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持着银叶刀的手抖得厉害,光洁白皙的脖子上很快就见了血,血丝细密,立刻又被雨水浸透没入肌肤,眨眼就看不见了。
“欸,你等等,不要伤了自已!”
桑吉没想到沈令仪还是个烈性子,刚想阻止她,两人身旁的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雨幕夜色中,那张熟悉的脸,如天降神祇一般破空而至。
沈令仪在看到那双深幽的乌眸时,指尖一颤,手腕沉沉一放,银叶薄刀立刻划开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沈姑娘!”情急之下,桑吉也是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一把夺过了沈令仪手中的利器。
可是,就在他想换了手去抱住渐渐滑落的沈令仪时,踏雨而来的陆晏廷却比他快了一步。
“珣……笙……”
身体里游走的欲望和感官让沈令仪生出了混沌之乱,湿哒哒的雨水被她幻想成了薄汗,想要啸叫的欲望几乎要冲破了她的喉管。
“珣笙……”
小女人红着眼,在唤了两下以后,终于被拥进了那个她思思念念的怀抱中!
第187章
你是不是有毛病
男人的呼吸是熟悉的,带着一点灼热的感觉,又有雨水打湿的潮气。
药效的迷幻下,沈令仪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她整个人仿佛一锅被烧开了的沸水,热腾拂面,灼人双目。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紧紧地拽住了眼前那一道深色的衣襟。
过猛的力道让沈令仪的指尖都泛起了白色,利器所伤的地方有火辣辣的感觉,勉强支撑着她找回了一点注意力。
眼前的男人深眸如海,环在她腰间的手仿佛是煨了火。
沈令仪甚至觉得自已从未像现在这样被陆晏廷用力地抱着,仿佛下一刻她就要被他拆骨入腹一般。
猝不及防的,他的唇直接落下,吮在了她脖子的伤口上。
稀薄的血液和他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男人好像在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和精气,那强烈又喷张的占有欲,让她手足无措却又万般安心。
耳边,仿佛有一口古老又沉重的钟,被一下一下撞击出震荡人心的回响。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桑吉也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可是正当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听陆晏廷先发制人。
“殿下这里可还有外人?”
桑吉一愣,看了看身后一片漆黑还未亮灯的偏殿内寝,下意识摇了摇头。
“大人要找人来嘛,我的随从住在边上……”
“不,辛苦殿下,帮我搭把手。”陆晏廷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话后就抱着沈令仪往里走去。
男人的唇边还沾著沈令仪的血迹,深幽的眸子里透著嗜血的隐光,仿佛一头欲撕碎猎人的兽。
桑吉愣了一下,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众人口中所谓的“冷面首辅”的真谛。
“殿下。”
就在桑吉发愣的时候,陆晏廷抱着几乎昏迷过去的沈令仪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桑吉一个激灵回了神,连忙冲了过去。
话说当时太子殿下给西羌使者安排的这处落脚点是真的偏,远离后宫主殿不说,隔了一片湖对面竟就是废弃的冷宫。
而眼下,因为地处偏僻,所以更为安全!
桑吉是晚一步才进的屋,一进去,就见陆晏廷正在给沈令仪吃药。
他一边打了火折子点灯,一边问他那是什么。
陆晏廷看着昏迷在床榻上的沈令仪,沉默了片刻方才回过头对桑吉说道,“只是普通的清心丸,不知道能不能压住她体内的媚药。”
“媚药”两个字让桑吉点灯的手一顿,忽而嗤之以鼻道,“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真是令人不齿。”
陆晏廷闻言凝神看他,眸子里透着令人背脊莫名发凉的寒意。
桑吉见状连忙举起双手撇清关系。
“我先申明,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九王子赶紧用流利却带着奇怪语调的京话把刚才的情况重复了一遍,“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谁带来偏殿的。你想啊,之前我还在那个什么春殿的和你一起看炸开的丹炉,我要是知道偏殿还有这好事,打死也不会去那个什么破殿看死人的。”
桑吉越说越觉得亏大了,且先不管是谁想暗中向他示好,至少这条路那人是走对了。
送沈令仪来,真的很合他的胃口。
只可惜,这剑走偏锋的法子,他是真瞧不上啊!
那人自已龌龊也就算了,还要带着他一起龌龊,这事儿办的可真是不怎么让人顺得了气。
想要拉着他堂堂西羌王子一起掉价,真是愚蠢至极!
他要的女人难道不会自已争取吗?若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那和海盗山匪的流氓头子有什么区别?
谁知桑吉话音刚落,却引来了陆晏廷的一阵轻笑。
桑吉皱着眉去看他,觉得这个人脸上的表情竟难得地生动了起来。
“你笑什么?”桑吉有些莫名其妙。
陆晏廷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桑吉的问题,反而突然郑重其事了起来。
“不论如何,现在她在殿下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长春殿那里的情况殿下也是亲眼看到的,陛下现在生死未卜,后宫是乱了。前朝的情况还是未知数,毕竟现在夜已经深了,皇城外的人应该多半还不知道宫里的情况。”
“你……你什么意思?”桑吉听陆晏廷的口气就觉得不对。
这人怎么好像是在交代后事给他。
陆晏廷又看了躺在床上的沈令仪一眼,才转身将手里的一个木盒递给桑吉。
“这里面还有几颗清心丸,若是她一会儿醒来还难受,劳烦殿下就喂她一颗。那药效应该是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减弱一点的,我估计她现在睡着,醒来以后会好很多,接下来的事,就要拜托殿下了。”
桑吉看到盒子就连连摆手,吓唬他道,“我不拿,你也别想把人交给我,我告诉你陆晏廷,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就不怕我把沈姑娘给吃了?”
喜欢人是一回事,伺候人又是一回事,况且小女人现在还吃了药,这么一抹软香凝脂的娇媚身躯此刻直挺挺地躺在他的床上,陆晏廷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桑吉想着想着,额头就冒出了汗。
“殿下不会的。”结果陆晏廷却斩钉截铁道,“况且,若是殿下真做了,在下……一定会带人踏平西羌的!”
首辅大人面色无波,说出来的话却令桑吉眼皮直跳。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堂堂西羌九王子被他气得直跳脚,干脆破口骂出了声。
结果首辅大人倒好,非但没有改变主意,见桑吉不接盒子,他反而放下盒子转身就走。
“陆晏廷!”桑吉急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大小也是个王子,照顾人这种事儿他哪儿做得来啊。
另外一方面则是躺着的人到底是他心仪的女子,陆晏廷这样都放心,是不是太无所谓了?
桑吉顿时替沈令仪感到不值!
结果他前脚才刚追上去,迎面就撞上了转过身的陆晏廷。
两个身形相仿的人差点面对面抱在一起,那场面确实有些滑稽。
但是陆晏廷却始终沉着脸,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或许很快就要宫变了!”
这话,从堂堂当朝首辅的口中说出,震得桑吉猛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青了脸。
第188章
殿下这边是最安全的
其实那晚,在赶去偏殿救沈令仪的时候,陆晏廷曾有过一丝犹豫。
他当时已经得到消息,温久卿进了养心殿。
皇上生死未卜,皇后坐镇大局,而从他所在的校场往前去,就算是策马快奔,也只能顾及到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若是去了偏殿,他势必就来不及在第一时间赶到养心殿内。
但当时陆晏廷想到的还只是玉玺。
他担心的是,万一皇上在他赶到以前就驾崩了,那皇后娘娘就能持凤印与玉玺以令诸侯。
旁人不知他与太子党的关系,但这半年来他手段频频,聪明如皇后,或许早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否则,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皇上开口给他赐婚,最后甚至还拉上了吏部尚书柳文敞。
柳文敞此人乃皇后娘娘的心腹之一,柳家能有今天,与皇后娘娘母族上官氏密不可分。
这么想要把自已人安排在他的身边,旁人都以为是天家想与他强强联手,但陆晏廷知道,这只是表示皇后对他的信任其实已经不多了。
所以,一旦皇上真的出事,一旦皇后掌握了大权,有很多事,就要从头部署,从长计议了。
可就是在那样危急的两难之地,他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先来了偏殿。
心里的这份决绝,其实连陆晏廷自已都没有摸清察觉。
“你……你说什么?什么宫变!”面前的桑吉还在大惊小怪,“陆大人我可告诉你,我乃西羌九皇子,你们若……你们若是要扣下我为人质,我父皇……”
“没有人会扣了殿下,相反的,若是这宫里出了事,最安全的反而就是殿下和殿下的人。”
“那你把沈姑娘直接送出宫不是更安全,你这都瞧出不对了,还把人放在宫里做什么?”
“宫门锁了。”陆晏廷面无表情地看着桑吉,用阴沉的语调说著最挠人心的话,“御林军现在全面守在城门口,别说送她出去,就是小如雏鸟,只怕现在都插翅难飞。”
他说著看了看外面乌沉的天色,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殿下记住,大周还指著西羌点头应下三开马市的事,这就是殿下的免死金牌和尚方宝剑。所以在下别无他求,只请殿下可以护好她,待宫内一切都明朗以后,我会来接她回去的。”
“喂!你……喂,喂!”桑吉没有喊住陆晏廷。
眼见首辅大人说完转身就走,桑吉只觉得心烦意乱,连连在内寝门口转了七、八圈方才勉强平复下了心情。
“这算什么?”看着不远处那张架子床上躺着的那抹纤细聘婷的身姿,桑吉冷哼苦笑,“真当我是哪个谁?哦对,柳下惠么!”
偏殿门外,闻讯而至的薛承枫已经心急如焚地等候多时了。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不顾身份冲进去喊人的时候,陆晏廷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夜色雨幕中。
“养心殿内情况如何?”两人一碰头,连半句废话都没有,陆晏廷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都在,全都在那儿,我让梁振在外面随时待命,但是……”薛承枫说著说著就觉得心里发毛,“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太安静了。”
陆晏廷闻言骤然站立,迎著风雨看向了似有些遥不可及的前朝殿宇。
偌大的皇宫此时此刻被湿哒哒的黑夜笼罩着,从陆晏廷所处的地方看去是看不见养心殿的,但却一眼就能看到雄壮森严的金銮殿。
高悬的宫灯勾勒出殿宇恢宏大气的轮廓,远远看去,仿佛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无声地吞吐著深宫六院中每一个人的贪婪和癫狂。
“物极必妖。”陆晏廷沉默片刻后轻吐四个字。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手里的胜算似乎就少了那么一成。
……
养心殿内宫中,皇后娘娘的面前跪了一整排的宫女太监,每个人的脸上皆是一筹莫展。
查了一个晚上,当时进出过长春殿的这些人都不知道好端端的炼丹炉究竟为何会炸开,皇上又为何会昏迷不醒。
皇后面色凝重,不著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辛夷,方才冷着声音与底下跪着的那一排内侍开了口。
“今日不管你们说还是不说,都难逃活罪,现在陛下还没有醒,本宫有的是时间和你们慢慢耗!”
可四下依然一片缄默,除了呼吸声之外并无半点声响。
周宣文等一众人将眼前这一幕看在心里,一时也分辨不出虚实真假。
忽然,有人高声传报,说抓到了一个想趁机逃出宫去的小道土。
“带上来!”皇后厉声下令,用力之下,震得发髻上的凤鸾点翠金簪都抖了起来。
浑身湿淋淋的小道土很快就被押了进来,看面相,倒也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孩子。
小道土进了内殿就开始瑟瑟发抖,两条腿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几乎是被内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娘娘端坐高椅之上,看了小道土一眼就问,“当时在长春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招来!”
小道土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
小道土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地磕著头,“小的只是在长春殿外面负责打扫和清理丹炉药渣而已,当时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小的真的完全不知道啊娘娘,求娘娘明查!”
殿内安静地可闻针落,无数双眼睛都盯在这个小道土的身上。
忽然,辛夷竟代替了皇后娘娘开了口,循循善诱道,“皇后娘娘宽厚待人,只要查清事情的真相,就不会随意处置人。你既说自已不知道殿内的事,那么殿外呢?”
辛夷说著顿了顿,然后又道,“事发之前,你可见到有什么奇怪又可疑的人来去进出过,又或者与圣人还有邵宗道长有过接触?哪怕是每日送餐的宫女,亦或者是什么内侍?”
小道土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突然就落在了站在南侧最末尾的三殿下周宣文的脸上。
周宣文微蹙了眉,心中忽然闪过一抹不太好的感觉。
然后,众人只听那小道土怯生生道,“就在傍晚的时候,我见着这位大人曾匆匆的来过长春殿。”
四下一片惊座!
“你可看清楚了。”最先开口的是皇后娘娘,“此人可不是什么大人,他是我朝尊贵的三皇子。”
小道土身子一晃,咬了咬嘴唇却没有改口,“小的不会看错的,小的当时正在后门洒扫,左右只有小的一人,这位大……这位三殿下匆匆从殿内出来,差点碰翻了小的放在石阶上的木桶。”
第189章
他竟百密一疏了
“一派胡言!”三殿下周宣文一掌拍在茶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说,是谁指派你来污蔑我的!”
小道土慌忙摇头,收回了慌乱的眼神重新看向了之前一直问他话的辛夷。
“小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道法有云『造恶必有应,不义终归灭』,小的愿遭五雷轰顶!”
小道土说著连连又冲皇后娘娘坐着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皇后娘娘看似明察秋毫地点了点头,继而看向了周宣文。
“三殿下说这小道儿乃一派胡言,那本宫想问问你,傍晚时分三殿下人在何处?可有旁的什么人为三殿下做个证?”
周宣文闻言,顿时知道,皇后他们是冲着他来的了。
是,他今日晌午进宫,先去看了看福贞,然后绕去了礼部找人拿了几册关于星象的书。
后面那点时间,他便独自一人去了翰林院一旁的藏书阁继续著前几日没有描完的堪舆图。
这差事,是他从礼部那儿揽过来的,主要也是打发时间。
想这堪舆图他一描就描了大半个月,因为他日日进出皇城,知道此事的人便也不少。
所以,当皇后言之凿凿地问他在傍晚时分可有谁替他做证的时候,周宣文能发出的声音仅是一句嗤之以鼻的轻笑而已。
皇后娘娘见周宣文不说话,挑了挑眉转身问那小道土,“三殿下无人可证,那么你呢?你遇着三殿下这事儿,可有旁人做证?”
谁知那小道土竟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人的师兄可以作证,师兄应该有在门口撞见三殿下。”
“你师兄现在身在何处?”辛夷又替皇后开了口。
“启禀娘娘,师兄重伤,之前被送去了太医院。”小道土连忙俯身应道。
“三殿下,陛下重伤不醒生死未卜,你既有未得传召就擅自进出长春殿的嫌疑,本宫身为后宫凤仪尊者,不可对此事姑息不理。”
皇后娘娘说著缓缓站起身,抬手对着立在门口的几名玄甲军吩咐道,“来人,将三皇子押去刑部大牢,没有本宫的允许,谁都不得擅自见他,违令者,当斩处置!”