摇头,如实道,“能排查的宫殿属下们都排查了,暂时没什么可疑的,只是东宫……”
护卫欲言又止。
东宫!
陆晏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似一簇在尘埃中猩红燃起的火种,灼灼而生……
就在细雨微稠漏滴夜长之际,皇后娘娘正端坐于交背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温久卿,一言不发地等着他先开口。
两侧的窗棂不曾合紧,斜风夹杂着细雨穿堂卷入殿内,发出“呼呼”地鸣啸声。
可说来也怪,只要温久卿一开口,皇后娘娘便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如今殿下龙体堪忧,太子殿下监国已是众望所归,微臣今日斗胆请命,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温久卿这番话,令上官皇后错愕。
“助力太子?”皇后愣了片刻,“小侯爷莫不是闲来无事诓著本宫玩儿吧。”皇后娘娘声音微凉,显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不,兴许连“半信”都没有。
然而温久卿面对皇后娘娘的不冷不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娘娘警惕微臣是对的,毕竟微臣此前与娘娘分营而立,娘娘把微臣设为异已,无可厚非。”
“哦……”皇后闻言来了些兴致,“原来小侯爷对本宫的心思也是揣摩过的?”
“不敢!”温久卿诚惶诚恐地作揖,但举手投足间依旧是一派温文尔雅,“微臣只是觉得娘娘其实是误会微臣了。”𝚡ᒑ
“误会?小侯爷如此轻描淡写,怕是想要糊弄本宫不成吧。”
皇后捻了一下裙摆,用戴着玛瑙点翠掐丝珐琅护甲的右手轻轻拂去了缂丝裙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水汽,始终不为所动。
“娘娘息怒,微臣所谓的误会,是指娘娘想要帮太子殿下争取的东西,并非微臣所愿,可微臣想要的东西,娘娘却给得起。”
面对皇后的质问,温久卿依然从容。
窗外风声渐重,大雨滂沱,室内彼此试探,气氛森然。
忽然,皇后娘娘整个人微微地往椅背上一靠,睨着眼问道,“小侯爷想要什么,说给本宫听听。”
温久卿闻言簌簌起身,双手合握成拳,鞠躬行礼道,“微臣不求别的,只求能光耀平昌侯府的门楣。”
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第一次这般郑重其事地对自已作揖叩拜,说实话,皇后娘娘并没有觉得受不起,只是颇有些陌生。
“小侯爷这口气未免小了些吧。”上官皇后视线旁落,面对如此“诚恳”的温久卿,依然冷静地和他兜著圈子。
“小不小,自在人心。”温久卿淡淡一笑,“微臣以为,这种事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微臣多年来一直想寻求与娘娘或者太子殿下亲近的机会,想让娘娘明白,不论是淑妃娘娘还是六殿下,都是随时可供娘娘差遣的人。但可惜,娘娘和殿下的面前有首辅大人,八面玲珑如他,微臣就是做再多,娘娘也未必看得见。”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的不是?”温久卿的这番话,很入皇后的耳。
“微臣不敢!”温久卿一脸诚惶诚恐,却又马上说道,“微臣只是想问娘娘讨一个表现的机会,能替娘娘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皇后想着养心殿内如今乱糟糟的情况,又想着自已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还想着方才太子妃那边的宫女来传说陆晏廷借了长春殿的事儿竟然想要彻查东宫,不仅觉得头昏脑涨,胸闷气短的。
“你说说看。”皇后于是一边揉着自已的晴明穴,一边心生期待。
温久卿闻言,用余光不著痕迹地扫了上官皇后一眼,不紧不慢道,“娘娘所求,无非就是太子殿下。”
他话音刚落,就见皇后将视线缓缓地挪至了他的脸上。
可那双狭长又微见浊色的凤目中既没有震惊也没有错愕,有的只是被点破了人尽皆知的那点秘密的兴奋和期待。
温久卿于是不著痕迹地勾起了嘴角,不疾不徐继续道,“那么长春殿之乱究竟因何而起,对娘娘而言也并不重要了。眼下,娘娘可以做两件事,其一,帮殿下稳住监国之权,前朝后宫,众多悠悠之口,娘娘要凤仪四方,也要运筹帷幄。”
“那么其二呢?”皇后确实来了兴趣。
“其二就是以力借力,打压异已。”
“异已。”皇后娘娘笑出了声,“小侯爷指谁?”
“三殿下,还有五殿下。”温久卿掷地有声。
皇后娘娘眨了眨眼,对温久卿的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意外。
但温久卿也不慌乱,用那把温柔的嗓音逐一给皇后解释道,“虽太子殿下已稳坐东宫,但后宫之中觊觎此位的人可一点也不少。三殿下平日看着与世无争,但不论年纪还是心思都不亚于太子殿下。五殿下就更不用说了,毓贵妃荣宠不败,五皇子妃的母族阮家势力也大显不隐。娘娘即便不涉足朝堂,也应该知道,近半年来,阮大人身为军机大臣,手上已揽下了一些兵权,若没有陛下的默许,阮大人又怎会如此明目张胆?”
见皇后娘娘依然若有所思,温久卿倒也不着急,只展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扇在自已的胸前,再一次诚恳道,“养虎为患终有悔,微臣愿替娘娘解一解这心头患。”
皇后娘娘闻言笑了笑,再看向温久卿的目光中竟带着一点赏识。
“小侯爷审时度势的本事本宫佩服,只是……本宫凭什么相信你,小侯爷你可是和淑妃站在一条船上的,怎么,太子殿下的那个位置,六皇子他就不眼热吗?”
第186章
朝堂后宫不知凶吉
相比养心殿偏厅的暗波汹涌,此时此刻东宫的气氛却完全是剑拔弩张的。
护卫军得了首辅大人的令,要彻查东宫,但是这以下犯上的行令却一下子就激怒了太子妃。
大著肚子的太子妃迎著风雨站在东宫的正南门前,高高在上地睨眼看着下首的一众护卫,冷声道,“本宫看你们谁敢轻举妄动!”
站在一旁的宫女心惊胆战地搀着太子妃,红着眼轻声地劝。
“娘娘,您的身子最要紧啊,这些身外事儿,您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况且太子人还在养心殿……”
结果宫女话没有说完,太子妃反手就往其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放肆!”太子妃厉声打断她,说出口的话是给这个宫女听的,同时也是给下首的那些咄咄逼人的护卫听的,“正因为殿下不在,本宫才更要阻止他们这些以下犯上的行为。这儿是东宫,是储君之宫,你们是什么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莫不是得了首辅大人的口谕就可随意地横冲直撞了?”
下首一众护卫军闻言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太子妃的发作,显然震慑住了他们,但他们亦是领了命的,若是不查,亦难复命。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去养心殿通风报信的罗扇匆匆而归。
太子妃见了她张口就问,“如何?”
罗扇不著痕迹地对着太子妃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娘娘有令,众护军前往养心殿听令!”
她说著取出了凤尊腰牌,金灿灿的牌面彰显著凤驾之尊,见牌如见人,一众护卫顿时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偃旗息鼓。
眼看着面前那一纵黑压压的人头齐齐离去以后,太子妃这才搀著罗扇的手,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
“娘娘!”罗扇也是吓得不轻,颤抖的身子不知是害怕的还是因为方才跑得急了喘的。
“快,快,你跟着本宫进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处理干净的,要快!”太子妃有些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直盘旋著方才那群护卫要冲进东宫的样子。
一时之间,她的后背爬满了冷飕飕的薄汗。
罗扇当然知道自已的主子在慌什么,可她当下还能勉强稳住心境,便先是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了旁人以后才小声说道,“娘娘放心,其实都整理干净了,东西是奴婢亲自放进长春殿的,只要奴婢不说,娘娘不说,皇后娘娘不说,那就是死无对证。”
“死了吗?”一听罗扇口中的“死”字,太子妃瞪大了眼睛。
罗扇知道太子妃问的是谁,轻轻摇了摇头,“太医们还在诊治,不知吉凶。”
太子妃闻言抚上了自已还稍显平坦的小腹,忽然长吁了一口气后镇定自若道,“罗扇,你说,本宫与母后,是不是为了自保?”
罗扇点点头,一直握著太子妃的手下意识地使了使劲,似要给她一点点微弱的、鼓舞的力量。
太子妃感受到了她这份心意,思绪越发地豁然开朗起来。
“这几年旁人看不出,但本宫作为臣媳,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真切切的。圣人不喜太子,若不是上头还有母后压着,这个太子……只怕是早就要被废了!”
“娘娘!”罗扇小声地打断了太子妃,提醒她谨言。
可太子妃这会儿却变得毫无顾忌了,一丝阴鸷之色从她的眼中透出。
“本宫怕什么呢?此事连母后都是默许的!本宫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放手一搏,本宫为的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千辛万苦怀上的小皇孙,不能让他在襁褓中就失去一切。他爹没用,本宫就去替他争!”
……
偏殿之内,沈令仪哀求桑吉的声音很快就被落下来的雨水给浸没了。
桑吉的逼近让沈令仪退无了退,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你……被下药了?”桑吉一眼就看出了沈令仪不对劲的状态,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可就是这轻轻的一触,竟让沈令仪整个人抖如筛糠。
“殿下!”直落的雨水冰凉,勉强能稳住她已经渐渐涣散的注意力,“求您,我……我怕万一回头做出什么对殿下不利的事,若是那样,就正中有心人的下怀了。殿下是来大周给西羌百姓……谋利的,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看在……看在我帮过殿下的份上!”
这几句话,沈令仪说得断断续续,她不知道自已说没说重点,也不知桑吉听懂了多少,她只想继续拖延时间,想要再等一等陆晏廷!
“你先别说话,我扶你进去!”桑吉眼见她难受万分,握住了她的手腕就想要把人抱起来。
结果他掌心一触碰到沈令仪,小女人就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那声音娇媚滴水,似一条幼小的游蛇,滑腻腻地游走在桑吉的心尖上。
只一瞬间,他握著沈令仪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就加重了几分力道。
男女有别,气力悬殊。
桑吉的微变,让沈令仪如临大敌。
只见她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朦朦雨夜下,桑吉的眼前顿时划过一道细闪的银光。
“求……殿下!”沈令仪的声音已经很轻很颤很缥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